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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药,万欢取出一坛白梅酒,自斟自饮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 柳庭风抱着红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门口, 他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来。

万欢立即放下酒杯站起身:“老大。”

柳庭风冷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受伤了, 谁敢打她?】

万欢迎上去:“老大有事吩咐?”

柳庭风不答反问:“五长老打你了?”

【说好早去早回,回来晚了还躲起来喝酒。】

万欢干笑了两声:“五长老有点生气。”

“怎么不躲?”柳庭风伸手欲碰她的伤口, 又顿在半空, “伤口,碍眼。”

【为何不用治疗术,留着让人心疼?】

见柳庭风指尖灵动涌动,万欢立即往后躲开。

柳庭风的指尖落空, 目光一闪,没说话,但心声失落。

【怎么躲开了?想碰。】

万欢飞快解释道:“老大, 我是故意留着的, 有伤口在,五长老就舍不得再揍我了。”

柳庭风皱眉:“为什么对你下手?”

【是五长老打的,不能杀, 训斥一番?】

训斥?万欢连忙道:“五长老只是关心我,气我……不自重,不知天高地厚。”

柳庭风神情疑惑:“嗯?”

【不知天高地厚有道理,不自重,为何?】

柳庭风的心声让万欢有点意外:很难理解吗,她这般主动,又意乱情迷成那副模样,怎么看,都是不自重吧。

万欢低下头,表现出难以启齿的模样:“五长老知道我不自量力和领主双修了。”

既然二长老和五长老都这么说,想来确实是双修了。万欢回想当时情形,二人应已接近元神双修之境。

接近,却非完全—— 柳庭风太过强大,她的元神无法承受,是以即便只是亲吻,她也险些失控。

柳庭风沉默不语,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红耳狐的毛发,指尖动作略快于平常,心声有些凌乱:

【五长老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

【如何是好?】

【早知如此,应该消去气息的。】

【下次注意……万欢不会拒绝下次吧?】

【为何不同意?】

【若换成是柳慈呢?】

【哼,不同意又如何,谅她也不敢阻止。】

“老大,五长老是我师父,她会生气,也是因为担心我,气消了就好。”万欢怕自己再不说话,柳庭风的心声能更离谱。

柳庭风点点头,冷静道:“双修对你有益,并未让你做炉鼎。”

哦,确实是双修了。

万欢的心情格外复杂:“是,多谢老大……恩赐。”灵力大涨,是双修最明显的表现。

柳庭风沉声道:“不是恩赐。”

【这个词不好,换。】

万欢乖乖换了一种说法:“嗯,多谢老大相助。”

柳庭风:“不是。”

【仍不妥。】

万欢想了想,省去感谢,踮起脚在柳庭风的脸颊飞快亲了一下,直视他的眼睛道:“我知道,老大是想对我好。”

柳庭风瞳孔微缩,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倒是与心声表里如一。

【她怎……嗯,确实不够矜持。】

万欢眨了眨眼,正要退后保持拒绝,柳庭风却低头,冰冷的唇在她的脸颊飞快蹭过,语气依旧沉稳冷酷:“你明白便好。”

【她可是想双修了?】

万欢无法辩解:“……”没有。

柳庭风转头看向桌子:“在喝酒?”

【双修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万欢几乎要叹气了:“嗯,在喝酒。”

显而易见的事,虽说她并无双修之意,但柳庭风的话题转移得太过生硬。

柳庭风走过去坐下,将红耳放在腿上,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接下来作何打算?”

【与秦楚他们彻底决裂,她怕是不会再去找他们了。】

万欢:“好好修炼,闲来多看书。”

自第一次下山后便奔波不停,也该沉淀下来好好思索了 —— 往后该如何行事?

妙九已死,秦楚与谷清音却逃了,再想杀他们,只会难上加难。

至于未来的计划,她暂时没有头绪。

柳庭风看她一眼:“看书?”

【真看?】

万欢:“嗯。”

柳庭风抿了一口酒,说:“想看什么书?我藏书颇丰。”

万欢摇头:“不敢劳烦老大,我那儿的书足够了。”

若华大殿里那么多书,完全看不完。

柳庭风低头喝酒,心声幽幽。

【是不正经的话本?还是风月图鉴?】

万欢:“……”百口莫辩。

她在柳庭风心中的形象这么……轻佻吗?

柳庭风抬头看她:“别站着,坐下一起喝。”

“是。” 万欢坐下,见柳庭风酒杯空了,便要为他斟酒。

指尖刚触到酒壶,便与柳庭风的手相撞。

万欢心头一紧 —— 他怕是要误会自己故意为之。

果然,柳庭风虽然神色淡淡的没说话,但心声可不静。

【碰到了,她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当真不是有意为之!

再三被冤枉,万欢心一横,干脆也不收回手了,而是顺势覆在柳庭风的手上。

柳庭风手指微动,没有抽回手。

【原来她也想触碰我。】

也?万欢眉梢跳动,莫非是自己想错了?

柳庭看着她,说:“酒不错。”

【何须试探,她就是想跟我亲近。】

试探?万欢将手松开,为他斟酒:“老大喜欢,便多饮几杯。”

柳庭风点头,忽然漫不经心问道:“何时搬去我房里?”

“咳咳……咳……我……咳咳咳……”

万欢被酒呛到,喉咙辣得生疼,眼眶泛起泪花,抬眼望向柳庭风时,眸中不自觉染上几分埋怨。

柳庭风曲指一弹,一缕冰寒灵力灌入她体内,万欢的不适立即缓解了,只是眼眶还有些泛红。

柳庭风移开目光:【想摸。】

嗯?想摸什么?万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方才被呛得厉害的喉咙。

柳庭风余光瞥过来:【想抱。】

万欢嘴角一抽,低头默默喝酒。

柳庭风在心里叹气:【这样不好,该克制些。】

万欢放下酒杯,适时打断柳庭风的胡思乱想:“老大,你方才说搬去哪里?”

柳庭风看过来:“我的房间,你不愿意与我同住?”

当然不愿意,五长老会揍死她。万欢微笑婉拒:“老大,此事不合规矩,执法峰会把属下带走的。”

柳庭风的目光扫了房间一圈:“那我搬来此处,如何?”

