很久以前杨玉姝就有这样的想法了,三年前她和谢婉宁被困在相府无法轻易外出,到了扬州为了隐藏踪迹谢婉宁也从未出府。现在她既然答应了出府这件事,不如由她带着谢婉宁逛一逛。
想到自己今日还要去书肆,谢婉宁委婉拒绝:“不用了夫人,您刚回府一定很忙,就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了,我可以自己出府的。”
韩子逸也在杨玉姝身后附和道:“是啊,玉姝你半个多月不在府里,堆了好多账本呢!”
杨玉姝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若是会管家这些账本也不会堆那么多了。”
杨玉姝叹了口气,看向谢婉宁的眼里满是歉意:“抱歉,阿宁,这次我不能陪你去了。”
谢婉宁笑着回道:“没关系的,夫人。”
杨玉姝:“阿宁,你出门需要多少银钱尽管去管事那里拿,不用担心什么,知道吗?”
杨玉姝握着她的手再三吩咐后才回了院子处理府里积攒的事务。
韩子逸昨天在门外偷听了谢婉宁和杨玉姝的对话,因此对谢婉宁可以出府这件事并不惊讶,也衷心地为她高兴。
得知整个事情真相后,韩子逸便觉得这里面最可怜的就是谢婉宁了,被人带到人生地不熟的扬州,还忘记了过去的一切,甚至三年都不能出府,即便这样她仍保持着那副好脾性,看了便让人心疼。
可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要怪谁,玉姝把她带走是想要保护她,沈轻舟来找失去三年的心上人也理所应当,只有失去记忆的谢婉宁被他们所有人蒙在鼓里。
“阿宁,你不要怪玉姝把你关在府里三年,她其实也是为你好。”
谢婉宁先是一愣,随后朝他笑了笑,语气轻快:“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夫人的。”
杨玉姝面对失去记忆的她不仅没有怀疑她的身份,还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已经让她既感激又愧疚,她又怎么会怪罪与她?
看她一脸单纯的样子,韩子逸不禁也跟杨玉姝一样担心她以后被沈轻舟欺负了怎么办。
可他也没有能力为她做些什么,于是换上笑脸,从衣袖里掏出一包银子:“既然你能出府了就好好玩,这里头是些散碎银子,遇上喜欢的小物件能直接买,若是不方便自己带回来的便让府里的下人帮你拿。”
谢婉宁不愿收下韩子逸的银子,却拗不过他塞进她手里,只好接下。
把银子交给谢婉宁后韩子逸便拎着小翠挥挥手走了,和杨若兮格外像的背影逐渐远去。谢婉宁轻笑着回了院子。
*
“诺,这是上次的书费。”
王仁义照旧将车上的柴火卸下后悄悄来到谢婉宁的院子,掏出怀里的银子给她。
看着比上个月又少了些的银子,谢婉宁默默用帕子将银子包了起来。
王仁义靠在一旁的海棠树上,啧了一声:“穷讲究。”
他朝谢婉宁伸手,谢婉宁从帕子里取出一两银子给他。王仁义将银子收起来后,又朝她伸手:“这个月的稿子。”
明显有不少脏污的衣裳随意地靠在树干上,谢婉宁皱眉,忍下心中的不快,平静道:“最近要忙的事情多,这个月的书稿还没有写完。”
“你没写完?!”
比她高出许多的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无形的逼迫让谢婉宁后退了一步。她沉了口气,仍用平静的声音开口道:“晚几天我才能把书稿给你。”
“可你之前每次都会按时给我!”
吃惊、诧异、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恐交织出现在王仁义的脸上,谢婉宁不解,她只是晚几天给他而已,他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王仁义说着便上前想要握住她的肩膀,谢婉宁急忙后退一步,不待她拍开那只伸向她的手,青色的身影便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眼前的视线被青色的身影遮挡,谢婉宁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你要干什么?”
沈轻舟攥住王仁义伸出一半的手腕,轻柔而冰冷的声音从口中发出,他盯着王仁义,脸上是熟悉的微笑,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加重。
手腕似乎要被捏断了,王仁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王仁义不愿在沈轻舟面前丢脸,挣开被攥得生疼的手后把吸了半截的气咽进了肚子。
有人在场,王仁义不方便再对谢婉宁发难,他看向被沈轻舟挡在身后的谢婉宁恶狠狠道:“过几日我再来。”
说完,他握着似乎断掉的手腕瞪了沈轻舟一眼便走了。
“你没事吧?”
谢婉宁转到沈轻舟面前,将他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我没事。”
轻缓的声音平复了谢婉宁心里的担忧,也让她无端想起昨晚的梦,梦里的声音和她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别无二致。这声音的主人昨晚甚至恶劣地在她耳边故意发出轻喘,只为看她发红的耳尖。
谢婉宁一时呆在原地,见她没有动作,沈轻舟低头问:“谢姑娘,你怎么了?”
梦中缠人的轻语和面前人的声音重合,谢婉宁的耳尖顿时变得如梦里一样滚烫。
她清楚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更是不敢抬头看他,她怕自己见了那张脸脑子里会浮现出更加难为情的画面。
声音的主人离她越来越近,谢婉宁后退一步,抿唇道:“我要走了。”
她撂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只留下沈轻舟一人在海棠树下。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沉沉望着谢婉宁离去的方向。
刚才那男人是谁?看上去婉婉和他应当是认识的。不过相比那个男人,更让他在意的是婉婉刚才对他刻意的回避。
他们只是一夜未见,为什么她今日竟不愿抬头看他?
