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很喜欢 我不学,我
白梨花的浅香在空气里轻轻浮动, 若有若无。万欢嘴上警告对方不准乱来,自己却主动低下头,在男人颈边细细嗅了嗅。
确实是清新淡雅的白梨, 不是寒霜雪地里的寒梅。
万欢伸手摘下对方的面具, 看着那张过于眼熟的面容,轻声开口:“柳慈。”
柳庭风看人时,总有种眼前人可有可无的淡漠冷情,像被世人供奉的神祇, 垂眸俯视众生,有情又无情。
柳慈不同, 他眼里有情有欲,是个行走在人间的人。
可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人有多面, 柳慈只是柳庭风另一面的容器,万欢并不反感柳慈的存在。
只是, 柳慈这一面, 未免太多情心软。
就像此刻,她只轻轻喊了他一声,他便红了眼眶。
“万欢。”柳慈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 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说实话,在得知柳神医是柳慈,而不是柳庭风时, 万欢心里是有些失望, 甚至是不高兴的。
只是现在亲眼见到柳慈,不由地想起禁地里柳慈倒下时生死不明的情景,犹豫了一瞬, 最终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罢了,柳庭风在,确实可以助她脱困,但他不在,她可以靠自己。
更何况,柳慈修为虽低,但也不是没有好处,他比柳庭风听话,用起来更顺手。
如此一想,万欢那点不高兴顷刻消散,关心道:“可有受伤?”
柳慈低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万欢安慰道:“现在见到了。”嗯,多情就多情吧,只要多情的对象不是别人,何乐而不为。
柳慈又说:“我差点死了。”
“不会。”万欢顿了顿,“徐长老重伤了你?”可惜她不是徐长老的对手,否则定要讨讨这笔账。
柳慈却紧接着道:“是柳庭风。”
“啊?”万欢,“他在哪?”
柳慈闷声道:“我是说上次在禁地,我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被柳庭风打死了。”
万欢想起当时的情景,无语道:“难道不是被‘以身为笼’反噬?”
柳慈:“被柳庭风打散了金笼才会反噬。”
万欢:“是你自己不肯收。”
柳慈委屈道:“你没良心,还帮柳庭风说话。”
万欢:“嗯。”不然呢,你们谁强谁弱,不难选择。
柳慈不吭声了。
万欢见他不说话,不免反思自己这样是否有点过分。
结果柳慈短暂地沉默后,忽然扯开她的衣领,偏头咬在她的肩膀上。
嘶。万欢皱眉,压低声音斥责:“你属狗的吗?松口!”
柳慈听话松口。
万欢:“好了,说说你……”
话未完,柔软的湿意沿着脖子,一路向上。
万欢推了一下没推开,便被捧着脸堵住了唇。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心跳声声入耳。
两厢情愿,不必抗拒。
万欢拿着面具的手越抓越紧,就在她要闭上眼任由柳慈胡作非为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等等……”万欢用力将人推开一些。
于此同时,有人敲了身后的门。
“姑娘,您要的酒我给您送上来了。”
是店小二。万欢想推开柳慈开门,柳慈却抓着不放,她只好开口道:“放门口吧,我等会拿。”
“好,我放门口了,姑娘尽快拿。”
小二放下东西离开,柳慈立刻又凑了过来。
这一次,万欢没有躲,反而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柳慈捂着嘴,满眼控诉地看着她。
万欢只是冷冷回望,他才委屈地退开。
万欢转身开门,把酒拿了进来,在桌旁坐下,提壶倒酒:“喝酒吗?”
柳慈大步走过来,拉过椅子坐在她身旁,赌气似的说:“不喝。”
万欢点点头,自顾自饮了起来。柳慈则拿出金扇,气呼呼地扇着风。
万欢问:“你是如何躲开徐长老的搜查的?”
柳慈风扇得更用力。
万欢又问:“秦楚他们就在楼下,你怎么避开他们找到我的?”
柳慈继续装聋作哑。
万欢暗叹柳慈幼稚,起身,将半盏残酒递到柳慈唇边,柔声道:“好了,消消气。”
柳慈目光一暗,没接杯子,只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酒喝了。
万欢见杯子空了,正要收回手,却被柳慈一把拽进怀里。
正要将人推开,柳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说:“万欢,我很想你。”
万欢手一顿,从他肩膀滑到胸口:“当真?”
柳慈并指朝上:“我以天道发誓,千真万确。”
万欢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想到柳慈随口就是天道誓言,一怔后忍不住斥责:“乱说什么,也不怕天雷劈死你。”
柳慈笑道:“绝无虚言,我不怕。”
手掌下的心跳有力真实,鲜活可控。万欢双眸微动,手缓缓探进他的衣领。
柳慈一愣,目光瞬间炙热。
她的手钻进去,贴上心口,隔着滚烫的肌肤和紧实的血肉,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清晰。
此刻,只要她想,便能轻易挖出他的整颗心。
万欢盯着柳慈问道:“经过禁地的事情后,你还敢来招惹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柳慈靠在椅背上,浑身处于放松状态:“我们在凡城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想杀我,一路走来也不曾放过我,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他看着她,眉眼带笑:“万欢,不论之前还是之后,至少你现在不想杀我。”
“倘若以后我要杀你呢?”万欢手掌用力,面无表情。
柳慈仍旧毫无戒备:“以后再说,你若能杀,我也只能自认不幸。”
万欢靠到柳慈身上,手掌贴着皮肤绕到柳慈的背后,闻言问道:“只是自认不幸,不能把命送给我?”
柳慈的呼吸渐渐不稳,但还是认真回了一句:“不能。”
“为何?”万欢的手指顺着脊背探索。
“我可以因救你而丧命,但不能白白把命送给你。”柳慈偏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喜欢你我认了,命不能轻易认。”
行,还没多情到无药可救。万欢垂着眼,手指一寸寸下移。
柳慈又幽幽道:“命都没了,还怎么爱你,我还没爱够呢。”
万欢抬眼看他。
“死在你手里,我肯定不是心甘情愿的。”柳慈的语气似真似假,“小心我死了,心有不甘化成鬼也要缠着你。”
不是什么好话,却莫名让万欢心情愉悦。她收回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唇角:“那你记着,不要轻易被人杀了。”
“自然。”柳慈应下,话锋一转,问道,“你在找什么?”
找无声剑。
无声剑在柳庭风身上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待在脊背里。
但方才她一寸寸寻去,什么也没有。
奇怪,柳慈就在这里,无声剑哪去了?
柳慈、柳庭风、无声剑……万欢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柳慈:“万欢?”
