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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玉昭昭 徐书晚 33231 字 20天前

第61章

61.

在南宫府的日子虽有薛氏母女搅扰, 却也还算平和,一晃眼,半月已过。

估算着, 也该快六月了,而摄政王命司天台和礼部拟订的大婚之日便是六月初六,因此孙嬷嬷早记在心上, 于是提点了红菱杏儿等人近日留心照顾南宫蘋, 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也不知王爷要出关了没有?如今已五月份,若是到时王爷没有出关, 该如何成婚?莫不是要延后么?”

“哪儿能呢, 王爷什么人,不至于被一个姨娘就算计得如此, 应是快出关了的。”

院里两个小丫头趁午后闲暇说这话儿,孙嬷嬷从里间出来, 便要骂的,怕二人吵醒了里边睡中觉的主子,可一想, 她从前故意做出那般威名来,也不过是想震慑下人,令他们好做事利落些,不至于欺负到南宫蘋头上去。

可如今不同, 南宫蘋马上就是王妃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随意打骂指责的小丫头, 遂她也就收了那副厉色, 只对两个小丫头说:“你们小点儿声,事情都已做完了么?”

两个丫头忙福了福,一个道:“回嬷嬷, 冰鉴已抬来了,王府那边早上派人送了几碟子小姐爱吃的果子,还有几碟酥山,另有各色香饮,都放在冰鉴里头镇着呢,只等小姐醒了就送上来的。”

孙嬷嬷便说:“既如此,你俩就去歇了吧,大热天的不必守在这里说话,小姐也还要再睡半个时辰的。”

那两个小丫头谢了孙嬷嬷,自去下人房里歇着。

直至日暮时分,南宫蘋才悠悠醒转,起来觉得渴,嬷嬷忙端来一碗冰雪甘草汤,道:“姑娘喝了吧,用甘草加了冰糖和清水熬的,又加了冰块,吃起来凉凉的。”

南宫蘋已是渴极,便捧了碗喝尽了,还想再要一碗,嬷嬷笑说:“姑娘别贪嘴,算日子,你月信要到了,喝太多冰的又要肚子疼,且等过了这几天再喝,要吃冰的也还有,王府那边已派人送了许多冰镇的吃食来,不用吃这个。”

才说罢,杏儿和红菱已各自端了盖盅进来,摆在小几上揭开盖儿,一碗是冰雪凉水荔枝糕,一碗是乳酪浇樱桃。

这些新奇,之前没吃过,南宫蘋先细细看了会儿,杏儿已递来一只白玉瓷小盏,又递来一只银掐丝小匙,一边说:“刚从冰鉴里头拿出来的,姑娘快吃了,别等放久了,冰化了就不好吃了。”

孙嬷嬷蹙眉道:“才劝了姑娘少吃些冰的,你俩又弄了两盅进来,这怎么好?”

红菱笑说:“嬷嬷又自扰了,夏日里吃些冰的没什么,连大街上还有贩冰的人呢,只是这冰卖得贵,普通人也舍不得买,就是这里的主子也轻易用不起这个呢。”

说完,她用手指了指外边,杏儿和嬷嬷哪里不知她说谁?

南宫府已然没落了多年,之前老爷留下的底子也被薛氏渐渐挥霍空了。

虽南宫家也有庄子,但那庄子不比大户人家的,一年到头也弄不到多少银子,何况近些年因这薛氏强要面子,又无度挥霍了不少,便一年不比一年,竟渐渐入不敷出了,所以府上很少用冰,就是有,也只紧着那薛氏自己和她女儿南宫茗能用,旁人是不能有的。

杏儿狐疑看了看外边,去掩了门,回来说:“这样好东西别叫茗姑娘见了,她那性子,脸皮比城墙还厚呢,说不准要来讨了去。”

这边才说完,那边就有小丫头来报:“茗姑娘又来了。”

这小丫头用了个“又”字,可见也是很烦这南宫茗。

孙嬷嬷红菱杏儿忙要藏了这些果品,可一时又不知藏哪儿,这样做派,又未免有些小器了,几人也想着了,都笑了一番,就又不藏了,大大方方摆在几上,开了门。

南宫茗一进来便说了句:“好凉快这里!难怪呢,屋子里这么多冰。”

她堂而皇之进了里间,一屁股坐在榻上,揭开盖儿,两眼放光,也不等人请她吃,自己就拿了匙子舀了一口乳酪浇樱桃,杏儿等人撇撇嘴,也不好说什么。

“三妹妹愈发小器了,这样好的东西,怎不送去给母亲尝尝?”

南宫蘋叹了口气,也不与南宫茗争,反正这样东西她要吃也不是没有,让这大姐姐吃一回也不会如何,遂也不理她,只让红菱去拿了一碗豆蔻饮来喝。

这南宫茗也是脸皮厚比城墙的,吃完了乳酪浇樱桃,又捧了那冰雪凉水荔枝糕吃,几口吃完,好似有人和她抢似的,令人瞠目结舌又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怪好吃的。”南宫茗擦了擦嘴问。

红菱答:“这是冰雪荔枝糕。”

南宫茗:“我已吃完了,哪有荔枝?你少唬我。”

杏儿笑了,说:“这荔枝糕里没有荔枝的,只是做好的味儿吃着和荔枝一般,因此叫荔枝糕,就如同老婆饼里没有老婆。”

“……”

南宫茗脸上不太挂得住,因她没有吃过这个,反倒被一个丫头指点,觉得脸上无光,便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说:“我不过随便一问,谁还不知道这荔枝糕没有荔枝了?你少在我面前学舌。”

杏儿也懒得搭理她,寻了个借口便退出去。

南宫茗又问:“这荔枝糕怎做的?我让厨房以后也常做这个。”

红菱道:“也简单,只用乌梅半斤煎汁,缩砂仁和肉桂各三两,剉碎了,煎汁一升,再取生姜汁半盏,丁香一分,这些原料混合了,加入冰糖熬制成膏状,再撒丁香粉拌匀,若喜欢吃冰的,就在上边另浇些冰糖水或是冰沙。”

“这也不难,我明儿就让厨房做这个。”南宫茗说到这儿,又让孙嬷嬷和红菱也退了,还让掩了门,才又说,“那日我和三妹妹说的事儿,三妹妹你可还记得?”

南宫蘋正用手撑着下巴看窗外鸟雀呢,闻言一抬眼,看了眼自己的大姐姐,叹气,比划道:

大姐姐不要再有非分之想了,我不会同意大姐姐进王府做姨娘的。

南宫茗气极,站起来威胁道:“你少在我面前甩脸子,我是你长姐,又是爹爹的嫡女,理应最大,你如今攀上高枝儿了,怎不提携拉扯帮扶母家?真是头白眼狼。”

南宫蘋也不气恼,依旧平和,比划:

论道理,人应该往前看,不该沉湎于过去的,从前大姐姐和母亲时常欺负我和弟弟,我也忍了。

那时候我没有倚仗,自然做小伏低,事事谨慎,如今我有王爷撑腰,为何还要事事对你和母亲言听计从?

何况若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追究从前的事了,也可,大姐姐要想我帮扶你,我自可让王爷替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若你想进王府做姨娘,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何况,王爷也瞧不上大姐姐你这样的。

“……?”

南宫茗咬牙切齿:“什么叫王爷瞧不上我这样的?我如何了?我生得也是玲珑有致的,哪里比你差了?”

南宫茗叹气,比划:

虽在容貌上姐姐算不上丑的,可也不是什么大美人,平乐郡主大婚那会儿子,姐姐也去吃了喜酒吧,那里有一位令家小姐你可记得?

“记得,怎么了?”

南宫蘋见她不死心,只好如实比划:

令家小姐已是那般美丽,王爷也不肯纳她进门,何况姐姐这等姿色平庸之辈。

“…………???”

南宫茗简直要气炸了,可又拿这三妹妹无可奈何,马上人就是王妃娘娘了,她有几个胆子,敢动摄政王要娶进门的人?

遂忍着火气,砸了桌上两只杯盏,噼里啪啦的,杏儿红菱忙进来,一瞧见这光景,忙叫小丫头进来收拾,一面请南宫茗出去。

“茗姑娘快回吧,我们敬你是小姐,别给脸不要脸了!好歹你自己掂量些,那位是你得罪不起的!”

“我有什么不敢得罪的?偏她就能做王妃,我就不能了?”

说完就又摔了一只碗,瓷片险些飞溅去了南宫蘋脸上,索性她躲得及时,又有杏儿等护着,不然脸上就要破了相了,大婚在即,破了相怎好?

孙嬷嬷正要说几句的,没成想那边一溜烟地跑进来一个人,是个小厮,前门上的,跑进来,在阶下弓腰说:“小姐纳福,外边摄政王府派人传话过来,王爷一会儿带人下聘礼来了。”

一众人便忙乱起来,小丫头收拾了瓷片,打扫干净了,杏儿红菱替南宫蘋换了身翠罗裳,又梳头上妆。

“也不知招她了还是怎么,天天来我们这里找不痛快,这样性子,谁敢娶她?”红菱气道。

杏儿从妆奁里找了支并蒂莲的珠钗来,插进南宫蘋的发髻里,只道:“你管她呢,又不是长久住这里的,等三书六礼过了也就好了,何必与这样人置气。”

红菱:“也就你有性子耐得住她。”

杏儿笑了,“若没有这样性子,我还怎么驯兽?那畜牲可不比人,极是野性的,如今我才知,世间竟有人连畜牲都比不上呢。”

这话分明是指桑骂槐,红菱也笑了,又搬了只小镜子来照了照,南宫蘋却不怎么喜欢照的,看了两眼觉得可以了便起身出去了,忙得红菱二人跟出去。

这南宫茗竟不怕事儿的,还在外边杵着,孙嬷嬷也不赶她,只候在门外等。

外边忽然吵吵嚷嚷的,极是热闹,想来是抬聘礼的进来了,孙嬷嬷只纳闷怎这么块就出关了,不过半月罢了,竟也不提前说一声,聘礼就跟着下了,真是给人意外之喜呢。

不一会儿,摄政王爷果然来了,他穿一袭元青色锦袍,迎风而对,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冷冽中藏匿几分柔情般。

一时快步进了院,也不看旁人,直奔南宫蘋而来,也不顾有人看着,埋首在她颈项间吸了一口,抱她转了一圈,又拦腰抱起,在手里掂了掂,沉嗓说:“重了些。”

孙嬷嬷等人只是笑,挥退了看戏的下人,只留红菱杏儿在这里,杏儿端了好茶来,红菱则上了几碟精致茶点,其中一碟绿绿的,小山一样堆积。

慕淮之坐下后,随手拿了一块吃,问:“这叫什么?”

