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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沈轻舟的问题如一把剑, 破开谢婉宁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麻痹,逼迫她去怀疑杨玉姝三年里禁止她出府的原因。

谢婉宁也曾想过杨玉姝可能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简单,可她若真这么想, 不就变相地承认她至今所感受到的那些情谊都是假的吗?

她的脑中一团乱麻,一边是三年里她和杨玉姝亲如姐妹的回忆,一边是沈轻舟步步紧逼的提问,她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思考。

她紧闭着眼,从喉中挤出一句:“不要再说了。”

她的眉微皱着, 垂眼不再去看沈轻舟,冷声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谢婉宁抱着破损的书稿, 一个人回了屋子, 将窗子也全都关上,把自己关在里面。

沈轻舟被隔绝在屋外,垂眸掩去眼中的阴沉。

婉婉,我只是说了杨玉姝几句你便不高兴了, 可你知道吗,是她把你从我身边偷走,让我三年都不能见到你。

若不是她, 你不会被困在杨府三年不能外出, 不会因生计费力赚钱,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分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是你亲口告诉我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曾经, 亲口说爱我, 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我也自见你第一眼起便下定决心愿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你,只要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如今相见,你不仅把我们的过去都忘了, 还因为她同我置气,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又怕你将我视作骗子,想立刻将你带回京城又怕吓到你。

婉婉,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无数个想法在脑中浮现,沈轻舟站在海棠树下默不作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离开了谢婉宁的院子。

虽然隔着一扇窗子,但谢婉宁还是能看到不远处久久没有动静的人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远去。

她坐在软榻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谢婉宁说完那句话她就后悔了,分明在回来的路上还打算好好感谢他一番,可她却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她不是故意要凶他,她只是不想承认夫人不让她出府目的是将她囚禁,如果连她都认了这件事,那她在杨府的这三年又算什么呢?

谢婉宁小声叹了口气,眼睛瞥见自己的手,和最近经常见到的青色衣衫同色的帕子绑在她的虎口,上面打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沈轻舟为她包扎的样子历历在目,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手,温凉的指腹小心地将帕子缠在她的伤口上,彷佛捧在手中的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对,她该向他道歉的。

谢婉宁默默地想,可该怎么向他道歉又没有头绪。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就没有几个朋友,也从未和朋友吵过架,在杨府的这三年就更不用说,府里的下人因为她的眼睛都对她避之不及,与她年纪相仿的夫人时常外出,每次见面也只会给她一堆一看就十分贵重的、让她不敢用的东西。

如何向朋友道歉谢婉宁一点经验也没有,哪怕她在脑中提前排练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她为难地翻了个身,选择暂时放过自己。

谢婉宁这一放就是整整三日。

杨玉姝写完夫子布置的课业后一蹦一跳地趴在谢婉宁的窗前,捧着下巴问:“宁宁,你这几日怎么一直在屋子里不出来?”

谢婉宁朝她笑笑没有说话——当然是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向沈轻舟道歉。

她伸手帮她整理额边的碎发,随口问:“小姐,你若是对别人做了错事会怎么办呢?”

杨若兮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道:“这就要分人了。”

“如果是爹爹和娘亲,我当然会乖乖道歉,如果是苏家那个臭小子,我才不会给他道歉呢!”

这三年里谢婉宁虽然从未出府,但对“苏清源”这个名字却不陌生。他是扬州苏家的小公子,上面有个大哥。苏小公子的年纪比杨若兮大两岁,在杨若兮上学堂前两人便曾一起玩耍过,如今在同一间学堂。

不过两人的关系貌似不是很好。

对于孩子们之间的事情谢婉宁不会过多插手,她只好奇问:“小姐为什么这么讨厌苏小公子呢?”

杨若兮短短的眉毛皱成一团:“一天到晚‘大哥、大哥’叫个不停,烦人的很。”

谢婉宁没忍住笑出了声,明明她家小姐也一整天“宁宁、宁宁”地唤她,这时候反倒嫌弃起同窗来了。

她揉了揉杨若兮的脸蛋:“好了,时候不早了,小姐快洗洗睡吧。”

杨若兮俏皮地朝她眨眨眼:“没关系,娘亲昨日又出门了,我晚一点睡也可以的。”

谢婉宁笑了笑,宠溺道:“那便再玩一会儿吧。”

杨若兮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跑向树下的秋千,直到玩儿尽兴了才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

夜晚,谢婉宁揣着沉重的心思陷入梦乡。

梦中是院里那颗熟悉的海棠花树,粉嫩的花朵开的极盛,她坐在树下,海棠花的香气萦绕在她周围,抚平她烦乱的心思。

她抬头望着头顶繁茂的树冠,一具温凉的身体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惊了一瞬,想要转头去看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

修长的手掌从腰间环在她身前,掌心扣在她的小腹上,将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心脏的跳动清晰地透过胸膛传进她的身体。

谢婉宁下意识地唤出一个名字:“阿彦……”

紧贴在她身后的人没有出声,只是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像只委屈的大狗似的在她的脸侧蹭了蹭。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谢婉宁感受到脖颈处的湿凉。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闷闷地从身后传来。

“婉婉,求你……求你不要推开我……”

谢婉宁想要转过身,却被腰间的手臂紧紧箍着,急忙解释道:“我没有要推开你的意思。”

她当时只是脑子里太乱了,想要一个人静静。

身后怀抱着她的人似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闷闷道:“我已经太久没见你了。”

“可我们只是三天没见面呀。”

腰间的手又紧了紧,熟悉的场景令谢婉宁有些无奈。她拍了拍那双紧扣的大手,柔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谢婉宁在心里排练许久都没能说出来的话,在梦中却脱口而出。

紧扣的手掌松了松,埋在脖颈处的头颅抬了起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所以不要推开我。”

他的话令谢婉宁面上一红:“你不要说这种话。”

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到爱不爱的程度。

微凉的手指抚摸她的脸侧,指尖顺着脸颊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看他。俊美的脸上是一对哭红的眼睛,泛着水光满是哀怨,看着就让人心疼。

“你不要再哭了,”谢婉宁红着脸躲开他的目光,嗫嚅道,“我已经道过歉了。”

身前的人好似没听见她的话,捧着她的脸再一次将她转向自己。

她坐在沈轻舟的怀里,身体与他贴得极近,耳边急促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震如擂鼓。

沈轻舟执着地与她对视,托在脸侧的指腹逐渐向上,轻缓地抚过她的每一寸面庞。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让谢婉宁有些痒痒的,她眯着眼躲闪,一个轻柔的吻突然落在她的唇角。