万欢回过神:“没找什么,只是看看你身上的伤有没有好全。”她低下头,在柳慈唇角轻啄,“你怎么会在竹溪镇?”
被吻的柳慈瞬间将方才的疑惑与不适抛到九霄云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欣喜道:“万欢,你对我也并非无情,是不是?”
万欢无语:“我们在说正事。”
柳慈环住她的腰,语气笃定:“这才是正事。”
万欢沉默地看着他。
身为血月岭领主,有如此不务正业的一面,难怪要单独分出来。
柳庭风弄了这么一个分身,是另有图谋,还是仅仅觉得他这一面多余?
“这么正经做什么,好吧……”柳慈妥协一步,笑盈盈道,“你再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万欢垂眸,指尖拂过柳慈的眉眼,缓缓滑下,最终停在他的唇上。
柳慈的呼吸沾在指腹,滚烫潮湿。
“你不该这样……”万欢顿了顿,将唇贴过去,含糊道,“不过你这样,我很喜欢。”
万欢亲完准备抬头,可柳慈揽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紧接着她的后颈被按住,一个本该结束的吻,被迫继续。
万欢推了推没能推开,自觉这般更像欲拒还迎,索性放松身体,享受这个加深的吻。
与柳庭风的亲密不同,和柳慈接吻,万欢不仅不会意乱神迷,还能自己能掌控深浅。
这种进退自如的感觉让她满意,只是柳慈的热情来得太猛烈,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察觉到他已开始拉扯她的衣襟,万欢按住他的肩,拉开距离:“好了,冷静点。”
“冷静?”柳慈神情还有些迷离,身体却本能地贴过来。
万欢伸手点在柳慈的眉心,低声道:“心中澄净,无妄无欲——清。”
柳慈一怔,脸上的意乱情迷很快退去,只是看过来的目光,一言难尽。
他委屈道:“你在做什么?”
万欢点头:“清心凝神诀,确实有效。”
“你不是魔修吗?魔修应随心所欲,不克制欲望才是。”柳慈伸手,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埋怨道,“你怎么忍心看我这样?”
哼,活该,天道好轮回。
“不懂问我。”万欢将一本册子按在柳慈胸口上,起身整理衣服。
柳慈翻了翻,只看了一眼,便将册子扔到桌子,又拉住她的手,无赖道:“我不学,我已经非常克制了,不需要再清心。”
再不清心,就该滚到床上去了。万欢将手抽回:“行了,说正事。”
柳慈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谁?”来人悄无声息,万欢本能警惕。
“是我。”
是秦楚。
万欢看了柳慈一眼,开口问道:“有事?”
秦楚在门外回道:“大师姐回来了,有事相商。”
万欢:“好,我马上过来。”
秦楚却没有立即走,而是隔着门犹豫开口:“万欢,我方才想了很久,我不能收你送我的发带。”
正要倒酒喝的柳慈立即看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你送他发带?!你竟然送秦楚发带?”
万欢深吸了口气,问秦楚:“你认真的?”
“嗯,我还没有原谅你。”秦楚的声音闷闷的,沉重压抑,“更何况,你明知我对你……算了,说出来你也不会放在心上。”
发带能送出去不容易,只要秦楚带在身边,迟早能有大用。
万欢尝试劝一劝,温和道:“秦楚,我轻易不送人东西,主动送你,是想……嘶——”
颈侧突然一痛,她捂着伤口回头瞪了眼身后的柳慈。
柳慈唇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血色,见她瞪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无辜笑容。
万欢:“……”呵。
秦楚在门外问:“怎么了?”
万欢冷静回答:“没事,屋里有只蜜蜂。”
“哦。”秦楚顿了顿,突兀地问了一句,“我能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死而复活 那他们岂不
进房间, 现在?
万欢皱眉,沉默在空气里漫开——若不是柳慈还在屋中,让秦楚进来谈谈, 倒真是个劝解的好机会。可眼下, 她偏不能。
秦楚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恳切:“万欢,我们谈谈。”
难得秦楚现在愿意好好聊聊,机会难得。万欢垂眸思索片刻, 终是抬眼看向柳慈,示意他先离开。
“好, 稍等,我收拾一下。”
万欢抹去颈侧的痕迹,理了理衣服, 确保自己衣冠齐整,见柳慈走过来, 指尖轻轻朝窗边点了点, 动了动唇,无声道:“一会见。”
没承想,柳慈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
下一秒, 带着赌气意味的吻就压了下来,蛮横又不容拒绝。
胡闹!
万欢立刻伸手去推,掌心抵着柳慈的胸膛, 拒绝的态度很明确。
可柳慈像是铁了心要搅局, 将她抱得更紧,两人拉扯间,后背 “咚” 地撞在桌边, 实木桌子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万欢?”门外的秦楚似乎察觉到不对,手掌按在了门框上。
万欢正要开口回应,柳慈却猛地扬手,袖摆扫过桌面。
哗啦!
桌上的酒壶和酒盏连带着残酒一起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叮当脆响,短促惊人。
万欢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里回过神,就被柳慈按着折腰躺在桌子上。
柳慈覆上来,齿尖在颈侧原来伤口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不等她呼痛,唇齿立即辗转到了她的唇上。
门外的动静忽然停了,可万欢知道,秦楚一定还站在那里,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
万欢气柳慈这般不管不顾的胡闹,更恼自己心底竟隐隐觉得柳慈此举也没什么问题。
一气之下,指尖飞快捏了个诀,一道微光闪过,柳慈的身影瞬间被收进了随身的宠物袋里。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万欢撑着桌子直起身,几乎立即就后悔了——她是疯了吗?居然把领主扔进宠物袋!?
柳庭风若是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事已至此,她扔都扔了,放出来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还是想想怎么狡辩吧。
万欢喘了口气,正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把柳慈放出来,门外传来谷清音的声音。
“怎么在门外站着?万欢呢?”
谷清音比秦楚更让人头皮发麻。
万欢立刻敛了神色,飞快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又抬手顺了顺头发。
谷清音敲门:“万欢?”
万欢抬手一挥,屋内的桌椅瞬间归位,地上的瓷片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
“出事了?”谷清音欲推门。
秦楚:“师姐,等……”
房门哐当打开,万欢从屋里走出来,平静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谷清音见她出来,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点头道:“我方才将整个竹溪镇查了一遍,发现……”
谷清音突然停住,万欢追问:“发现了什么?”