想到昨日发生的种种,沈轻舟理所当然地把原因归咎于自己的病上。
沈轻舟垂下眼,也许是他昨天的样子吓到她了,她果然讨厌那样的自己。
思及此,浓墨般的眸又沉了一分,自两人相遇起充满私欲的种子便早已在他的心里种下,爱欲浇灌着种子长大,深深在他心中扎根生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
哪怕树上结满爱欲的果实,也无法改变被包裹在其中,名为私欲的核。
沈轻舟抬头,眼中充斥着可怕的执拗。
他是不会放手的,婉婉若是不喜欢他那样,他以后发病便躲着她,将自己丑陋的样子好好藏起来,等她找到他时,他便又能做回那个正常的阿彦。
挂在半空的太阳洒下些许阳光,白色的日光透过交叠的海棠花树在他的脸上投下几处光斑,将那对含了水的桃花眼照的明媚。
温柔的笑意在脸上浮现,沈轻舟薄唇微张,一字一句道:“婉婉,你跑不掉的。”
“别瞧了,人家谢姑娘对你可没什么心思。”
似乎听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待他转身,一袭粉衣扭动着腰肢走到他身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翡翠扭着腰, 风情万种地走到沈轻舟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自从谢婉宁把李云天赶出杨府后翡翠便不敢随意在她面前走动,生怕谢婉宁查到自己身上。她见谢婉宁没再提这回事, 这才敢来前院。
上次没能拿下沈轻舟,翡翠直到现在还在心里惦记着,哪怕她差点就和李云天一起被赶出杨府,她也想再试一试,把这个面容俊朗的郎君彻底拿下。
面对翡翠的刻意出现, 沈轻舟只垂了下眼,之后便没再看她。
他没工夫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他只想现在就去找他的婉婉。
翡翠见他抬脚就要走, 急得伸手拦住他:“站住!”
沈轻舟瞥了她一眼, 冷道:“不要挡我的路。”
分明是极温柔的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将翡翠冷得一颤。她咬唇,哼笑一声:“你知道刚才那男人是谁吗?”
这话让沈轻舟停下了脚步。
翡翠见状慢悠悠道:“那人叫王仁义,是给府里送柴火的。”
“不过啊,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每次送完柴火都会到谢婉宁的院儿里, 说是领银钱, 但是要我看,单单领个银钱可用不着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他们俩私底下在干什么。”
“说完了?”
翡翠废了这么久的口舌, 本以为能看见沈轻舟对谢婉宁嫌弃的脸, 没想到只等来他一句轻飘飘的话。沈轻舟的冷淡,反倒把她衬得像个乱嚼舌根的小人。
翡翠不死心,补充道:“我在杨府呆的时间比你久, 对谢婉宁也比你更了解。”
翡翠的话刺了沈轻舟一下,他无法否认,哪怕算上谢婉宁消失前的时间他和谢婉宁的相处也不足一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比面前这个聒噪的丫鬟。
翡翠见他没有开口,以为自己的话有用,继续道:“谢婉宁不过表面单纯,实际上她就是个放荡……”
翡翠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轻舟一个眼神吓得把剩下的话咽进肚里。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亲自动手碰你,不然你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沈轻舟居高临下,眼中再无温柔可言。
“你、你这是要因为谢婉宁打我吗?”
翡翠因为自己漂亮的脸蛋从小便没受过什么欺负,见沈轻舟那凶狠的眼神顿时气得发抖。
“你、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不比谢婉宁那个半瞎好吗!”
“你当然没有她好。”沈轻舟歪了歪头,语气平静,“你没有婉婉生得好看,没有婉婉的好心肠,没有婉婉的特别,你身上没有哪一处能比得过她。”
沈轻舟丝毫没有给翡翠留下一丁点儿情面,直白了当地指出她身上不如谢婉宁的地方。比起那些在皇宫中被他亲自斩杀的人可以说他对翡翠已经很仁慈了。
沈轻舟本想再说几句,好彻底断了翡翠时不时来烦他的念想,可当他瞧见一抹藕荷色的身影往小门的方向走去,便没心思留在这里。
“收起你那恶毒的心思,你心里对婉婉的嫉妒让你变得更丑了。”
沈轻舟留下这句话便走了,刺耳的话如针扎般刺穿翡翠强撑的脸面,她面色胀红,愤愤地跺了下脚。
沈轻舟那些的话无疑是对她的辱骂,而他口中的“婉婉”更是让她气愤。
“该死的谢婉宁,你怎么就这么命好!”
老爷、夫人和小姐唤她亲昵也许是因为她在杨府待的时间久,可姓沈的不过才刚来就叫她“婉婉”,谢婉宁这个半瞎到底做了些什么竟能让这些她怎么都讨不到好的人一个个地都对她另眼相待?
嫉妒如一把火彻底点燃翡翠的思绪,她如今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把谢婉宁赶出杨府,只有谢婉宁不在了,她才能有机会顶替她的位子,成为府中受人喜爱的人。
幸运的话她说不定还能成为老爷的妾室,哪怕府中最大的主人是夫人,夫人不在时,她便也能和夫人一样掌管杨府的事务。
恶毒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翡翠恶狠狠地看着谢婉宁居住的地方,眼中满是要把她赶走的决心。
*
谢婉宁对府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急匆匆回屋,远离了那道缠人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她羞愧地抚上自己发红的脸。
她竟然像个做贼心虚的人一样逃跑了,这不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她以后要怎么向沈轻舟解释?
