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直朝着柳青罗所处的位置走去,扶住气息虚弱的柳青罗,担心从眼睛里面跑出来,再也无处躲藏。
“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江知眼里快要有火冒出一般,她如利剑一般的目光快要将谢玟与的身体直直穿透:“你快点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接着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刚刚不听我的话。“
谢玟与将桃枝拿高了一点,看着枝干上攀爬的虫子,淡淡吐出了两个字:“不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看到一整面
“你说什么?!”江知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此刻更加雪上加霜。
桃枝上面的花瓣和叶片已经全部掉了个干净,光秃秃的枝干看上去和谢玟与日常惯用的繁花还有几分相似。
嗯,抛去上面还在爬动的虫子的话。
那些棕色的小虫已经从桃枝的尖端处一路慢慢攀爬, 此刻几乎和谢玟与紧握的双手没有多少距离了。
江知本就不剩多少的理智更是在看见虫子将要爬上谢玟与的手之时完全消失了。
必须把那根该死的树枝从他手上夺走。
谁知道虫子要真爬上去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啊!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只可惜谢玟与实在是过于了解江知本人了,刚一挪动脚步, 谢玟与就猜到了她下一刻要做什么。
微微侧了侧身,躲开了江知扑上来的身体。
“我会和你解释的,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谢玟与轻声说道。
江知与他背靠背站着,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语气里却听出了恳求。
她本想着一击不成, 再来一击,但听到谢玟与的这句话, 握拳平放在胸前的手重重垂在了身体两侧, 显然放弃了下一次的攻击。
在谢玟与和柳青罗从细小的缝隙里进入石窟之时, 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说过“我相信小师弟”。
当时她可以完全信任谢玟与,那么现在她也可以。
“你最好别有什么三长两短,否则……”江知顿了好久,才用有些哽咽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否则, 我就不让你跟在我身边了。”
谢玟与淡淡一笑, 稚气未脱的脸蛋上居然涌出独属于少年的意气:“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他将沾满虫子的桃枝指向石壁,催动身体里残余的灵力, 另一只手上的火焰消失了, 蓦然陷入黑暗之中。不过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淡蓝色的火焰又从桃枝的顶端冒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桃木火。
桃木属阳, 其火能焚阴祟、驱邪物。用桃木火来烧这些带着一股陈腐死气的尸虫,再合适不过。
火苗触碰到那些虫子的瞬间,“轰”地一声,整面墙壁上的虫子同时燃烧起来。
火焰不大,但蔓延速度却是极快的,眨眼之间,那层褐色的壳已经被淡蓝色的火焰完全覆盖了,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气味,甚至还夹杂着一股甜腥,令人头晕目眩。
江知用袖子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吸入虫子燃烧之时冒出的气体,“烧这些虫子干什么,难闻死了!”
谢玟与整个人被火光笼罩着,柔和的五官在蓝色光晕的衬托之下,反而显出一股冷硬的气质,“再等等你就知道了。”
火势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就渐渐熄灭了。那层棕色已经燃尽,没有留下灰烬,石壁之上倒是有一层透明的、油状物质正缓缓流动。
被重重叠叠的虫子遮盖住的画面此刻也完全显现出来。
江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青罗刮石壁上的棕色粉末之时,她看见过棕色的尸体之下裸露出来的颜色,也猜想过这层薄薄棕色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画面。
做出了无数设想,但没有一个和她眼前看到的相似。
石壁之上,纵横交错的线条深浅不一、边缘粗糙,像是用一把老旧的刻刀一点一点慢慢凿出来的,雕刻的技法几乎可以用粗犷来形容,和她猜想的精美画面毫不相关。
“虫子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聚集在一起的。它们是故意被人放在这里的,或者说是种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下面藏着的东西。”谢玟与开口解释。
江知不满地扭了扭头,“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为什么要害我担心这么久!”
“因为这些虫子好像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啊?”江知脸上的诧异藏都藏不住,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思考,虫子能听懂人言都令人匪夷所思。
对谢玟与的完全信任,让她无法反驳;生活常识又在心里小声诉说着这件事并不可能。两相权衡,她最终保持了一个相对中立的态度。
先听听谢玟与怎么说。
这和自己想听他解释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见谢玟与将手中燃着火的桃枝丢在地上,顺便用脚踩灭了跳动的火焰,然后将掌心的那一小团火放到了距离江知不近不远的位置,方便自己能观察到她的每个表情。
“每次你提醒我让我把这根桃枝丢下来的时候,上面的虫子攀爬的速度都会加快。我是担心如果把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说出口,一定会面对那些虫子剧烈的反扑的。”
“一些虫子能成什么大事?”江知甩甩头,不屑道。
谢玟与却没有和她一起说笑,而是正色说道:“一些虫子成不了什么大事,那一墙呢?它们在这里沉睡了很久,很饿。所以恢复行动力的第一时间,一定会去寻找食物,而与它们只隔了一根树枝的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它们每一个都饿了太久,而我作为唯一的食物,并不能满足它们的贪念。一小部分虫子苏醒之后,并不会去唤醒它们的同伴,以免本就稀少的食物再次被分食。”
江知沉默地注视着谢玟与,看着他平静地阐述这一切,不知为什么心中隐隐泛起一阵酸意。
她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自己足够强大,一挥手就能让这些虫子灰飞烟灭,谢玟与就不会范险了。
他就不用被“分食”了。
掌心传来一阵刺疼,江知摊开手掌一看,原本白嫩的手心留下了一道道掐痕。
是自己刚刚无意识握拳留下的。
她匆匆看了一眼,马上就将手藏在自己的衣袖下,不让谢玟与注意到。
谢玟与:“可一旦让它们知道了我有办法对付它们,它们绝对不会再被一点口腹之欲影响,而是会奋力反扑,将自己所有同伴都唤醒。到那时,你还对付得了它们吗?”
江知紧抿着唇瓣,手在衣服底下一刻不停地揪着自己的衣带,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万千虫子朝着自己奔来,腹部传来强烈的不适之感。
倒不是害怕,而是恶心。
还是谢玟与想得周到,要是真让自己去打那么多虫子,她回去之后肯定要吐上个三天三夜。
那自己就……
勉为其难地不和他计较刚刚发生的事情吧。
“柳姑娘如何了?”