谷清音面色古怪,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若有似无地瞥了眼一旁的秦楚。
秦楚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谷清音的神情也罕见地有些不自然,她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喝了点酒,正在休息。”万欢面不改色。
“被什么咬了?” 谷清音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颈侧。
万欢心中一惊,又很快反应过来。
柳慈用力咬出来的伤口她已经处理了,想来是漏了另一处不明显的痕迹。
嗯,问题不大。
万欢冷静回道:“被蚊子咬了。”
秦楚冷哼:“不是蜜蜂?”
万欢瞥了他一眼,不确定秦楚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屋里有其他人。
不等她细想,谷清音突兀道:“看来你这间房并不好,不如跟我同住,以免节外生枝。”
万欢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跟谷清音同住?
“就这么说定了。”谷清音的语气不容置疑。
万欢沉默了。谷清音这是摆明了要借着同住的由头,借此约束她。
“先下楼,有事跟大家商量。”
谷清音态度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万欢不高兴也没用,只能跟着下楼。
客栈大堂,一行人都在,包括落梅他们。
嗯,也包括还待在宠物袋里的柳慈。
谷清音朝姜雨眠身边的徐长老点点头,徐长老心领神会,枯瘦的手指捏了个诀,淡青色的光纹悄然在他们周围织成屏障,将这一角与大堂的喧嚣隔离开来,形成一个临时结界。
谷清音神情凝重:“我们找到了几位阆都失踪的人。”
无常宗的弟子高兴道:“太好了,总算有线索了。”
可谷清音却缓缓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但他们不对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得让人心头发沉,“确切的说,整个竹溪镇,都不对劲。”
万欢原本还在惦记着宠物袋里的柳慈,闻言立即看向谷清音。
“整个竹溪镇现在都处在一个巨大阵法中,这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再难进来。”谷清音看向徐长老,“想必徐长老也发现了。”
徐长老点头:“谷姑娘说得对,这里的人都被困住了。”
姜雨眠立即问道:“什么阵这么厉害?连徐长老你都无法破解吗?”
徐长老摇头:“阵法一道变化万千,这阵更是邪门,强行破开,被困住的人,怕是有死无生。”
“死?”姜雨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出不去,强行破阵都不行?”
徐长老叹气道:“我们入阵时间短,暂时不受影响,但小镇里的人恐怕已经完全身处幻阵之中,生命早已和阵法融为一体,一旦阵破,他们的生机无以为继,眨眼间就会油尽灯枯。”
万欢眼皮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宠物袋,定了定神,淡淡开口:“既如此,怎么分辩入阵时间长短,如若不长,可有解救之法?”
“入阵时间不长,最直接的办法是破阵,只是大阵一解,其他人……”徐长老话到嘴边又顿住,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万欢皱眉,追问道:“既是幻阵,入阵之人自己不能察觉吗?”
“此阵老夫也只是有所耳闻,并不懂其中真正的厉害。”徐长老看向谷清音,“谷姑娘应该比老夫了得的更多。”
谷清音无奈地笑了笑,沉声道:“此阵名为尘网,我在藏渊阁的古籍里见过,书上说,在尘网幻境里待久了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身处幻境的,即便强行唤醒,只要阵未破,阵中人看不到现实,只会漂浮在真真假假的乱象里,到最后,不死也会疯。”
疯?
柳慈好像不疯。
万欢看向大堂其他人,望向客栈外面的行人,不解道:“我们现在已经在阵里了,眼前的情景是真是假?”
谷清音:“真真假假难以分辩,但陷入幻阵无法挣脱的人,会从手心开始沾染‘尘埃’,陷得越深,尘埃越多,等尘埃聚集成线蔓延成网,最终在眉心聚集成星,人就会……消散。”
话音刚落,众人立马齐刷刷地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心看,见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谷清音的目光却落在客栈西边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个正在喝酒的年轻人。
“他在消散。”谷清音语出惊人。
然而,那人好端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
落梅小声道:“看不出来,他的眉心也……”
砰!
年轻男子高举的酒杯砸到了桌面上,酒液溅得满桌都是。
那一瞬,万欢察觉到一股微弱却异常的灵力波动,从那男子身上散了开来。
紧接着,男子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软绵绵倒在桌面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就在此时,谷清音压低声音道:“别分心,注意看。”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男子。
下一瞬,男子竟慢慢又抬起了头,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脸,眼神茫然地扫过桌上的狼藉,嘴里还嘟囔着:“咦,酒怎么洒了,我喝醉了?”
死而复活?!
万欢倒吸了口气,男子倒下后分明已经断绝了气息,但一息后,竟然恢复了正常。
“这是?”秦楚同样惊讶不已,显然也发现了。
谷清音目光冷峻:“这就是小镇的诡异之处。”
姜雨眠抓了抓脑袋,脸上满是困惑,忍不住开口:“什么情况啊,我还是没看明白。他刚才是晕了又醒了吗,怎么怪怪的?”
谷清音叹气:“随我来,多看看,你们就明白了。”
徐长老抬手撤去了临时结界,众人跟着谷清音往客栈外走去。
作为竹溪镇最热闹的长街,即便临近傍晚,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不远处的酒楼已经点亮门前的红灯笼,对面卖包子的老者正弯腰收拾摊子,背着行囊的行人匆匆赶路,一家三口牵着手从他们眼前闲逛走过……目之所及,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谷清音却忽然停下,目光一扫后指着收摊的老者,沉声道:“他的气息要散了。”
那老者正搬着半人高的一摞蒸笼往店里走,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小心!”秦楚见状,出手用灵力扶住要往前栽倒的老者。
然而,蒸笼没倒,老者却是身体一僵,垂下了脑袋。
这一次,万欢看得清清楚楚,老者死了。
“老伯?”秦楚神色一惊,闪身到了老者身边。
只是正当他把手探向老者脉搏时,老者又颤巍巍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开。
老者的气息,又恢复了。
尽管依旧虚弱,气息垂垂老矣,但人千真万确又活了。
秦楚掩去眼底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老伯,你没事吧?”
老者一脸庆幸地对秦楚表达感谢:“小伙子,多亏你搭了把手,真是谢谢你。”
秦楚的态度谨慎小心:“应该的,但是您……真的没事吗?”
老者摆手:“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偶尔会头晕眼花,但很快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秦楚问:“只是头晕眼花吗?”
“是啊,人老了嘛,很正常的。”老者说着拉着秦楚的手,热情道,“来来来,小伙子,进屋坐会儿,我给你倒杯茶。”
秦楚婉拒了:“不了,你没事就好,注意身体,我还有其他事就不坐了。”
老者没有强留,只是又道谢了几句,秦楚很快回到了队伍。
谷清音:“明白了?”