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梦里的一幕幕也会清晰地在脑中重现,让她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这可怎么办啊……”
一声无奈的哀怨从喉中溢出,谢婉宁深吸一口气,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在脑后,她决定先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做完后,再想想办法。
戴好帷帽,将整理好的书稿和枕头下的匕首都拿上后,谢婉宁悄悄前往杨府的小门。
她私下写话本赚钱这件事不想让府里其他人知道,一是因为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是他们亏待了她,她不想让他们为难;二是因为小姐年纪还小,而她写的又是些大人才能看的话本,对小姐影响不好。
出府的门近在眼前,谢婉宁理好帷帽,将灰白的眼睛盖在白纱之下。她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人在后才走了出去。
下过雪的天空格外干净,连照下的日光也如一段洁白的绸锦,透过垂在帽檐的轻纱映入谢婉宁的眼中。
她抬头,没有青石砖瓦砌成的高墙阻挡,完完全全将周围的事物收进眼里。
萌发出新叶的柳树矗立在路旁,顺着摇摆的枝条往前走,渐渐传来门店和小贩的叫卖声,热腾腾的早点冒出白色的水汽,五颜六色的面人一排排坐着……
这是一条充满生气的街道,也是谢婉宁三年间从未见过的光景,她立在原地,藏在帷帽下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近乎贪婪地将面前的景色印在眼里。
“姑娘,站这儿干什么呢?要不要来碗面?”
不远处的店小二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热情地招呼她。
谢婉宁回过神,摆手拒绝了他。抬脚走了几步又拐回来,不好意思问:“小二哥,你知道兰轩阁在哪吗?”
她知道王仁义所找的书肆名字,可她从没有出过杨府,是不认识路的,想要找对地方还要靠别人指路。
店小二听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好心为她指了指路。
“顺着这条路往南边一直走,尽头那个岔口就是了。”
“多谢。”
谢婉宁按照店小二所指的方向一直往南走,途中不仅各式各样的物件让她很是好奇,还有那些鲜活的人也让她移不开眼。
她在杨府的三年里,虽说在吃穿用度上不愁,甚至老爷夫人还给了她不少金银珠宝,可这种鲜活的生气是无法在府里体会到的。
她难掩心中的高兴,脚步轻快。越往南走热闹的人声便渐渐降了下来,这里有许多书肆和画坊,人不是很多,大多都静静地在摊位前买下心怡的书画后又静静地走了。
谢婉宁朝着店门上的牌匾一个个望去,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兰轩阁”。
将怀里的书稿抱紧了些,谢婉宁忐忑地走了进去。
这间书肆虽然比前几家要小一些,内里却十分干净整洁,各类书籍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书架上,还有一处专门用来放一些画作的角落。
谢婉宁正打量着,坐在柜台的店伙计主动上前问道:“姑娘要买什么书?”
“不,我是……”
“伙计,《牡丹情》的续集什么时候到?”
两名长相清丽的姑娘结伴而行,她们熟络地和店里的伙计攀谈起来。
“两位姑娘,小店门外写了,《牡丹情》的续集要下月十五才会有,两位回去暂且再等等吧。”
谢婉宁动作一顿,他们口中的《牡丹情》赫然就是她所写的话本。她抱紧怀里的书稿,静静听他们的交谈。
“上个月你们说要把书买到京城我们就等了一个月,怎么又要等那么久?”
“要不是《牡丹情》只有你们店里卖,我们才不愿意等!”
见两人脸上已有愠色,店伙计急忙陪笑:“实在对不住,我们小店上个月为了到京城去卖《牡丹情》费了不少功夫,店里许多业务也因此搁置了,到现在还没忙完。”
“更何况也得让宁公子休息休息,毕竟我们也不好逮着让人一直写。”
这还是他们老板看宁公子辛苦才特意将交稿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月,不过宁公子每次都会按时交稿,拿了钱就走。
两个年轻姑娘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成吧,我们下个月再来。”
待她们走后,店伙计转身给谢婉宁解释:“抱歉啊姑娘,你说你不买书,那是来干什么的?”
面前带着帷帽的文静姑娘似是顿了顿,随后一道温柔平静的声音从白色的轻纱下传出:“伙计,你刚才说《牡丹情》上个月被卖往京城,可是真的?”
一说起《牡丹情》店伙计便一脸高兴:“那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店家见《牡丹情》深受扬州城的人喜爱,所以才想把这话本卖往京城试试,谁想到带过去的那么多本竟全卖光了!”
“为了卖给京城里客人,我们店家还厚着脸央求宁公子多画了许多插图。”
谢婉宁对店伙计所说的话越发不敢置信,宁公子是她起的著名,而这些事情王仁义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就连上个月让她多画了五张图也只说是书肆老板的要求。
“那书我也看过,起初我觉得不就是女人爱看的话本,可等我真看了才知道不愧整个扬州城姑娘都爱看,就连我也觉得写得好。那里面的桥段你根本就想不出来。”
店伙计的眼中满是羡慕:“你说这宁公子怎么那么有才,不仅写的好,就连里面的画也很是独特,难怪人家能赚那么多钱。”
不过他们店也凭借宁公子独一份的《牡丹情》吸引了不少客人,同样赚了不少银子,
谢婉宁语气已冷至极点,她缓了口气,继续问:“那宁公子的稿费能有多少?”
店伙计瞅了瞅周围,确认没别人在凑近谢婉宁,伸出两根手指:“少说也有这个数。”
虽然自己攒下来的银子也不止二十两,但谢婉宁还是不确定问:“二十两?”