谢玟与没忘刚才常青山为什么突然跑走的原因,他和柳青罗称不上熟悉,可看在柳青罗一路上帮了这么多忙,还是顺嘴问道。
江知扣着自己的手指,越扣头离她的双手就越近,最后几乎将整张脸都埋到了掌心里面,就连发出的声音都是闷闷的:“你这么担心,就自己去看看啊。”
谢玟与觉得此刻的江知就好像一个皱巴巴的团子,十分可爱,脸上的笑是藏也藏不住:“我不担心,我是怕你担心。”
江知黑白分明的眼睛从手指缝隙中露出来,只是声音还是闷闷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莲、元阴、柳青罗。”
谢玟与止住笑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每说一个名字,他的手指就折下一根。
江知感觉莫名其妙,“你说这些人的名字干什么?什么意思?”
谢玟与想敲敲她的脑袋,无奈自己现在身高实在是过于矮了,就算踮起脚尖也只能达到江知腰侧,离她的头还有一整个上半身的距离。
只得无奈放弃,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一直都很担心她们。”
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
居然听起来有些幽怨。
江知放下揪着衣袋的手,没了支撑力的两条飘带慢慢垂下去,像是一只轻盈的蝶。
谢玟与接住了那只坠落的蝶,向上凝望着江知指缝中透出来的那只眼睛。
眼白白净、瞳孔漆黑、睫毛修长。
很美。
“你能不能也担心担心我。”
如同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这句如此难为情的话竟然十分顺畅地脱口而出。
江知愣住了,忘记了眨眼,也忘记了呼吸,僵在原地不动。
谢玟与的脸早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红透了,现在看面前的少女没有半点反应,脸上红上加红。
他偏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面前的人,“刚刚是意外,你……”
“好。”
江知终于醒过神来,她放下遮住脸的手,没管谢玟与还在说话,就大声回答了刚刚那个让谢玟与认为难为情的问题。
似乎是觉得一个字有些单薄,她又补充道:“我也会担心你的。”
谢玟与的心跳加速,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刚刚江知的那句话,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扶住自己的心口,确保心脏不会因为跳得过于猛烈而从自己的胸腔里蹦出来。
即使概率再小,也总是有可能发生的。
特别是自己现在,心跳得真的太快了。
他强迫自己做点别的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把目光从江知的脸移到了石壁之上。
石壁上的画面被两条黑线分成了三个画面。
第一个:笑着的江知。
第二个:皱巴巴的江知。
第三个:捧着脸的江知。
石壁上的画露出来之后,他只匆匆瞟了一眼,那时看到的东西和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就算没瞟那一眼,看到一整面墙的江知也不是很对吧!
谢玟与用力紧闭双眼,想象之中的一片漆黑并没有出现,反而又看到了江知笑盈盈的脸。
他慌忙睁开眼,只见江知已经俯下身来,秀气的脸在自己面前缓缓放大,和闭上眼睛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过闭上眼时的江知是笑盈盈的,睁开眼时面前的这个倒是带有一丝怒气。
“你没听到吗,我说我会担心你的。”
他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余光能观察到石壁上的画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只是眼前的江知见他一直沉默着不出声,还在刚刚挑衅一般眨巴着双眼,似乎更加生气了。
他只得先不管那些异常,开口道:“我听到了。”
“那你刚刚怎么半天不说话?”
谢玟与的嘴唇张开一半,又紧紧抿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江知倒也不急,抱着双臂等着他回答。
僵持了好半晌,谢玟与才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闭着眼睛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有点不好意思。”
让一个臭屁鬼承认自己害羞,是很难的。
但江知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被一点一点
江知被谢玟与突如其来的直白表述吓到了, 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消失了,眼下和谢玟与一样红着个脸支吾了半天也没讲出下一句。
两人之间的氛围在刚刚的一言两语下已然迈入了尴尬的行列。
人一尴尬就喜欢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来缓解尴尬,江知自然也不例外。
她十分不自然地将视线从谢玟与的身上移开, 没了他身影的干扰后,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隐没在棕色虫尸下方的壁画。
和谢玟与看到的一样, 壁画被两条横线分成了整整三幅。
不过她此刻是完全清醒的,看到的壁画自然是正常的, 和某个人完全不一样。
第一幅上面刻着一片森林。每颗树木都高大异常,树干上不是粗糙的树皮,而是一些看不懂的密文。森林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空白区域, 上面雕刻着一个花朵般的图案。
奇怪的是,花朵中间的花蕊位置上的棕色居然没有被烧掉, 而是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了。
看到这抹烧不掉的棕色, 江知刚冒出来的尴尬很快被自己压下去。她很想快点离开这里, 飞蛾、虫尸、还有烧死虫子之后冒出的粘稠透明液体都让自己十分不适。
不远处满脸通红的谢玟与还没调整过来,此刻还在愣神,呆愣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也不敢后退一步。
江知朝他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她的神情十分认真、眉眼舒展, 不是平日里准备捉弄人时一贯的那张笑脸。可看着江知那好看的脸以及因为那双因为思考得入迷了而轻轻抿起的唇, 他还是停在原地, 没有往前一步。
就算她没有捉弄人的意思,但世界上就是有些人, 即使什么都不做, 单单站在那里, 就足以扰乱别人的心神。
很显然,面前就有一个这样的人。
江知手指都有些酸了,但不远处的人愣是没有挪动半步。本来不多的耐心再次告罄, 红色的丝线从掌心中浮现,接着变长变粗,冲着谢玟与的方向飞去。
下一刻,谢玟与就被一圈圈红线捆着送到了江知面前。
“你再弄出点火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这点棕色也烧掉。”她边说边用手虚虚指了指花蕊的位置。
谢玟与最先注意到的是她修长、白嫩的指节,花蕊处奇怪的还是在她嘴里说过、手上指着之后才看见的。
他试着挣脱了一下,缚灵丝感受到了挣扎,变紧了一点。谢玟与支吾着说了一声,“你先放开我……”
江知这才挥挥手,缚灵丝顺着她的动作慢慢从谢玟与身上退下来,“我记得我交代过不要绑得太紧,没想到这你也挣脱不开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谢玟与咬着自己的唇瓣,低垂的睫毛刚好覆盖了眼眸,眼里翻涌的情绪被完全挡住了。
“嗯。”
“嗯?”江知听出了不对,由于感受出谢玟与不对的速度太快了,嘴和脑子还没连接好,下意识和他吐出来一样的字。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说出了同一个字,语气却截然不同。
前一个是低沉的、没什么力气的,像是从嗓子里面硬挤出来的;后一个是上扬的、带着一点疑问的。
并不相似,在这个空旷而又安静的空间里杂糅在一起,却又显得如此合适。
“哎呀,我刚刚说得不对。”江知察觉到谢玟与那个“嗯”字说得极轻,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顿时有些后悔刚刚将话说得那么难听,但是说出去的话又不好轻易收回,只能别扭补充道:“刚刚你就做得不错。”
“要是换了我,我是绝对不会注意到那些虫子的。我刚刚话是说得有点重了,你能不能不要放在心上?”她低着头,脸上满是无措,衣带又回到手里把玩,原本平整的布料已经变成了皱巴巴一团。
谢玟与心底的那点小情绪本就不严重,即使没有江知刚才说得这些话,他也能很快恢复过来。此刻被江知这样轻声安慰,名为黯然神伤的情绪被一股暖意所取代。
他想说声“谢谢”,但又觉得过于矫情,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自己憋回去,说出口时完全换了一个样子:“我没有,你多想了。”
江知笑着应和道:“对对对,你没有。那你能不能快点帮我烧烧?”