秦楚沉声道:“看清楚了,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万欢也不明白。
修道者若想复活,要么有逆天的法宝,要么有高深的术法,条件极其苛刻。
可竹溪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如何能在一息之间立即复活?
甚至如果不留心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正常的尘网,时间到了,人会消散,但竹溪镇的尘网,和藏书说得不同。”
谷清音抬头望向暗沉天光,面露忧色:“也不知这里的人,在幻境里待了多久,更不知布阵之人,到底有何图谋。”
万欢心中疑惑未解:“方才那两位死而复生之人,眉心并无异样。”
徐长老猜测道:“星成则人死,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死不了,自然也无法凝聚成星。”
姜雨眠忍不住惊呼:“那他们岂不是一直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不死不灭,这也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不能不管 黑心小白兔
日复一日, 不死不灭?
长街上依旧喧闹,但众人看着四周的人来人往,个个沉默不语——谁知道, 这热闹有几分真实, 有多少是幻境织就的假象?
其中一位魔修忽然拍手大笑,声音尖锐得刺破了沉闷:“大手笔,真是大手笔,这设阵之人真是太意思了!怎么样, 无常宗的几位,你们是要破阵, 还是留下来加入他们,一起困死在这鬼地方?”
破阵,就意味着放弃整个小镇的人。
可若不破阵, 他们迟早也要被这幻境吞噬。
血月岭的魔修当然想尽快出去,但无常宗的几位, 肯定于心不忍。
两难的选择像块巨石压在心头, 一时之间,没有人接话。
魔修笑得更大声了,笑声里的幸灾乐祸和嘲讽藏都藏不住:“何必惺惺作态,早出去晚出去, 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救得了谁?”
魔修的大笑引来周围人的侧目,秦楚一个冰冷的警告眼神扫过去:“闭嘴, 再敢多言, 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魔修敢怒不敢言,冷哼一声收敛了嚣张的表情,打探般看向万欢。
除了落梅, 万欢对其他几个魔修没有任何交情,但也没有必要无故损失帮手。
“大家不必着急。”万欢的目光扫过跟着她的一众魔修,平静道,“只要你们听话,我能出去,你们就能出去。”
话虽如此,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要想从这阵中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万欢看向谷清音,看她是什么态度。
谷清音望着头顶无星无月的夜空,仿佛看到小镇上方升起无数无形的尘网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将整个镇子裹得严严实实。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却异常坚定:“尘网不收,众生不息,此事,我们不能不管。”
秦楚立即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对,我们必须管!”
姜雨眠皱着眉犹豫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又带着点笑意的神情:“好吧,既然你们要管,作为你们的朋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只好跟你们共进退了。”
意料之中。
毫不意外。
主角团要是不管这事,那才不正常。
但主角团说完后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眼里还带着几分期待。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让她这个反派舍身救人,舍己为人不成?
简直莫名其妙,异想天开。
万欢还惦念着宠物袋里的柳慈,懒得与他们费口舌,佯装打了个哈欠,摆手道:“你们慢慢商量,我回去休息了。”
姜雨眠想叫住她:“哎,晚风……”
万欢动作极快,直接闪身回到房间,“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小心翼翼把柳慈从宠物袋里放出来,并做好了承受柳慈的怒火或是听他委屈埋怨的准备。
“柳慈?”
可柳慈刚从袋子里出来,身体就像没了力气似的,悄无声息地往下倒去。
“柳慈?”万欢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人扶住,轻轻抱到床上。
怎么回事,宠物袋宠物能进,人进去按理说也没问题,都是活物,短时间内不该出事才对。
糟糕,不会是……万欢脸色猛地一变,伸手抓住柳慈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子。
一根碧绿丝线从掌心爬上手腕,紧接着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越往上丝线越多……
万欢怔了怔,深吸了口气,伸手扯开柳慈的衣领。
脖子没有,胸口也没有,可万欢并没有松口气,而是直接解开柳慈的腰带。
果然,有问题。
成千上万的碧绿丝绦已经蔓延到了柳慈的腰腹,织成密密麻麻的一张网,将他原本的肤色完全掩盖,连一点皮肉都看不见。
万欢倒吸一口凉气——麻烦大了。
按照柳慈陷进尘网的程度,就算最后能破阵,他恐怕也会出大问题。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纠结成网的绿丝。
这些东西到底是如何形成的,现在无法解决,能不能先压制?
她试着将自己的灵力输入柳慈体内,可那些绿丝毫无动静,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万欢想了想,试着催动若华宝树,灵力经过宝树淬炼后再送入柳慈体内。
淬炼过的灵力刚进入柳慈体内,他的眼皮就轻轻颤了颤。
有效?万欢眼中一亮,加大催动力度。
只是不等柳慈有更多反应,她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与此同时,秦楚一脚踢开房门进了房间。
糟糕,刚才光顾着救柳慈,一时忘了秦楚之前给她下的禁制。
“万欢,你找死是不是,别以为我——”秦楚愤怒的话戛然而止,他瞪着床上的人,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万欢一开始还有点慌,转念一想,发现了又如何,其实也没必要躲着。
秦楚他们不会对柳慈怎么样,姜雨眠就算想对柳慈动手,也绝不会明着来。
至于柳慈自己要偷偷摸摸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此一想,万欢心里的那点心虚顿时烟消云散,她抬起头,理直气壮道:“来得正好,过来看看他的情况。”
秦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柳慈露在外面的腰腹,脸色更沉,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迅速盖住了那些暴露的地方。万欢没在意他的动作:“你怎么看?”
“看什么看,再看就看光了。”秦楚粗暴地抓起秦楚的手腕,语气依旧不好,可动作却透着几分小心,“昏迷而已,至于把衣服脱了。”
万欢一点也不生气,只追问道:“他怎么样?”
秦楚没好气道:“快死了!”
万欢皱眉,没有接话。
好一会儿,秦楚才放开柳慈的手,沉声道:“暂时死不了,但也不太好。”
万欢哦了一声。
秦楚拿出一颗丹药塞进柳慈嘴里:“内伤可以治,可他在尘网里待得太久,恐怕已经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万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楚看她这模样,烦躁地皱了皱眉:“柳慈和镇上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情况,你要是真担心他,不如想办法早些破解尘网。”
万欢点头,顺着他的话问:“你们现在可有头绪?”
“有。”谷清音从门外走进来,“这阵的关键在于阵眼,只要找到阵眼,破阵就不难。”
姜雨眠跟在谷清音身后,看到床上的柳慈时脸色微变,大步向前关心问道:“二哥怎么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万欢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徐长老,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受了点伤,死不了。”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姜雨眠说着就摸出一颗丹药往柳慈嘴边送。
万欢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平淡:“不用。”
姜雨眠手一顿,抬眼,无辜又疑惑:“怎么了?”