店伙计看她没见识的样子,摆手道:“是二百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百两!
她至今为止收到的所有银子加起来也堪堪只有六十两!
怀里书稿的一角被谢婉宁捏的发皱, 那些银子是她为自己将来独自生活准备的,虽然她早就猜到王仁义一定会昧下她的稿费,却没想到他能这么胆大, 竟然拿走了数百两!
店伙计看她站着不说话,以为她惊于那二百两银子,便宽慰道:“姑娘应当是没读过宁公子的书,所以才不知道这书写的有多好。虽然这个月的续作我们店里暂时还没有,不过前面几卷还是有的, 你要不要瞧一瞧?”
谢婉宁没有回他,反问道:“伙计,你应该见过宁公子本人, 宁公子长什么样子?”
“这……”
店伙计被她的问题问住了, 按理说这种问题是不能随意告诉客人的,可眼前这位姑娘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身上的气质都绝非寻常人。《牡丹情》在整个扬州城都极为火爆,就连一些名门小姐也会专门派人前来购买,他就怕面前这位姑娘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小姐, 这要是得罪了可就不好了。
思及此,店伙计附身对她小声道:“我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他是见过宁公子本人的,长得五大三粗, 看上去甚至不像是个提笔写字的人, 谁知道写出来的书却精巧的很。
“呵。”
一声冷哼从轻纱下传出,谢婉宁心中已清楚王仁义干了什么好事,不仅私吞她的银子, 甚至还顶用她的名号。
她已然气极, 却还是打算好好与兰轩阁的店家解释这件事,不说让店家把钱都给她,至少也要让店家知道王仁义就是个骗子。
谢婉宁刚要开口, 却见店伙计脸上扬起一个讨好的笑,朝她身后的方向迎了上去。
“公子您怎么来了,我们店家不是给您推迟了半个月的时间,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交稿了?”
“不来交稿,我来找你们店家商量点事。”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转来,谢婉宁随之转身,意料之中看见了王仁义,而王仁义本来在店伙计面前趾高气昂的脸,在瞧见她在兰轩阁后顿时变得煞白一片。
他惊恐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谢婉宁这丫头不是从不出杨府吗?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谢婉宁几步上前,毫不畏惧,“我若是不在这儿就不能戳穿你的谎言了不是吗?”
两人间突然的争吵让店伙计摸不着头脑,一边是他们店里的活招牌宁公子,一边可能是某个出身名门的贵族小姐,这两人他谁也不敢得罪,只能尴尬地站在中间:“两位不如先静下来,有什么事再好好说也不迟。”
谢婉宁无意与王仁义争吵,她只想向店家把这件事说清楚,她对店伙计道:“带我去见你们店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店伙计不解:“您见我们店家做什么?”
“我要告诉他,你们以为的‘宁公子’根本就是个骗子!”
眼瞧着谢婉宁就要把真相说出口,王仁义一把捂住她的嘴,不顾她的挣扎径直将人从书肆向外拖。
这要将人拐走的架势把店伙计给吓坏了:“公子,你、你这是干什么?”
王仁义将谢婉宁的嘴巴死死按住,从兜里掏出一小袋银子丢在地上:“银子给你了,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欸,公子,这钱我不能收啊!”
店伙计捡起拿包银子,起身追了出去,出了店门却再不见两人的身影。
*
“放手!”
谢婉宁被王仁义拖拽着,她脚下用力踩向他的脚。王仁义吃痛,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这里是一处无人的窄巷,她的后背撞在被随意竖在角落的木柴上,顿时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忍痛站起身,却被王仁义握住了肩膀。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在兰轩阁?”
“这话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吧!”
她拍开肩上的手,即便隔着一层白纱也能看出她脸上的厌恶。
“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宁公子?也没有告诉我《牡丹情》上个月被卖往京城的事?还有那二百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谢婉宁实在是生气,她从未见过这么胆大的人,二百两银子绝非少数,他竟然敢全部昧下。
见谢婉宁已经知道了所有事,王仁义索性也不再伪装,耸肩道:“是书肆的人自认为我是宁公子,反正你也从不出府,用一下你的名声也没什么。”
“至于那二百两银子,”王仁义掏掏耳朵,无所谓道,“我暂时拿去用一用,以后再还你不就成了,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听他这般含糊的说辞,谢婉宁顿觉不对:“你用那些银子干什么了?”
王仁义暗骂她警觉,最开始他只是偷偷从谢婉宁的稿费中拿出一点碎银子,偶尔兴致来了便去赌场消磨时光。可他的赌瘾越来越大,身上的银子也不够再继续赌下去,看着谢婉宁每月那么多的稿费便忍不住越拿越多。
上个月兰轩阁把谢婉宁写的话本卖往京城,又分给了他一百多两银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脑子一热便全部砸进了赌场,最后不仅分文没赚到,甚至欠了一屁股赌债。
他本想这个月拿了谢婉宁的书稿提前交给店主,好从他哪儿赊一些银子还债,谁想到这谢婉宁不仅没把书稿写完,甚至自己找来兰轩阁。
王仁义理直气壮道:“我就是用了怎么了?说了以后会还你。”
谢婉宁失望道:“我们当初说好的,你只是代我把书稿交给兰轩阁,其余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王仁义:“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哪能把你那破话本卖出去,不感谢我就算了,用你点银子就不愿意了。”
王仁义端着恩人般的姿态,丑恶的嘴脸恶心得让谢婉宁反胃,她后悔当初听信他的话把自己的书稿全都交给他,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局面。
可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谢婉宁不想再和他胡搅蛮缠,斩钉截铁道:“从今往后我的书稿我亲自来送,就不劳烦你了。你最好把银子都还给我,否则我立刻就去报官。”
她往后再也不想与他这种人扯上关系。
“报官?”王仁义见她软的不吃,一步步朝她逼近,“你若是报官我就把你写风流话本的事情告诉你们杨府的夫人。”
他将谢婉宁逼到角落,伸手去够挡住她的轻纱:“我听说这位夫人管家很是严厉,你一个丫鬟干这种事情她应该不会允许吧?”