谢婉宁眨了眨眼,嘴边柔软的唇带着些小心翼翼,在确定她没有抗拒后完整地覆在她的唇上。

极具温柔的亲吻让谢婉宁下意识地闭上眼,白天那些担忧紧张的情绪在梦中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就这么一直和沈轻舟呆下去也没关系。

一道极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婉婉,不要讨厌我。”

冰冷的液体滴落在脸上,谢婉宁睁眼,梦中的场景消散,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屋子。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将手抚向脸颊,液体滴落的触感彷佛残存在那处肌肤,甚至指尖所触的地方也是湿润的。

又一次梦到沈轻舟,谢婉宁远没有上一次激动。她只是没想到自己酝酿了三天要怎么向他道歉,在梦里竟然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困难。

只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道歉,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日不去见沈轻舟,谢婉宁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想到梦中的沈轻舟一直可怜地求她不要讨厌他,谢婉宁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对帮了自己那么多的人这么无情。

谢婉宁下定决心今日要好好向沈轻舟道歉,洗漱后便出了院子去找他,可奇怪的是怎么也找不到他。

谢婉宁寻人无果,于是向厨房里的青秋问:“青秋,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青秋系着围裙,指尖捏着一粒红豆,小心地点缀在盘中的兔子糕点上,半点没有暗卫头领的样子。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他家主子的行踪哪是他一个打工的能知道的,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能告诉她,因为他家主子吩咐过,非必要不能和谢姑娘过多交谈。

和青秋暂别后,谢婉宁失落地回了院子,之前她整日躲着沈轻舟,如今想要与他见上一面却又找不到人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回屋将重新整理好的书稿装好,戴上帷帽出了杨府。

虽然沈轻舟人找不到,但她也得把这次的书稿送到兰轩阁,也许等她回来后就见到他了。

有了上次出府的经验,谢婉宁很快就到了地方,她刚进入兰轩阁,就看见李掌柜急忙从隔间出来迎接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脸激动地朝她招手:“谢姑娘,快进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谢婉宁跟他进了隔房,好奇问:“什么好消息?”

“有人要花大价钱买你的书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有人要买她的书稿?

谢婉宁愣了一瞬, 不确定问:“掌柜说的可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

李掌柜看着谢婉宁,双眼发亮,他越发觉得宁公子不愧是他们店里的贵人, 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姑娘家,他说不定都要与她结拜为兄弟。

今早有个公子找过来,说是想要《牡丹情》的原稿,并且价格全由宁公子来定,不管要多少他都愿意给。他行商多年, 见过不少人,那么子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虽然他惊讶一个男子竟这么喜欢话本, 但能赚钱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这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若不是那么子要求一定要询问宁公子的意见,他当即就要替谢婉宁答应了。

“谢姑娘,只要你答应,价格随便开, 那么子说了不管你提出多少他都愿意给。”

谢婉宁不解:“要买书稿的是一位公子?”

她写的不是讲男女情爱的话本吗?

“嗐,你莫要管人家是男是女,只要人家愿意给钱不就成了。”李掌柜好言相劝, 生怕她不答应, “这原稿你留着也没什么用,卖给别人好歹能赚些银子。”

“而且,王仁义不是刚把你的钱都骗走了, 这不是正好的事嘛!”

诚如李掌柜所说,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只是它来的太突然,让谢婉宁有些没反应过来。

最终她还是点头答应:“那就听掌柜所言。”

“成, 你所有的书稿都在店里放着,等那么子下次过来我就给他。你放心,我会帮你谈个好价钱,肯定不比王仁义骗走的钱少。” 李掌柜将谢婉宁这次送来的书稿一同放到身后的书柜里,跟她商量道,“按照我们店里的规矩,卖出去的费用我们三七分,谢姑娘拿七成,兰轩阁拿三成,你看如何?”

李掌柜也是真心为谢婉宁考虑,没在这件事上骗她。见李掌柜都把事情处理好了,谢婉宁也乐得轻松:“可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李掌柜突然想起什么,对谢婉宁道,“前天还有个人找过来。”

“他很是喜欢你话本里的画,想让你为他画上一副,添到下一册的《牡丹情》里。”

“他给的还不少呢,一副画十五两银子。”李掌柜说着话锋一转,面上有些犹豫,“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谢婉宁瞪圆了眼,虽然这要求有些奇怪,但只一幅画就给十五两银子,抵着上她一个月的稿费了。

“我当然是愿意的。”毕竟她被王仁义拿走的银子要不回来,现在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李掌柜见她爽快,当即把地址给她:“给,这是要求作画的地方。”

谢婉宁缓缓念出上面的字:“扶风馆……”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李掌柜看谢婉宁这样子就知道她肯定不知道扶风馆是什么地方,解释道:“扶风馆是咱们扬州城最大的男风馆。”

谢婉宁的身体明显一怔,捏在指尖的纸突然变得格外烫手。

是她想象的那种地方吗?

见她犹豫,李掌柜劝慰道:“谢姑娘,你别放在心上,要我说去哪里画不是画,难得有人愿意专门找你去画,你就去试试呗,十五两银子可不算是小数。”

这对书手来说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毕竟没人会找一个写话本的人来作画,有人找上门倒不是因为《牡丹情》里的画有多好看,而是因为那闻所未闻的画法,说不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谢婉宁低头思索,给人作画不是件难事,只是她私下写话本的事情本就瞒着别人,贸然去扶风馆说不定会惹上麻烦,但十五两银子对现在的她来说真的不少了。

谢婉宁思索片刻后还是应下了这件事。

直到走出兰轩阁,谢婉宁仍觉得不可思议。

几日前自己的二百多两银子被王仁义骗走,这是笔注定要不回来的账,她甚至以为再攒个一年都不一定能再赚回来这么多钱,可谁知道今日竟然不仅有人要买下她的书稿,还有人请她去作画。

骤然间得到一大笔银子,这笔帐也被轻松地补上,谢婉宁没觉得高兴,反倒有些恍若未觉。

年少时期受尽父母的白眼,她强迫自己忽视心中的不适才勉强在家里长大,之后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真正的身份也一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就连自己赚来的银子也被人骗得一干二净。

她从未如此轻松地获得过某样东西,可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这不禁让她怀疑自己真的有这么幸运吗?