万欢微笑,语气平和:“谢谢,不过秦楚刚刚已经给他吃了。”
“这样啊。”姜雨眠转而拿出一个玉瓶,“这是上等疗伤灵液,固本培元,等二哥醒了让他服下,对他恢复有好处。”
姜雨眠的东西即便是毒药也是上等毒药,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万欢伸手接过:“好。”
姜雨眠还想说什么,万欢移开目光看向谷清音:“你方才说的阵眼,可有眉目?”
谷清音摇头:“阵眼十分隐蔽,想要找到没那么容易。”
万欢的目光落回床上昏迷的柳慈身上,声音沉了几分:“尘网若破,他会死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谷清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犹豫,她为难道:“破阵之前,我一定竭力找到救人的办法。”
如此说,那就是阵破,柳慈会死。
一个分身死了,对柳庭风有多大影响?
若柳庭风知道柳慈身陷绝境,会不会前来救他自己?
想到无声剑的存在,万欢若有所思——说不定,柳庭风早就知道了柳慈的状况,只是他暂时也没办法破解这尘网,才一直按兵不动?
姜雨眠见她神色凝重,连忙开口安慰:“晚风,你别担心,大家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万欢看向秦楚。尘网这个阵法,大纲并未提起,是这阵法本就不够重要,还是故事线被改变后,凭空多出来的波折?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只要有秦楚这个气运之子在,想必最后都能化险为夷,说不定还能因此多一段机缘。
秦楚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却故意视若无睹,只板着一张冷脸,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模样就差直接开口说:“看什么看,看我也没有办法!”
秦楚心思敏锐,但更多时候也很好懂,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万欢看着他,认真问了一句:“你有把握吗?”
“我……”秦楚下意识想反驳,可目光扫过床上毫无生气的柳慈,最后扭开脸,语气不情不愿道,“竹溪镇就这么大,阵眼再难找,多花点时间总归是能找到的。”
万欢满意点头,认同道:“对。”又激励般加了一句,“我相信你。”
秦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握,指节泛白,目光再次落回她的身上,皱眉问道:“你当真信我?”
万欢轻轻一笑:“当然。”同时也看向一旁若有所悟的谷清音,“有你们在,我很放心。”
如果拥有主角光环的男主和女主都没有办法解决,那事情就真麻烦了。
秦楚的嘴角动了动,结果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外走去。
万欢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叫住他:“你去哪,能不能——”
秦楚在门口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大声道:“不能!我不想再听你的任何花言巧语!”说完,身形立即原地消失。
万欢一脸莫名无辜:“我……”怎么就花言巧语了?
一旁的谷清音忍不住笑出了声,问:“他应该是去找阵眼线索了,你还想对他说什么?”
万欢叹了口气,无奈道:“能不能把红耳还给我?”
谷清音挑眉:“就这?”
万欢诚恳道:“现在我们都无法离开小镇,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会逃跑,红耳状况不稳定,我不放心。”
谷清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秦楚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要是早点跟他好好说,兴许他早就把红耳还给你了。”
以前清楚,现在捉摸不透,说着说着就怒了,聊着聊着就跑了。万欢无奈地笑了笑:“是吗,我感觉他变了很多。”
谷清音点头:“确实变了不少,不过即便变了,他还是他,只是对你有点……杯弓蛇影。”
万欢的眉心跳了跳。这话太直接了。
谷清音却语气凝重,带着认真的警告:“万欢,你可以不喜欢秦楚,但莫要再欺骗他的真心,否则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做出偏激的事。”
万欢心里冷笑。欺骗真心确实不好,但再不好,能有她重生前的下场不好?
但面上,面对谷清音的警告,她还是态度温驯,郑重其事回应:“好,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谷清音欣慰道:“你明白就好,红耳的事,我回头跟秦楚提。”顿了顿,又意有所指道,“我知道你和柳公子……情投意合,但在师弟面前,暂时还是收敛一些吧。”
万欢:“……”
“我出去看看镇上的情况,你留在这里照顾柳公子吧。”谷清音说完就走。
姜雨眠没走,谷清音一离开,他就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晚风,我有点害怕。”
万欢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徐长老。
睁眼说瞎话,队伍里修为最高的徐长老听你命令,要说害怕,害怕的应该是别人。
不等万欢开口,姜雨眠一把握住她的手:“晚风,尘网一日不破,大家就会慢慢陷入幻阵,我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更怕幻阵里见不到你。”
万欢:“……”这话腻得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有些不适。
姜雨眠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晚风,这里这么危险,我真的很害怕,我能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不能,影响她和柳慈独处。万欢抽回手,回道:“徐长老在你身边,有他保护你,不用怕。”
姜雨眠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他哭丧着脸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说话,也没打算离开。
万欢有些无奈,正想再说两句安慰的话,把人先劝走,突然察觉到身后的被子动了一下。
柳慈醒了?
她刚想回头查看,姜雨眠却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她的动作。
“晚风,我有事求你。”姜雨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豁出去了的意味。
万欢不明所以:“嗯,你说。”求什么?
姜雨眠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沮丧,反而透着一股少见的严肃:“晚风,柳二哥喜欢你,就算你只把他当做替身喜欢,也请你不要告诉他,至少离开竹溪镇之前不要告诉他。”
万欢:“……”这对吗?
万欢非常无语,甚至有点想笑,奈何时机不对,于是只轻轻扯了扯嘴角:“替身?”
姜雨眠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嗯,我知道你只是喜欢他的脸,但二哥这次很有可能……很可能会死。”他沉重地叹了一声,“我希望他离开的时候能开心一些。”
少年的目光明亮又真诚,可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说真的,柳慈十有八九真的醒了,姜雨眠哪里是为了柳慈,分明是想离间他们。
黑心小白兔可真会演啊,情真意切的,谁听了不感动。
但,演么,没关系,她也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我都喜欢 两个都喜欢
姜雨眠演得也算入戏, 身后的柳慈一动不动“昏睡不醒” ,大概率也是在装。
万欢心里门清,却没点破, 只顺着话头长长叹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怅然:“柳慈长成这样,我见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接近他。”
姜雨眠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是因为……二哥像血月岭领主?真的有那么像吗?”