“嗯。”同样的一个字,区别却很大。江知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戳穿。
蓝色的火苗从谢玟与指尖冒出来,他将这点火焰放到了花蕊中间,奇怪的是,原本一碰到棕色物质就能烧起来的火焰此刻却怎么也点不着。
“是不是因为没有桃木?要不要我去找柳姐姐要一个?”江知见怎么也点不着,有些心急。
谢玟与神色凝重,他收起了指尖火焰,道:“这根本没有多少虫尸,就算没有桃木光凭我的火也可以烧完的。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说明它是烧不掉的。我们先看下一副画吧。”
他说得有道理,如果一直卡在这里,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不如先将三幅画全仔细观察一遍,说不定能得出别的线索。
江知点点头,视线转向了另一幅壁画。
中间的一幅画,尽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看上去似乎是一条河流。河面上刻着一圈圈圆形波纹,河岸蜿蜒曲折,上面还刻着许多排列整齐的小点。
密密麻麻的,看上去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最下面的一幅,刻着的就不是自然景象了,而是一群人。那些人围着某种辨认不出的东西跪成一排,双手高高举起,似乎是在举行某种祭祀。
圆圈的最中心,刻着十二个符号——正是石门上十二个石钮上刻着的符号。除了顺序稍有不同,其他的完全一模一样。
三幅画,几乎没什么关系。
江知顿时感觉头疼无比,她的目光在这三幅画和石门之间来回跳转。可无论怎么看,她都没有一点思路。
“你有什么头绪吗?”江知头疼欲裂,抱着试试的心态问。
只可惜,谢玟与现在正和她一样都在皱着眉头思考,眉心之间几道皱纹并不算浅,也是没什么思路的模样。
江知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答案,只得叹口气接着说道:“算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烧死虫子之后留下的那些透明物质顺着石壁缓缓流入到地上的缝隙之间,现在已经看不到多少了。
江知盯着那些透明的物质出神,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用簪子尖沾了一点透明液体。灰色的花瓣却有一个棕色的花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不知道为什么顺手就将簪子尖上的透明液体涂到花瓣上面。
粗糙的石头花被涂了一层液体之后隐约泛着水光,看上去就像是夜晚里沾染了露珠的花朵、栩栩如生。
正常情况下,这些透明液体应该从石壁上流淌下来。可花瓣上的透明液体居然在江知的注视下,被石壁一点一点吸收了。
表面的液体开始变少,一些极小的凸起从里面浮现出来,它们争先恐后地漫上来,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颜色从原本和液体相符的透明色慢慢变成乳白色,再变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这些一颗挨着一颗的椭圆的、光滑的东西,正是虫卵。
它们没有经过任何母虫的孕育,凭空从一块毫无养分的石头里生长出来。光滑的虫卵壳开始凹陷,浸泡着它们的液体也在蒸发。江知有预感,这些液体全部消失之时,虫子就会被孵化出来。
“闪开!”谢玟与一看见那些琥珀色的虫卵,就下意识想将江知护在身后。不过拉了一把,没拉动,只能厉声让江知让开。
江知依言闪至一边,谢玟与冲上前,掌心火焰噼里啪啦作响,只是微微凑前了一点,火离那些虫卵的距离还有两个拳头的距离之时,那些虫卵就因为高温骤然紧绷,琥珀色的表皮泛起细密的裂纹。
一股浑浊的汁液从裂口处迸溅而出,带着一股熟悉的甜腻气味,“嗞嗞”作响。迸出的汁水又被火焰烤干,化作几缕青烟,消失在黑暗之中。
“好恶心,我很讨厌虫子的。”江知皱着眉头吐槽。
吐槽归吐槽,她没忘记自己身处何方,没有停止思考。石头花被涂了一层透明液体之后会出现特殊反应,那其他石壁会不会也和它一样?
她很想立刻尝试一番,可看了看眼前孩童模样的谢玟与正白着个脸用自己小小的手心拖着一团火焰烧着虫卵,忍不住担心:“你还好吧?”
最后一点虫卵爆裂,谢玟与重重吐了一口气,“放心,我还撑得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还有我给你托底呢。”
江知从他煞白的脸色看出他完全是在强撑,可即使知道了他在强撑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忍着心疼继续。
她再次用簪子尾部沾了一点透明液体,这次抹到了第三幅画上十二个图案上的其中一个,一面细细涂抹一面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的人说道:“要是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
谢玟与难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笑容,点着头说道:“好。”
第一个图案已经被透明液体淹没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知没有着急,用簪子又沾了一点液体,继续涂第二个图案。
依旧无事发生。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等她涂到第八个的时候,手心已经沁出了汗。都已经涂了大半,石门没有反应就算了,就连沾满液体的壁画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找错了方向,但手上动作不停。
第九个。
第十个。
第十一个。
最后一个了。
她将最后一个图案的最后一点缝隙用这些透明液体填满,退后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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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自己未曾参
十二个古朴的图案首尾相连, 一汪汪透明液体被涂抹在它们表面,带着水渍的图案在蓝色火焰的照耀下显现出透明的光泽。
起初还看不出任何变化,石头表面依旧是灰扑扑的。当最后一滴液体落笔之后,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图案之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一个接一个亮起红色的光芒。
红光和蓝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相遇,展现出妖艳的紫色。
光先后流过那些古老的纹路, 展现出清晰的先后顺序。
江知和谢玟与在一旁观察着,将十二个图案亮起的顺序记在心里。
谢玟与的繁花绽放,满枝花朵攀上枝头, 空气里由虫卵带来的甜腻味道终于被一股清新的花香味压了下去。
第六个图案亮起的时候,江知转头问一边的谢玟与:“你觉得这是让石门打开的正确顺序么?”