红菱答:“叫抹茶糕,以茶叶碾碎成粉末,和了白面蒸的。”

慕淮之不爱吃甜的,遂只吃了一口,刚要了帕子擦手,南宫蘋却凑过来,上半身靠在几上,手里拈了一块抹茶糕,似乎要喂他吃的,他心念一动,便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小口,说:“多日不见,你倒是会粘人了。”

南宫蘋也没觉不好意思,把他吃了一半的抹茶糕塞进嘴里吃完了,慕淮之眸色一暗。

那边,南宫茗本是有意要好好表现一番,谁知摄政王看也不看她,她好没意思的,又舍不得走,只好立在那儿干看着二人吃什么抹茶糕,心道,这三妹妹果真是狐媚子,吃个抹茶糕还玩儿这些花样,于是也要献殷勤,忙走过来福了福,端了另一碟藕粉桂糖糕,说:“王爷也尝尝这藕粉桂糖糕吧。”

慕淮之拧眉,冷眼睇了她一回,冷冰冰道:“有你什么事儿,下去。”

“……?”

红菱杏儿一旁笑了笑,孙嬷嬷道:“茗姑娘回吧,你也是未出阁的小姐,私见外男成何体统。”

“…………???”

南宫茗又气又羞,便转身跑了。

孙嬷嬷等人也就下去了,掩了门,独留二人说些话。

南宫蘋正吃着抹茶糕,慕淮之走过来就掐了她的下巴亲了。

她还吃着抹茶糕呢……

忙推他,他只又重了几分力道,困她在椅子上,掐着她的下巴辗转流连,她微张唇吸气,又被他趁势而入,一并吃了她嘴里的抹茶粉,她有些羞,要闭嘴,哪里成,他只轻轻一捏她的两颊,她便自己又张了唇,任他长驱直入搅弄。

终是小别胜新婚,这会儿子她也由不得自己了,只顺从地让他吃了一回,后来被他抱腿上又弄了弄,她已眉眼如丝,神思都不清明了他才收手,替她拢了衣物,亲着她已有些肿的唇问她:“这些天,可有想念本王?”

她摇摇头,比划:

王爷这些天去做什么了?

慕淮之见她摇头,便故意咬了一下,她捂着嘴,有些惊恐地看他,又摇头。

“早知如此,该再晾你十天半月再来下聘。”

南宫蘋问:

王爷今日来下聘么?

“嗯。”

慕淮之抱紧她,又说:“虽说娶你进门该三书六礼,本王不愿等太久,纳采问名这些便省简了去,今日已下了聘,定于六月初六那日正式迎你进门。你可有甚不愿的?或者,你最关心的,说来听听,若有不妥,本王按你的意思改改。”

南宫蘋怔了下,想了好多话,可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王爷给我下了多少聘礼啊?多不多?

“……?”

慕淮之又爱又恨,顺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此刻她的单衣松了些,春色撩人,他顺手轻裹了小兔子咬牙道:“聘礼自然厚重。按礼数,你这新娘子也该回礼才是,可有什么回给本王的?嗯?”

南宫蘋被他捏了白兔已有些羞,于是打他的手,他重重按一下凑近她耳畔说:“不回礼也可,那就吃一吃抵消了去。”

“……?”

她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他吃什么,他已埋首下去,浅尝辄止一番,后来不尽兴,干脆扯开半边阻隔,隔了一层绸缎咬上。

她不禁仰了脖子,又推他,哪里推得动,只好……从了。

慕淮之尝够了,这才替她拢了衣物,一面哑了嗓音说:“不回礼也可,那便天天吃你。”

“……?”

她已有些红眼,着急比划道:

我给回礼的,没说不给的,王爷不要天天吃我好不好?

“不好。”

“……?”

南宫蘋无法了,想着,吃就吃吧,她也不会怎么样,且有时候还挺……舒服的。

聘礼那边,已有人送去正厅里摆上了,薛氏也打扮得极为隆重,坐在主位上,听范柏捧了礼书念那上边的聘礼数目、规制。

薛氏哪有心思细听了去,光是那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已是晃瞎了她的眼睛,耳朵都听不到声儿了。

南宫茗则暗自垂涎那些聘礼,又十分妒忌,却又无法,只一边艳羡嫉妒,一边又想着这些聘礼总该要落在南宫家的,这些东西已够南宫府吃几十年了吧!

不过下一刻,薛氏母女的算盘落了空,范柏念完礼单,便皮笑肉不笑对薛氏道:“回夫人,这些聘礼暂且先放这儿,待三小姐过了门便抬去给三小姐收着的。因三小姐出自南宫府,为了礼数周全,这才抬来府上放一放,这些聘礼自然都是给三小姐的,非是给旁人。”

薛氏脸色都青了,道:“哪里的话?这嫁女儿,夫家下的聘礼自然是给女方家里的,岂有收回去的道理?说出去也不好听的!”

范柏道:“这个是自然,不过王爷给三小姐的这些东西世间罕有,自然只能是三小姐才有资格要,王爷自给了南宫府别的体面,夫人也莫急。”

说罢,范柏拍拍手掌,立马又有人抬了几箱进来,也有礼单,范柏照念了,一共十八箱,亦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虽比不上给南宫蘋的那几十箱上等货色,这也足够体面了。

薛氏因此也不好再说什么,笑容满面地命人上茶,对范柏说:“有劳了,南宫府自有回礼,还望王爷不要嫌我们寒酸了。”

范柏笑:“这是自然。”

薛氏命人抬了十箱东西进来,没打开,范柏也懒得看,这薛氏恐怕也不舍得拿出什么好东西来回礼,能这般做做样子也就得了,他还奢求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62.

因是下聘之日, 薛氏少不得要做出主母的模样来,张罗下人摆了张大圆桌在正厅上,又命厨房杀鸡宰鹅, 猪牛羊等肉也备了几大箩筐,专门去请了醉仙楼的大厨来做菜。

一时饭菜摆上,王府那边又有人来, 薛氏已听说了摄政王的母亲也在京中, 遂忙忙候在厅上等了半时辰,大门上的小厮来报, 说端韫夫人携了人来了, 薛氏忙迎出去。

那端韫夫人非是自己来,还带了两个主子一般的, 一个看着比摄政王大些年纪的,身旁又一个衣着光鲜华贵的年轻夫人, 薛氏早已打听了,知道这是端韫夫人的长子和长媳,于是笑容满面迎进来, 命人上了好茶。

端韫夫人喝了茶,便笑说:“淮之哪里去了?我们是掐准了吉时才来的,淮之不信这些,比我们先来了, 这会儿子在哪儿呢?”

薛氏恭敬道:“在三丫头院里呢, 许是半月不见, 他们有些梯己话说的。”

端韫夫人也知自己儿子的做派, 所以不好说什么,叉开话题,厅里气氛倒也还祥和。

众人无非聊些大婚当日的流程安排之类, 又聊些生意上的琐事,及问到那庄子等事项,一时慕家长媳庄氏又问及南宫蘋在府上的琐事,其子、也就是慕淮之大哥的小儿子、刚六岁的慕齐业站起来对薛氏道:“我听人讲,小叔未过门的老婆以前是王府的姨娘,现在娶她是扶正呢!还有人说小叔未过门的老婆是被主母撵出去的呢!你既是这里主母,难不成就是你撵了她出去么!你家里也不十分穷酸,怎么还养不起一个女孩儿了呢!”

庄氏忙捂住慕齐业的嘴,有些尴尬地对薛氏笑了笑,说:“小孩子嘛,听到什么就乱说,童言无忌。”

“……”

薛氏脸色有些难看,只好赔笑道:“自我家老爷去了后,家里就清简了许多,事事都需我管辖,这府上银钱支出每一项都需得经我手,实在分身乏术,却也还是难管,纵然老爷留下的家底也还算殷实,可也架不住府上养这么些人,我便将府上多余的冗杂人员逐出了府去,只留下可用的,那会儿子家里又十分艰难,这才把三丫头送去了王府的,非是我不想养活她,只是不能罢了,何况女儿家大了总该要嫁人的,哪里是存心要撵她出去呢。”

说罢,薛氏还用帕子假意擦了擦眼睛。

庄氏便骂慕齐业:“成天人小鬼大,专爱听人讲这些胡话,回去让你祖父找个学究来教你,看你还有没有心思成日玩耍了!”

慕齐业便对母亲笑了笑,说:“我的功课从来不瞎糊弄的,祖父也夸我年纪小小就会作诗了呢。”

庄氏打了他一下,道:“又胡说,你才认得几个字?就会作诗了?不害臊!”

慕齐业便笑着扭头扑进祖母怀里。

端韫夫人忙搂了他抱腿上,对长儿媳庄氏道:“你也知道他不过六岁,哪里需要这样严厉教导了?要说做文章讲学问,也需再等几年,他还小呢,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别弄坏了眼睛去,小小年纪正该天真的时候,读成书呆子有什么用呢!”