意识到自己又冒出消极的想法后谢婉宁自嘲地笑了笑,她想她一定是太久不出门,才总会这样。好在她现在可以随意出府,等过段时间银子攒的差不多了她就可以买下一间房子,过上更加自由的生活。

谢婉宁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脚步轻快地向前走着。

等回去了她一定要找到沈轻舟向他道歉,然后再好好感谢他帮了自己。

南街来往的人很少,路上只有寥寥几人,谢婉宁缓缓走着,一阵叠在一起的脚步声自她身后传来。她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着,一颗细小的石子却突然砸在她的后背。

她转身向后看,只见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乞儿站在她身后将她围了起来。

领头的男孩子伸手指着她:“就是她!”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乞儿纷纷扬起手里的石头朝谢婉宁扔了过去。

那些石头都是些细碎的石子,因为有衣服隔着,对谢婉宁来说不痛不痒,她挥开空中乱飞的石头,不解问:“你们为什么要用石头扔我?”

“因为你不害臊,勾引男人,你是个坏女人!”

谢婉宁听了这话简直被气笑了:“你们尽在胡说八道。”

那些六七岁大的孩子相互对视一眼,之后不管不顾地继续将手里的石头扔向她。

谢婉宁不想理会这些满嘴胡话的乞儿,转身就走。就在这时一颗拳头大的石头突然朝她的脑袋砸了过来,因为准头不够只将她的帷帽打了下来。

她蹲下身子去捡,又听见那个领头的小乞儿指着她的眼睛道:“独眼女,不害臊!”

被人当众戳破眼睛的异常,那股油然而生的自卑让谢婉宁几乎下意识地捂上自己灰白的左眼,想要离开这里。在她捡起帷帽起身的间隙,又一颗硕大的石头径直朝她的眼睛砸了过来。

空旷的街道谢婉宁避无可避,她侧身躲闪,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温凉的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隔着掌心她能感受到那块石头砸在了那只手上。

“沈……”

“是谁让你们来的?”

凛冽的冷声打断了谢婉宁。

那些小乞儿见沈轻舟面色愠怒纷纷往后退,只有领头的那个孩子站出来问:“你又是谁?”

沈轻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重复道:“是谁让你们来的?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他盯着领头的乞儿,面色铁青,身上散着冷气,站在后面的几个乞儿被吓得瑟缩在一起,只有领头的那个孩子壮着胆子又朝谢婉宁扔了块石头。

温热的掌心始终覆在眼睛上,谢婉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声孩童的尖叫,最后便是一阵寂静。

眼睛上的手掌仍没有拿走,渐渐染上她的温度,她的脸颊紧贴在他的胸口,平稳有力的心跳随着起伏的胸膛传进她的身体。

沈轻舟看向她,平静的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三日没有见她了,这三日他呆在她的院外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她在躲着他,她不想见他。

他知道自己要给她些时间来冲淡她对杨玉姝三年来的情感,他也只敢在夜里去找她。

他让青秋查了查她私下写话本的原因,结合她在杨府内的举动他多少猜了出来。

他的婉婉以为自己占了别人的身子,用了别人的身份,所以才会对别人的好感到愧疚。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明是用自己的身体落入了他的怀抱。

这样的机缘千载难逢,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们合该在一起。

他想出了能把银子不着痕迹给她的办法,亲自来到兰轩阁提出要买下她的书稿,这样她就不用再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发愁。

从兰轩阁出来后,他瞧见了她,可他怕她仍不愿见他,只能躲在暗处目送她回府,却看见了她被人欺负的这一幕。

面前的谢婉宁帷帽被那个乞儿打掉,头发也因此变得凌乱,在见到她下意识地捂着眼睛时他多想告诉她那只眼睛很漂亮,根本不需要遮掩。

他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因不愿看到她眼中对他的推拒而迟迟没有松开。

谢婉宁抬头,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他们走了吗?”

“嗯。”

随着低沉的嗓音响起,她眼上的手掌终于松开,谢婉宁睁开眼,毫无意外地见到了沈轻舟。

她对上他的眼,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中,只见他捡起她的帷帽帮她戴好。

谢婉宁不自然地站在原地,酝酿了半晌只说出一句感谢的话。

“……谢谢。”

恍然间,她瞥见了沈轻舟的手,他的手背刚才为了帮她抵挡那块硕大的石头变得通红一片。

“你的手……”

轻纱落下,打断了她说的话,也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楚沈轻舟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比往常冷了些的声音。

“先回府吧。”

被打断后,谢婉宁便寻不到机会开口,他们结伴而行,青色的衣衫始终伴在她的身侧,礼貌的与她隔着一步距离。路上她将道歉的话在心里翻来滚去念了无数遍,就在她提起勇气准备开口时,却突然听到一些孩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们似乎在唱着童谣,因为距离太远谢婉宁听不真切,她本不打算理会,却突然从轻纱的缝隙看见了沈轻舟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独眼女, 不害臊,勾搭老爷真下流!”

属于孩童的欢快声十分刺耳,看着远处又一群乞儿唱着这样明显针对谢婉宁的童谣, 沈轻舟阴沉着脸,当即便想把他们都杀了。

谢婉宁知不道他为什么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理智终究让沈轻舟没有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他拉起谢婉宁的手腕,沉声道:“我们快走。”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赶回杨府, 谢婉宁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急,在清晰地听到完整的童谣后顿时明白了——有人故意散播了她与韩子逸的谣言。

回到杨府,谢婉宁当即向沈轻舟解释:“那都是假的。”

沈轻舟:“我当然知道。”

平静的语气让谢婉宁满腔的怒意消了下去。她知道若是不赶快阻止谣言的扩散, 要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扬州城, 可她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哪怕她亲自解释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找到老爷和夫人出面制止谣言继续扩散。

可杨玉姝昨天刚出府,肯定是赶不回来的, 她唯一能找到的只有韩子逸。

“我要去找老爷,就先走了。”

她撂下这句话便匆匆赶往韩子逸的院落,路上她看到下人们向她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便知道这件事现在已经传到了杨府。

“到底是谁传出去谣言?!”

谢婉宁未至院落, 便听见韩子逸气急败坏的声音。

韩子逸在院里来回踱步,口中一边骂着,一边烦躁地抓着头发。他今日和往常一样带着小翠出门散步, 碰上一起遛鸟的朋友交谈几句, 正聊的高兴却突然听到那诡异的童谣。

童谣里的歌词摆明了是说他和谢婉宁,他当即慌得冷汗直冒,随便寻了个借口急忙赶了回来。

他崩溃地挠头, 这种流言蜚语一向传地飞快,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扬州城,偏偏杨玉姝刚走没几日,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回来,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着急。

“老爷。”谢婉宁唤了他一声,面色沉重。

韩子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迎上前:“阿宁,你来了!”