万欢慢悠悠开口:“像, 又不像。”皮囊像,行事风格不像。
姜雨眠小声嘟囔了句:“但你喜欢。”
万欢抬眼扫了他一下, 似笑非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难道不是吗?” 姜雨眠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紧张。
万欢这才纠正道:“我见柳慈的第一眼,想接近他, 是要杀他。”
“啊?”姜雨眠惊得低呼出声。
万欢没提任务的事,只故意道:“毕竟, 我并不乐意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长着这般容貌。”
姜雨眠的神色瞬间变了几变, 先是惊讶,再是恍然,最后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这样啊,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柳领主,二哥他……可惜了。”
万欢脸上挂着浅笑:“都姓柳,长得又这般相似, 缘分如此, 杀了确实可惜。”
“缘深情浅。”姜雨眠也跟着叹了口气,那惋惜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竟还真替柳慈心疼起来, “二哥他可能走不出竹溪镇,晚风,你若要骗他,就一直骗下去吧,别让他知道真相。”
啧。
万欢挑眉,故作不解:“我为什么要骗他?”
姜雨眠张了张嘴,想说 “你明明喜欢的是领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欢淡淡道:“我不杀他,自然是因为现在是喜欢他了,既然是喜欢,那就算不上骗。”
万一以后柳庭风拿此事问责,这话好歹也能当个说辞。
姜雨眠的嘴角僵了僵,干巴巴追问:“喜欢?那柳领主呢?”
“领主?”万欢故意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没立刻回答。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雨眠紧盯着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而躺在床上的柳慈,更是连气息都快压没了,显然也在竖着耳朵听。
万欢假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我喜欢柳慈,更喜欢领主。”
姜雨眠的神情明显怔了怔,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一样:“你、你说什么?”
万欢面上依旧平静,内心却十分愉悦,努力压下几次三番要弯起来的嘴角。
哼,柳庭风既然要瞒着她,那就别怪她说这些气人的话。
姜雨眠终于缓了过来,连连摇头道:“两个都喜欢?这怎么行!你定然是想骗我,故意逗我的!”
“有何不可?”万欢笑了笑,语气坦然,“我们血月岭有不少左拥右抱的魔修,阆都有很多三妻四妾的男人。我喜欢红梅也喜欢白梨,谁规定了,只能喜欢一人?”
“那怎么能一样呢!”姜雨眠着急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些,“真心喜欢一个人,心悦一人,定然是一心一意,是全心全意,那种三心二意的都不是真正的喜欢。”
是吗?
可是大纲设定里,秦楚不也一边喜欢着谷清音,一边放不下妙九,更别说后面还有两位待定红颜知己。
“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也认同。”万欢点头,只是话音一转,“但是现在,他们两个,我都喜欢。”
姜雨眠彻底没话了,坐在那儿沉默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法接受这种说法,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失落离开。
“我……我去看看谷师姐有什么安排。”
姜雨眠走得心不在焉,连房门都忘了关。
万欢扬手关了门,垂眼看了看柳慈,见他还是“昏睡”也不戳穿,拿出本画册,坐在床边慢慢翻看。
画册翻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扯了扯她垂在床沿的袖子。
万欢偏头看过去,佯装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柳慈缓缓坐起身,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亲昵道:“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我也看看。”
“没什么,随便看看。”万欢合上画册。
“又是什么修炼功法吧,你这般刻苦,我也不能太倦怠了。”柳慈说着伸手要翻,“不如你教教我?”
万欢抬手按住画册,阻止了他:“你不用。”
“怎么不用,我不能拖你后腿。”柳慈蹭了蹭她的脖子,玩笑般道,“说不定我努努力,以后还能去血月岭抢人呢。”
“坐好,别闹。”万欢被他蹭得脖子发痒,伸手想去推他的脑袋。
柳慈往后退了退,却趁着她松手的功夫,一把抽走了她腿上的画册,一边翻开一边笑道:“你别不信,我资质不错,只要认真学,肯定能——”
柳慈的话戛然而止,万欢暼了一眼。
画册翻开的页面上,赫然是一对男女相拥,衣裳半解,姿态缠绵,阴阳调合不知天地为何的胶着状态。
柳慈唇角的笑僵住,眼神呆滞地盯着画册,连手指都忘了动。
非要手欠,现在看了,高兴了?
万欢默默将画册拿走收起,又理了理被扯乱的袖子,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
柳慈这才缓过神来,慢慢抬起头,语气极其不自然,甚至还有点结巴:“你、你怎么在看这、这种书。”
万欢微微一笑,语气坦然:“学习。”
柳慈先是一怔,紧接着整张脸唰地一下红了,移开目光低声道:“你一个姑娘家,看便看了,学这个做什么?”
万欢正想表示双修之法,也有可取之处,转念一想,万一以后柳庭风知晓此事,吃亏的没准还是她自己,于是改口道:“确实没什么好学的,只是坐着无聊,拿来欣赏一下罢了。”
柳慈哦了一声,兀自纠结了一会,小声道:“其实……学习学习也无妨。”
万欢回头:“嗯?”
柳慈干咳一声,面上不好意思,但语气坚定:“我也想学。”
“……”万欢扶额,冷静道,“你不需要。”
学什么学,还嫌不够折腾人吗。
柳慈却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需要,这种事需要一起专研,我想和你一起学。”
万欢嘴角微微抽了抽,再次明确拒绝:“不。”
“那你想和谁一起,难道你……嘶……”柳慈一听急了,猛地站起身,可还没站稳,就突然捂住心口,脸色一白,又跌坐回床上,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万欢神色一变,赶紧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查看情况。
柳慈腕间的绿丝正跟活物似的疯狂扭动,比之前见着时乱了不止一倍。
莫不是尘网……万欢眉头一皱,直接伸手去扯柳慈的衣领。
“等等……”柳慈大惊失色伸手按住,耳朵尖都泛了红。
“别动!”万欢语气不悦。
柳慈被吼,拦着的手顿了顿,最后豁出去一般挪开,不自在道:“那好吧,只是我现在身体不适,你别——”
“安静。”万欢瞪了他一眼,目光下移,这一看,心就沉了沉。
柳慈腹部纠结成团的绿色此刻正在缓慢往上蔓延。
柳慈见她脸色不对,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小声问道:“怎么了?”
万欢没说话,直接将手掌覆在他的腹部,小幅度催动若华宝树,淬炼灵力送入柳慈体内。
柳慈闷哼一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起来,叹气问道:“我的伤势很棘手?”
万欢正在压制绿色蔓延,闻言抬眼看了柳慈一眼——方才偷听,姜雨眠说他可能会死,走不出小镇,柳慈这是紧张了?
可再仔细一看,柳慈脸上没什么惧色,只是望着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委屈什么?没见她正费着力气帮他压制吗?
万欢心情复杂,回了一句:“放心,不会蔓延上来,死不了。”
柳慈狐疑道:“什么蔓延上来?”