他的话语中满是威胁,谢婉宁厌恶地转头避开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
谢婉宁不想再与他争辩,这处无人的窄巷只有他们两人,况且王仁义在身形上比她更有优势,她若是真把人逼急了对她不利。她起身打算去报官,哪怕这件事被夫人知道,她也必须要让私吞别人银钱的王仁义得到应有的惩罚。
见她转身要走,王仁义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你走什么?”他看着谢婉宁怀里的书稿挑眉道,“要走也得把你的书稿留下。”
谢婉宁往后退了几步,将书稿护在怀里,“这书稿我不会给你。”
王仁义看着她拼死也不愿把书稿给他,嗤笑一声:“那我偏要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说着,他伸手就去夺谢婉宁的书稿。即便谢婉宁紧紧护在怀里,也没能抵过他的一身蛮力被他抢了过去。
王仁义将整理好的书稿随意翻了翻,嘲讽道:“你说你这么不听劝干什么,早上竟然还敢骗我,这不是都写好了吗?”
他炫耀似的把手里的书稿在谢婉宁面前扬了扬,一脸得意:“这书稿我就先拿走了,等我把欠给赌庄的钱还了之后再慢慢把你的银子还你。”
有了书稿他就能去找兰轩阁的店主索要这次的稿费,凭借“宁公子”的名气,说不定还能多拿点。至于谢婉宁的银子他才不会还给她。
他看向谢婉宁,心想自己还真是走运,能找到这么一个发财树,一个单纯可欺的女人,他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就能从她手里拿到源源不断的钱。
见谢婉宁一言不发,王仁义越发觉得她这是被自己吓怕了,恶劣地撩开帷帽下的轻纱,让她的脸暴露在太阳底下。
洁白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红,柳叶弯眉紧蹙着,清澈的眼中是毫无保留憎恨,紧紧盯着他。
王仁义对她眼中的憎恨视若无睹,像是没见过她似的打量她的脸。
他指着那只灰白的左眼摇头啧了两声:“你的脸蛋好看是好看,就是这眼睛是个瞎的,不然早就嫁出去了。”
自以为找到了答案的王仁义恍然大悟:“你之前一直不出府该不会就是因为自己的眼睛太丑吧?”
见谢婉宁抿唇撇开他的目光,王仁义更是来劲了。
“你这样子确实讨不到人喜欢。我去杨府送柴火时,你们府里的下人都说你是杨夫人最喜爱的丫鬟,可要我说,她如果真喜欢你,早就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你又怎么会到现在都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呢?”
王仁义假模假样地想了想,拍手道:“我知道了,说不定那杨夫人也跟有些权贵一样,就喜欢你这种残缺样子的人。”
谢婉宁始终低头没有看他,王仁义也不想再自讨没趣,把手里的书稿塞进衣服转身走了。
他哼着小曲儿,迈着步子,幻想着自己在赌场里能够大赚一笔的场景,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身影。
王仁义悠闲地走着,突然劈里啪啦的一阵声响自身后传来,转身想要去看是什么,脚下却被滚来的柴火绊倒在地。
“嘶——!”
下巴径直磕在地面,尖锐的刺痛让他疼得直咧嘴,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一阵比刚才还要强烈的钝痛又从脑后传来,他只听见自己的头骨发出一声钝响,随后便失去彻底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砰——!”
谢婉宁手里握着一根木棍重重敲在王仁义的后颈, 一片殷红浸湿了木棍,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铁锈味。
她喘着粗气,身体发颤, 吸入体内的空气在胸腔中积聚,久久无法散开。
王仁义的那些话始终盘踞在脑海,他口中的傲慢、对她的贬低、对夫人与她情谊的怀疑,一句句都在将她的理智打碎。
她隐忍着一言不发,在他彻底放松转身后将身后的柴火全部推倒在地, 用尽全身力气对他的后脑给予一击。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干这种事,血液在体内喷涌,流经四肢百骸, 也放大了她的五感, 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这处寂静的小巷只有她的心跳声,谢婉宁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王仁义依旧没有放松,她握紧手中的木棍推了推他,确认他真的晕倒了才放下手里的凶器。
她的身体渐渐从刚才剧烈的情绪中走出来, 握紧木棍的虎口阵阵发痛,冷汗不知何时浸透了后背,上涌的血液令她的头顶刺痛。
给王仁义的那一棍子似乎要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脱力地倚在墙边, 看向一旁昏迷的王仁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极度的怒意烧尽了她的理智,哪怕此刻她也不后悔。
狭窄的小巷只有她和昏迷的王仁义, 地上是散乱的柴火, 帷帽也因刚才的动作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她丢掉手中沾了血的木棍坐在地上,出门前带上的匕首“啪嗒”一声顺着袖口滑落。
她小心将匕首捡了起来,刀鞘上的温度传到指尖, 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握紧匕首,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
她本来打算用写书稿赚来的钱给自己买一座房子,这样哪怕她以后离开杨府也能有自己出的地方。她不知道扬州城的物价,但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到一定不低。
王仁义拿走的那些银子应该是要回不来了,而如今她手里只有几十两银子,哪怕够她买下一座房子,用来生活的钱应该也不太够。
一声长长的轻叹闷闷地从臂弯传出,谢婉宁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她平静地走到王仁义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往前拖。
哪怕钱要不回来,她也要把王仁义带到官府。
谢婉宁低头艰难地往前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她循着声音抬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见她在这里,沈轻舟几步赶了过来:“谢姑娘,你没事吧?”