“你也听到外面传的那首童谣了吧,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韩子逸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他知道谢婉宁要比他聪明,就想把这件事交给她。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他差点就忘了,沈轻舟现在也在杨府,照他那疯癫可怕的性子,哪怕他和谢婉宁之间什么也没有,这首童谣传进他的耳朵,他也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杨玉姝还没回来他的小命就没了。

韩子逸思维扩散地极快,脑中已经浮现自己死后杨玉姝和杨若兮坐在自己坟头痛哭的场景。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对谢婉宁道:“阿宁,我要是没了你可千万别记恨我。”

不然他怕连他的坟都会被沈轻舟给刨了。

谢婉宁本来还十分紧张,见他这模样顿时哭笑不得。

“老爷,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先把眼泪擦一擦,我们再好好商量。”

韩子逸抽了抽鼻子,把脸擦干净后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她讲。

“这童谣虽然已经传播出去,但除了杨府里的人外,外人应该都不知道童谣里写的‘独眼女’是谁,毕竟我出府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两天,出府时也带着帷帽,杨府外几乎没人认识我。”

“自然,他们也不会把这件事与老爷想到一起。”

韩子逸听着她的话送了口气,若尤其是地点头。

谢婉宁继续道:“对于府外的流言可以暂时不用管,但必须要尽快找到散播这首童谣的人。”

她想,做出这件事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首童谣里的漏洞,如果不尽快抓到,这人也许还会再次向外传一些针对她和韩子逸的谣言。

“你说的很有道理。”韩子逸点点头,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谢婉宁沉思片刻,缓缓道:“我想,传出这首童谣的一定是我们杨府的人。”

童谣里的“独眼女”对她的针对实在太过明显,可府外的人又没见过她,只有杨府里的人才见过她的真容。夫人最忌下人不安分,私下里惹是生非,这童谣把她和老爷牵扯起来,是存心不想让她呆在杨府。

传出这童谣的人不仅身在杨府,还和她有过积怨。

此人心思颇深,知道夫人在场定会保她,专门选了夫人不在杨府的日子,让不通管家之事的老爷迫于压力不得不将她逐出杨府。

韩子逸一脸崇拜地看向她,他就知道阿宁比他聪明,分析的头头是道。

韩子逸:“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这件事谢婉宁不好直接出面,否则不能让下人们信服,只能让身为杨府老爷的韩子逸去做。

她想了想道:“麻烦老爷先把出府的门锁上,不要让任何人外出,再将所有下人召集在一起,找出这两日外出过的人,散播谣言的人一定在其中。”

“好,我这就去。”

韩子逸虽然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好在是个明事理的,知道谢婉宁比自己聪明便按照她说的锁上所有的出府的门,将下人统统召集在院落。

不多时,诺大的院落便站满了人,所有下人都聚集在一起,他们窃窃私语,不知道韩子逸叫他们过来要干什么。

“这两日曾外出过的下人都站出来!”

曾出过杨府的下人们按照韩子逸所说站了出来,他们瞥见站在韩子逸身后的谢婉宁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谢婉宁对此倒没什么感觉,韩子逸却被他们的反应气得不轻。

“你们这些狗东西,难道忘了是谁给你们提供吃喝,还每月给你们发银钱,竟然胆大包天地散播主子的谣言,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韩子逸朝站在自己面前的下人一个个看过去。

“是你吗?难道是你?还是说是你?”

他凑近下人们的脸,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出传播谣言的人,可不管他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自己查找未果,韩子逸更气了,他指着这些下人:“人一定在这院子里,究竟是谁干的赶快站出来。”

下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人上前。

韩子逸气得体内的血直往头顶窜,他干咳几声,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爷,喝点水。”

谢婉宁给他端了杯茶,突然听到一声轻笑,笑声很轻,她循着声音望去,发出声音的人并不在站出来的人群中。

她突然意识到下人们也是会撒谎的,哪怕散播谣言的人真的出府也并不会老实站出来。

谢婉宁目光扫向站在外围的下人,他们脸上大多是好奇的神色,唯有一人几乎要把落井下石几个字写在脸上。

“翡翠,”谢婉宁走向翡翠身前,缓缓道,“你这两日可有出府?”

翡翠仰着她漂亮的脸蛋:“我当然没有出府,也没干过昧良心的事。”

她将话语一转,看向谢婉宁:“倒是谢姑娘私底下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才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不等谢婉宁开口,韩子逸第一个上前训斥翡翠:“你在胡说什么!”

他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沈轻舟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要是被沈大人听见这话,他这院子今天估计是要见血了。

“老爷,谣言可从不是空穴来风的,”翡翠说着,一脸不屑地看了谢婉宁一眼,“城里传有那样的童谣肯定是因为谢婉宁做了什么。”

韩子逸根本没仔细听翡翠的话,他的注意全落在一旁的谢婉宁身上,看到谢婉宁铁青的脸色他都想亲自上手捂住翡翠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韩子逸喊道:“快来人,把这个丫鬟给我丢出去!”

“不用,老爷。”谢婉宁止住他的动作,冷静道,“让她说。”

谢婉宁目光低沉,这时候把翡翠拉下去无疑会让她坐实罪名,她倒要看看翡翠嘴里能说出什么话来。

翡翠清了清嗓子,刻意露出自己白皙细长的脖颈,对韩子逸道:“老爷,如今不仅我们杨府,整个扬州城都说不定知道了这件事,不管谢婉宁是不是真如那童谣里所说私下勾引您,她都引起了不小的搔动。”

翡翠斜睨了眼谢婉宁,继续道:“按照杨府的规矩,在府中引发骚乱的人,要被杖责二十,再赶出府去。”

“老爷,我们都知道您平时待谢婉宁好,可她也和我们一样是杨府的下人,您应该不会为了她而不顾杨府的规矩吧。”