用来照亮的火焰被谢玟与收回了, 图案上的淡淡红光并不足以让江知看清他现在的表情, 只听得到他的声音:“不知道, 但我觉得可以试试。”
“怎么让剑开花了?你觉得所有图案亮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么?”江知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花剑,一如既往的美妙无比。
在曼陀罗花妖的幻境里面,“谢玟与”曾经和她说过,这把剑是一位好友所赠。那时候自己未曾在意, 如今细细想来竟觉得有些不适。
谢玟与曾经是天上的神仙这点已经毋庸置疑, 之前也和叶云归、容予熟识。想想两人的形象, 似乎一点都不沾这把剑沾边。
可除了他们两个,江知就不知道谢玟与曾经还认识什么人了。
这样漂亮的一把剑, 一定是一个漂亮的人所赠。
他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
听时晏神君的意思, 他曾经似乎很是风光。是不是戴着一顶小金冠坐着八匹马拉的马车好不潇洒?是不是高坐庙堂之上统领一方?
自己未曾参与, 所以万分好奇。
只是好奇,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江知一向是把情绪全部写在脸上的个性,此刻天光大暗, 谢玟与看不到她脸上难言的情绪,自然没发觉出什么不对劲,答道:“以防万一。”
不知不觉间壁画上的图案又亮了两个,江知收起自己的小情绪,快步来到石门旁边,伸出右手按下了第一个亮起的图案旁边的那个石钮。
“咔哒”一声,石钮凹陷了下去,没有弹起。
她又按顺序将剩下的七个石钮一一按下去,同样没有弹起。壁画上的图案又亮起了一个,江知接着按下去。
她想得很简单——如果所有图案全部亮起会发生可怕的事情,那么自己就在图案全部亮起之前打开这扇石门不就行了?
不需要十二个图案完全亮起,只需要亮十一个就能确认十二个按钮的顺序。
一片安静,只剩下按按钮的声音。
“你的剑……”江知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将按钮被按下之时发出的声音压下去。本来是想问问到底是谁所赠,刚开口时就想到了幻境里“谢玟与”的回答——
忘记了。
曼陀罗花妖最懂人心,如果在幻境里的那个“谢玟与”回答不出来,自己眼前这个八成也回答不出来。
没什么问的必要了。
刚刚真是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居然连这个都忘记了。
“你喜欢吗?那送给你?”由于话只说了一半,谢玟与误以为自己看上了这把剑,说着就想把剑递过来。
江知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不喜欢。”
谢玟与不解,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花剑:“为什么?它很漂亮。”
壁画上的图案又亮起了一个,“咔哒”一声响起,江知顺手按下了那个图案旁边的石钮,“漂亮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
“因为我说过,这把剑和你最为相配。”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一见到你我就这么觉得了。”
如果这把剑不是别人送给他的,江知一定会乐呵呵地接过去。但只要一想到这不知道是哪个漂亮的女神仙送的,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看着谢玟与将繁花用得灵活自如之后,她心里更不舒服了。
“你只有一把剑么,还有别的法器么?”
“只有一把剑。”谢玟与沉声说道。
江知静默了一瞬,缚灵丝凭空出现,这次不是缠在她的手腕上,而是缠在谢玟玉的小拇指上,并且还在慢慢往上爬,已经快要爬上他的掌心了。
“现在你有别的法器了。”她又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补充道,“只是借给你,回去之后要还给我的。”
先把缚灵丝借他用用,不让一路上继续看他用这把剑,终试有些闹心。
这次出来匆忙,手上也没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了。
等回去之后再为他挑选更好的法器吧。
还有头上的发带,身上的衣裳,腰带上挂着的玉佩、香囊,通通来几个吧。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去给阿爷阿娘托梦,让他们挑几套京城里最时兴的送过来。
只是顺便问问,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由于心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情,江知感觉壁画上的图案亮起的速度变快了,眨眼之间,十一个图案全部亮起,红色的光几乎照亮了大半个圆圈,只剩下一小段圆弧还是暗淡的。
她反应得很快,在十一个图案亮起来的瞬间就用手指按下。接着没有停留,马上扑向了石门之上的最后一个图案,深吸一口气,将拇指重重抵在那颗石质按钮上。
这次不是毫无反应了,轰隆声从地底响起,紧闭的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缕幽深而又微亮的光。
于此同时,壁画上面的最后一段圆弧也泛起红光。第二幅壁画河岸之上的细密小点一个个开始慢慢涨大,原本每个点之间都排列整齐、留有空隙,此刻那些小点变大了,一个挤着一个,每一个都被周围的点挤得凹陷下去,失去了原来圆润的形状。
这些小点并不是和墨染在其上一般变大,而是一个个从原本的平面上突出来,成为被挤得歪七扭八的一个个小球。
“噗——”
细碎的声音响起,成千上万的飞蛾从那些凸出来的小球上飞出来,翅膀上沾满了熟悉的鳞粉。可能因为它们刚破茧而出,翅膀并没有发育完全,所以一个个都没有凌空飞翔,只是一个接一个挤在岩壁上。
即使这样,狭小的空间之中也扬起了一阵蓝紫色的雾气。
石门向两侧划开,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里面并不是漆黑的,每隔一段距离路的两边就立着一盏石灯,灯内的火苗是正常的黄色。
之前看不到前方有什么尚可用一路漆黑来解释,现在明明有明亮的火光幽幽地照亮着前路,可还是看不到前路具体的景象,只能观察到一片白。
江知额前的碎发动了一下,从她的额头正中间偏离到了右眼上方,正巧卡在了她浓密的睫毛之中。
这里是地下,怎么会无端起风?
这是飞蛾扇动翅膀之时带起的小风。她和第二幅壁画之间离得并不算远,自然可以看见无数只飞蛾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缓缓扇动翅膀,蓝紫色的鳞粉随着它们的动作一一坠落。
从这些飞蛾出现到现在都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地面上已经铺满了一层薄薄的鳞粉。
依照这个速度下去,鳞粉积满厚厚一层也不会耗费多久。
她向谢玟予伸出手,有些着急地催促道:“我们快走!”
“快走快走!”手心没有传来熟悉的温度,回答的声音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音色,江知疑惑转身。
身后并不是谢玟予,而是常青山……
还有他怀里的柳青罗。
常青山的一只手穿过柳青罗腋下,揽住她的肩胛,掌心稳稳地托住后背;另一只手探入膝弯。五指张开,扣住大腿与膝盖之间那道弧线。
柳青罗的身体呈现出一道弯曲的弧线,头靠在常青山的胸口,腰部自然下垂,膝盖落在他的胳膊上,小腿自然下垂悬在空中,像是一片叶子,被轻巧地托在风中。
江知的大脑一瞬间空白,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吧,两个人的关系怎么转变了这么多?