【三长老岂敢管本座。】

更加不行,本就坚决反对的五长老恐怕会气得和她断绝师徒关系。

万欢摇头:“不可,此处太过简陋,老大住不惯的。”

柳庭风:“无妨。”

【是缺了很多东西,需要找人重新布置。】

万欢:“……”偷偷的不好吗,为什么要大张旗鼓,闹得众人皆知?

柳庭风非常果断:“明日便搬”

【不说话,应该是同意吧?】

不同意。万欢试图让柳庭风打消同住的念头:“老大,我们离得很近,您若有吩咐,我即刻便能赶到,不必如此麻烦。”

不过一院之隔,纵是不瞬移,即便需要近身伺候也很方便。

柳庭风后知后觉听出了万欢的拒绝,本就冷淡的神色骤然一沉:“为何不愿?”

心声也带了不悦:【莫不是后悔了?如今后悔,迟了。】

后悔什么?

虽疑惑,却无暇细想,万欢只能先弄清楚柳庭风为何执着同住。

“老大,我没有不愿意。”万欢为柳庭风添酒,轻声解释,“属下愿意随时伺候您,只是不想委屈了您。”

柳庭风接话很快:“不是伺候,我也不委屈。”

【木已成舟,本座自愿之事,谈何委屈。】

万欢实在想不通,索性直问:“老大,我们为何非要……同住?”

柳庭风:“我们既已双修,且是两厢情愿,理应以道侣之名同居。”

【二长老虽然烦,但这点说的没错。】

柳庭风语气严肃,说出的话也和心声一致,显然是认真的。

万欢语塞——她特别想告诉柳庭风,这般陈腐观念,莫说魔修,便是仙门弟子也未必遵循。

魔修向来随心所欲,何曾讲究名分之说?

“道侣?”万欢心底五味杂陈。

莫说两情相悦,便是强修又如何?修就修了,怎么还想着给一个名分,身为血月岭领主,怎么会有如此“正派”的想法?

柳庭风手一挥,将腿上的红耳送到旁边的软塌后,起身召出了无声剑。

万欢见状,立即跟着起身,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他要做什么,谈不拢,真生气了?

无声剑悬在空中,无声、幽深。

柳庭风郑重道:“这是我的本命剑——无声。”

知道,然后呢?万欢不敢乱说话,只点了点头。

柳庭风看向她道:“你分出一缕元神。”

万欢什么也没问,指尖点住眉心,分出一缕元神。

柳庭风指尖一扣,将那缕元神纳入掌心,万欢未敢反抗分毫。

紧接着,柳庭风迅速掐诀,她的那缕元神被反复注入无声剑。

万欢不知道柳庭风在做什么,但好在她的元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是以放下心来,大胆地观察起无声剑的情况。

无声剑无声震颤,在万欢的目光下,接近透明的剑身忽然多了一丝游动的血红。

那缕血红越来越多,如活物般缠绕剑尖,最后在剑身中间,凝成了一道鲜明的红线。

无声剑颤动得更加剧烈,若隐若现的剑身,映出他们二人交叠的模糊倒影。

柳庭风收诀,面上带着大功告成的欣慰:“你没有任何反抗,禁制已成。”

因为不敢。万欢微笑:“我相信老大。”

柳庭风轻笑,神情愉悦:“试试。”

试试?万欢看看无声剑,又看看柳庭风,若有所思——难道……?

不会,这不是普通法宝,这是修士至关重要的本命剑。

然而,尽管不信,万欢还是试了,心念一动。

静静悬空的无声剑绕着柳庭风缓缓转了一圈。

万欢心下大为震惊,却在片刻后目光一闪,无声剑泛着寒光逼向柳庭风的眉心。

柳庭风岿然不动,甚至嘴角仍噙着浅淡的笑意。

万欢静静看着柳庭风。

她能感知到,柳庭风和无声剑仍有联系,但此时此刻,他却完全放弃对无声剑的操控。

被他自己的本命剑指着,又是在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柳庭风接近化神,以她元婴的修为,虽未必能取他性命,却足可令其重创。

这般信任,是真心使然,还是另有算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不可思议 那时,我愿

她现在能重创领主?

万欢意识到这个可能时万分激动, 并非她突然想除去柳庭风,而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强大到不可同日而语。

至少和重生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就算秦楚现在还是要杀她, 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从前她连一睹无声剑真容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却能自如掌控,足见实力蜕变之大。

以后,她会变得更强,强大到完全不惧大纲中的剧情走向!

而眼下, 她与柳庭风仍然差距悬殊。

即便此刻占据绝对先机,若对柳庭风出手, 或许能重伤他,却绝无可能取其性命。何况柳庭风能毫无顾忌放任她这么做,万欢相信可能有感情的因素, 但根本缘由还是实力差距。

柳庭风足够自信——以她目前的修为,无法伤他分毫。

万欢从未见识过柳庭风真正的实力。

大纲中提及柳庭风无限接近化神, 却未提到他有柳慈这个分身。

虽然不排除即便修为不够, 也有其他炼出分身的秘法,但万欢怀疑,柳庭风的修为或许不止是接近化神。

设定是一回事,但关于柳庭风的描述太过笼统简略。重生后诸多剧情已经发生改变, 柳庭风的境界为何不能随之突破?

有没有可能,柳庭风已经化神了?

想到这个可能,万欢按捺住激动, 收了无声剑双手捧着递给柳庭风:“老大, 您的剑。”

柳庭风越强,足够厉害,他们反派的胜算便越大。若真如此, 她愿意效忠这位对她很不错的老大。

柳庭风却道:“从现在起,无声剑属于你我共有,它会保护你,也会受你调遣。”

“属下何德何能。”万欢自然是高兴的,但无故受此大礼,她实在受宠若惊。

柳庭风会不会是在试探她?

毕竟,对无声剑的操控权,他随时可收回。

“已经分给你了,便不会收回。”柳庭风说完这句话后,看着她,眼中似有所期待。

万欢:“?”

莫不是期待她投桃报李?