庄氏只好笑着回婆母:“母亲说的是,只是这样纵容他,他以后愈发没有数了,还是需得管教,别日后成了那些专会斗鸡遛狗的泼皮才好。”

端韫夫人叉开话题,对薛氏道:“今日来下聘可是不能马虎的,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才好,另外淮之说了,我们不是扶正,是明媒正娶,你家三丫头做姨娘时的身契早撕了,这会儿子她不是姨娘了,是你家府上的小姐,要正正经经的嫁进王府的,你要让些人去外边传话,好让人知道,别委屈了三丫头。”

薛氏忙应了:“老夫人说得是,这些道理我岂不知?明个儿我就邀请些官夫人来府上打牌,借此和她们说了,好教她们都知晓这门亲事是最正经不过的了。”

慕齐业虽年纪小,也听懂了祖母的意思,意思就是他小叔不是要将姨娘扶正,而是正正经经的明媒正娶,把人用八抬大轿走正门抬进王府的。

一时众人围了圆桌坐了,下人去请了慕淮之出来,因是家宴,礼数全免,因此薛氏也随端韫夫人坐了主位,南宫茗因未出阁,这样场合也不便来,遂没有出来吃饭。

慕齐业不见那未来小婶婶,心里疑惑着,便问小叔:“我小婶婶怎么不来?”

慕淮之看他一眼,清冷道:“你小婶婶还未正式过门,不便出来。吃你的饭,食不言。”

慕齐业忙哦了一句,坐端正了,规规矩矩地吃起饭来,也不敢说话了,因为他最怕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祖父,一个是他小叔,爹爹倒不怕,只因爹爹宽厚又好说话,还时常带他去街上逛呢。

慕淮之陪母亲、大哥、大嫂、薛氏吃了会儿饭,便找了借口先走了,自然,他又去了后院,彼时南宫蘋正窝在凉席上喝香薷饮,案几上摆了许多果品,都切好了装在碟子里,红菱杏儿在旁服侍。

他一来,红菱便和南宫蘋耳语了什么,南宫蘋便坐端正了些,随手拿了一盅香薷饮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盅,问她:“可吃过饭了?”

她点点头,比划道:

王爷在外边吃得一定比我好,我这里只有几份清淡小菜,嬷嬷不让我吃油腻和辣的,没滋味。

慕淮之坐在她身侧,随意揽了她过来,她顺势靠过去,窝在他怀里,把他当靠背了。

“你嬷嬷为何不准你吃辣的?”

南宫蘋比了比:

我快来月信了,不宜吃辣的,这会儿子已有些疼了呢。

慕淮之把手放到她腹上,她顿觉腹部一阵热热的,觉着好神奇,问他:

这便叫做以内功疗伤么?

“不过是本王手热。可舒服了?”

她点头,又比道:

王爷给我多揉会儿。

“捂的不行,你还要揉的。”

他虽如此说,还是照做了,手放在她腹部上揉了揉。

红菱杏儿等人早退了,独留二人在屋里,轩窗半开,晚风微凉,屋里点了檀香,月色蔓延至窗下案几上,夜色旖旎又温柔,温香软玉在怀,她今日又这般柔顺,于是,慕淮之不免生了些燥热,那揉按她腹部的手,便移去了别处。

南宫蘋本来还闭着眼小憩的,可忽然觉得好难为情,望了罪魁祸首一眼,那罪魁祸首却面色镇定,反问她:“看本王做甚?要亲亲?”

“……”

她按了按那只乱来的大手,又比划:

王爷别弄我了,要按扁了呜呜……

“哪里扁了。”

慕淮之说着,松开那只,又裹另一只,她仰起脖子哼了哼,音调有些妩媚的,他心神躁动,勾下脑袋,堵住她的小嘴,吃掉那些乱他心神的哼声。

她一边推了推,后来又觉着身上热热的,但是也有些舒服,便不推了,由他又亲又弄的,最后缩在他怀里,眼尾都是媚态。

因外边红菱杏儿等人都去了外边做事,这里也没人把守,一个按时来添茶的小丫头便进来了,这丫头也以为摄政王在外边厅上呢,哪里料到一进门,就看见她家三小姐被王爷抱在腿上亲……

丫头吓坏了,脸红着退出去,不甚踩空了台阶,茶盏就摔了,一个嬷嬷闻声便过来骂:“你昏了头了还是没吃饭?连盏茶都不会端了!”

那丫头只好收拾了碎片下去了,也不敢说里边主子如何如何。

南宫蘋早被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惊了惊,推开他要跳下去,他只圈住她腰,一边替她拢好衣裳,一面整理她的发鬓,从地上捡了刚刚掉落的珠钗,插进她发髻上,沉嗓道:“蘋儿今日好乖。”

“……”

她不忿地比划:

是你强迫我的!

“待成了婚,这样的事天天有,你早些习惯也好。”

“……”

南宫蘋一想到婚后要每天被王爷这样那样,心里已有些退却了,虽……这样还是有些舒服的,可是又哪里怪怪的,她好热,却得不到疏解,也不知如何才能疏解的,于是低头默了默,半天也没抬头理他。

慕淮之以为小丫头被他这番对待生气了,遂柔声哄道:“本王已尽量顾及你,没用力,你还要本王如何?嗯?”

说着,又亲了亲她的小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抱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上去。

慕淮之一怔,旋即搂紧她,任她亲了亲,问:“还要亲亲?不怕肿了?”

她退开来,比划:

王爷不要亲肿我,以后每天让你亲亲,王爷不要碰了……

“你指哪里?”

“这儿?”

她摇头,他沉了眸:“莫不是……这儿?”

她小脸绯红,又点了好几下头。

慕淮之暗着眸色。

小丫头早已受不住,把眼闭起来,在他怀里瑟瑟颤了颤,他吻上她唇。

片刻后。

南宫蘋缓了缓,慢慢睁开眼,慕淮之已放了她在榻上,去外边,一会儿进来,手里拿了块巾帕擦手。

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几欲挑开薄薄绸布,她害怕拼命摇头,他方住了手。

她低头细想了方才那般,已是耳朵滚烫。

慕淮之洗了手,把她抱进里间放床上,开了箱柜,找了套贴身衣物,一面放下帐子,回来问她:“可要本王替你换了?”

她猛摇头,推他出去,他便立在帐子外,衣裳扔进帐子里,说:“不若先洗了澡再换?”

她不依,迅速窝在床上换了贴身衣物,又穿了外衫,掀开帘子,慕淮之还在,他坐在榻上,翻她的医书,又拿起案几上的瓶瓶罐罐看。

她走过去,对他比划:

王爷那里还缺安神的丸药么?

“你前些日子和本王闹别扭,不是已做了两三年的?如何还缺,本王现只缺一样。”

她眨眨眼,比着问:

是什么?

慕淮之搂她过来,咬了一下她的耳珠:“缺你。你若在,那些丸药尽可扔了,吃你便可。”

“……?”

南宫茗摇头,比划:

不要吃我,我给王爷做丸药,做多多的。

“不要丸药,就吃你。方才谁红着眼睛要本王伺候的?口是心非的小哑巴。”

“……”

南宫蘋红着脸蛋儿低下脑袋去。

夜色已深,端韫夫人等人已要打道回府,让一个小丫头来催,慕淮之让丫头回去,说他就来,一面进了里间,把南宫蘋抱过来,说了些话,忽想到这些天他在玉清宫运功逼毒时,偶然在虚元的屋子里寻到一封信。

他对探听他人私密并不热衷,只是,那封信的信封却是用的澄云堂专供王府的纸,那信便出自摄政王府,府上还有谁人与虚元有联系?便只有南宫蘋了。

因这丫头与虚元之间有些关联,他也曾疑过虚元和她有什么,便将那信拆开看了。

信上内容平常,不过是徒儿问候师父的话,小哑巴还要虚元来喝喜酒,最后,她问询师父能否替她治疗哑症。

他对此,甚是疑虑,遂提早将毒逼了出来,却因急躁,那合欢散的毒是逼出来了,可却将他体内另一味毒勾起。

此毒是在十年前种下的,下毒之人除了太后别无旁人,只是太后本想要他的命,却不知他所习内功心法还有疗毒功效,遂这毒没有要了他的命,却不能尽数排出,这毒便盘旋于他体内已十载。

太后以为这毒他已解了,所以才有了三年前给南宫蘋种千岁寒毒一事。

而这毒,虽不如千岁寒阴毒,却是十分难排。

医女绮雯亦对此束手无策,只告诉他,此毒出自南疆,若要解,需得深入南疆寻得那里一位号“圣手毒医”的巫医才能解,而他已派人搜寻这巫医十载,至今杳无音讯,那些探子来报,说也许巫医已不在人世。

近来,他体内被合欢散勾出的余毒频繁发作,绮雯诊脉后告诉他,此毒已残留太久,凭他的内功已经压制不了下一个十年,若再无解药,他恐怕只有三五年寿了。

因此,他不能再等,他要做的事,自然还有很多,但她是最紧要的一项——

他要娶她。

说他自私也罢,大宴的摄政王他都做了,何况娶她一事?

若他真只剩三五载之寿……她以后若要改嫁,便随她。

但只他在一日,她便只能是他的.

夜色凄迷,王府众人已安歇,外籁俱寂,范柏提灯,去东角门开了门。

虚元天师已在外久候。

范柏躬身道:“天师又不是不会轻功,一堵高墙如何困得住您?何必在这里等开门。”

虚元也不答话,只揣了拂尘走进来,云衫飘逸出尘。

范柏也是纳罕,因虚元天师的头发一会儿白一会儿黑的,怪吓人的。

于是便问:“天师这头发,怎又白了?前些天我去玉清宫给王爷送东西,您这头发还是黑的呢。”

虚元道:“走火入魔而已。”

“……”

而已?

范柏见天师也不说别的,自己也不好多问,只提了灯走在前边,引了天师进府。

天师路过槐香院前,住了步子,问:“她不在这里?”

范柏答:“小姐回南宫府了,六月初六是王爷和小姐大喜之日,天师要来喝杯喜酒。”

虚元:“那日我要闭关,不来了。”

范柏:“小姐是您徒儿,怎也不来?”