最后这句话,翡翠几乎是带着势在必得的表情看向谢婉宁。

她为了把谢婉宁赶出杨府专门找了夫人不在的日子,偷偷跑到城外的破庙里找了一群乞儿,让他们把那首童谣散播出去,这下府里所有人都会怀疑谢婉宁和老爷有一腿。

不管老爷是为了止住谣言的扩散,还是为了自证清白,把谢婉宁赶出杨府都是最好的做法,等夫人回来看到谢婉宁不在府里也一定会觉得是她真的勾引了老爷才会离开杨府。

翡翠美滋滋地幻想着谢婉宁不在杨府后,她逐渐代替谢婉宁的位置,讨得老爷夫人和小姐的喜欢,成为杨府说一不二的丫鬟总管。

翡翠的话顿时引起院内其他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他们都知道谢婉宁在这杨府受尽夫人和老爷的喜爱,每日不像他们一样干活,却也能从夫人和老爷那里得到不少好处。诚如翡翠所言,不管谢婉宁是否真的勾引老爷,引起这么大的搔动都应该被赶出杨府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翡翠现在是在逼她主动离开杨府, 她眼中的得意和下人们无声的赞同让谢婉宁的心沉了下去。

“如你所说,我引起这么大的搔动理应被赶出杨府。”谢婉宁顺着翡翠的话,对上她得意的眼一字一句道, “不过,相比之下,散播谣言的人更应该收到惩戒。”

瞳色诡异的眼睛骤然看向她,吓了翡翠一跳,她吞咽了下, 彷佛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刻意没有移开视线。

“恶意传播主子的谣言,将脏水泼在其他下人身上, 此番恶毒, 不仅要杖责五十,赶出杨府,还要押送官府,关进大牢。”

谢婉宁站在翡翠面前, 神色镇定。

翡翠的表现几乎让谢婉宁确定传出那首童谣的人一定是她,可她现在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哪怕当众将人抓起来也只会让其他下人们觉得她真的做了勾引之事。

谢婉宁:“翡翠, 这两日内你当真从未出过杨府吗?”

“当然了, ”翡翠丝毫不怕谢婉宁的审问,她指着一旁的几个丫鬟,“不信你问和我同屋的人, 她们都能给我作证。”

几个丫鬟纷纷点头, 异口同声道:“我们没见过翡翠出府。”

翡翠事前便给了她们一笔不少的银子,只要求她们承认没见过自己出府,这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事后追究起来她们只要咬死说确实没见过也就没她们什么事。

这几个丫鬟一口咬定没见过翡翠出府,让翡翠更加得意了,却没有注意到到被她们挡在身后的一个小丫鬟此刻怯生生地抬头,不小心和谢婉宁对上视线。

她正巧是谢婉宁前几日拜托去给沈轻舟找大夫的小丫鬟,谢婉宁没有错过她的眼神,越过翡翠来到她面前,开口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晴云十几岁的年纪,在杨府所有下人里年岁尚小,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难免有些紧张,颤巍巍道:“我、我其实……”

晴云好不容易从口中吐出几个字,翡翠猛地转头向她甩了记眼刀,瞪大的眼中满是威胁,将晴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翡翠不可置信,她昨日出府的时候府里应该没有人看见才对!

翡翠的怒意肉眼可见,谢婉宁也看出晴云便是拆穿翡翠的突破口,她将晴云拉至身后,替她挡下翡翠的怒火。

“翡翠,你这是做什么?”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谢婉宁的声音与另一道充满冷意的嗓音重合,院子里所有人纷纷看向门口,见到来人是杨玉姝后急忙向她请安。

韩子逸顿时像见到救世主般朝她跑过去:“玉姝,你可算回来了!”

杨玉姝狠狠剜了他一眼,压低的声音中满是怒意:“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韩子逸识趣地闭紧嘴巴老实跟在她身后安静地当个陪衬。

所有人都对杨玉姝突然回府感到震惊,包括翡翠。她低头藏起自己脸上的惊恐,生怕被杨玉姝眼见。

夫人为什么会现在回来!?

她所想出的计划必须建立在夫人不在杨府的基础上才能成功,如果是夫人一定发现城里的童谣都是她散播出去的。

“夫人怎么回来了?”

谢婉宁也惊讶杨玉姝这次竟然不到两天就回来了,按照往常少说也要四五天才会回来。

“我回来当然是因为府里有些人心思不纯,竟干出给杨府抹黑的蠢事。”

即便杨玉姝强压着怒火,冷硬的声线也足以让院里的下人们纷纷低头不敢造次。她一一扫过所有人,目光凛冽:“城里的童谣是谁传出去的最好主动站出来,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没有一人敢动,杨玉姝见状冷笑一声:“好,等我找到人便当众处置。”

“去,把给你银子的人指出来。”

直到这时下人们才发现杨玉姝身后还站着一个小乞儿,他衣着褴褛,左眼下还肿着一个大包,似乎刚哭过,眼睛红彤彤的。

在见到这个小乞儿时,谢婉宁愣了一瞬。她见过这个小乞儿,他就是早上那群乞儿里领头拿石头砸她的人。

小乞儿瞥见谢婉宁后急忙移开眼,抽了抽鼻子,往下人站着的地方走去。

随着小乞儿的逼近,翡翠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在心里大喊着“不要”,直到那名乞儿停在了她的身前。

“就是她。”

翡翠呼吸一滞:完了。

下一瞬,清脆有力的巴掌便甩在她的脸上,直让她跌坐在地。

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摇头解释:“夫人,不是的,不是我,啊——!”

杨玉姝丝毫不顾她的辩解,扬手又是一个巴掌:“当众指认你还不够,你竟然还想狡辩?”

翡翠俏丽的脸蛋因为巴掌变得红肿,她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伏在杨玉姝脚下:“夫人,一定这个乞儿弄错了!我、我怎么敢造老爷的谣呢?”

谢婉宁见翡翠死不悔改,问一旁的晴云:“你刚才想说什么?”

晴云看了眼地上的翡翠,翡翠瞪大的眼睛几乎要挤出眼眶,她瑟缩了一下,又咬咬牙下定决心道:“其实昨日清晨我看见翡翠出府了。”

昨天清晨太阳才刚冒出个头,晴云便拿着扫把出来打扫。她原本不用起这么早的,但翡翠又把自己要干的活丢给她,她没胆子拒绝,只能早早起来打扫。

她打着哈欠在角落打扫,突然看见翡翠从小门走了出去,她当时不以为意,只想着翡翠定是又出府找乐子去了,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那时候她出府是为了造老爷和谢姑娘的谣言。

“她不到卯时便出府去了,一个时辰后才回来。”

晴云话毕,杨玉姝一脚将怕趴伏在地上的翡翠踢开:“从杨府到城北的破庙往返正好一个时辰,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来人,把她压在中央,杖责四十!”