不行,升曦剑不能共享,这是她保命的手段。

见万欢沉默,柳庭风收起了无声剑。

万欢几乎在那一瞬便知晓了无声剑所在位置——本命剑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柳庭风脊背的经脉。

这意味着,只要柳庭风不抹去她留在剑中的那缕元神,但凡剑在他身上,她便能随时知晓他的行踪。

而她那缕元神已与本命剑交织缠绕,若强行抹去,除非她自愿配合,否则必将两败俱伤。

这无疑是份重礼,也足见柳庭风所求甚远。

万欢自知无力回报,也不愿平白付出同等代价,只是如何拒绝而不触怒柳庭风,仍是个难题。

然而,柳庭风不容她多想,紧接便道:“我暂时以共享本命剑为聘,邀请你同住,待日后正式举行道侣仪式,我愿……”他顿了顿,“那时,我愿与你分享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万欢:“……”

万欢:“!”

哦,原来共享本命剑,是为了邀她同住。

对,之前确实是在商量同住的事情,因为有歧义,所以这是在解决问题,合理。

不是……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到底哪里合理了?

当真不是拿她消遣?

万欢惊愕地看着柳庭风,等着他下一句说“只是玩笑,莫要当真”,却又清楚柳庭风不同于柳慈,不擅长开玩笑。

不,纵然是柳慈,也不会拿这种事跟她玩笑。

道侣、仪式?想想就……不可思议。

难道就因为她一时意乱情迷,误打误撞,缠着柳庭风来了一个稀里糊涂的元神双修?

柳庭风抬手在她眉心一点:“不说话,便算应下了。”

“领主……”万欢要阻止,但很快发现,柳庭风什么都没做。

是的,只是点,一个简单的肌肤触碰,没有任何术法,没有分毫灵力。

柳庭风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但眼中的疑惑又什么都问了。

不喜欢么?

为何不同意?

为何仍要拒绝?

万欢被这无声的质问钉在原地,因为紧张,手指轻轻颤抖,但又不觉得自己错了。

她是想倚仗柳庭风的修为保命,但并不想将性命与柳庭风的命运捆绑。

柳庭风是反派老大,是大纲设定中男主必除的阻碍,这是剧情发展的大方向。

剧情走到现在,不论过程怎么改变,每一个剧情大方向似乎都没有变化过。

柳庭风不同于她,她不在剧情设定之上,不过是秦楚前进大道上的一根草、一滴水、一粒尘埃,会被波及,但多了缺了都不影响他继续前进。

而柳庭风,却是大道上的拦路虎,秦楚躲不开跑不了,若想继续前行,必先除之。

万欢连自己和五长老的安危都无法保证,又谈何肩负柳庭风的未来?

“老大,属下对您……”

万欢想如从前那般,说至死不渝、说生死相随、说不离不弃……再不济,说一句赴汤蹈火也好。

可此刻望着他的眼睛,那些平日里的哄骗之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此,万欢想跪下去,避开柳庭风的目光。

然而,只是刚低下头,膝盖还未弯曲,柳庭风就转过身,淡淡道:“也罢,同住的事不急,等你解决心中顾忌,再做商议。”

万欢忽然觉得鼻子泛酸,心田处的宝树颤了颤,一朵火花晃悠悠飘落,沉甸甸地砸在海面,不算疼痛,却掀起阵阵涟漪。

这种滋味,实在难受。

万欢深吸口气,压下异样情绪,抓住柳庭风的手腕,低声说:“老大,再等等。”

至于等什么,她亦说不清。

柳庭风盯着她的手,没有问等什么,而是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她。

万欢下意识屏住呼吸,攥紧袖子的手愈发用力。

柳庭风忽然叹了口气,应道:“好。”

万欢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却仍想将红耳抱来放进他怀中 —— 她想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无法透过柳庭风冷淡的神情探究他心底的真实想法,这让她难以安心。

然而,刚松开手,柳庭风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我想沐浴。”

万欢眼睛微微睁大:“现在?”

现在的气氛不合适吧,他们好像刚……吵完架?

柳庭风点头:“现在。”

眼前光影一闪,她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带至浴房门口。

五长老正领着两名侍女从浴房出来,见到他们先是一怔,随后行礼:“参见领主。”

柳庭风冷淡颔首。

五长老的目光扫过万欢被握住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垂下眼恭敬道:“领主,浴房已经打扫干净,新定制的衣服已经送到您的房间,可要去查看?”

柳庭风却道:“本座要沐浴。”

五长老:“您方才不是……”顿了顿,“是,我这就命人准备。”

柳庭风满意地嗯了一声。

五长老抬眼又瞥向万欢的手。

万欢默了默,把手抽了回来。

五长老便道:“万欢,你速度快,去取灵泉水吧。”

万欢正要应声答应,柳庭风道:“她受了伤,你另派人。”

万欢:“?”额头上的伤?

“是。”五长老回完话,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万欢暗自叹气,怀疑柳庭风是有意为之。

但她并不想说什么。

与柳庭风的纠缠早已注定,以前如此,今后亦然,这是她主动的,无论五长老接不接受,这都是既定的事实。

更何况,柳庭风刚被拒绝了,生不生气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是愉快,这个时候还是别触他霉头为好。

万欢乖乖跟着进了浴房,等待的过程中,柳庭风就躺在浴池旁藤椅上,藤椅有节奏的上下晃动,他不说话,好似处于放空状态,目光并不聚焦。

浴房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万欢在矮桌旁席地而坐,元神在若华大殿漫不经心翻看元神玉简,时不时睁开眼看看柳庭风的情况,发现他的目光散漫地落在鲜花上、灵果上、在飞舞的垂纱上,却始终未看她一眼。

这样的柳庭风,让万欢心不在焉。

好在,沐浴所需很快备齐,五长老亲自送来了灵泉水。

五长老将灵泉水倒进浴池,试探着问道:“领主,落梅她们就在门外,可要她们进来伺候?”

因为不想挨眼刀,原本闭着眼假装五长老不在的万欢闻言睁开眼望向柳庭风。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万欢对上柳庭风的目光,心思百转之下扭头对五长老道:“长老,让她们退下吧,我在此伺候即可。”

五长老一怔,狠狠瞪她,若不是柳庭风在场,估计已经骂出声了。

柳庭风淡声道:“听万欢的。”

“是。”五长老不情不愿退下,离开前还不忘传音警告。

“万欢,你翅膀硬了是吧,我怎么跟你说的,远离领主远离领主,你倒好,巴巴往前凑,你怎么……”

“等我回去再说。”万欢指尖轻弹,打断了五长老的传音。

以柳庭风的修为,必然能察觉她们在传音。

若他一时兴起窃听,岂不是自找麻烦?