万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柳慈看不见他身上的尘网线?
万欢问道:“你看不到线在游动?”
柳慈低头,盯着自己的腹部看了两眼,却是问:“你的红线?”
万欢心里一动,指尖一勾,一缕红线从柳慈脊背绕到身前:“现在呢?”
柳慈松了口气:“看到了,刚才还以为我眼睛出问题了呢。”顿了顿,又问道,“红线蔓延怎么了?”
万欢犹豫了一瞬,微笑道:“我在你身上留了红线护你性命,倘若你的伤势严重到红线游到心口,那你可能就没救了。”
深陷尘网的人看不到尘网线?但她和秦楚看到了,其他人呢?
还有,他们自己身上没有尘网线,是尚未沦陷,还是已经沦陷却不自知?
本以为柳慈会问伤势情况,结果她的话刚落,柳慈就笑了。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他眉眼弯着,目光里满是真诚,明明还是那张令人生惧的脸,万欢此刻却看到了乐观和天真。
这模样明明无比违和,又偏偏显得浑然天成,一点不别扭。
万欢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放心什么?”
“有你护着我,我就不怕了。”柳慈说得理所当然,毫不犹豫。
万欢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怕什么,倘若柳慈真要死了,柳庭风还能不管?
就算真的不管,死的也只是一个分身。
一个分身,而已。
柳慈感慨道:“万欢,能见到你真好。”
“安静。”
万欢有点心烦,现在不想说话,干脆加大了灵力的输出,专心压制绿丝。
柳慈识趣地闭了嘴,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挪开过。
被他这么盯着,万欢更心烦意乱了,索性闭上眼,专心淬炼灵力,把注意力都放在体内的若华宝树上。
这一专注,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奇怪,若华宝树上的水链这一次似乎没有收紧?
万欢尝试着继续加大力度催动宝树。
灵力流经宝树,树枝上的火光轻轻流转,红花颤动,紧紧缠绕着树枝的银色水链闪了闪,却并未收紧。
万欢眼睛一亮,正要试图探索水链的破解之法,水链就猛地一抖,瞬间收紧。
万欢闷哼一声,输入灵力的手控制不住颤了颤。
柳慈立即担心起来:“你怎么了?”
万欢摇了摇头,赶紧减轻催动宝树的力度,那银色水链也跟着松了松,心口的痛感才缓解了些。
好一会儿,柳慈腹部的绿丝终于停止了蔓延,停在了腹部巨阙穴的位置。
万欢松了口气,收回手,指尖已经有些泛白。
柳慈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万欢抽回手,起身往外走:“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柳慈连忙起身,还想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衣裳大敞,绿色诡异,多看一眼都觉得闹心。万欢严厉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柳慈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去整理衣服,嘴巴还不闲着:“衣服是你脱的,做事应该要有始有终呀,你应该帮我系……对了,这条腰带有点旧了,你送我一条新腰带吧,就当是你把我扔进宠物袋的赔礼好不好?万欢?万欢?”
柳慈顿了顿,转身,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万欢的身影。
门开着,人早走了。
“唉,还是这么没耐心。”柳慈笑着摇了摇头,可笑着笑着,他按住腹部巨阙穴的位置,眼神沉了沉,轻声叹了口气,“死之前对我好一点吧,这样我才死得心甘情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一无所获 可偏偏,柳
“今晚的月亮很圆。”
万欢踏着客栈屋顶的青灰瓦片, 朝秦楚走去,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秦楚盘腿坐在飞檐边缘, 蓝白衣摆垂在檐下, 被晚风吹得晃动,他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而是望着空中明月,道:“很好看, 也很奇怪。”
之前夜空灰蒙,完全不像会有月亮的样子, 更怪的是,月亮一出来,小镇里家家户户院中的桂花树, 竟像是被施了法似的,一夜之间全开了, 甜香顺着风, 席卷了整个小镇。
“身处幻境,不奇怪才不正常。”万欢在秦楚身边停下,居高临下望着小镇的点点灯火。
那些灯火忽明忽暗,映着街上偶尔走动的人影, 看不出幻境与现实的区别。
万欢盯着看了一会,有所感道:“只要幻阵不破,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 这就是真的。”
秦楚没接话,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布料。
身为一个善良正直的男主,此刻肯定很纠结,这阵法破不破, 破前破后都是煎熬。
万欢“善解人意”道:“不论你们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想必都是深思熟虑后最好的选择。”
秦楚终于有了反应,却还是没看她,只是沉声道:“眼睁睁看着柳慈走向消散也是最好的选择?”
万欢也不恼,顺着他的话道:“当然不会,我会尽力救他,就像你们会尽力救小镇凡人一样。我相信你们会找到办法。”
秦楚冷哼一声:“那你要失望了,我没有办法。”
看来是不想好好谈谈了。万欢默了默,伸出手,语气直接:“还给我。”
秦楚这才转头看她,却是明知故问:“还什么?”
万欢挑眉:“发带,你不是不要吗?”
秦楚又扭过脸去,冷冷道:“我改变主意了,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万欢还真有点意外,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你这是出尔反尔?”
“就只许你再三欺骗我?”秦楚转头瞪了她一眼,眼里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
那怎么能一样,她是实打实的反派,秦楚可是一言九鼎,有原则的正义男主。
别是被骗多了,心里扭曲了?
万欢好心提醒道:“阴阳怪气久了,小心不讨人喜欢。”
秦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脱口而出:“谁要讨你的喜欢!”
万欢平静点头:“嗯,我没说我。”
“……”秦楚恼怒地扭过脸去,声音拔高了点,“反正我怎么样,与你无关!”
万欢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心知再这么聊下去这人说不定要直接跳屋顶跑了,于是适时摆正态度,认真说了一句:“谢谢你。”
之前她为了帮柳慈压制尘网,催动了若华宝树,按说早该被水链禁制反噬了,能安然无事,八成是秦楚悄悄手下留情了。
秦楚明显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自在道:“不是为了你,柳慈也是我的朋友。”
万欢只道:“结果都一样,作为报答,找阵眼的时候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秦楚皱了皱眉,像是在犹豫,但很快又松开:“好。”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万欢,如果这次——”
“万欢!”
柳慈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打断了秦楚的话。
万欢低头往下看,只见柳慈站在客栈后院的空地上,朝她使劲挥手。
万欢朝柳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看向秦楚,示意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秦楚低头瞥了眼楼下的柳慈,又看了看万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重要,以后再说吧。”
万欢没多问,离开屋顶,落到柳慈身前,见他气色还好,稍稍安心后才道:“不好好休养,做什么非要跑出来?”