她指指柳青罗靠在常青山胸口的头,又指了指常青山揽住柳青罗膝盖的手,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只能无助地吐出几个前后不搭的字来:“你……你们……?”
常青山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怀里的柳青罗却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躺在他的臂弯之中,一动不动,“她太虚弱了,走不动了。”
那些虫子爬上桃枝时,柳青罗都会面色发白,几乎都要站不稳。如今谢玟与已将桃枝烧干净,她虚弱到需要常青山抱着走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依据自己对谢玟与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在知道燃烧桃枝会给柳青罗带来这么大的损伤还如此行事的,再看看常青山怀里躺着的正冲自己俏皮地眨眼的柳青罗,她难免不感觉到疑惑。
“柳姐姐,你……”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常青山就急着打断,他探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抱着的人,问道:“师妹,她是有什么不妥吗?”
柳青罗早在自己进入常青山视线之前就又变回先前面色惨白、弱柳扶风的模样,此刻更是病恹恹地开口说道:“我没事的。”
如果声音不是如此气若游丝就更可信了。
“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常青山的语气是前所未见的温柔。
江知:“……”
所以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进去?”谢玟与匆匆赶来,他也没错过这副场景,下意识调侃了几句,“这是什么情况?”
江知替常青山回答道:“柳姐姐好像受了重伤。”
谢玟与一脸意外:“这里除了这些飞蛾,难道还有别的能威胁生命的东西?”
江知不好直接说出,在众人面前也不好直接和谢玟与咬耳朵,只能吐出几个不成句子的词,盼望着他能懂自己的意思:“你,桃枝,副作用。”
谢玟与这下更加奇怪了:“啊?可是……”
“咳咳咳。”他的话被柳青罗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江知原本整齐的贴在额头上的碎发现在翻飞着,她伸手将碎发一股脑抹到脑后,向着打开的石门方向小跑着,“这些飞蛾快要醒了,我们得快点走了。”
谢玟与和常青山连忙跟上去,常青山还抱着一个人,速度没有谢玟与快,但两人之间也没有隔多少距离。
飞蛾的翅翼发出阵阵扑打声,只过了短短一会,它们就已经学会了飞行。一个个从原来栖息着的虫茧中飞出,鳞粉从翅膀上簌簌落下,石窟之间的雾气越发浓厚,呼吸之时都有吸入这些鳞粉的风险。
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身后那片涌动的蓝紫色正在逼近,一步不让。
江知第一个冲了进去,黑暗瞬间吞没了她,消失在众人面前。
谢玟与看见江知消失了,在门口处停留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蓝紫色的蛾群像是潮水般,已经布满了整个石窟,无数只翅翼在他的瞳孔里面放大,那些飞蛾翅膀上面的花纹就像是一只只眼睛,正在透过他的皮囊,审视着他的灵魂。
他没再犹豫,一头扎进了门里的那片黑暗。
常青山由于速度过慢,如潮水般的蛾群差一点就要漫过他的脚踝,好在快要接触上的瞬间,他向前一跃,连滚带爬地翻过了门槛,白色的衣裳上沾满了蓝紫色的粉末,再也辨认不出之前的颜色。
柳青罗在他向前一跃之前就被常青山抛了出去,他刚滚进来,身上的疼痛还没有消减,就龇牙咧嘴地施展法力,让还在空中的柳青罗被自己的灵力拖住,免受坠落之苦。
柳青罗落地之时,身后的大门也没有关闭的迹象。
眼见一只飞蛾脱离了浪潮,它跨过了面前的门槛,马上就要碰到柳青罗露出来的皮肉,常青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用已经擦破皮,正在往外面渗血的手指夹出一道符箓,向那只飞蛾丢去。
符纸无火自燃,连同那只心怀不轨的飞蛾一同变成了灰烬。
解决了一只,还有很多只。更多的飞蛾脱离了浪潮,它们就像是偷偷商量了一般,放着常青山这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不管,一个个都扑向了柳青罗。
常青山不得已,掏出一张张黄色符箓,一只飞蛾在他的低声咒语下变成了点点飞灰。
他的动作极快,掏出符纸、丢出、念动咒语,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手臂在空中动得飞快,几乎只能看到几片残影,装有符纸的荷包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很快,常青山的手指再次伸入荷包之时,就只触及到了空气。
看着即将要被飞蛾包裹的柳青罗,常青山心里急躁异常,他一边向柳青罗的方向跑,一边用灵力将柳青罗往自己的方向运。
单是催动一张符箓就要耗费不少灵力,眼下常青山又一股脑地用了这么多,他身体里的灵力枯竭得厉害,不仅嘴唇泛白,甚至还干裂出道道纹路。
他指尖已经夹好了下一张符箓,却因为身体亏空得厉害没有力气抛出,而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一只飞蛾极速前进,它已经距离常青山很近了,长长的触须下一秒就能碰到他的皮肤了。
正当这只飞蛾心中窃喜自己可以饱餐一顿之时,一朵桃花袭来,击中它的身体。
身体上坚硬的躯壳在面对如此的桃花时居然慢慢消融了。
常年在躯壳保护下的肉也化成了一滩水。
那只飞蛾化作一滩水,那朵桃花化作一片飞灰。
柳青罗不知什么时候苏醒了,她一边甩手一边朝常青山的方向走。
只见常青山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只是泛白的唇瓣间漠然冒出一抹鲜红。
两人的距离这时已经不算太远,她下意识伸手去摸那道红。
摸到了一片湿漉漉的血渍。
柳青罗没有嫌弃血液肮脏,她几乎没有犹豫就伸出粉红的舌尖,将手上的鲜红一点点吞吃下去。
虚弱之态消失不见,原本一直挂着的魅意也不见踪影,脸上只剩下冷意。
“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这么一次。”
明明只要坐视不管就能杀死眼前的这个人,完成任务。
可柳青罗并没有这么做。
她不仅将几乎失去了意识的常青山护在身后,而且还召唤出了花瓣将他牢牢包裹起来。
柳青罗奔至门前。她的衣袂在疾行中散落几片花瓣,浅粉的,旋即便被一阵清风送入了蛾群之中,转眼就被吞没了。
她听见细小的足肢在空中划动的声音,听见它们正在吮吸她身边散落的花瓣汁液。
作者有话说:
江知:我们真的不去帮忙么,柳姐姐和师傅的情况都不是特别好的样子哎。
谢玟与:柳青罗是装的。
江知:你怎么能这么说柳姐姐!