虚元:“我头发又白了,要闭关。”

“……?”

范柏嘀咕:“您这头发不是已白了好几年了吗?怎还在意这个?”

虚元:“黑发更英姿勃发。”

“……?”

范柏已经不愿意和虚元对话了,因他们这些修道之人说话很是天马行空,说白了,就是神经病。

走到蘅逸轩昭仪堂前,范柏忽然问:“天师怎知小姐不在府上?”

虚元抬首,望了眼月色,说:“她身上的香已比三年前更盛,院子里却闻不到,所以猜她不在。”

范柏没敲门,提灯走进昭仪堂,掀开几层帐幔,对里边屏风内打坐运功的慕淮之道:“禀王爷,天师到了。”

慕淮之也不理会,虚元绕进去,在一旁立定,看看四周,随后从袖里取出一封信,问:“师兄可是窥探我的信了?”

慕淮之睁眼,眸光如冷月银辉般清冷,淡声回:“是又如何?”

“……”

虚元也不继续问,只说:“师兄不该强行逼毒,你体内的寒毒已复发,如今怎好?”

慕淮之:“总该要发的,只是时间问题。你今日来有何事?”

“来劝师兄不要娶她。”

慕淮之冷道:“原因。”

虚元道:“她与你犯冲。”

“你指命格?本王不信这些。”

虚元踱步至窗前,叹了一声,说:“不是命格。你可知她身上为何有奇香?又为何能压制你身上的毒?若我没猜错,她许是来自南疆,并极有可能,是青族的圣女。”

不止慕淮之,范柏也惊了,上前问:“敢问天师,青族圣女为何不能娶?”

虚元道:“青族的圣女一出生便被种下一味蛊,这蛊专压制男女情愫,但也并不准,所以她才与你家王爷暗生了情愫,这圣女是不能破身的,若破了,体内的蛊毒便会发作,顷刻要了性命。”

“且蘋儿又是天生热毒体质,师兄你中的是寒毒,寒热相克,若你二人结合,不仅她会死,你也会。难不成,你要和她一起死?唯一之法,便是你另娶她人,而蘋儿,只能做一世清白之身。”

窗下,慕淮之口内蓦然喷洒出一口鲜血,濡湿了玄色衣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63.

翌日, 南宫蘋听闻师父来了,正梳妆呢,忙让红菱随意绾了个髻, 钗环都没点缀,便飞奔出门去见。

虚元天师候在厅上,薛氏命人看了茶。

她听闻这位天师是玉清宫的掌教, 天下道观也都受其管辖, 又受皇家恩赐的,香火极盛, 亦很灵验, 遂十分恭敬诚心,愈要求天师赐一些吉祥物。

“天师远道而来, 可否赐我家女儿一个长命锁?或是姻缘锁也好,不胜感激……”

薛氏很是规矩, 一派清贵世家主母的行止。自然,这薛氏虽苛待庶女,却并不是什么不懂大道理之人, 如今也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庶女今后贵为王妃娘娘,她这个母亲也能沾些光的,不好再似从前般刻薄。

虚元也不吝啬, 命跟来的一个小道童开了绢包, 道童从里拿出一枚银制的长命锁, 还有一枚姻缘锁。

薛氏叫了大丫鬟来取, 虚元却笑道:“这有两枚,这长命锁是给我徒儿的,这姻缘锁可给你家大姐。”

薛氏忙谢过, 也不贪那另一枚长命锁,命丫头取了姻缘锁回去给女儿,又叫人摆桌,上了斋饭。

虚元略吃了一晚素饭,正待告诉薛氏自己要告辞,南宫蘋已跑进来了,往他这里站定拜了一拜,比着问:

师父要走了么?

虚元点头,说:“为师马上又要闭关,因此特来告你一声,你大婚那日,为师恐不能来,你不要为此介怀。”

南宫蘋虽有些想不通,却也没有阻挠师父的决定,何况她随在他身边修道三年,也大抵知晓了他的性子,却是不愿强求之人,万事皆顺从由心而定,因此他不来,也自有他的道理。

她送了虚元一段路,送至城外十里堡才歇了马。

这十里堡其实是一座瞭望塔,据说是前朝所建,已废弃了,却又没人修整,京城也不用这瞭望塔,遂没有整修,久而久之便荒废了去,不过周围有村民聚集成村落,因此这里有个十里堡村,村民皆民风淳朴,亦很富庶,各家都有农田庄稼,亦有养牛羊牲畜的。

十里堡村有个大荷塘,满栽荷花,远望便已十分秀丽,近看更添清婉之气,塘里正好有打鱼的村民,撑着船靠岸,虚元便问那渔夫:“老人家能否卖一些莲蓬给我?莲子也可。”

那撑船的老人家便笑回:“有是有,只是我们村都留着莲子将来做成莲蓉,送去城里婵娟阁打月饼用的,你要是收莲子,最好多给些银子,不然他们不肯卖的。”

这城里的婵娟阁是专做糕点的,中秋自然也做月饼,通常都是供应王公贵族和宫中的,因此收莲蓉给的价钱很高,村民才轻易不肯卖莲子,就这片荷塘,也是村民共同所有,外人若来摘,是要被扭送去官府的。

虚元让带来的童子和渔夫讲好了价钱,渔夫便欲带人进村去,当场验货,说这叫童叟无欺,虚元便去了,南宫蘋因许久没出门走走,也跟去了,她出门,随行自有一支暗卫跟着,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那暗卫见她去了十里堡村,头领便叫一个暗卫回去禀报摄政王,但摄政王此刻在宫里,因此只好禀了范柏。

范柏得知南宫蘋出了城,虽有些纳闷,却也不惊讶,只说:“暗中护好主子,若有危及小姐的,不必回禀,直接做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暗卫便明白了该如何行事。

暗卫又说:“虚元天师也在。”

范柏:“你不早说?既天师在,自不用你等出手了。”

实际上那十里堡村住的不是普通村民,而是一支伪装过的铁骑营——

号玄铁骑。

自然,那些妇孺亦不是普通村民,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妇女则是女卫,孩童亦都是自小习武的,这支铁骑营除却妇孺,总共千余人。

这支铁骑装备精良,乘烈马、重甲,刺斫不入,若用钩索绞联,虽死而马上不坠。

玄铁骑的选拔方式基本为世袭,便是父亲的盔甲传给儿子,儿子的盔甲再传给孙子,因此这里大半孩童也是重点培养对象,将来要继承父亲衣钵的。

要说这玄铁骑为何在此镇守?自然是因为政坛风云瞬息万变,若能有一支所向披靡的铁骑在关键时刻冲锋陷阵,那便有机会力挽狂澜,冲破死局。

这支铁骑背后的主子,自然非摄政王莫属。

只是这支铁骑并非秘密,当年慕淮之亲自组建了一支铁骑营,铁骑营精锐分十支,每支三千人,又分重骑和轻骑,十里堡这一支则是轻骑,机动性较重骑更强,每逢战事遇阻被围,或失去先机危机重重时,慕淮之便亲选千余名轻骑,令士兵皁衣玄甲,慕淮之亦披玄甲帅兵为前锋,乘机进击破敌阵法,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因此慕淮之帅铁骑冲锋陷阵,一度成为敌军在战场上的梦魇。

这支铁骑营战后亦并未解散,而是分化为三支,一支驻守在十里堡随时听候调遣,一支汇入羽林军为皇宫的近卫部队,另一支则在前线待命,随时听候战事调度。

这玄铁骑并非秘密,太后等人早已闻名,一直想找机会遣散了这支铁骑营,因非战时期,臣子私藏兵刃和盔甲便是有意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只是慕淮之手握大权,太后这才无法,却一直忌惮这支铁骑营,因慕淮之将其分了三支,一支秘密驻守京城,一支在前线,另一支在皇宫禁卫军中。

如此一来,慕淮之的势力便分别把持了前线、京师和皇廷,几乎无法击溃,他又在军中威名赫赫,那些将士见了他,不用虎符诏令便视他为主,哪里能轻易扳倒他?

不过太后虽有心击溃玄铁骑,却一直不知京中这一支精锐铁骑到底藏匿于何处,遂太后的爪牙一直在搜寻,因此十里堡的铁骑营亦十分谨慎,若有等闲人靠近此地,一旦露出可疑马脚,便会被立刻处决,不留活口,这也是摄政王下的令。

摄政王麾下不止一支暗卫营,这铁骑营里的女暗卫又和子鱼子舟她们出自不同的营,大抵是不认识的,若打起来,谁知道谁会赢?何况铁骑营的暗卫一向是喜欢杀人的,为了保证南宫蘋的安危,这事马虎不得。

谁知今日偏偏出了差子,这虚元天师怎么带南宫蘋来了十里堡?

总不能虚元叛变投靠了太后吧?

范柏越想越觉得此事有些诡异,又怕那些铁骑营的人一言不合就杀人,那怎么好?都是自己人,怎能刀兵相见。

于是他立马飞奔进宫传话。

慕淮之在军机阁处理奏疏,闻言,便将几道紧要的折子批了,其余不太紧要的推给军机阁几个重臣批阅,若拿不准主意,则容后再议。

慕淮之乘车架从丹凤门出,范柏将暗卫来报一事禀明了。

“王爷可知天师用意为何?难不成天师已投靠太后?暗中挟持了小姐去十里堡,名为游览风光,实则是探听那支玄铁骑的秘辛?因小姐是王爷的人,天师以此为盾牌,深入敌营?”

范柏说了自己的顾虑。

慕淮之却不言语,冷着脸色,眸中划过寒意。

若说虚元还未放下从前,也许吧,但说虚元叛变投靠太后,他是不信的。

今日一事却又不像虚元了,他定已知晓十里堡那支铁骑营的秘密,总不能,他只是随意去那里走一走?.