“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杖责四十我会死的,求您,求您饶我一命!”

谎言与诡计被彻底拆穿,翡翠再没有谢婉宁面前的骄傲自大,她哭着向杨玉姝求饶,却连一个眼神都没能得到。

翡翠扑向与自己同屋的丫鬟们,向她们伸手:“你们也帮我说说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几名丫鬟生怕因她与这件事扯上关系,在翡翠的手拉住她们的裙摆前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负责处罚的下人陆续过来,翡翠面色惊恐,她知道自己这下是彻底逃不过这处罚了,只好将仅剩的希望放在谢婉宁身上。

她忙不迭爬到谢婉宁脚边,拉着她的手哀求道:“谢姑娘,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嫉妒你,也不该随意散播你和老爷的谣言,我只是想把你赶出去,没想让你死啊!你向夫人求求情好不好,否则、否则我真的会死的!”

抓在手上的力道很重,承载着翡翠唯一求生的机会,翡翠双眼噙着泪,可怜地看着她,可不等谢婉宁反应,杨玉姝当即下令把翡翠从她身边拉走。

“不、不要!放开我,我错了,我知错了!”

任由翡翠再怎么道歉挣扎,也没能抵过孔武有力的下人,她的手脚被捆在受罚的长凳上,面如死灰。

这个时候不管她再怎么辩解也在劫难逃,翡翠无声落泪,却因不甘心让她清丽的五官变得狰狞。

棍/棒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敲打在她的皮肉,打碎她一直以来的幻想。恨之入骨的谢婉宁好端端地站在夫人和老爷身旁,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那只该死的眼睛甚至看着她,彷佛在嘲笑她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

诺大的院中只回荡着沉闷的敲打声,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场责罚。

不过打了十下,身体的疼痛就已经让翡翠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随着棍/棒的下落而翻滚。恍惚间她看到谢婉宁那张脸,面容平静,眼眸低垂,唯有一对眉因为不忍微蹙着,仿若普度众生的菩萨像。

翡翠哼笑,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你……分明和我们一样都是杨府的下人,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地得到幸福……”

被棍棒声淹没的话语,只被谢婉宁和杨玉姝几人听到,谢婉宁眼睫颤了颤,没有言语。

杨玉姝顿时面色铁青,这话无疑会引起下人们对杨府的不满,她沉重下令:“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满是脏污的破布被塞进翡翠的嘴里,她红肿的脸上扯出扭曲的一个笑,脱力地闭上了眼。

棍棒声逐渐响至二十下,谢婉宁突然开口道:“夫人,已经够了。再打下去,不到四十下翡翠的命便没了。”

翡翠已然昏迷过去,浓郁的血腥味充值着整个院子,可杨玉姝胸中的气还没有消。

她原本在远郊处理生意上的事,一个小乞儿抽着鼻子跑到她面前,问她是不是杨府的夫人,并告诉她昨天早上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带着其他人把那首童谣传遍扬州城。

在听到那首童谣的一瞬她便知道童谣说的正是谢婉宁,她马不停蹄地往府里赶,恰好赶上府里的下人都聚在一起。

她瞥了眼不省人事的翡翠,眼中是无尽的冷漠,这丫鬟显然不是个安分的,趁着她不在就敢弄出这么大动静,嘴上说着不想要她的命,可传出与府里老爷厮混的谣言,出去后哪户人家敢让这种人进府,这分明是把谢婉宁往绝路上逼,只把她简单打死都算是便宜她。

杨玉姝看向谢婉宁,那张脸上的不忍也让她心软。她知道阿宁向来不喜她随意夺取别人性命,正如当年将她救下一样,可这名叫翡翠的丫鬟实在太过分,她绝不会轻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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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停手。”

杨玉姝终究没能拒绝谢婉宁, 下令让人收手。

她目光一凛,就算如此,她也不会让翡翠就这么简单的逃过责罚。

“把她送入官府, 并传出去,杨府的这个丫鬟胆大包天,趁着府中夫人不在妄想爬上老爷的床,被老爷严厉处置。往后不管哪户人家招丫鬟时最好擦亮眼睛,不要招这种心思阴沉的入府。”

下人们向来对杨玉姝言听计从, 解开翡翠的手脚后像拖着一只牲畜似的将人带出府外,在地上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

院里其他下人也不敢随意走动,直等到杨玉姝下令才敢散开。

前一瞬还满是下人的院子此刻只剩下谢婉宁三人,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谢婉宁的鼻腔, 杨玉姝看出她的不适,带着她离开了韩子逸的院子。

谢婉宁垂着头,对杨玉姝道:“夫人,抱歉, 我……”

“阿宁,你不需要道歉。”杨玉姝止住她的话,握着她的手真诚道, “这事本就不怨你。”

可翡翠也是因为她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怎么能算和她无关呢?

谢婉宁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抿唇向杨玉姝笑了笑,便不再提这件事。

两人?闲谈几句后, 杨玉姝便告别谢婉宁, 赶往自己的院落。

推开门,便看见韩子逸老实地在座中等着她,见她过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和阿宁聊完了?”

杨玉姝板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韩子逸一见她这严肃的模样也不敢再嘻嘻哈哈, 端着一本正经的架子道:“对不起,我错了。”

杨玉姝终究还是没绷住,她这丈夫只有在认错这方面做的最好。

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亏你也知道错,今日我若是没有赶回来,这谣言都要传遍整个扬州城了。”

杨玉姝接过韩子逸亲自泡好的茶水,轻抿一口:“幸好你及时把几个府门锁上了,没让这丫鬟趁机逃跑。”

韩子逸眼睛四处乱飘,没敢告诉她这主意也是谢婉宁告诉他的。

他见杨玉姝终于有了笑模样,顺势将人按在座位上捏肩捶背:“对不起嘛,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处理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想到什么,韩子逸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问:“对了,那童谣还在传着!”

他跑回府里后也没顾上这件事,之后更是彻底忘了。

“我回来的路上已经处理好了。”

杨玉姝一句话便让韩子逸提起来的心重新落回肚子

在那个小乞儿主动找到杨玉姝后,她便跟着他找到了其余传播这首童谣的乞儿,只需给些银子就堵住了他们的嘴。好在她动作及时,这童谣没有传遍扬州。

而且她已经放出关于翡翠的消息,相信很快便会代替那首童谣传进所有人的耳朵,哪怕翡翠在牢中不死,等她出来后也别想在扬州城生活。

既然翡翠这么想算计谢婉宁,那她也得让翡翠不得好过。

杨玉姝歪头将另一边脖颈露出来,韩子逸颇有眼色地换了个方向继续帮她按摩,脸上只有对自己夫人的崇拜:“我都不敢想,要是你今天没回来该怎么办。”

杨玉姝一手支着脑袋,半阖着眼,若有所思:“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今日那乞儿自己主动上门找到我并告诉了我这件事,可他拿了那丫鬟的钱?怎么会转头告诉我?”