这话她早上也听过,不一样的是他身上青色的衣衫因为跑动变得凌乱,眼中满是急切的关心。
她愣了一瞬,启唇:“我……”
“我没事”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两行清泪便先一步从她的眼眶流出,平静下来的胸腔再次起伏,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分明沈轻舟来之前她从未哭过,可一看到他担心的脸却又止不住眼泪。
沈轻舟看向他的婉婉,她走前戴着的帷帽掉在地上,衣服上满是尘土,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被什么磨破了皮,被冷汗沾湿的鬓发贴在她的耳边,哭过的眼睛发红。
自己时时捧在心上的人此刻一副狼狈的样子,沈轻舟心都要碎了。
地上倒下的人无疑是婉婉干的,他知道温柔的婉婉一向不喜欢这样充满暴力的事,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跟过来,这样就不用她亲自动手。
谢婉宁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垂着头静静地任由泪水从盈满的眼眶溢出。她无声哭泣,模糊的视线内却突然出现沈轻舟的身影。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小心捧起她的手,抬头:“你手上的伤口在渗血,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好吗?”
谢婉宁抿唇点了点头。
沈轻舟拿出一块帕子,轻柔地包裹在她的虎口,包好后又问她:“疼吗?”
充满关切的询问让谢婉宁本就止不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若不是碍于自己不能现在就与谢婉宁相认,沈轻舟恨不得将她揽在怀里替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可他现在还还不能这样做,他只能开口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姑娘若是信我便告诉我,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
温和平静的嗓音安慰着谢婉宁,她看向沈轻舟,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整件事都告诉了他。
“他当时要抢走我的书稿,还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所以我才……”
谢婉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知道沈轻舟会怎么看待她这种行为,毕竟只是因为这样就把人打晕似乎有些太不理智了。
在两人的沉默中她始终垂着头,直到沈轻舟的声音打破他们之间的寂静。
“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柔和的音调变得有些低沉,却莫名让她想哭。
她吞下喉中的哽咽,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安慰我。”
她看着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仁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要把他带到官府,你能搭把手吗?我一个人拉着他实在有些拉不动。”
她把王仁义翻了个身,拿回她的书稿,却被沈轻舟扶起来。
沈轻舟:“谢姑娘若是信我便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谢婉宁急忙摆手拒绝:“这……这就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这件事是因她而起,怎么好把他也牵扯进来。
沈轻舟耐心为她解释:“你说这人把钱花在了赌坊,那这笔钱几乎是拿不回来。官府对这种人最多只会关上几个月,等他出来说不定还会再找你的麻烦。”
“而且,”他瞥了眼王仁义,补充道,“你将他打晕,他可能会倒打一耙,将罪名都推到你身上。”
谢婉宁皱眉:“那该怎么办?我不想就这么放他走。”
她以为把人送到官府虽然要不回银子,至少也能为自己讨个公道,可却忘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之前所生活的时代。
“我与官府里的人相识,你将人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处理好这件事。”
他看向她,眼中是真诚的承诺。
谢婉宁有些纠结:“可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谢姑娘,”沈轻舟不知何时把掉落在地上的帷帽捡了起来,拍去沾染的尘土轻手为她戴上,“这是我自愿的,我愿意牵扯进来,帮你也只是因为我想。”
帷帽上的轻纱落下,遮住了谢婉宁微微放大的眼睛,她顿了顿,点头答应了他。
“那就……拜托你了。”
沈轻舟轻笑着将她送出这条小巷,目送她离去后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不见。
“青秋。”
低沉的声音让一直藏在暗处的青秋一抖,他知道这是主子发怒的征兆。
“把他带进官府大牢。”
*
“主子,人都打点好了,两个时辰内不会有人来打扰。”
“嗯,在外面候着。”
青秋退了出去,阴暗的牢狱中只剩下沈轻舟和王仁义。
一桶冷水从头顶浇灌在王仁义的身上,刺骨的冰冷瞬间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后颈的钝痛刺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迷糊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分明记得自己拿了谢婉宁的书稿打算去找兰轩阁的店家要钱,头好像还被她给敲了一下。
想到这儿,王仁义便破口大骂:“该死的娘们儿,竟然敢打我,我看她是活腻歪了!”
“该死的人是你。”
一道冷声让王仁义抬头,面前的人很是熟悉,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他是早上挡在谢婉宁面前的那个下人。
王仁义恶狠狠道:“是你把我绑起来的?你是不是和谢婉宁串通好了?快给老子放开,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轻舟面无表情走到他的面前,手中是一把漆黑的匕首。
出鞘的刀尖泛着寒光,一步步向王仁义逼近,无声的压迫感让他额上冷汗直冒,嘴上却一句没有什么好话。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杀我可是要坐牢的。”
刀尖以缓慢的速度向他逼近,王仁义哆嗦着,继续放着狠话:“我、我可不怕死,要杀要刮随便你!”