暮色将至,农田里蛙声一片,此地景色甚美,令人流连忘返,南宫蘋舍不得回去,只是天色晚了,她不得不回。

虚元天师已得了几十袋莲子,都是各家村民处寻的,算得上重金收购了。

南宫蘋好奇,问师父:

师父喜欢吃月饼么?买这个回去做莲蓉月饼?

一旁小童子摇摇头,一副十分老成的模样,明明才十二岁罢了,已像个小大人,他十分正经地对南宫蘋说:“师姐也是很天真了,师傅收这些莲子怎么可能为了做什么莲蓉月饼呢?当然是另有用处。”

南宫蘋听这小童叫自己师姐,起先还愣了愣,随后伸手拉了小童过来,左右上下细看了一番。

这小童也不吵闹,随她看,只立在那儿,手里一柄小号的麈尾拂尘,一身鸦青色道袍,模样清秀,倒与寻常孩童不一般,看着怪有道骨的,远看,还有几分虚元天师的影子呢。

于是问虚元:

师父又收了徒儿吗?

虚元微颔首,说:“这是为师的关门弟子慎一,此后为师便不再收徒了。”

慎一问:“那师姐便是师父的开门弟子了?”

“正是。你师姐较你,甚是贪玩儿,你别学她,不然为师头疼。”

慎一点头,道:“师父放心,慎一不是贪玩儿的,只愿和师父修道,传承师父的衣钵。像师姐这样资质,居然是师父的开门弟子,可见师父以前眼神不好,不然师姐这样的资质,是没有机会拜入师父门下的。”

南宫蘋:“……?”

师徒两个明着欺负她,说她资质不好呢!她哪里资质不好了……

慎一骑马进城,很快叫了一辆拉货的大车来,不过那车是用骡子拉的,走得慢,慎一怕这些重金收购的莲子在路上有不测,于是主动请缨,说:“师父可先骑马回玉清宫,徒儿要陪着这几十袋莲子共存亡。”

虚元道:“这样也可。”

说完,虚元便呼了自己的马儿过来,骑上马,二话不说便策马疾驰而去,留下一地尘土飞扬,呛得南宫蘋眯起眼睛,又咳嗽。

慎一道:“师姐可要我护送你回程?但只这几十袋莲子还需我护送,师姐不若自己回城吧,也不远,不过骑马半时辰便到了的,京城现在也不宵禁,不算碍事。”

南宫蘋想了想,觉着也好,她一个大人,还需要一个小孩子护送吗?

于是和慎一比划了几句,慎一当然没看懂,但他也不问,只骑上马,对那赶车的车夫交待了几句,回头对南宫蘋说:“我还是护送师姐一程吧,免得你半路失踪,我回去不好向师父交待的。”

“……?”

虽然,小师弟有心了,可她怎么高兴不起来呢?

大抵是师弟嫌她太弱了吧……

二人骑马走了一段官道,经过一处路边的小酒肆,也卖茶和烧饼等吃食,慎一饿了,便下马买了两个烧饼和一壶茶,二人坐路边吃了,又骑马赶程,正走过一处草木旺盛的坡地,那高高的草堆里忽有一些黑色影子移动,慎一警觉,忙勒住缰绳,低声道:“师姐先且暂住,有异动。”

南宫蘋左右看看,没察觉出什么异动,不过慎一既如此说,她也留心了些。

二人继续赶路,忽起一阵狂风,夹杂沙砾尘土,天色又黑了,今日无月,甚是有些漆黑,快看不清路了。

她正眯着眼等狂风过,勒着缰绳住了马,怎料那草堆里忽一跃跳出来十几个黑衣人,皆蒙面,身法矫健,如此打扮,不是劫财就是劫色,或者劫命的。

说时迟那时快,慎一念了句经文,随后从马上一个腾空跃起,一甩拂尘,前方几个黑衣人忽被暗器所伤,一时睁不开眼,另外几个没中招的便疾步飞踏过来,目标不是慎一,而是直取南宫蘋!

慎一觉得奇怪,因他是不使暗器的,那几个黑衣人不是他所伤,却是何人?

他正纳闷,忽听身后一阵稀稀疏疏的风声,随后几个暗卫现身,这些都是慕淮之安排在南宫蘋身边暗中保护的,今日却失了手。

南宫蘋已被一个黑衣人挟持了,那人一手掐着她的脖子,骑在马上同她飞奔向另一个方向去。

慎一念了句不好,忙骑上马赶来,可几个黑衣人拖住了他,他分身乏术,只得和暗卫一同招架,不过几招,慎一己同暗卫解决了几个黑衣人,可南宫蘋早不见踪影。

慎一没想杀那几个黑衣人,只骑上马要追那挟持了南宫蘋的黑衣人,不料后方又一队人马奔驰而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师父的师兄,当朝摄政王慕淮之。

那些黑衣人见是慕淮之,慌忙四散溃逃,慕淮之并不手软,不等自己的暗卫出手,已从掌心飞出暗器,顷刻间便结果了那几个黑衣人的性命,不过他还留了一个活口,吩咐范柏:“提回去严加审问。”

两个暗卫忙上前捆了,按在地上,范柏蹲下来问:“何人指使你们?说!”

那黑衣人要咬舌自尽,早被范柏料定,他掐住其两颊,塞了块布团进去,对慕淮之道:“这些都是死士,怕是难以问出来什么,不如?”

慕淮之:“死有何难,生不如死才可怕。提回去审,刑罚上身,不怕他不招。”

范柏称是,即刻着了人去办。

慎一揣着拂尘走过来,施了一礼,道:“师伯,师姐恐怕凶多吉少了。师侄办事不利,望师伯从轻发落。”

范柏在一旁哭笑不得,说:“哎呦,到底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师父只是欠揍了些,可没你这么乌鸦嘴,何必咒你师姐呢!火上浇油么这不是!”

慎一不言语,只垂眸沉思。

慕淮之沉吟片刻,却早已冷汗直下,因事关于她,他不可能镇定。

若她有事……不,她不会。

他们还没有大婚,她不能有事,决不能。

他上前查看了马蹄印记,只略作沉吟,便吩咐暗卫:“命十里堡吴义保领孔雀营来见本王,要快。”

暗卫领命而去,不消一刻钟,孔雀营已赶了来,不多不少共百人,恰好是一支小分队。

孔雀营里能人辈出,善奇攻,并能在最短时间内搜集情报,天子脚下,皇城根底儿,无论藏哪儿,也逃不过这支孔雀营的追捕。

吴义保躬身听命:“不知王爷有何差遣?”

慕淮之骑一匹高头骏马,神色晦暗,他从腰间扯下一个荷包,她绣的,做工粗陋,并有些刺手。

吴义保忙拿好,问:“末将不知王爷何意?”

慕淮之音色冷然道:“命你们寻人。她身上有奇香,与此香如出一辙。本王只给你们三天,若她有事,提头来见。”

吴义保大惊,忙应了声,迅速领了孔雀营回去排兵布阵。

这孔雀营也不是第一回领到这等办不成就掉脑袋的任务,因此也不十分慌乱,还因已许久没接到这等摄政王亲自下达的任务,个个都精神抖擞,誓要完成任务令摄政王刮目相看的。

孔雀营的人一夜未眠,第二日一大早便已派了暗卫来王府秘禀:“在子息城一座观音庙寻到小姐踪迹,只是……”

慕淮之:“说下去。”

“这观音庙……是太后胞兄昌明侯虞祝兴族里家庙,并不接待外人,只允虞家人进去烧香拜佛的,且是虞家有些本事之辈才能去的,其余人等不接待,所以……属下等人还未能进庙查明小姐是否有碍。”

慕淮之一拂衣袖,冷声道:“你们孔雀营的人何时如此守规矩了?”

那人回:“非是属下等人不肯设法进入,只是那虞侯族里刚死了一个有身份的太太,正在庙里停灵,是受过诰封的一品夫人,据说那夫人死前做了个梦,说……说她死后要派兵在灵堂守七天七夜,否则大宴会有祸乱,虞侯已上奏了太后,太后下懿旨派了兵,将庙里三圈外三圈围了,因守卫森严,不适合密探,属下等人若要强攻,只能亮出孔雀营身份,兹事体大,吴将军不敢妄自决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64.

那禀话的暗卫说完, 已是垂眸立定,不敢抬眼直视。

只因摄政王威名赫赫,虽已阔别沙场四五载, 却在军中威望更甚,那些将士一说起摄政王,无一不敬佩敬服, 若再有战事, 只待摄政王一声号令,他们便万死不辞。

先帝在位时, 尚文轻武, 还听信虞太后谗言,一度废了武举, 文臣愈加跋扈,以至于北边几个草原骑射之国南下犯境, 大宴曾一度失了几座边塞城池,皆是要镇。

那时先帝已病入膏肓,不过是日日续命罢了, 而当时的皇太子才四岁,虞太后已有把持朝政的迹象,北境又战事频起,若先帝一朝驾崩归天, 幼主登基, 几乎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以虞太后为首的外戚专政, 要么便是朝中以文渊阁为首的内阁臣子们当权。

无论哪一种,都是先帝所不愿看到的,外戚祸乱超纲的史例比比皆是, 而权臣亦多祸国殃民的……正当大宴民不聊生、北地频频失利、帝王垂垂老矣、天灾人祸齐发之际,前线忽然开始捷报频传——

终于又一次大捷,前线大将八百里加急快报发到京师,先帝阅后才知,北地大捷,是因为大元帅破格提拔了一位英武的少年将军慕淮之——便是金陵定国公府的三公子。

此人有勇有谋,临危不惧。

那时正值边防最后一座城池北川城遭陷之际,军中将帅负伤的负伤,战死的战死,敌寇找准时机,在此危难之际强攻城池,且只要这座城池攻下,那么便可长驱直入,南下直抵京师攻陷皇庭。

将士们早已心如死灰,虽有心抵抗,却也是负隅顽抗了,人心涣散之际,慕淮之轻披玄甲,率领三千骑兵连夜冲破敌军防线,因是半夜突袭,敌军未料到大宴还有此猛将,遂被打得措手不及,敌军以为胜利在望,遂派来的都是些步兵,精锐也只一两万。

那一役,慕淮之以三千骑兵大败敌军五万,后又乘胜追击,杀得敌军十万兵士措手不及。

也就是那一役,慕淮之回京后被先帝钦封为定北侯。

后来,定北侯又亲帅大军收复城池,三年的浴血奋战,敌寇溃逃,至今不敢再犯,至此北境失落城池竟数被收复,又连带着攻下了敌寇三座城池收入大宴版图。

先帝设北川城为府,又设玉溪、繁梨、四昌和北昌四镇。

后来先帝临终之际,钦封慕淮之为摄政王,朝中军国大事由其定夺,又托孤于他。

先帝驾崩后,慕淮之以一道先帝亲笔圣旨,扶持当时只有九岁的皇太子登基,便是今上,后,慕淮之又大刀阔斧削弱文渊阁,一夜之间,那文渊阁的两位首辅被下狱抄家,军机阁应势而生。

至今,摄政王当权已有六载,根基深厚,虽朝中不乏弹劾他有谋逆之心的折子,但却无法撼动他在军中威望。

若摄政王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由他差遣,因为将士们知道,没有摄政王,大宴早已分崩离析,就是他有心要坐那个位子,又有何不可?