韩子逸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动作一顿,眼神飘忽不定:“说不定是那乞儿想赚两边的银子,?或者他害怕事后被你发现,才主动告诉你。”

这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府里那位沈大人干的。

他刚听到那首童谣一心只想着自己坟头不保,差点忘了沈轻舟也不是任由别人朝谢婉宁身上泼脏水的人,哪怕今日他什么也不做,估计这事也会被沈轻舟摆平。

韩子逸理所当然的猜到了背后的真相,可对沈轻舟的存在一无所知的杨玉姝是怎么也想不到沈轻舟身上,她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别的原因,点头认同了韩子逸的说法:“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毕竟事后她也给了那乞儿一大笔银子,足以让他和那间破庙里的其余乞儿半年不愁吃穿。

“不过,”杨玉姝睁开眼,按住肩膀上卖力的手,看向韩子逸:“今日起你必须开始学会如何掌家。”

韩子逸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杨玉姝点头:“嗯。”

她往后不在府里的时候也许会更多,没办法时时刻刻护着谢婉宁,若是她不能再像今天一样及时赶到,便只能让韩子逸来解决。

杨玉姝向他解释:“我不能让沈轻舟发现阿宁的存在,她的真正身份更不能让府里其他人知道,她只能是杨府的丫鬟。若以后仍有下人对此不满惹出事来,那时你必须站出来。”

“可是……”可是沈轻舟人都已经在咱们杨府了。

韩子逸想要解释,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

他最是讨厌管家之事,可他也没那个胆子把真相告诉杨玉姝。

韩子逸含泪点头:“好,我学。”

算了,哪怕为了玉姝和若兮他也得好好学了。

*

谢婉宁揣着沉重的心思走向自己的院落。翡翠的声音似乎伴着刺鼻的血腥味回荡在她身边,她有一个瞬间竟十分认同她所说的话。

哪怕夫人多次告诉她,她是她的妹妹,可下人们不知道,在所有下人眼里,她也只是个丫鬟罢了,仗着夫人和老爷的喜爱什么活也不干,却能轻松过上他们做梦也过不上的日子,这对他们的确太不公平了。

她不是没有试过去做一些自己能干的事情,可夫人一见她这样就认定是下人在强迫她,然后再对院儿里的人教育一番,这让本就因她的眼睛不敢接触她的人更不愿靠近她。

谢婉宁叹了口气,她是个没什么太大本事的人,除了离开杨府外她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能让自己不再遭受这难忍的一切。

夫人和老爷肯定也会理解她,唯一让她不舍的只有她最爱的小姐。

她虽然没有经历生育,却亲眼看着小小一团的杨若兮长至如今能跑能跳的模样,在她眼里她是这世上最聪慧可爱的孩子。她听话懂事,不到一岁便会向她张开小小手臂,每每将她抱在怀里,总会有一股温暖流进她的心里。

三年里,她的小姐为她带来了无数温暖,她知道如果贸然告诉杨若兮自己要离开,她一定会难过的掉眼泪。哪怕她注定要离开杨府,在离开前也要给杨若兮留下些什么。

这也是她学习刺绣的初衷,直到现在杨若兮仍把她第一次绣出来的一团杂草当作宝贝,那块帕子也该换一块更漂亮的了。

想到这里,谢婉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多天都没有拿起针线,上一次绣出来的那只帕子也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

谢婉宁低头走着,一袭青色的衣衫突然出现在视线内,她抬头,沈轻舟恰好立在她身前。

“再往前就要撞到柱子了。”

流水般的轻语止住谢婉宁烦乱的思绪,她后退一步,无数个想法在脑中同时浮现,她慌忙中抓住其中一个,开口道:“对不起。”

面前的沈轻舟明显愣了一瞬,脸上那抹浅淡的微笑却没有变化,他歪头不解问:“为什么要道歉?”

道歉的话说出口,之后的解释就变得十分轻松,谢婉宁向他解释:“那天我不该直接将你赶走,还对你说了重话,抱歉。”

她的眼神很是认真,反倒让沈轻舟有些不知所措。

他清楚地知道,谢婉宁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他故意激她,可她却?一次将错揽在自己身上。

垂在身侧的手伸出一半?收了回去,想要解释的话也没能说出口,交错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没关系”。

轻缓的嗓音抚平了谢婉宁这几日七上八下的心情,看着沈轻舟仍是常见的那副温柔模样,谢婉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这几日总是害怕他们的关系会因为这件事变得不复从前,甚至幼稚地躲着他不愿见他,可当道歉的话真的说出口,她却发现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想短短几天发生的所有事,谢婉宁自嘲地笑了笑:“我好像总是让你看见狼狈的样子。”

不仅稿费被人拿走,连书稿都差点也被抢走,今天?因为谣言闹得整个杨府人仰马翻,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最近运气太差还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才在短短几天内就惹上这么多事。

“之所以遇上这些糟糕的事,只因为你太过善良。”沈轻舟定定看着她,神色认真,“因为你太过善良,才会让那些卑劣的人得逞。”

因为她太过善良身边才会引来这种人的窥伺,不仅是抢走她银子的王仁义和嫉妒她的翡翠,也包括他。

可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不会仗着她的善良欺负她,他会帮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只希望她能够让他留在她身边,将她的眼睛时时刻刻都落在他身上。

谢婉宁没能发觉沈轻舟复杂的心思,他刚才说的话让她的脸有些发烫,不好意地低下头。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亲手把王仁义打晕,目睹翡翠被杖责,甚至瞒着杨玉姝,至今都没有告诉她自己真正的身份。

她不是个真正善良的人,她也会因为自己的私欲做出不好的事来。可沈轻舟却好像真的把她当作一个十分善良的人来看。

道歉的话说完了,那日小小的争吵也翻了篇。谢婉宁抬眼,看向沈轻舟,小心问:“我以后还能继续跟你学刺绣吗?”

要给杨若兮做的帕子还没做好,她还想再跟着他学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

见他欣然答应,谢婉宁面上也难掩高兴,却突然听到他话音一转:“不过这段时间应该是不行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为什么?”