谢玟与:……
你到底和谁一伙的啊喂
这章写得有点急,我明早起来可能会小修一下qaq
第49章 “这里都勒
柳青罗看向门外朝她飞来的蝴蝶, 腕间、肩头以及发髻上突然开出了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骨朵外围的花瓣轻轻打颤,紧紧闭合的花蕊好似要缓缓张开。
她伸出手指, 细软的桃枝沿着她的掌纹从指尖生长出来,随着柳青罗脸色的泛白, 原本干瘪的枝条也开始焕发生机,长出了与她身体上一般无二的花朵。
花苞随着她的走动, 在轻微撞击下绽开,完全绽放的花朵随着她的动作,从原本生长的地方掉落下来, 花瓣纷纷扬扬,一片片追着空中飞舞着的虫子。
“砰砰”的响声传来, 黑色的虫子和粉红的花瓣稍一触碰, 前者圆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很快就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躯壳;后者新鲜的花边先是从边缘开始干涩泛黄,卷曲成一团,最终失去了在空中飞舞的能力,无力地坠落下去,
从肩头最先落下的是大片大片的桃花花瓣, 在新长出来的嫩绿芽间, 带着晨露般的光泽,从赭红色的枝条上掉落, 缓缓落到石门处,
甫一接触地面, 芽尖便重新焕发了生机,顶端的嫩绿很快被褐色取代,原本柔软的叶片也生长成了粗硬的枝条, 它的附近又多出几根歪曲的侧枝,柔韧而有力,像一条条苏醒的蛇,相互交错缠绕,慢慢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牢牢挡住了这扇打开的石门。
眼前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原本的嫩芽就长成了足以遮天蔽日的粗壮枝条,石门外正在高速飞舞的虫群一时来不及减速,一个接一个撞上了第一层枝条。
就和撞上花瓣的虫子一样,它们躯壳之下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干干的一层皮,翅膀上的鳞粉簌簌落下。由于柳青罗面色泛白,枝条原本的生长速度已经减缓下来,如今因为吸收了新的养分,再次暴涨。
之前挡住石门的像是一张巨网,每根枝条之间留有空隙,如今这些空隙被新长出的枝条填满,成千上万的花苞从枝节处鼓胀出来,粉白与嫩绿相间,美不胜收。
最后一缕光从枝叶间的缝隙中消失,整扇石门完全被封闭起来了。
一整块活的、正在生长的桃花屏障将那些虫子完全隔绝了,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缝隙能让这些飞蛾的触须深入,枝条与枝条交缠如锁、紧密贴合,飞蛾翅膀的扑打声不绝于耳。
等了一会,门外的声音渐渐弱了。柳青罗靠在这扇与她同根同源的墙上,大腿处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乌黑的发间还残留着几朵未绽放的花苞,此刻也像是失了力气一般正巧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她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沁湿了,此刻一缕一缕地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满面汗珠顺着滑嫩的皮肤滚下。
柳青罗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眼睛不时看着远处,似是再也忍受不了一般,带着点戾气出声道:“还不出来吗?你们准备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话落,远方的茫茫迷雾处有了一点反应,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轻一个重,还颇有规律。
江知的面庞透过重重迷雾,抢先出现在柳青罗面前,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抱臂站在一旁,让躲在她身后的谢玟与完全显露出来。
谢玟与脸上一点也不见心虚,说出口的几句话甚至还有几番挑衅的意味,“状态不好?重伤?”
柳青罗微眯双眼,将眼底的戾气藏起,“你一开始就知道?”
谢玟与供认不讳:“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不去管你?”
江知伸出手,将柳青罗从地上拉起来,一边拉还一边摸着柳青罗的小手,像是和小姐妹说些知心话一样对她说:“苦肉计嘛,我懂得我懂得。看在我们帮你瞒着师兄的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柳青罗从未在不是自己主动的情况下,和哪一个修仙之人靠得这么近过,只感觉身上一阵战栗,下意识想将手抽回。无奈江知看着瘦瘦小小一个,力气却是惊人的大,自己的手被她禁锢着,怎么也抽不出来。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青罗一阵无语,“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苦肉计。”
江知大喊道:“细节!我要知道细节!”
说到急处,江知握着柳青罗的手不自觉松了一点,柳青罗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化为原型,变成一根细细的枝条,终是从他的手中逃脱出来。
纤细的桃枝化为少女洁白的臂膀,柳青罗后退几步,不再让江知有近身自己的机会,沉沉说道:“无可奉告。”
谢玟与趁着她俩斗嘴的功夫,将失去意识昏倒在地的常青山背过来,由于两人身材差距有些大,一路走过来都是踉踉跄跄的。
他本就扶不住常青山,此刻又着急上前,脚步变得匆忙了一点,靠在肩上的人向右偏了一点,他急着去扶,却没想因为动作匆忙,整个人失了章法,也跟着向右倒去。
柳青罗从江知手中挣脱之后就一直观察着这个方向,见常青山马上就要摔倒在地,立刻飞身上前,将人稳稳地揽到自己怀里。
至于谢玟与?
呵,没补上一脚都算她好心了。
不过谢玟与也并不需要柳青罗帮忙,在失去方向的后一秒,掌心的缚灵丝直直出现,一段缠上了不远处站得笔直的江知,另一段绑住谢玟与的腰肢,帮助他稳住身形。
江知晃晃手上的红线,谢玟与也跟着左右晃动了一下。
她感觉有趣,本想再次尝试一下,却没想自己手腕上与谢玟与腰肢相连的红线早已消失不见。
这里能操纵缚灵丝的只有两个人:她和谢玟与。
缚灵丝被谁收回了不言而喻,但江知还是眨眨眼睛,装出一副无知状说道:“为什么收回?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谢玟与并不这么认为,他只觉得十分难为情。可看看江知兴致勃勃的模样,他害怕她会提出“再来一次”的请求。
自己无法拒绝她,但又不想真的那么做,于是也学着她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它绑得我好疼。”
似是觉得不够,默了几瞬再次开口之时,楚楚可怜的味道更浓了:“这里都勒红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衣料底下的皮肤还是光洁一片,只要衣摆一掀开,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但谢玟与知道,江知不会这么做。
即使他现在的这副身躯只是个小孩,没有所谓的男女大防。
“你没事吧?”江知想也不想地开口安慰道,她握住了谢玟与的手,将自己的灵力往他的身体里送,“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柳青罗淡淡开口:“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别忘了,苦肉计。”
江知回头瞪她一眼:“别瞎说。”
柳青罗听话地闭上了嘴,心里却一阵鄙夷。
她曾经也被缚灵丝绑过,印象中那条丝线柔软异常,即使用力扯也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什么痕迹,更别说她看得分明,江知刚刚根本就没用力气。
好疼、勒出红痕。
真是假得要死。
再想想自己之前将弱柳如风、不堪一击诠释得那般好都被一眼看出,眼前的谢玟与脸上的每个表情都假得不行,她居然没看出一点端倪?