寒芒在他的眼下一闪而过,王仁义害怕地闭上眼,手腕上却感觉一松——沈轻舟手中的刀并没有刺向他的身体,反而割断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
王仁义松了口气,看向沈轻舟悻悻笑了几声:“我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快把我脚上的绳子也给……”
“啊啊啊——!!!”
不待他把话说完,匕首在他活动手腕的时候瞬间扎进他的手掌,将他的右手牢牢钉在了椅子上。
沈轻舟站在他身前,不顾王仁义的惨叫,缓缓将匕首拔了出来。
刀尖从血肉中抽离,鲜血随之喷涌而出,来自掌心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生理泪水不停流出,王仁义咬着牙,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你知道吗,这把匕首和婉婉的那把是一对的。”
沈轻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轻飘飘的语气彷佛只是在向人分享他的日常。
他仔细端详手中的匕首,漆黑的匕首和谢婉宁的那一把一模一样,这对匕首是他们两人的信物,这三年里他始终带着,而谢婉宁虽然忘了一切却也将它放在身边。
“我找了三年才找到她,你竟然敢趁我不在她身边那样欺负她。”
沾染着血迹的匕首贴在王仁义的脸上,带着血液的滚烫,令他的身体下意识地一抖。
意识到沈轻舟动了真格,他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好声好气道:“我知道了,你喜欢谢婉宁对不对?这样,你把我放了,我把她带给你。她很好骗的,只要我、啊啊啊——!!!”
王仁义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转瞬间完好的左手也像右手一样被钉在了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王仁义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眼泪, 疼痛令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他根本无法反抗。
“杀人、杀人是要坐牢的!”
“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仁义颤抖着身子,哆哆嗦嗦地抬头。
阴暗寂静的室内空无一物, 高处的墙壁有一处窄小的孔洞,只有稀疏几缕阳光能够从中照射进来。
“这里就是大牢……”
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后,王仁义不禁问:“这里的狱卒呢?还有、还有官老爷呢?”
回答他的是沈轻舟满是嘲讽的轻笑。
心中唯一的希望破灭,王仁义崩溃地蜷起身体,哭着向沈轻舟求饶:“我的手已经被你废了, 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沈轻舟站在他身前,对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毫无感触, 手起刀落将匕首扎进他的手臂。
又是一声惨叫, 沈轻舟在他耳边低语:“所以你为什么要那样欺负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我走,我一定会把钱都还给谢婉宁!”
手臂上的匕首这次没有被沈轻舟抽出来,反而在血肉中转了两下。
“你在说谎。”沈轻舟盯着他, 拆穿他的谎言,“能把二百多两银子都输给赌坊,你身上的赌债应该也快有一千两, 你拿什么还?”
身上的衣物被冷汗浸透, 王仁义疼得叫也叫不出来,他勉强抬起头,额上的汗水流进眼角, 模糊的视线内是沈轻舟的脸。
白玉般的面上是鲜红的血迹, 乌黑的眼珠直直盯着他,像是又一把刀在他的身上凌迟。
沈轻舟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杀人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只是他不想让王仁义那么轻松地死去,那样就太便宜他了。
王仁义对婉婉做的那些事他在来之前大概猜到一点,因为他就是凭借那本《牡丹情》才找到的婉婉。
不管是话本中的遣词造句还是里面与众不同的图画,都是他记忆中谢婉宁笔下的作品,他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找,才发现消失三年的谢婉宁竟然就在扬州。
至于兰轩阁对宁公子的长相的描述与谢婉宁截然不同这件事,他虽然猜到了原因但一见到谢婉宁就一时忘了。
今日他才想起这件事来,顶替婉婉的名号,昧下婉婉的银子,夺走婉婉的书稿,这些事加起来足够王仁义死一千次。
王仁义该庆幸他曾发誓若是找到他的婉婉,他便不会随意杀人,所以这次他会留下他的性命,不过接下来他能活多久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歪头轻笑:“放心吧,我不会杀你。”
刀尖刺入皮肉的钝响混杂着惨叫回荡在寂静的牢狱中,守在外面的青秋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心中暗骂一声活该。
敢当着他主子的面欺负谢姑娘真是不想活了,还让他不得不脱下围裙出来跑腿,他家主子不把他折腾死就不姓沈。
牢中传来的惨叫声渐渐歇了下去,不多时满身血色的沈轻舟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吧。”
解决了王仁义后沈轻舟语气都变得轻快不少。
他知道他的婉婉最是心善,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也不愿要了别人性命,因此惩治这些对她不好的坏人就交给他来做。
沈轻舟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谢婉宁他已经处理好了,他快步走出阴暗的牢狱,突然又顿了一下。
虽然王仁义已经被他折腾废了,但那些银子他要怎么用合适的方法给婉婉呢?
*
谢婉宁不知道沈轻舟的苦恼,她抱着怀里的书稿再一次来到了兰轩阁。
店伙计见她来了急忙上前,关切问:“姑娘,你又回来了?刚才那是怎么了?”