五长老气冲冲离开,万欢走到柳庭风跟前:“老大,我伺候你沐浴。”

柳庭风却伸手将她一拉,万欢也不扭捏,顺着力道跌进他的怀里。

“你……”柳庭风顿了顿,问她,“为什么不让其他人进来伺候?”

明知故问,当然是因为在意。

万欢不会单纯到期待柳庭风能和她如话本里歌颂的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希望双修期间,他能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

否则想想,会觉得膈应。

如果柳庭风无法做到,她也不是非要双修。

万欢坦言道:“老大,我们已经双修了,理应避免和其他人发生亲密接触。”

柳庭风搂住她的腰:“好。”

万欢注视着柳庭风的双眼,发现平日霜雪般冷酷的双眼此刻离近看后,竟是如此的温柔缱绻。

果然美貌惊人,大纲在这点上倒是半点未虚。

心下一动,万欢缓缓低头。

柳庭风顺势就闭上了眼睛。

这一吻,落在了柳庭风的眼睛上。

很轻很轻,轻如春风拂过,又似蝴蝶点水即离。

柳庭风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万欢的手贴在他的心口。

掌心下,心跳如擂鼓。

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仿佛能传染,万欢的心跳好像也跟着加快起来。

“老大,我们……”万欢的呼吸有点乱了,她想起元神双修时那令人欲罢不能的气息,忍不住再次将唇贴了过去。

柳庭风睁开眼,搂着她的腰翻身。

藤椅剧烈晃了晃,两人的衣裳衣襟交缠。

识海内,宝树颤动,火花崩裂,海面巨浪翻涌,又在下一瞬化为柔软的春水、坚硬的大地,在灵力共振间荡起细碎的流光。

作者有话说:

——感情过渡差不多啦,后面继续走剧情

第138章 威逼利诱 前两个,已

万欢在美梦里醒来, 怀里热乎乎的,手一摸,红耳便摆动尾巴, 扫了扫她的脸。

她回到了大殿后院自己的房间, 柳庭风不在身边。

通过无声剑的感应,她知道柳庭风应该是去了静修洞。

不在身边也好,虽然追求享受没有错,但想起她在识海里, 抓着柳庭风紧紧不放,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 不知节制的样子,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烫。

下次必须节制,不能每次都晕厥过去, 这太危险了。

不过,如果连这种简单的元神相贴都承受不住, 以后完全融合, 她真的能撑住?

啧,正如柳庭风所言,她还是太弱了。

呜~

熟睡的红耳在怀里蹬了蹬腿,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呜声, 将万欢发散的思绪拉回。

她刚才在想什么呢,居然烦忧以后双修能不能顺利?

如此可不行,享受没错, 但绝对不能沉迷。

万欢将双修的事抛之脑后, 除去身上属于柳庭风的气息,抱起红耳出门。

先去找五长老,再带着红耳去抓妖兽。

一出门, 便见到了二长老这位不速之客。

“神采奕奕。”二长老缓缓打量着万欢,下了结论,“仍是元神双修,看来领主确实待你特殊。”

万欢皱眉,她从二长老这个“特殊”的语气里听出了嘲讽。

只是二长老的神情实在端正,万欢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便耐住性子问了一句:“二长老不请自来,不知有何吩咐?”

二长老抬手一挥,一块金色令牌飞到了她的面前:“拿着吧。”

万欢不仅没拿,还往后退了退。

二长老眉梢微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淡声道:“领主曾夸你最是温顺乖巧,善解人意。”

那要看对谁。万欢微笑道:“属下还很胆小,二长老不说清楚前因后果,属下不敢接下,万一像天七一般,不自量力接下艰巨任务,不仅没有完成,反倒丢了性命,岂不冤枉?”

提起被杀的天七,重点说到他的任务,万欢话里的讽刺显而易见。

二长老却面不改色,毫不心虚道:“确实需要谨慎,不过这次不是任务。”顿了顿,“这是长老令牌。”

万欢一怔,不待她问,二长老便道:“虽然你现在的修为在血月岭不算数一数二,但足够当一峰之主了。”

万欢颇为惊讶:“让我当长老,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领主的意思?”

二长老:“领主不会管这种事。”又说,“血月岭十长老的身份,比侍女身份更适合站在领主身边。”

话虽没错,但成为长老意味着肩负更重的责任。

万欢婉拒道:“侍奉领主,何种身份并无分别。”

二长老沉默了片刻,抛出诱饵:“若你当十长老,便能支配更多仓库资源,掌握了更多话语权,你想帮五长老结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万欢心中一动,看二长老的目光都不同了——此人,只一句话就想到说服她的理由,简直是一阵见血。

万欢已经想答应了,但对方目的不明,免不了再周旋一二:“有领主在,我想要什么,应该不难。”

二长老似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平日板正的脸居然露出明显的讥笑:“你靠着领主走到这个位置,若以后失去他的宠爱,你该如何自处?”

万欢脸色一沉,冷笑道:“二长老此言差矣,我走到这一步,靠的是我自己,这其中固然有领主的帮助,但即便没有,我也不会让自己任人欺负。”

柳庭风帮她,但不会无缘无故帮她。

如果当初她没有想办法主动接近柳庭风,他们不会后续。

若她没有冒险抓到红耳,就不会有机会偷心柳庭风的心声。

若是早早答应了柳庭风当炉鼎,她现在可能早早被舍弃了。

若是离开血月岭投靠主角团,她现在可能只是无常宗中一个循规蹈矩的弟子。

一路走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万欢不否认柳庭风的重要性,但没有他,为了活着,她也会想尽办法改变命运。

二长老轻视她没关系,但借此威胁她,想都别想。

万欢冷声道:“菟丝子离了庇护不能独活,我不是,今后不管有没有领主的宠爱,若有人欺我伤我,必定要他付出惨痛代价。”

就像天七和妙九要她死,没有柳庭风,她也找到机会杀了他们。

二长老看她的目光渐渐有了变化,藏在眼底那份讥讽被郑重取代,他点了点头道:“如此,倒是你师父多虑了。”

万欢一怔:“什么意思?”难不成二长老来找她,是因为五长老?

二长老温和道:“你师父担心你在领主身边过于沉溺,他日无法脱身,悔之晚矣。”

所以,二长老就来让她当长老?