谢婉宁下意识向他询问原因, 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开口。是她拜托沈轻舟教自己刺绣,人家既然说了这段时间不行怎么还能刨根问底。

沈轻舟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只将视线移到她的手上:“你的手应该还没好, 学刺绣一事还是再过些天吧。”

她循着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右手虎口上因木柴摩擦出的伤口已经结痂,白皙的肌肤显得红褐色的痂看上去有些可怖,动作间虽然不是很痛,但仍有股强烈的滞涩感。

这个样子确实没办法穿针引线了。

突然, 谢婉宁想到什么,也看向沈轻舟的手。

垂在身侧的手被衣衫遮挡,只露出一小片手背上的肌肤, 但即便这样谢婉宁还是看到上面显眼的青紫。

她皱眉, 手指蜷缩了下,忍住伸出手的动作,轻声道:“你的手也受伤了。”

轻缓的声音藏着心疼,沈轻舟唇边的笑微不可觉地深了一分。

“嗯。”沈轻舟低头, 将自己的手完全展示在她面前。

深色的青紫纵横交错,破坏了白玉无瑕的美感,一想到沈轻舟是为了替她挡下那颗石头才会手上, 谢婉宁便越发愧疚。

她抬头问他:“你涂过药了吗?”

沈轻舟摇头:“还没有。”

谢婉宁抿唇, 对他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那些药来。”

“不用。”沈轻舟开口止住她的动作,从袖口拿出一个药罐。

“这药是我给你准备的, ”他将药罐递给谢婉宁, “你的手也需要涂。”

他对自己手上的伤不是很在意,若不是谢婉宁提醒他都要忘了这回事。可那天他看到了她虎口处的伤便时时惦念着,本想着等她从书肆回来后便把药给她, 但那次争吵让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发生的事在他意料之外,他没想到杨府的那个丫鬟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将韩子逸和谢婉宁编排在一起。他不好直接将她杀了,只好派人把“人证”亲自送给杨玉姝,借杨玉姝的手把人彻底赶出杨府。

虽然麻烦了些,但对他来说却十分值得。往后他再也不用见到惹人厌烦的东西,他的身份也没有暴露,甚至因此事得来婉婉的心疼。

沈轻舟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

谢婉宁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总觉得他现在好高兴啊。

似乎是被她不愿拿,沈轻舟补充道:“这是我离家前,从家里带出来的,我那里还有不少,你不用担心我。”

谢婉宁接过他手中的药罐,瓷白圆润的药瓶带着些温度,传至她的掌心。

“谢谢你,阿彦。”她捧着掌心里的药罐,真诚道,“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她想,也许自己也没有那么倒霉,至少发生这些事的时候她身边还有沈轻舟,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感谢他。

“我告诉过你,我是自愿的。”沈轻舟不厌其烦地又一次向她重复这句话。

他看了眼逐渐西落的太阳,对她道:“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虽然他还想再看一看她,可她好像因为今天发生的事累坏了。

两人约定好过段时间再继续学习刺绣,谢婉宁向他挥手告别,回屋洗漱后倒在床榻上。

披散的长发如海浪铺在枕上,双手自然放在两侧,她看向头顶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脑中思绪翩飞。

只一天的时间,她的心情便大起大落,她的银子有了着落,关于她的谣言也已经解决,虽然两件事过程有些艰难,但至少结果都是好的。

而且,她已经向沈轻舟道了歉,他也原谅了她。

她的眼睛不自觉看向身侧的右手,深色的药膏覆在虎口的位置,令人舒适的清凉感驱散了这几日若有似无的灼痛。

下定决心不再与他产生进一步的关系彷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可她却在不知不觉间与他走得更近了,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越发贪恋这份感情。

她从没有奢望更多,只要他们两人都不点破,她会一直把他当作关系很好的朋友。至于沈轻舟主动戳破这张窗户纸时又该怎么办,她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她只想保持现状,一直到她离开杨府。

“只要这样就好了……”

极轻的呢喃散在床榻间,谢婉宁阖上眼,在浅淡的药草味的包裹下陷入沉睡。

谢婉宁口中的朋友沈轻舟此刻正端坐在窗前,澄澈的月光洒在他的面上,将那对桃花眼衬得格外温柔。

瞬息间,青秋出现在寂静的室内,向座上的沈轻舟说:“主子,事情都办好了。”

春日的夜里仍是冷的,青秋的额上却泌着一层薄汗。他单膝跪地,胸口起伏,在心里把翡翠骂了一万遍。

白天,他听到关于谢姑娘的那首童谣时就觉得大事不妙,多年的暗卫经验让他立马让手下的人出去打探消息,得知这首童谣已在城南传开,并且他的主子也听了后他就知道自己有的忙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家主子就阴沉着一张脸过来找他,让他去把一个乞儿抓给杨玉姝。看到主子想要杀人的表情他一刻也不敢耽误,撂下围裙就跑到城南,又在杨玉姝回府前赶了回来。

回来后他也没休息多久,他家主子又让他帮杨府夫人传出去的消息加把火,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几乎跑遍了扬州城,直到现在才回来。

这一天下来青秋腿都要跑断了,却不敢在自家主子面前流露一点不满,生怕他迁怒到他身上,只敢在心里骂一骂罪魁祸首翡翠。

“嗯。”

冷淡的声音没透出任何情绪,见沈轻舟没有别的吩咐,青秋颇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室内恢复寂静,沈轻舟独自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高悬的明月与他刚找到谢婉宁时那晚的一样盈满,偶尔几缕轻薄的云雾从前飘过,也依旧遮不住皎洁的月光。

他有多久没看到婉婉眼中对他的心疼?上一次见到好像是三年前他的两位兄长闯入他的院子,和小时候一样强迫他吃下被下了药的馊饭。

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平静地将其吃下,因为常年吃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他的身体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胃里轻微的灼痛感还不足以让他失态。

可他知道自己的两位兄长找到他就是为了看他狼狈的模样,若得不到满足他们是不会走的。那时候婉婉还藏在屋里,为了不让她被他们发现,他与往常一样倒在地上,用精湛的表演骗过了他们。

为了表现的更加逼真可信,他额上满是冷汗,状似虚弱地倒在地上,乍一看像是活不久的样子,这才让他的两个兄长满意。他们临走前还说了不少脏人耳朵的话,咒骂声格外刺耳,让他想用针线缝住他们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