“没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店伙计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姑娘你走前说要找我们店家,这会儿来得正好,我们店家也才刚到,就在里头呢。”
他将谢婉宁迎进书肆内的隔间,里面坐着一位身着酱紫衣袍的中年男人,长相富态,见她过来急忙起身:“敢问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李掌柜一副和善的笑模样,让谢婉宁放下不少戒备,她拿出怀里的书稿,对他道:“我想告诉店家,我才是真正的宁公子。”
她平静地把王仁义是如何顶替她的身份,又昧下她的银子的事情告诉了他。李掌柜静静听着,心中对她这番话一点都不惊讶。
他十分清楚王仁义的底细,早些年他的父亲就在他们兰轩阁写些艳情俗本赚点小钱,可惜这些钱都被王仁义赌光了,直到他父亲去世,没了这笔银子才渐渐不再去赌。
直到去年他带着一卷书稿过来找他,问他能不能出版,那书稿一看便知绝非王仁义的字迹,更不用说那十分独特的画技与细腻精巧的笔触。
可他总归是个商人,商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赚钱的机会,所以即便他知道这份书稿并非出自王仁义之手,却依然没有戳穿他的谎话。
但他也分得清楚孰轻孰重,《牡丹情》之所以能在扬州城卖的这么好,是因为里面独一无二的图画和新奇有趣的内容,除了真正的宁公子无人能再写出,她才是他们兰轩阁的发财树,今日正主上门,不论如何他都会向着她。
他佯装惊讶:“竟然还有这种事?那他现在人在哪?”
谢婉宁想了想道:“他应当……应当在官府大牢里。”
知道人进了大牢,李掌柜彻底放下心来,他拿出五两银子,对谢婉宁道:“宁公子,实在抱歉,我也不知道那姓王的竟然敢假冒你,这银子你先拿去,权当我的补偿。”
李掌柜当即与王仁义划清界限,话里话外都是为谢婉宁好,谢婉宁涉世未深,没能看出他的心思,婉言相拒:“这不是店家的错。”
李掌柜却执意要把这钱给谢婉宁,只为了能在她心中留下个好印象,一面她心中生怨,万一以后不写话本,或是卖给其他书肆可就不好了。
谢婉宁推拒无果,最终只好收下了这笔银子。
李掌柜拍着胸脯朝她打包票:“宁公子,你放心,往后我绝不会再让王仁义进我兰轩阁的大门。”
他的热情让谢婉宁有些无所适从,她摆手道:“我姓谢,叫我谢姑娘就好了。”
李掌柜的举措无疑赢得了谢婉宁的信任,她看向怀里的书稿,整理好的纸张如今变得皱巴巴的,其中几页甚至有些破损。
谢婉宁:“我本想把书稿交给你,可书稿似乎有些破损,不如我带回去再修整一下,过几日再带过来。”
“当然可以。”李掌柜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好言好语道,“不着急,下个月之前交过来就成。”
“好。”
和李掌柜的交谈十分顺利,谢婉宁又抱着这些书稿回了杨府。
几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之后不知道她又要攒多久,谢婉宁无奈叹了口气,连街上热闹的场景都没心情看了。
好在她还是幸运的,有沈轻舟的帮助王仁义至少以后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想到今日早上她因为昨晚的梦在沈轻舟面前慌不择路地逃跑,而他还是过来帮她,等她回去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突然,谢婉宁意识到一个问题,沈轻舟是怎么在那处巷子找到她的呢?她出府的这件事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
也许他是出来买书的?
这小小的疑问没能在谢婉宁心里留下什么痕迹,她未作停留回了自己的院子,见沈轻舟在那颗海棠树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走去。
“你回来了?”
谢婉宁看向他,他似乎洗漱了一番,身上的衣裳与早上她见到的不一样,发尾还带着些水汽,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味。
沈轻舟点头:“事情都处理好了,已经把人关进了大牢,至少两年内他都出不来。”
“不过,那些银子是要不回来了。”
谢婉宁摇头:“没关系,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她早就猜到这笔银子要不回来,好在能把王仁义关进大牢,不然又会给她添不少麻烦。
她看向沈轻舟,感谢道:“谢谢你帮我。”
若不是沈轻舟,她一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说过的,这都是我自愿的。”
他看向她,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轻笑的面容与梦中那两个恶劣的人影重叠,谢婉宁脸上蓦地一红。
她差点就忘了还有这回事。
没能想起来的时候还不曾察觉,一想起来脑中便一发不可收拾,谢婉宁刻意低头不去看他,试图忘记那个旖旎的梦。
诡异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谢婉宁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轻舟却先她一步开口。
“我能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让王仁义为你交付书稿呢?”
他的提问让谢婉宁渐渐冷静下来,她犹豫道:“因为、因为我之前不能出府。”
“为什么不能出府?”
她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是因为杨玉姝的要求,毕竟这件事府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可沈轻舟自来到杨府以来帮了她许多,她斟酌片刻还是告诉了他。
“三年前我生了一场病,夫人为了让我调理身体才不许我出府。”
沈轻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生病?多么可笑的理由,杨玉姝为了不让他找到婉婉竟用这么个由头把她困了整整三年,甚至让底下的下人有机会欺负她。
“可你似乎并不像需要在府里修养三年的样子,你真的生病了吗?”
这个问题谢婉宁当初也想过,虽然她刚苏醒时身体确实有些虚弱,可没过多久就彻底恢复,她也疑惑为什么夫人不让她出府,可因为她能感受到夫人对她的关爱不是假的,所以才会听她的话,三年里从未出过杨府。
可沈轻舟的话不禁让她再次思考,夫人不让她出府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谢婉宁只能想出一个理由:“夫人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沈轻舟追问,“为了保护把你关在府里三年,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谢婉宁下意识否认:“不,不是的。”
没有给她反驳的时间,沈轻舟步步紧逼:“但你是想要出府的对吗?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一直呆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