万欢微微挑眉——这个要杀她的人,会有这么好心?

真当她傻么,分明是利诱不行想威胁,发现她不吃威逼利诱这一套后,试图拿师徒情感动她。

万欢故意道:“师父就是爱操心,我会永远追随领主,怎么会想着脱身。”

无故让她当什么十长老,二长老究竟有何居心?

二长老目光幽深:“你想永远追随领主,不代表领主会一直偏爱你,当他厌烦你时,你就想远离了。”

无妨,反正柳庭风也不相信永远。万欢这么想着,面上却表现出十足的自信:“不会,领主很喜欢我,他还说要与我分享他的一切呢。”

二长老一怔,神色变得意味深长:“你相信了?”

会有期待,但保怀疑态度。万欢一脸坚信,还反问:“领主待我这般好,为何不信?”

二长老这会看她的目光不讥讽了,但明显带着“你居然是一个自负的傻子!”

万欢指尖发痒,摸着红耳勉强压下拔剑的冲动,继续和二长老周旋:“当长老的事我需要考虑,二长老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二长老没走,而是忽然道:“万欢,你是第三个敢如此相信领主的人。”

万欢怔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第三个,前两个是谁?

什么人敢相信柳庭风说的愿意分享一切,他们和柳庭风又是什么关系?

万欢一瞬间想了许多许多,五味杂陈间不知从何问起。

二长老紧接着却抛出一个惊雷:“前两个,已经被领主亲手杀了。”

万欢呆了呆,怀里昏昏欲睡的红耳也惊得抬起了脑袋。

二长老见状,问:“可敢跟我去一趟不死峰。”

有何不敢?

柳庭风就在血月岭,二长老不敢对她动手,若想动手,也无需将她骗去不死峰再杀。

不死峰是个矛盾之地:前山人来人往,是领任务、交任务的热闹所在;后山却死寂沉沉,春日无飞鸟,盛夏无蝉鸣,比主峰更令人胆寒。

万欢极少来不死峰,更未踏过后山半步。

二长老直接将她带到了后山。

理智上,万欢认为二长老不会对她动手,但见后山死气沉沉,自踏入后山后便不见任何活物,心里怎么也放松不起来,不自觉紧张起来。

二长老走在前面,一路上石柱数量很多,层层冷光中透着森然。

万欢跟在身后,悄悄放出红线和神识。

红线四处蔓延,神识肆意游走,但两者皆飘飘荡荡,却无法离开后山。

万欢心下一沉,确认依然能感应到无声剑时,才跟着继续前行。

往下走了四十九级台阶,又上了八十一级阶,二长老推开了一道五尺宽的石门,将她引入一间石室。

万欢不动声色打量石室。

石室幽暗冷清,除了墙壁上的长明灯和悬浮在空中的卷轴,什么也没有。

二长老带她过来,打算给她看这些卷轴?和那两位被柳庭风亲手杀了“傻子”有关?

二长老转过身,问她:“一路过来,有何感受?”

万欢也不怕得罪他:“前山正常,后山像坟场。”

她下山时曾经过凡间的乱葬岗和坟山,也去过无常宗的墓园,不管是杂乱无章还是整洁肃穆,其中有种的感觉,都是相通的。

死气、死寂、空旷、空茫……毫无生机,没有希望。

这里,也是如此。

对应着‘不死峰’这个名字,反而有点讽刺。

二长老的嘴角扯了扯,要笑不笑的:“你倒是敢说。”

万欢:“你让我说的。”

二长老没再说什么,伸手抓来一幅卷轴,当着她的面抖开。

那是一副人物画像。

万欢只一眼,便愣住了,此人她见过,认得。

白衣白发,风光霁月的仙人模样,不是肖鲲是谁。

“吾名肖鲲,是无常宗第四代弟子。”

肖鲲的自述,万欢记忆犹新。

可如今,他的画像竟出现在血月岭不死峰的石室里。

二长老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幻,眯起眼:“你认识?”

二长老不知她见过肖鲲,万欢自然不会承认,便目不转睛地盯着画像,感慨道:“惊为仙人,好看,和领主相比,也毫不逊色。”

二长老:“……”

万欢依旧看着画像,忽然发现画像中人与她在天坑中所见的肖鲲略有不同,好像……是了,眉心少了一点红。

少了那抹艳丽的红,肖鲲更显仙气出尘,全无当日的诡异之感。

“你这般沉迷领主,莫不是贪恋他的美色?”二长老幽幽开口。

万欢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盯着肖鲲的画像思索——缺了眉心红点,不会就不是同一人了吧?

二长老哗啦一下收了画卷,冷笑道:“如此沉迷大长老的画像,若被领主知晓,怕是要受责罚了。”

大长老?

万欢从未见过血月岭的大长老,在她的印象中,血月岭的大长老早已陨落,连他的主峰乾坤峰都早已封闭。

但现在,二长老居然告诉她,肖鲲就是血月岭的大长老。

肖鲲身为秦楚、谷清音的师叔公,柳庭风的师父,竟还是血月岭大长老?!

呵。

作者有话说:

——放假,难得休息,本周会尽量多更!

第139章 如师如父 再不出来,

五长老曾说, 大长老是一个性格极好的人。

万欢自己听到的传闻是,大长老是个不亚于领主的残暴魔头,野心勃勃之下想篡位, 被领主杀了。

在外流传的, 大抵都是恶名。

万欢相信五长老,但也不怀疑传闻,人性多变,对人对事, 态度不同。

“二长老,你带我过来, 不会是想告诉我,大长老就是那位胆敢相信领主,结果被领主亲自杀了的……前辈吧。”

当初在肖鲲的神魂碎片里看到一些情景, 她就怀疑他是不是被柳庭风所杀,现在再对照大长老被柳庭风所杀的传闻, 十有八九是真的。

果然, 二长老给予了肯定:“所猜不错。”

万欢心情微妙:“那另外一个又是何人?”

二长老再次取来一副画轴打开,同样是一副人物画像,画像中的姑娘绿衣飞扬,眉眼带笑, 仅凭画像便能看出这是一个明艳娇丽的姑娘。

五官神态与妙九有几分相似,却不如她精致好看。

万欢从未见过,便问道:“这位也是被领主所杀?”

二长老点点头, 又道:“她是四长老。”

万欢望向空中悬浮的其他卷轴:“这里莫不是还有六长老、八长老?”