现在还细声细语地安慰起来了。
真是愚蠢的要死。
谢玟与想到了江知会有些愧疚,但没想到江知会给自己道歉,这太不符合江大小姐平日的一贯作风了,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下一步本该干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说:“我没事。”
“雾后面有什么?”柳青罗问,她的目光投向了前方的重重迷雾。
江知心里还计较着她刚刚说的话,并不想回答。
谢玟与挣扎着出声:“雾后面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谢玟与想再回答,却被江知冷冷看了一眼,顿时不敢再说话。
“我以为你第一个问题是问该怎么让我师兄醒过来。”
“要是让他看见了我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我的苦肉计岂不是没办法演下去了。”柳青罗边说边摸了摸怀中常青山的侧脸,“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雾后面有什么?”
江知自觉没趣,谢玟与都没说什么,自己再计较倒显得小气,于是回答道:“头顶上不再是石头,而是什么都没有,能直接看得到天空。”
“那不是……”
江知猜到了她想说什么,直接了当地回答:“不能飞出去,刚一挨近洞口就会被弹开。”
谢玟与跟着补充道:“地面上也不再是石头,而是一些十分规整的灰白色石砖,有光,所以我们能看到这些石砖上一点花纹都没有。”
柳青罗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问:“光?是灯光吗?”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不是灯光,是阳光。从头顶上直接洒下来的。”江知的语气没变,一如既往的平淡。
柳青罗呼吸一滞,感觉周边空气的温度都变低了。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们进入这个洞的时候还是日落时分。
按照时间推算,此刻怎么可能会有阳光呢?
“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自己进去看看。”说着江知带着谢玟与退至一旁,将通往迷雾的路让了出来。
柳青罗召唤出几朵巨大的桃花,将常青山放在柔软的花瓣上后才上前几步,迷雾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不能像相
穿过迷雾后, 柳青罗抬起了头,她还记得进入石窟之前,外面分明还是阴天, 头顶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可现在头顶之上没有一片云彩,阳光倾斜下来, 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光线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四边形,斜斜地铺在砖石地面上, 明晃晃的,将砖石的纹理照得一清二楚。
一根根光柱从头顶直射地面,里面悬浮着细小的尘埃, 正慢悠悠地漂浮着,原本浅灰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显出金色, 随着视角的变化微微闪烁。
“怎么样, 是不是和我说得一样?”江知的声音从迷雾后传来。
柳青罗四下张望了一下, 才浅浅“嗯”了一声。
这里的阳光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东西。按理来说,如此透亮的光,一定能将此刻身处的小小洞穴全部照亮。
但此刻,除了自己身旁的一小片地被照亮了以外, 都是一片漆黑。
砖石地面延伸向远处的黑暗, 目光所及之处, 看不到一扇门又或者是一条岔路。
只有一小片铺满砖石的空间。
阳光继续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每一块砖石照得暖烘烘的, 似有一股股热气蒸出。
明明有光, 还是如此明亮的光线, 可这里带给柳青罗的感觉却比刚才身处于一片漆黑之时还要差。
暖和的光线打在身上,竟照得她遍体生寒。
“师兄,你怎么醒过来了?”雾气并没有隔音的效果, 所以即使这句话声音不大,还是被柳青罗听得清清楚楚。
常青山醒了?
自己可不能这幅样子见他。
她带有戾气的眉眼一下子缓和下来,尖尖的凤眼耷拉下来,平白多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唇上的一抹红迅速消退成一片白。
眨眼间就又成了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柳青罗能感受到常青山坐起身来,左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右手撑着身下的桃花,可能由于刚刚苏醒,他的声音并不像之前一般清脆,而是闷闷的:“怎么是你们?柳姑娘呢?”
江知指了指身侧的雾气,说:“后面呢。”
常青山大惊,揉着额角的手放下来,匆忙起身,接着一脚轻一脚重地向江知所指的方向走去。
江知连忙拉着谢玟于追上去。之所以刚才没跟着柳青罗,是因为她放心不下昏迷的常青山。
眼下常青山已经苏醒,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他们穿过浓浓迷雾,看见了早早等在一旁的柳青罗。
一刻不见,柳青罗怎么虚弱了这么多?
这里有这么危险吗?
也没什么声音传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知一肚子疑问,正准备问出声时,却见柳青罗朝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
在常青山眼中,柳青罗还是深受重伤。
但江知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伤、什么虚弱,都是柳青罗装出来的。
此刻她朝自己眨眼,
是不是示意自己帮她圆谎?
一面是新认识不久的柳青罗,
一面是师兄也是师父。
她没有犹豫,一秒钟就做出了选择——
选择乖乖闭嘴。
对不起了师父。
这也是为了你以后的幸福!
常青山满眼都是面色虚弱的柳青罗,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担忧:“柳姑娘,你还好吗?”
柳青罗收起在江知面前的傲气,装出个虚弱模样,说:“我没事,还要谢谢师妹,是她及时赶来救了我们。”
说完,又朝江知眨眨眼。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知只觉得无语,不拆穿她已经很是好心了,怎么现在还让自己帮她圆谎?
真以为自己会听她的吗?
怎么可能?!