只是不知那位小姐是摄政王什么人?需得出动孔雀营执行任务?

这禀话的将士心内思索猜度了一番,只听摄政王冷然嗓音从前方传来——

“不必迟疑,令吴义保率孔雀营强攻,就说本王下令查案。”

“属下遵令。”

那人退后,范柏躬身过来,压低嗓音道:“要不……小的去请虚元天师卜一卦?天师善此道,且极准,吉凶之事从无失过手。”

慕淮之拧眉,神色寡淡:“不必。他若能测吉凶,就不会扔下她自己先回玉清宫。”

范柏:“或许……天师另有打算?”

“你又要说他投靠太后?”慕淮之冷了脸色,负手而立道,“他不会。”

“王爷何以如此笃定?您和天师虽师出同门,却也因那一位而疏远了许多,何况,天师一直认为是王爷致使全阳天师走火入魔而亡,加上您那位小师妹一事……天师是有理由恨您的。”

慕淮之挥退了众人,独自临窗对月小酌,诚然,他心中也疑过,虚元是不是真的因师父和小师妹一事对他有过杀意,但他最终还是笃信,虚元不会是那等拘泥于仇恨之人,何况,虚元又不是没有脑子,有些事情,他终是会想明白.

这里是一座地牢,阴森可怖,墙面黑漆漆的,地上铺着稻草,墙角一张木板做的小床,稻草堆里时不时就有几只蟑螂和老鼠出来打招呼……

南宫蘋记不清自己睡了、或者昏迷了多久,她只记得被一个黑衣人挟持后,黑衣人又用一块帕子捂住她的口鼻,起先她以为是不让她叫喊,后来才知,那帕子涂了迷药,她后来晕过去,醒来,人已经在这处黑乎乎又脏兮兮的地牢了。

方才有个衙役来送饭,准确一些来说,是穿着僧袍的衙役,也不知那人到底是和尚还是假扮和尚的衙役,总之,这里好可怕,又脏兮兮的,她想逃出去,却又没办法,又很饿,还想喝水,但那衙役只送了一碗馊了的饭菜给她,没有水,那饭菜都馊了,她吃不下……

又经过一番不怎么强烈的思想斗争后,她捧起那碗饭菜吃了一口,瞬间又吐出来。

太太太太难吃了!

扔掉饭碗,她缩到角落去,抱着膝盖,想啊想的,她好想马上见到王爷,好想吃热乎乎的饭菜,好想喝水,想睡软乎乎的床,然后,就有些困了,她把脑袋搁在膝盖上,一边想着王爷什么时候来救她,一边想念各色平时吃的喝的……

就快睡着的时候,牢房外边有什么动静,随后几个和尚进来,背后还有一个人,她揉揉眼睛,发现竟是虞中孝,这个曾经在昭穆宫想非礼她的浪荡纨绔,已经被王爷打成了瘸子,竟然还是那么不长记性。

虞中孝对那和尚道:“开牢门,本公子要和小娘子说说话。”

那和尚道:“公子别闹了,这是太后娘娘要的人,若是有什么差池,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的,公子还是回吧。”

虞中孝啐一口:“放你娘的屁!本公子和她说两句话她还能够跑天上去?你开不开?不开本公子一刀砍了你!”

那和尚抹了一把脸,赔笑着开了牢门。

南宫蘋忙起身,虞中孝走进来,她害怕,于是又缩到角落去,一面抓了把稻草扔向他。

虞中孝让几个和尚下去,随后笑眯眯对她说:“小娘子是不是很想从这里出去呀?那就从了小爷我,马上带你出去……”

说着就扑过来,南宫蘋一躲,他又扑,她又躲,最后还是被他一把搂住了,她拼命推,却推不动,直犯恶心,没办法,张嘴就在他肩膀咬了一口。

虞中孝呼痛,一把推她至墙角,然后一边解腰带,一边□□猥琐地笑着走过来。

“管你今天怎么叫怎么躲都不成了!小爷今天弄死你!”

一面搂她过来要亲嘴,她拼命躲,一时拔下发髻上的钗子,狠狠地朝虞中孝的颈项刺去,虞中孝抬手捂住颈项的窟窿,骂道:“你他娘找死!”

南宫蘋第一次这么“行凶”,所以没掌握好,只不过刺中了虞中孝的肩膀肉,他破了皮,一边叫人进来,一面从衙役手里拿了皮鞭往她身上抽,抽得她身上立马多了一道印记。

不过比起抽她,虞中孝还是更想上她,所以抽了两三下就扔了鞭子,又扑过来拉扯她的衣裳,她这才感到害怕,无声地哭起来,一面推他踢他。

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要吐,感觉到虞中孝已掀开她的衣襟,要拉扯她的亵衣时,她又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一巴掌过来,她捂着脸,又不停打他。

虞中孝也不客气,直接脱了自己的衣服,裸着上半身又压下来,一面乱亲一面乱扯她的衣裳,她死死地闭着腿哭的时候,外边忽一阵吵嚷声,接着一个和尚跑进来喊道:“不好了小侯爷!外边有人闯进来了!”

虞中孝嚷:“这是太后族里家庙!哪个不要命的敢来闹事!”

说完又要弄她的,哪知牢房外边一队兵卒人马提着刀硬闯了进来,瞬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一个,须臾,那几个假和尚便一命呜呼了,虞中孝见此架势,早已吓得扔下南宫蘋躲起来,就躲在那床板下。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一脚踹开牢门走进来,南宫蘋缩在那里瑟瑟发抖,那将军却朝她单膝跪下拱手道:“我等救驾来迟,请姑娘恕罪!”

“……”

南宫蘋一面拢衣裳,一面站起来,那将军背过身去,这时又有一队人马闯进来,看到地上几具死尸,已是暴怒道:“你们是谁的手下?!竟敢擅闯太后娘家私庙!拿命来!”

此番先带兵硬闯进来的正是孔雀营将领吴义保,吴义保只临危不惧,冷哼道:“大胆!吴某奉摄政王之令来此搜寻逃犯,岂容你等置喙?!倒是虞家大胆,既是家庙,如何有权私设地牢关押良民?这位姑娘如今已负伤,你们该当何罪!”

那为首的将士有些犯了难,因他们是奉太后之命来此驻兵把守,并不知原来这里私设了地牢关押良民,且听这吴义保的口气,这位姑娘怕是摄政王的人,那他们岂不是为虎作伥并且在摄政王头上动土了?

一时也都面面相觑,吴义保待要叫人送一套衣裳来,外边又几个人进来,为首的竟是皇太后!

虞中孝见姑母前来,也不惧了,从床底下爬出来,走到太后跟前诉苦道:“姑母疼我!今日侄儿奉父亲命令在此守灵哭丧的,谁知这些人无故擅闯,还杀了庙里几个和尚,这等没有王法之人,姑母定要将其绳之以法!”

太后哪里不知自己这侄儿的德性,看了一眼南宫蘋落魄的样子,她便知虞中孝没干好事,她碍于兄长情面没有追究,严厉道:“你既来守灵,何故跑来这里?”

虞中孝擦了擦汗,低头说:“回姑母,侄儿不过乏了,到处走走罢了,不知道这里还关着……人。”

太后拂袖,道:“没出息的东西!还不给我下去!”

虞中孝唯唯诺诺要退,吴义保却拔刀出来拦住,吓得虞中孝动也不敢动,大喊:“姑母救我!”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忙掐着嗓喝道:“大胆!太后在此,你敢当众行凶?!是要造反吗!”

吴义保吹了吹胡子,义正言辞道:“太后娘娘容禀!你侄儿欺辱良家女子,难不成太后娘娘还要包庇不成?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

太后冷静应对:“吴将军昏了头了,这里虽是地牢,却是虞家专门关押族里犯了错的家下人等用的,关押的自然是犯了错的,将军来此查案,既已搜过了便退了吧,虞家家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吴义保只不放人,依旧横刀拦在虞中孝脖子上,虞中孝吓得两条腿已抖成了骰子。

皇太后一脸怒色,只道:“吴将军来此查案,不知是奉了谁的旨谁的令?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了,想来是要反了天了!”

吴义保:“末将奉摄政王的口谕来此查案!太后若不信,大可去问摄政王是否下过此谕!”

皇太后冷笑,“好啊,摄政王如今权柄盖过了皇权了,哀家竟不知他有这般胃口,莫不是要将皇上也要赶下台去么!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真真是叫天天不灵了!”

“……?”