二长老微微颔首。

万欢沉默。

血月岭的大长老、四六七八九都死了, 怎么看,当长老都很危险。

万欢忍不住再问:“其余画轴是什么情况?”血月岭没这么多长老,这石室里的卷轴不止上百。

二长老答得干脆:“都是已死之人。”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万欢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时不知作何评价,便随意问了一句:“天七和妙九也在里面?”

在万欢心里,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回答,答案显而易见,毕竟其他死去的长老都在这里了。

结果二长老却摇了头:“不在。”

万欢一怔,正想追问为何不在,有什么区别,大长老却看着那些卷轴,问她:“这里的人都是死于领主之手,其中不乏相信领主或深受领主喜爱的人,你认为自己有何特殊,会不被领主所杀?”

万欢没有立即回答,她先是想,柳庭风杀了人,怎么还给他们又是画像又是建墓?

又因二长老的问题,想起了柳庭风对她作过的评价。

柳庭风说她肤如凝脂,有几分惑主的本钱,还说她乖巧温顺,善解人意。

二长老见她半天不答,便道:“没有,你与他们并无区别。”

万欢发现二长老寻着机会就想贬低她,冷声回道:“我是我,他们是他们,这就是最大的区别,若非要区别——我活着,他们已经死了。”

二长老冷哼:“狡辩之词。”

万欢反问:“莫不是每一个相信领主的人,你都会将他们带来这墓室,质问他们有何特殊之处?没有,便会死?”

二长老沉默不语。

万欢打量着他的神色,问:“何等特殊,才不会死?”又故意问,“二长老又有何特殊之处,会不会死于领主之手?”

二长老神色微变,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望着满室卷轴,一言不发,面沉如水。

见他如此,万欢心知套不出什么话了,怕再追问真惹怒了对方,于是转移话题道:“无论如何,多谢长老今日的告戒,我愿意当十长老,不过……”

恰当好处地顿了顿,语气犹豫不决。

二长老果然看向她,问:“心有顾虑,还是想借此交换条件?”

万欢叹气道:“既然要当长老,需要注意的事肯定很多,尤其是和领主相关的事,否则一不小心,容易步另外两位长老的后尘,岂不是辜负了长老您的一片苦心。”

二长老道:“不必如此委婉试探,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万欢弯腰作揖,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诚心诚意请教:“几位长老因何而死,您告诉晚辈,晚辈也好避开。”

二长老再次陷入沉默。

万欢耐心等待。

好一会儿,二长老缓缓开口,冷漠道:“大长老那个蠢货因为领主对他的喜爱,得意忘形,篡位不成反被杀。”

和流传出来的说法一致。万欢追问:“其他长老呢?”

二长老冷笑:“被蠢货撺掇着一起动手,他死了,其他人自然也活不成。”

万欢清楚二长老在敷衍她。

若她不曾见过肖鲲的记忆碎片,不曾目睹柳庭风为留肖鲲强行聚魂的场景,二长老这解释倒也合理。

毕竟血月岭一次损失这么多长老,应该是发生了大事。

退一步说,即便二长老说得是真的,那他这个人也有问题。

当初肖鲲把落星幡交给她时,万欢看得出他很信任二长老。

如此信任二长老,但篡位的时候,没撺掇二长老?还是说其实撺掇了,但被二长老背叛了?

似乎也不合理,如果二长老背叛,肖鲲提及对方时,却并无怨气。

不过,肖鲲也不恨柳庭风。

真相如迷雾,万欢无法拨开迷雾,有点郁闷,但并不着急。

事情一步步来,既然二长老邀她入了局,解开真相的线索迟早会陆续出现。

万欢笑了笑:“如此说来,只要对领主忠心耿耿,自然无性命之忧。”

二长老正色道:“不,忠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他保持距离。”

“好。”万欢微笑,她相信二长老很清楚这是一句“废话”。

以她和领主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保持距离。

那么,他一再强调让她和柳庭风保持距离,目的是什么?

万欢想不通,只好暂时压下疑惑,转而试探道:“长老的意思是大长老不是死于对领主不忠,而是和领主关系太近,他们是……什么关系?”

“算是师父。”二长老冷笑连连,“如师如父。”

万欢没想到,二长老不仅毫不犹豫告知,且并未欺骗。

肖鲲亲口说过,柳庭风是他教出来的。

“竟是如此亲密的关系。”万欢面上的惊讶之色半真半假。

“只是他以为的如师如父。”一向端正古板的二长老,此刻满脸嘲弄,“自以为是,自不量力,天真又愚蠢!早听我的,也不会……”

越说越激动的二长老猛地停下,带着怒气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想死,就远离他!”

二长老的情绪不对劲。万欢此刻就算有再多不解,也不会再冒险追问,顺从地点头道:“好,我明白。”

二长老胸膛剧烈起伏,但很快平息下来,且忽然看向石门的方向。

万欢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无声剑的位置变了!

一息前还在静修洞的柳庭风,此刻已经到了不死峰的后山,就在石室外。

柳庭风的声音传进石门内,声若冰霜,带着威压:“紫英,给本座滚出来!”

除了那次在天坑,万欢还是第一次见柳庭风的明显发怒。

万欢下意识看向二长老,却意外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厌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因为那厌恶极快消失,转为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而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二长老居然还不紧不慢地问她:“你去过禁地中心,你认为那高台那法阵应该存在吗?”

万欢还未接话,柳庭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紫英,再不出来,本座毁了这里!”

柳庭风的声音更冷了,层层威压传进石室,直接落在了二长老身上。

万欢看得心惊胆颤,提醒道:“二长老,先出去吧。”

她倒不是担心二长老的死活,而是担心柳庭风迁怒到她身上。

石室墙壁上的长明灯被威压震得明灭不定,二长老的身体被迫弯曲,却仍死死盯着她:“你先回答我。”

万欢:“……”疯了吧,这个人想死,还想拖累她陪葬?

二长老扑通一声跪下,却坚持看着她。

万欢简直想骂人,来不及多想,飞快道:“既然存在,自有存在的道理。”

二长老的口鼻已经溢出了鲜血,竟还追问:“即便阵法需要不断消耗冰菩提?”