“我要跟着你。”柳慈眉眼带笑,完全看不出是个随时可能消散的人。
万欢清楚自己明知故问:“跟着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跟着你,一直跟着你。”柳慈拉住她的袖子,说这话时神情非常坦然,半点没觉得不妥。
“出息!”万欢低声斥责了一句,但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要翘起来时,连忙一扯袖子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万欢回头,见柳慈正仰头看着屋顶,眼神有点复杂。
屋顶上,秦楚背对着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月光洒在他身上,似一尊月下仙人降临。
他垂着眼,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万欢心下一紧,刚要皱眉,就听见柳慈突然开口:“秦仙师真是高风亮节。”
高风亮节,这是什么鬼形容?万欢面无表情:“哦。”
柳慈凑到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但也实在孤独可怜,是不是?”
孤独?
他有相亲相爱的无常宗,还有个形影不离的大师姐,走到哪儿都有人称兄道弟,哪里孤独?
至于可怜,待来日你死在他的破梦刀下,看谁可怜!
万欢冷笑道:“既如此,不如你上去陪陪他?”
“不。”柳慈想都没想就摇头,拉着她就往前走,还不忘用传音术跟她说,“就算他再可怜,我也不会让他的,你可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万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
结果柳慈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还是最喜欢我。”
万欢冷哼:“何以见得?”
柳慈抬了抬下巴,信心满满:“你在我面前更加真实。”
万欢无语地斜了他一眼。
柳慈立即道:“你看,小表情都多一点。”
万欢一怔,停下脚步,歪头看他,似笑非笑道:“哦?我可以对你再特殊一些。”
柳慈反应极快,连忙摇头,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点:“哈哈,不必,我不贪心,现在就很好。”
万欢冷哼一声,不再跟他废话,大步离开:“不是要跟着吗,还不快走。”
夜色深深,唯明月高悬,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出路上一前一后两道欣长的影子。
“我们出来一个时辰了,你到底在找什么?”柳慈摇着扇子,亦步亦趋跟在万欢身后。
万欢脚步没停,不紧不慢探查四周:“找阵眼。”
找不到阵眼,带着柳慈,没准能找到无声剑的踪迹。
只是万万没想到,找到大半宿,别说阵眼和无声剑了,万欢连任何异样都没发现。
风清月明,桂香浮动,一切都很正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深夜幽会,花前月下呢。
“回去吧。”万欢也清楚不能心急。
柳慈倒是兴高采烈,意犹未尽:“要不再逛……再找找?我陪着你,多久都不累。”
万欢懒得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淡淡道:“我累了,改日再找。”兴许,这阵眼还是要等到秦楚他们来发现。
柳慈见好就收,笑道:“好吧,那就先回去吧,一时找不到也不必心急,慢慢来,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两天不行就十天,十天还不行就——”
万欢打断他:“闭嘴,少乌鸦嘴。”
有主角团在,怎么可能被困这么久,真拖这么久,别说柳慈身上的尘网压不住,大家都要完蛋。
可偏偏,柳慈这乌鸦嘴竟应验了。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几乎把竹溪镇每一块地皮都翻个底朝天,仍旧没有找到阵眼,一无所获。
万欢要找的无声剑,更是半点踪迹都没有,连那点若有若无的感应都越来越弱了。
简直不可思议!
能把他们这么多高手困在一个小镇里,万欢怀疑,这其中,肯定与二长老脱不了关系!
毕竟,即便没有秦楚的禁锢,按照原有的计划,她也会主动踏入这竹溪镇。
难道二长老的目的,从来不是完成什么任务,而是想借着这幻境除掉她?
甚至,是一石二鸟?
既除了她,也杀了柳慈?
万欢看向一脸愁容坐在大堂角落的落梅——柳庭风的近身侍女在这其中充当的又是什么角色?
“落梅,明天你也一起出去找线索。”万欢走过去开口,不是商量,是实打实的命令。
“啊,什么?”落梅猛地抬头,眼神还有点发懵,显然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万欢加重了语气:“明天你跟我一起出去找线索。”
自从看见柳慈后,这半个月来,落梅就变得相当沉默,经常心不在焉。
她当然清楚落梅的不对劲,柳慈这张脸跟柳庭风几乎一模一样,但凡见过柳庭风的人,见了他哪能不心惊?
落梅看见柳慈,没当场跪下认主,事后也没追问,已经够冷静了。
“哦,好,好。”落梅这次听见了,连连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问道,“我能出去了?”
秦楚担心他们这些魔修出去不帮忙反倒捣乱,在客栈设下了针对他们魔修的禁制,若未经允许擅自踏出客栈,死。
这时柳慈摇着扇子走过来:“不是我陪着你去吗,带她出去做什么?”
万欢:“你身体不适,留在客栈好好修养。”
这半个月里,柳慈身上的尘网又往上蔓延了一寸,气色也不见好转,看着就虚弱,跟出去瞎折腾什么。
“我好好的,不需要修养。”柳慈明显不想听劝,还想拉一个帮手帮腔,“落梅姑娘,你说,你看我像个病秧子吗?”
“这……”落梅目光漂浮,一脸为难。
柳慈挑眉:“嗯?”
落梅顿时一个激灵,慌忙点头,声音都有点发紧:“柳公子器宇轩昂、春风满面,神清气爽!”
“姑娘耳聪目明,善解人意。”柳慈满意点头,转而带着笑意看向万欢,“看,你的人都说我没事。”
“……”万欢耐心劝了一句,“你那行医的院子不是修好吗,你若闲着无事,便回去住着,继续当你的神医。”
柳慈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住?”
万欢面无表情。
柳慈脸上的笑垮了点:“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出去吧。”
万欢扯出一个冷笑:“那便一起出去。”
正好,借着柳慈在,试试落梅。她倒是要看看,落梅到底是柳庭风的人,还是二长老的人。
第二天一早,万欢和秦楚打了声招呼,顺利将落梅带出了客栈。
一行人分成四队,分头行动。
分开前,万欢向谷清音保证:“今天我们三人去西边的矮子山,若是有阵眼的消息会立即通知你们。”
这段时间大家每次分头行动,都会说这么一句,可找了半个月毫无进展,现在还有几个人相信能找到就难说了。
谷清音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淡淡开口:“无妨,找不到就当是游玩散心了。”
柳慈笑着点头:“是这个理,别太担心,放轻松点。”
“你还是小心点吧,省得再受伤。”秦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向东而去。
谷清音没再多说,带着两名弟子往南边去了。
徐长老则走到姜雨眠身边,低声提醒:“少主,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