吴义保也是头疼,这太后做戏做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谁人不知当初先帝驾崩,若不是有摄政王拥护今上,这太后就要假传圣旨拥立南义郡王登基称帝了,如今太后竟要拉今上一起下水,不知今上知道了会有何感想……

“太后慎言!摄政王一片赤忱之心,安邦定国,不辞辛苦为国为民,绝非太后口中那等乱臣贼子!”吴义保大义凛然道。

太后:“……?”

双方正僵持不下,外边又有一队人马进来,一个和尚来报:“回太后,摄政王爷来了!”

皇太后也不慌,冷笑道:“摄政王也来了,今日好戏啊。”

吴义保冷哼一声,已是对太后十分不满,心想,亏得大宴还有摄政王,若不然,这太后就要把他们虞家的阿猫阿狗都封王封侯了,虞中孝那等腌臜货色,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那些没权没势的畏惧太后和虞家势力,就是受了辱也只能忍气吞声,这虞中孝的恶行满城皆知,就是一刀剁了也不过分。

一想到虞中孝这样的货色将来也能封侯,吴义保便十分唾弃,恨不得一刀砍了,奈何这是太后侄子,砍不得。

南宫蘋已拢好衣裳,躲在吴义保将军身后有一阵儿了,非是她不想和虞中孝理论,而是她的衣裳被虞中孝扯破了,只能勉强蔽体,不好站出去的。

正低头冥想着,先是外边几道脚步声传进牢房,接着是几声问候摄政王的声音,吴义保大步过去单膝跪下拱手道:“末将救驾来迟,致使姑娘有恙,还请王爷降罪。”

南宫蘋早已扑过去,慕淮之将她揽紧了,快要揉进骨血般的力道,勒得她快透不过气。

他一面看了看她身上可有什么伤处,及至发现她的衣裳残破不堪,颈项又有那样痕迹,一边脸颊肿起,胳膊上肩膀上还有鞭子打过的印记……一时将她搂紧了,沉嗓道:“是本王来迟了。”

南宫蘋只靠他怀里,没有一点怪他的意思,他来得不迟,一点儿都不迟,她还是他的蘋儿。

早有一个女卫送上来蔽体的大氅,慕淮之替她披上,命几个女卫护送她先出牢房。

南宫蘋才随女卫出了牢房,便听见吴义保禀话。

“末将来此时,姑娘已糟了荼毒,那虞中孝如此如此……”

吴义保一五一十说明来时所见,那虞中孝已吓得半死,忙要躲去太后的身后告饶,慕淮之冷着脸,迅疾地抽了吴义保的佩刀,朝虞中孝刺了去。

手起刀落间,不知是谁念了声阿弥陀佛。

那虞中孝还未来得及喊一声,已被慕淮之一刀划开了脖子。

汩汩血水从划开的口子涌出,虞中孝睁大眼,慢慢倒下去,竟是死不瞑目。

南宫蘋听到一句:“慕淮之你好大的胆子!”

正疑惑他做了什么,让太后如此大怒,她欲回头,一个女卫拉住她,低言道:“姑娘随我们来,这里有王爷,不必挂心。”

她点头,随女卫出去了,因此并没看见虞中孝的死状。

在车上换了衣裳,南宫蘋要出去透透气,一个女卫见了,忙说:“姑娘要什么?只管吩咐我们。”

她比了比,可那些女卫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时街口两匹马儿奔来,正是子鱼和子舟。

当日她二人因朱雀营里有事召她们去办,遂没有跟在南宫蘋身边护卫,此刻赶来,竟是要负荆请罪的。

二人背上还真背了藤条……

下了马,二人单膝跪地告道:“子鱼子舟来迟,请小姐降罪!”

南宫蘋让她们起来,比划了一番,子鱼忙对一个女卫道:“小姐饿了,去弄些吃的喝的来。”

一个女卫便去了,不多时捎了一包荷叶鸡和几个包子来,又有一壶茶,竟是连茶壶茶杯和茶盘都带来了,子鱼问:“哪里买的?”

那女卫说:“一家菜馆子要的,我嫌他们墨迹,自己进厨房把这些拿来了,因我想着小姐喝茶方便些,就把茶盘杯子都取走,那店小二和掌柜在后边追了我三条街,我还纳闷呢,后来才想起来自己没给钱。”

“……?”

子舟问:“那你后来给没给?人家小本生意,别说追你三条街,换我能追去你姥姥家打你。”

那女卫道:“我给了掌柜二十两银子,那掌柜直呼我姑奶奶呢!”

几人哭笑不得,子鱼子舟服侍南宫蘋在车里吃了东西,一时外边的女卫问:“二位姐姐可也是孔雀营的?”

子鱼道:“我二人是朱雀营的。”

那女卫说:“难怪二位姐姐眼生。”

这时摄政王出来了,因他自己出来的,几人也不知里边现在情形如何。

子鱼子舟忙下车请罪,南宫蘋便和慕淮之比划:

她们是被上级叫回去做事,不是她们的错,你不要罚她们。

慕淮之却冷道:“错了就是错了,不必推诿。二人回去各领二十板子。”

子鱼子舟也不辩解,当即领了罚。

慕淮之上了车,帘子放下,一面将她搂过来,查看她身上可有什么伤,只见她胳膊上和身上都有鞭子抽过的痕迹,颈项上又是青青紫紫的,他眸光一沉,抱她过来,下巴搁在她发顶,淡声问:“身上可有什么疼的地方?”

她摇摇头,被他抱了会儿,又抬头看他的脸,因两天不见他,她已有些想他了,于是看啊看的,慕淮之倒被她看得有些纳闷,凑近了,说:“想要亲亲了?”

她点头,慕淮之一怔,忽又瞥见她身上那些他人留下的痕迹,一时没有满足她,只拢好她的衣裳,沉嗓说:“乖,今日之事忘了。”

南宫蘋想了想,比划:

王爷是不是不愿意亲我了?因为我已被虞中孝碰过。

她垂眸,委屈巴巴的,还要比划,刚抬起眸,慕淮之早已掐了她的下巴重重吻下来,她顺从地抱住他的脖子,让他吃掉她的呼吸。

渐渐的,他勒得她有些疼,她又推推他,他退开些,亲着她的唇瓣,见她分神,又重重咬一下,她蹙起眉,打他,被他反剪了手,又一面吃着她的耳珠,哑着嗓说了句:“他怎么敢?”

说罢,早搂了她入怀,又重重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65.

不知过去多久, 外边子鱼禀道:“王爷,吴将军求见。”

几个女卫都有些羞,因马车里那刻意压低的喘息声, 十分具有攻击性,那么小姐现正和王爷如何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王爷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一向没有女子陪在身边嘘寒问暖, 忽得了一个喜欢得不得了的小娘子, 禁欲多年,难免把持不住也是有的……于是众人也不敢妄自揣测。

子鱼见那吴义保有要事要禀, 这才斗胆打扰了二位主子。

车里一阵哼哼声, 压得极低,想必是小姐被欺负得狠了。

须臾, 车帘子掀开,慕淮之撂了帘子下车, 那车里的情形众人便一无所知,只隐约看见方才帘子半掀时,小姐的衣襟凌乱, 露了一侧香肩,那亵衣的带子也松了……

几个女卫不禁耳热,心想,王爷也太……猛了。就不能怜香惜玉一些么?

慕淮之随吴义保又进了观音庙。

过了会儿, 里边南宫蘋掀开帘子出来, 衣裳皱巴巴的, 一张小脸儿也微红, 不过她一向对于这些事情较平常女子大胆些,因此也不算很不好意思,一手拢着衣裳探了身子出来, 比划问子鱼:

王爷又走了么?

子鱼回道:“今日之事牵连太后,所以不能随意,王爷定是还有别的裁处,所以才和吴将军去了,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们都会照办的。”

南宫蘋想了想,便比划:

我想先回王府,身上不舒服。

子鱼子舟便明白小姐指什么,想必是方才和王爷情动,有些过火了,难免要换衣裳洗个澡才能舒服些,于是子鱼和那孔雀营的女卫说了声,便和子舟先赶了车回京师。

子息城离京城有半日路程,一路上南宫蘋又困又累,便睡了一路,她做了噩梦,又把她给吓醒了,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抱着,那人抱了她,走在通往槐香院的一条石子路上,周围绿树成荫,花香鸟语,头顶月色迷蒙,倒是诗情画意,那股不安的劲儿又无影无踪了。

一时她抬眸,慕淮之正好也看她,目光一对,他先勾下脑袋来,亲亲她的额,道:“可是还困?乖,吃了晚饭洗漱后再睡。”

她点点头,也就不那么困了,虽被噩梦惊扰,醒来后看见他在,她便把那噩梦忘却了。

实际上她方才梦见的是……她的师父虚元天师。

虚元竟将一把长剑直刺进慕淮之胸膛里,血淋淋的景象,师父好似变了一个人,好可怕,他剜了慕淮之的心,一边擦剑上的血,一边笑着走向她,还将心捧给她瞧,说:“好徒儿,这是他的心,为师给你取下了,就送你吧。”

说罢,扔给她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她想尖叫,却出不了声儿,一时惊恐无比,随后吓得一个激灵就醒了。

心有余悸间,望见慕淮之一张平静冷淡的俊脸,她又平静下来,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罢了。

丫头们摆了饭,南宫蘋已坐下先吃了,慕淮之却没陪她,只说:“我去换身衣裳再来。”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玄色衣袍濡湿了一片,还有一丝铁锈的味道,又有些腥……然后她明白,那是血的味道。

他杀了谁吗?或是对谁用了大刑?

须臾,慕淮之换了身宝蓝色锦袍来,坐在她对面,一边执了筷,一边看她,发现她老是盯着自己看,他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便住了筷,问:“本王脸上有东西?”

南宫蘋摇摇头,比划:

我想和王爷商量一件事儿。

慕淮之沉了沉眸光,道:“何事?”

她放下筷子,比划:

我想治自己的哑症,师父应是有法子的,所以我想去玉清宫住一段时日。

慕淮之却说:“你我马上便要大婚,岂有新娘子去别的男子那里住着的?”