万欢一怔,她知道冰菩提的由来,瞬间便明白了那高台阵法的残忍。

不断消耗冰菩提,意味着需要不断迫害元婴以上修为的佛修—— 何等残忍!

为何?

已经消耗了多少冰菩提,还需消耗多少冰菩提?

什么天大的道理,需要这般做法?

万欢想起明心的绝望,想起谷清音的悲愤,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而她犹疑的这会,降在二长老身上的威压竟然消失了,好似外面的柳庭风也在等着她回答。

二长老擦去嘴角的血,摇摇晃晃站起身,拂了拂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道:“出去吧,再不出去,领主恐怕真要杀人了。”

此刻的二长老已经恢复成了往日庄重肃穆,受人尊敬的沉稳模样。

石门轰然洞开,冷冽的山风卷着细雪灌进石室,柳庭风就站在石门不远处,一身白衣静静站在石阶之下,给人一种不像来杀人的,倒像是来祭拜的错觉。

石门关上,二长老走向前,一如往常弯腰行礼,好像方才石室里什么也没发生,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仍维持着恭谨:“参见领主。”

然而柳庭风身影一闪,直接掐住二长老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紫英,你不安分。”

二长老低眉垂眼,费力道:“属下知错。”

柳庭风冷着脸,掐着二长老的手青筋暴起,即便下一瞬他直接扭断二长老的脖子,万欢也不会惊讶。

然而,柳庭风一言不发,最终只是将二长老扔了出去:“滚,去执法峰领罚。”

什么罚,却没有说。

二长老淡定地爬起来,冷静地回道:“是。”

二长老离开,柳庭风抬眼看向万欢,冷声问道:“本座让你离他远点,为何不听?”

万欢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好好反思 你现在已经

柳庭风很少这般疾言厉色, 更多时候是不怒自威。

“领主,我……属下……”万欢后退示弱,她的恐惧至少有七成是真的。

她甚至怀疑, 二长老所谓的告诫是假, 引她来此、戳中柳庭风的痛点、借机离间他们才是真。

此刻说假话容易平息柳庭风的怒火简单,但日后二长老出卖揭穿她也更容易。

为了不留下祸端,万欢心念急转,低着头决定如实相告:“二长老让属下当十长老, 属下认为侍女身份更适合留在您身边侍奉,只是二长老百般劝说, 属下不想与他继续纠缠又怕他另有图谋,这才同意跟来看看以防后悔。”

万欢略带委屈地抬眼看柳庭风:“老大,我知此举危险, 但也正是清楚老大身在血月岭,相信你定然能护我周全, 这才敢前来。”

她解释了这么多, 柳庭风这才将目光投向她,然而声音依旧是冷硬的:“如今你知晓了?”

诚心诚意的真心话没达到效果,万欢抿了抿唇角,越发谨慎道:“二长老想用其他长老的死, 离间我们。”

柳庭风盯着她,语气里藏着一丝质疑,“你相信了吗?”

“当然没有!”万欢立即表忠心, “无论二长老说什么, 毫无条件站在老大身边。”

柳庭风却不像以前一般露出满意的神情,而是冷冷道:“但你也不相信我,你惧怕我。”

万欢一怔。

她惊讶柳庭风的一针见血, 更惊讶他竟然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

他们之间,身体很亲密,甚至有元神相融这种超出亲密关系的行为,但事实上,他们并不亲密。

她不知他的想法,即便借红耳偷听到心声,那也只是冰山一角。

同样,柳庭风也不知她,不知她死后重生,不知她的步步惊心,不知她的骑虎难下。

甚至,他不知,她的温顺和善解人意,都只是投其所好。

更何况,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不平等的从属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柳庭风这句话不该问,或者可以问,但不该隐隐藏着愤怒和失望。

“我……”万欢一时间心乱如麻,想解释,但不知从何说起。

说她当然怕,弱者对强者,害怕是天性。

说她相信他,她确实相信,只是不敢把自己的安危完全寄托在他身上。

“万欢。”柳庭风伸手,想摸她的脸,但在空中顿了顿,握拳收了回去,“罢了。”

罢了?

怎么就罢了?

什么意思?

“老大。”万欢向前两步,去抓柳庭风的袖子。

柳庭风却极快转身,一挥袖,带着她离开了不死峰。

万欢还想解释:“老大……”

“回去吧。”柳庭风打断了她的话。

他说回去,回的不是主峰,是似云峰。

万欢心中惴惴不安,指尖陷入手心——她不明白问题具体出在哪里,只能将过错归咎于二长老不该带她去那石室。

柳庭风,不喜欢那里,因此迁怒她。

“本座这段时间需要静修,无需你……伺候。”柳庭风顿了顿,似是命令,似是劝告,“待在似云峰,好好反思。”

反思?

柳庭风离开,万欢站在崖边,看着脚下云海翻滚,神色纠结消沉。

反思什么?

反思她不该受二长老挑拨?

还是反思她不该不相信柳庭风?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对。

她对柳庭风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竟完全不知柳庭风想要反思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万欢把红耳从灵宠袋里抱出来放在膝头,坐在崖边发呆。

嗯,不对,是反思。

“听说你被领主赶出了主峰?”身后突然响起五长老的声音。

万欢回过神——她回到似云峰不到半日,已经传成这样了?

五长老走到身边,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来找你,你打算还在这里枯坐几个三天?”

万欢惊讶:“三天?”

不是才半天吗,半天时间,完全不够她想反思清楚。

五长老一愣,皱眉道:“什么半天?自你回到似云峰已经三天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此参悟。”

说着弯腰在她额头上一拍,“魔怔了?”

万欢哦了一声:“没,应该是抱着红耳睡着了。”

“……”五长老冷哼,“坐在崖边睡觉,你怎么没一头栽下去!”

万欢心情不好,不想接话。

她竟然在这里不知不觉呆坐了三天?

她明明也没想什么,只是反反复复想着当时的情景,反思着自己当时哪里做的不对,如果换一种方式,结果会不会好一点?

再不济,当时态度强硬一些,或许都比现在被柳庭风不明不白丢回似云峰要强。

万欢叹了口气,看了眼五长老——想到后面,她甚至觉得,以柳庭风那不吭声的性子,当时那种情况,她就应该学学五长老,直接骂,就算骂不通柳庭风,好歹没憋着自己。

五长老被万欢看得一个激灵,狠狠皱眉:“你刚刚在想什么?”