江知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重重地点点头,还嗡声嗡气地说道:“是这样的。”
语气里还是有心虚的,
但常青山没听出来。
“师姐,你看这些石头。”谢玟与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这些石头。
砖石上的花纹只是相似,还是会有些许不同的。
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他大致扫了一眼,堪堪记住差别很大花纹的大致位置。
如今再入时,那些奇特的花纹并没有消失,还在砖石之上,只是位置似乎有些不同。
在自己的印象里,那块月牙般形状的花纹离浓雾明明有一节小臂的距离,而不是现在的只离一寸。
那些花纹会动。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两次看到的花纹位置不一样。
从说出那句话开始,江知就一直在心里给常青山道歉,听到谢玟与喊自己,才将捂住脸的手张开一个缝隙,黑白分明的眼瞳从指缝间露出,眼珠滴溜溜地扫射四周。
“这些花纹是动了吗?怎么和我上次看的不一样?”她顾不上对常青山的那点歉意了,一心扑在了那些花纹上。
“你也这么觉得?”谢玟与上一句只叫她注意石头,并没有提出具体有什么问题。
当她敏锐地反应出来后,他也没感觉诧异,只觉得理所当然。
“那就验证一下?”江知没有等谢玟与回答,就自顾自地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铜钱,在原地蹲下,用铜钱边缘在石头上划出来好几道痕迹。
做完这些后,她先将铜钱放回荷包,然后边起身边将手上沾染上的灰尘拍走,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道划痕。
砖石上的划痕果真在动。
江知屏息凝神,眼见着那一道深深刻入砖石的纹路,正一寸一寸向西游移,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谢玟与也看到了划痕正在寸寸移动,道:“看来我们猜的不错。”
师弟师妹都在为找到污染源出力,常青山实在不好意思再在一旁干瞪眼。
他不再和柳青罗说话,转眼看向江知刚划出的那几道痕迹,日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暖,只感觉阵阵寒意。
“这些划痕的移动是有规律的。”常青山细细感受身体上每一寸寒冷,“它们是跟着太阳在动。”
“太阳?这里哪有太阳?”柳青罗抬头,头顶上除了几片云彩,并无其他。
江知也跟着抬头,道:“有太阳的,只是被云遮住了。根据光线过来的方向判断,太阳应该在东南方向的第三片云后面。”
“他……师兄说得是对的。”谢玟与刚开口,就被江知如箭般的视线射中,只能别扭地改了称呼。“这些石头会跟着太阳动。”
江知抬手,指尖在距离石壁一寸处悬停,能感觉到细微的凉意从纹路中渗出,脑中一团乱麻。
她观察了许久,注意到当日光从天窗投射进来时,落在哪一片石壁上,哪一片的纹路就会开始游走。
仿佛它们本就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光的影子凝固在了石头上——当真正的光照过来,影子就醒了。
四个人,一条从地面投下来的光柱,以及满地会随着光移动的砖石。
这些砖石代表着什么呢?
该怎么出去呢?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想将脑中的乱麻解开,只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是逐光阵。”常青山说。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柳青罗问。
这也是江知想问的,她从小就跟着常青山学习,却从没听他说过这种东西,自己看的那些古籍上也没记载过。
“你知道吗?”她转头问旁边的谢玟与。
谢玟与也摇摇头,否认了。
“砖石上的痕迹会追逐光移动,当光行至尽头,所有痕迹汇聚一处,便会触发机关。而要破解,就必须在光移动的过程中,持续阻断它,让痕迹始终无法聚拢。”常青山回忆着,有点磕磕绊绊,但终是完整说出来了。
“也就是说,我们挡住光,不让这些痕迹移到对面?不然就会触发机关?”柳青罗说。
常青山点点头,说:“没错。”
“还需要有人去黑暗里面探索,我们并不知道离开的门在哪里。”江知补充道,“如果不离开这里,总有一天所有划痕会到达对面,触发机关。”
谢玟与视线环视一周,从他现在的位置到最后被光照亮的位置,距离大约二十步。
不算远,但也绝称不上近。
江知的掌心渗出一些薄汗,心中一片忐忑。
需要有人挡光,
更需要有个人去没有光的黑暗之中探索。
也就是说,需要相互合作。
可这里的三个人,一个并不相熟昨夜才认识;一个倒是与自己十分熟稔,不过不是现在。
至于剩下一个……
她想想谢玟与哪一点微不足道的灵力,眼前一黑。
感觉没有一个人是靠谱的。
常青山接话,主动说道:“你们挡光,我去周围探索。”
“不行,你和他们一起挡光,剩下的交给我。”江知说。
毫无疑问,去黑暗里肯定比挡光要危险一点。毕竟谁能确认前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有没有藏着致命危机呢?
如果换在之前,江知对常青山的主动不会在意,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师傅比自己强。
但现在的常青山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常青山真实实力究竟如何。
不知道,也不敢赌。
常青山瞥她一眼:“师妹你连逐光阵都认不出来,确定要去?”
他不知道眼前的师妹已经换了芯子,还把她当做不学无术的人看。虽然此次路上表现尚可,但师妹平日里的修行着实不高。
师妹脾气极差,不能直接说她修为低,只能用这样婉转的方式提醒。
江知像是被禁了声,不知如何反驳。
和原来的江禾相比,她修为确实高一点;可如果论起理论知识,她可能真的比不过。
原来不学无术的江禾都比不过,更遑论常青山呢?
两相权衡,江知不清不愿地咬着唇说:“好。”
“说位置吧,我该站在哪里?”柳青罗问。
“还有我的。”江知也跟着问。
谢玟与没吭声,只是用自己的目光注视着常青山的一举一动,等着他的安排。
三人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一人迟疑。常青山心头微动,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异样的情绪,抬手指向光柱现在的位置。
“师妹站这里,初始位置,挡住第一段。”他语速很快,目光精准地丈量着距离和柳青罗、谢玟与的身形,“师弟往右三步,柳姑娘再过去两步,你们三个要在光移动的时候依次前移,保持光柱始终被遮挡。我趁你们换位的间隙穿过去。”
“换位间隙?”江知皱眉,“你怎么不直接走过去?”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那枚铜钱吗?”
那枚用来确认石头确实会移动的铜钱,在发挥完自己的用处之后就被江知收回在腰侧的荷包之中。
眼下被常青山提起,她又将铜钱从荷包里取出。
原本黄色的钱币黑糊糊一片,上面布满了道道裂纹,被江知拿出来不久,就突兀地在她手心碎成了齑粉。
“不能碰到那些带有痕迹的砖石。”常青山说。
“那道光一直在动,我们挡光的时候你看不见路,换位的时候光会漏出来,你怎么穿?”
常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会算好时机的,师妹你就不能像相信小师弟一样相信师兄吗?”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操作。三个人挡一道移动的光,无论如何都会有缝隙。
光会从人移动的瞬间漏出来,那些痕迹会在那一瞬间短暂地接受到光照,虽然不足以触发机关,但足以让常青山暴露在危险的纹路之中。
但他面上没有一丝担心,始终是笑着的。月白的衣袍上沾了一些黑紫的鳞粉,已经看不出之前的色彩。
在这昏暗的石室之中却还是显得如此显眼,他并没有站在光里,此刻却好像站在光里一般。
作者有话说:
捉妖文,但是cosplay仙侠文!
这里真的好难写,头秃了……
以我的智商为什么要写这么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