她一愣,竟把婚事都给忘了,于是笑了会儿,又比划:

那大婚之后我再去师父那里吧。

“不准去。你师父到底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

南宫蘋比划:

可我不想一辈子是个哑巴。师父肯定能替我治的。王爷不想我以后可以陪你说话么?

慕淮之沉着脸,一拉就将她拉了过去,抱腿上箍着腰,重重地亲一亲她的小嘴儿,道:“天下名医不止你师父一个,本王可替你搜寻名医来治。”

南宫蘋很天真,比划:

但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名医。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

这话倒把慕淮之弄得哑口无言了。小哑巴也长进了,还知道怼他了,且有理有据。

慕淮之抱着她半晌,沉吟着,一面想到虚元。若他直觉没错,这一次她被绑,虚元不会毫不知情,他又会卜吉凶,怎么会算不到她有灾?却还是放任她遭了此劫。

吃了饭,慕淮之叫了医女绮雯来府上替南宫蘋查看身上可有什么别的伤,绮雯验过后说:“小姐无碍,身上只有些皮外伤,擦些化瘀生肌的药膏即可痊愈。”

于是南宫蘋洗了澡,让红菱替她抹了药膏,这药膏清凉,味很重,不过她身上自带体香,这些药膏也盖不过去,所以慕淮之盥浴后来她房里,闻见这样馨香,没忍住,又压着欺负了一番。

她红着眼睛咬他的肩膀,他也没知觉似的,任她咬,一面手从下摆伸进去,抚弄她光滑脊背,按压着那微微凸起的脊骨。

她并不很瘦,肌肤盈润,加上抹了那药膏,因此摸着很是滑腻。

这样被他按着也有些舒服的,南宫蘋就没抵抗,只闭着眼享受他的“伺候”,后来不知怎么就失控了……他埋首下去,先亲了亲,又伸舌,直弄得她想叫出来,却是不能。

她呜呜呜的,又哼几下,泪花从眼尾冒出来,两手先是紧紧拽了被褥,后又忍不住抱了他的头颅,拼命地压向自己。

慕淮之抬了脑袋,眸色暗得可怕,不等她反应,他已再度埋下去,重重地吮吻。

忽然,她脑子里一白,瞬间什么也不知道了,待有知觉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泡在了浴桶里。

慕淮之叫了红菱杏儿进来服侍,他则出去,因他也要盥洗。

泡了好一会儿,南宫蘋从浴桶里起身,杏儿和红菱忙拿了浴巾来裹住她的身体,只见她身上颈项上锁骨处到处都是粉粉的痕迹,这还不算,竟连大腿根也有,且这儿是重灾区。

杏儿和红菱虽也看过那些个册子,却没经过事儿的,因此脸红耳热起来。

杏儿压低嗓红着脸道:“王爷怎么如此……难不成要把小姐整个都吃一遍么?”

红菱笑,说:“可不是么,真成婚了到那时,小姐也不知受不受得住,希望王爷届时能怜香惜玉些。”

南宫蘋心里疑惑为什么自己受不住,但又不愿细想,今日王爷“伺候”得她很是舒服,要是以后也是如此,那他想吃就吃好了,她应该受得住的吧?

慕淮之盥浴回来已是四更天了,他命人退了出去,放下帘子和帐幔,又熄了灯。

她正窝在榻上摆弄几上的瓶瓶罐罐,慕淮之也不打招呼,抱了她就往床榻走,她被扔进被褥里。

他压下来,亲了亲她,她躲开,裹了被子摇头,意思是不要亲她了,今天已够了。

“才伺候了你,就翻脸不认人?没良心的小哑巴。”

他掐了一把她的脸,一手扯开被子,将她整个抱过来,又盖了被,拥她躺下。

她想到什么,又坐起来比划:

王爷怎不送我回南宫府呢?

“你出了这样事,本王不放心,等大婚前一二日送你回去即可。”

她笑了笑,比划:

别人会说闲话的。

慕淮之漫不经心,挑了她的发丝缠绕在指上轻嗅,说:“谁敢?”

她顿了顿,又比划:

王爷今日杀了人么?

“谁和你嚼舌根?”

她摇头,比划:

我闻见你衣裳上的血腥味儿才问的,没人和我嚼舌根。

慕淮之冷了冷目光,道:“本王在战场上,杀的人更多,怕了?”

她摇摇头,比划:

不怕,王爷在战场上杀人是保家卫国,不一样的。

慕淮之搂她过来,心下沉了沉。

他虽曾修道,却是不信命亦不信问卜吉凶一说的,可因为她,他竟有些动摇了……许是他杀孽太重,才累及她么?

一时揽紧她,沉了嗓:“虞中孝奸淫掳掠,死有余辜。”

她点点头,心里恨及那虞中孝,也常听闻虞中孝在族里目无法纪,族里那些没什么势力的兄弟的妻女稍有姿色的全都被他奸~淫过,若不是太后是他的亲姑母,他早死几百次了,所以他今日毙命一事,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又过十日,很快便是六月初六了,只还有几日大婚,南宫蘋便回了南宫府待嫁。

南宫家出了一位王妃,南宫府自然也跟着水涨闯关,送礼的攀亲的,这些日子络绎不绝,南宫府可谓是门庭若市,薛氏已快应接不暇。

因南宫府出了王妃娘娘,又有人打听到王妃的长姐还没有许人家,于是有心和摄政王做连襟的,便都借机来拜访送礼。

这天有个官媒婆带了几个有身份的婆子来,薛氏盛情款待了。

那官媒婆吃了茶,说:“这家的哥儿人是极好的,今年刚弱冠,虚岁二十一,和你家大姐年纪也相仿,家里现有几个人在朝中做官的,虽不是一二三品的大员,却也是清贵世家,这哥儿已中了举人,家里排行老二,那老大病弱难养,将来怕是这二哥继承家业的,家里又有人做官,想来这二哥将来要在朝中谋个好差事也不难,且家里几处庄子每年都有近万两收成,你家大姐若是嫁过去,是极有福气的了!”

薛氏一听已是动心,后来又托人打听了几天这家人,有1奸淫掳掠是准的,那家人也天天派婆子来当说客,薛氏怕这门亲事跑了,便做了主,允了这门婚事,给南宫茗定了亲,二家说定了,等摄政王的婚事一办完,就要选个吉日来下聘的。

南宫茗却不愿意,在家里大闹了一顿,天天鸡飞狗跳的。

薛氏气急,一日,吃了午饭就去女儿那里骂道:“从前给你说的那些你嫌是小门小户不愿意去也就罢了,这会儿子给你找的人家可是京中大户,这哥儿的老爷在工部任郎中,正六品官儿,不小了,家里又有好几个叔伯亲戚也都是做官的,你还不知足?我也不是没拉扯过你,前年还花了大价钱打点送你进宫选秀,你自己不中用没选上也来怪你老娘么!”

南宫茗被母亲这么挤兑,也是气急,从窗子里不管不顾地扔了几个杯子出来。

薛氏忙躲,气得拍门叫嚷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有什么好的不紧着你用?巴巴地苛待了你妹妹弟弟全供了你一个人去,人家都说我这母亲偏心得很,我为你也认了!这会儿子你这个受了大头恩惠的竟还来和我甩脸子瞧!我造了什么孽了!生出你这么个不晓事儿的白眼狼!”

南宫茗打开门就和母亲嚷:“嫌我没本事,你去认那个飞上枝头的做亲女儿呗!何苦来挤兑我!”

薛氏气得快背晕过去,捂着心口直叫嚷,一旁伺候的两个婆子忙劝道:“太太消消气儿吧,大姐怕是为了妹妹嫁得好,心里不受用也是有的,我看大姐的心思却是在妹夫身上的,不如太太想个法子,和三姐说一说,让大姐进王府去做小?终究是一个父亲的亲姊妹,哪有一人享福的。”

另一个婆子也说:“我瞧着大姐也是为这个闹的。”

薛氏白眼一番,又气又笑道:“我当你有什么出息呢!竟巴巴要给人做小去!那赵郎中家里又如何配不得你了?!你要进王府,你也不瞧瞧你那妹妹生得什么样儿!”

南宫茗气得开门出来顶撞薛氏:“我生得没那狐媚子好看怪谁呢!还不是母亲生得平平无奇!怪不得爹爹在时独宠那林姨娘呢!”

“谁白眼狼?母亲这样性子我自然也这样性子!前两年回金陵老家祭祖那会儿子我早听那边几个婆子嚼舌根说爹爹本不愿娶你,早和林姨娘定了终身的,还不是母亲看爹爹长得俊,又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母亲就仗着姥爷家家世强逼爹爹和你结了亲去!林姨娘没爹没娘的自然只能委屈做小了!”

林氏便是南宫蘋的生母,薛氏想起林氏那张狐媚子脸,一时更气了,喘了几口气,晕了过去,几个婆子忙扶了回去躺下。

南宫茗见母亲如此,也有些愧疚,便跟着去薛氏屋里照看了一番。

一个婆子劝道:“姑娘也别气你母亲了,她只你一个女儿,后半生全要靠你,你如何气她死去活来?况那王府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何必闹得如此?这次给你说的赵家很是不差的,过了这村恐没这店了,那哥儿又年轻,人也有几分俊俏,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的,姑娘可别把人不当宝!”

南宫茗听如此说,心里虽还是惦记摄政王,却又怕真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爹爹去了后南宫府就成了破落户,来说亲的都是什么从八九品不入流的小官吏,更有甚者家里开赌坊这些下九流的也来家里说亲……如今这赵家是官宦世家,家里庄子也有那么几处,她嫁过去,待那家的大哥病死,她就能名正言顺做主母了,想来应是不差,遂已有些动摇。

薛氏醒了,南宫茗忙给母亲递水,薛氏又骂:“你气死我得了!”

南宫茗低头努嘴儿,说:“既那赵家二哥很是不错,那便随了母亲……就定了这门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