万欢摇头。说了五长老恐怕要骂死她。

骂柳庭风,也就是不切实际地想想,她还没活够。

五长老沉默了一会,一敛裙摆在草地上坐下,冷笑中带着别扭的关怀:“多大点事,还没想通?”

闻言,万欢偏头看她:“你在担心什么?”不会担心她想不开,从这跳下去吧?

五长老立即哼了一声:“我担心什么,被赶出来的又不是我。”

万欢古怪地看着她:“我被赶出来,正好远离领主,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你应该高兴。”

五长老扭过脸,嘀咕了一句:“有本事你别伤心啊。”

万欢其实听见了,怀疑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五长老回头瞪她一眼:“还不是看你丧着一张脸,看着就烦!都元婴了,还如此没出息!”

万欢微微蹙眉:“我看着让人厌烦吗?”

柳庭风是不是也看烦了,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她,所以她才想不通?

五长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铁不成钢道:“老娘的意思是天下男人这么多,领主不喜欢你算个屁事,不喜欢就不喜欢,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都元婴了,随便抢一个好看顺眼的很难吗?!”

万欢认真道:“很难。”男人虽多,但像了柳庭风这般好看强大还不吝啬的男人,凤毛麟角。

五长老一副“你还想瞒我”的神情:“难么?我怎么听说某人在外面招惹了不少人?什么碧云天的姜少主,凡城的柳二少,连那无常宗的天骄弟子都对你情深意重,你若是被领主厌弃在血月岭待不下去,完全可以下山去找他们。”

万欢:“……”

五长老感慨:“以前天天睡觉看话本荒废修炼,出去一趟,倒是身体力行,风流起来。”

万欢很无奈:“我没有,你都从哪里听到的谣言?”

五长老:“你就说有没有这些事?”

万欢:“的确有这些人,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五长老嗤笑一声:“既然有这些人,多半也有这些事,否则二长老吃多了没事,编故事骗我不成。”

万欢沉默不语。

听这语气,五长老很信任二长老。

如果把二长老要杀自己的事告知五长老,她会是什么反应?

万欢目光幽幽,欲言又止。

五长老立即站了起来:“我还有事,你自己待着吧!”

万欢缓缓开口:“你和二长老关系很好?”

她以前就发现,五长老对其他长老都没什么好脸色,唯独对二长老,不仅客客气气,连声调都比平时低几分。

其他长老,包括领主,都被五长老在背后诟病过,但她就是没说过二长老的坏话。

五长老拍着裙子的草屑:“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同在血月岭,见的多了,自然就熟了。”

万欢悠悠道:“只是相熟,他会因为你的担心,让我当十长老?”

五长老扭头看她:“十长老?”

“哎,我就是。”万欢掏出长老令牌,朝她晃了晃。

五长老神色变了变,不见高兴,竟是厉声问道:“你答应了?”

万欢点头。什么意思,此事五长老不知情?

五长老骂道:“蠢货,谁让你答应的!”

万欢不解:“不好吗?”

成为长老,难道不是给五长老长脸了吗?

更何况,成为长老,待在主峰的机会自然就少了,自然就远离领主了。

“好什么好,我找他去!”五长老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令牌,转身就走。

万欢抬手,手中红线飞出,拽住五长老的手臂:“师父,别急,我们先谈谈。”

五长老本能去扯红线结果没扯开,骂道:“反了你了,你捆我!”

万欢:“……”

五长老快气死了:“马上给我解开!”

万欢飞快解释道:“师父,我只是想劝你冷静冷静,先别去找二长老。”

五长老吼道:“你现在一言不合就对我动手,你叫我冷静什么!”

“这不是动手。”万欢赶紧收回红线。

五长老得了自由,甩袖就走:“等老娘回来再找你算账!”

万欢急得去抓她的袖子:“别去,我自己想当,此事我另有计较——”

五长老反手拍开她的手:“想都别想!”

眼见五长老召出藤杖就要飞走,万欢没办法,只好拿出杀手锏:“二长老要杀我。”

藤杖“当啷”落地,惊起崖边几只寒鸦,五长老猛地转身,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万欢叹了口气:“师父,你和二长老关系不错,我本不想告诉你,怕你因此和二长老敌对,反倒对你不好,只是……”

五长老大步走回,厉声道:“别废话,你刚才说二长老要杀你?”

万欢点头,将天七那张任务纸条递过去:“之前和天七去魔障林,二长老给天七下的任务。”

“不必回血月岭,或杀或废。”五长老眼眶发红,神色狰狞,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或杀或废!他竟一直在骗我!”

万欢暗自叹气,看五长老这模样,明显比她预想的还要无法接受二长老的所作所为。

但,不说清楚,万欢怕五长老以后对二长老毫不设防,反倒受害。

想到这,万欢试探问道:“师父,你进过不死峰的后山吗?”

五长老一听,立即警告她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不死峰后山是绝对的禁地,绝对不可以去!”

五长老可能不知后山石室的存在。万欢想了想,笑道:“我就是问问,好奇。”

五长老再次警告道:“万欢,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别进去!误入裂谷,还有生还的机会,但不经二长老的同意擅入后山,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听到没有!”

石室的事,暂时不能告诉五长老,倘若此事事关重大,她无法保证二长老会不会做出灭口的事情。

万欢点头:“好,我知道。”

五长老怀疑地盯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巨变,厉声质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偷去过后山,所以他才要杀你?!”

万欢连忙摇头:“当然没有,他要杀我之时,我还没结元婴,哪有这个本事!”

五长老:“结婴你就敢了?!”

“……”万欢辩解,“不敢,我打不赢他。”

五长老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口气道:“你等着,我去找他把长老的事给推了。”

万欢:“这件事——”

五长老怒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不准当这个十长老,他分明是要把你当枪使!”

万欢:“即便我不当这个长老,长期留在主峰伺候领主?”

五长老:“你现在已经被柳庭风厌弃了!”

“……”万欢心情复杂,“也没有吧,这个结论下得委实过早。”

五长老狠狠瞪她一眼:“你说什么?你还想回去?”

万欢正要解释,不死峰突然升起一道紫色光柱,二长老的声音裹挟着金石之音响彻血月岭:“从今日起!似云峰弟子万欢,荣升长老之位,正式成为血月岭十长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