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眠的目光在万欢身上黏了几秒,嘴角撇了撇,一脸不情不愿地跟着徐长老往北边去了。
等人都走了,柳慈凑到万欢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无辜又无奈:“欢儿,你说雨眠刚才看你那眼神——”
万欢瞳孔一震,一把捂住柳慈的嘴,恼怒道:“闭嘴,再乱喊杀了你!”
柳慈被捂住嘴也不急,只抓住万欢的手腕,眼神往落梅那边递了递。
“领主饶命!”落梅脸色惨白,神色惊恐,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属下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只有八分 八分相似跟
落梅跪得突兀, 大喊“领主饶命”,万欢不动声色观察柳慈的反应。
柳慈挨着她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就僵了僵,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万欢故意低声问道:“你做了什么?看把她吓的。”
柳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轻轻挣开万欢的手, 居高临下地看向伏在地上的落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喊我什么?”
“领、领主……”落梅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属下并非对领主不敬, 只是怕自作主张暴露您的身份,耽误领主的大事, 才没敢贸然相认。”
柳慈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却还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怒气, 吸了口气,沉声道:“是这样吗, 本座还以为, 你是认不出本座了。”
万欢挑眉。
落梅依旧低着头,飞快回道:“领主天人之姿,容光耀世,属下铭记于心, 不敢认错。”
这话像是火上浇油,柳慈的脸色更黑了,眉峰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是落梅低着头, 并未察觉,还在自顾自地奉承:“有领主在,区区尘网, 只要您想,破阵易如反掌。 ”
“好一个易如反掌。”柳慈冷笑一声,尾音里满是讥讽,偏头看向万欢。
万欢知道情况不妙,她早料到放任落梅在柳慈面前这般 “陈情”,肯定要面对这个情况。
不过,那又如何?柳慈迟早会知晓一切,早一点晚一点,差别不大。
但现在不是他们之间算账的时候,万欢传音道:“我们的事等会再说,你先稳住她,我有话要问。”
柳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睫,对落梅沉声道:“本座身份的事,不必让其他人知道。”
“是!属下遵命!”落梅的肩背不再紧绷,明显放松了许多。
万欢不动声色继续传音:“问她,二长老交待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柳慈冷着脸开口:“交待你的事,还记得吗?”
万欢皱眉。
落梅小心翼翼回道:“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十长老,让十长老受制于人,身陷险境,还请领主责罚。”
见柳慈还要接话,万欢再次传音提醒:“别自作主张,按我说的问,莫要节外生枝。”
可柳慈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以你的修为如何能保护得了万欢?不过是让你监视她罢了。”
万欢一怔,下意识去观察落梅的反应,正好对上落梅抬头看过来时惊讶的目光。
那惊讶和探究虽然一闪而过,但不似作假。
落梅很快低下头去,语气带着几分惶惶不安,却还是硬着头皮回道:“领主,十长老对您忠贞不屈,并无二心。”
万欢:“……”所以,柳庭风真的让落梅监视她?
柳慈冷冷开口:“滚回客栈,这里不用你跟着。”
万欢向前一步拦住:“慢着。”
正要起身的落梅僵在原地:“……”
柳慈眉头皱得更紧,厉声道:“还不走!”
落梅看了眼万欢,一咬牙转身就走。
万欢叹了口气,抬手一挥,红线飞出,落地生焰,形成一道灼热的火墙,困住要走的落梅。
落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隔着跳跃的火墙,惊恐地看着万欢。
“十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没料到万欢会突然对自己动手。
万欢没有立即接话,周身缓缓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威压,不紧不慢朝她走过去。
落梅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火焰灼逼得不得不留在原地。
见跑不了,落梅不解中带着怒气,咬着牙问道:“万欢,可是我无意间得罪了你?”
“没有。”隔着翻腾的火墙,万欢的手心托着一团跳动的红花,慢条斯理道,“只是有些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我。”
落梅闻言松了口气,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我知道肯定会告诉你,不必这般大动干戈。”
“如此最好。”万欢脸上带着温润的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怕麻烦,但想做的事,想法设法也要做成,你平日待我确实不错,我不想对你如何,所以,你也别敷衍我,更别撒谎。”
落梅努力摆出以往和善的笑容:“当然不会。”
万欢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二长老是不是让你找机会杀了我?”
隐瞒的事情乍然被拆穿,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一些惊慌心虚,但落梅的反应有点奇怪。
先是诧异,紧接着是肩膀垮下来,脸上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有!”落梅语气坚定,眼神坦荡,“二长老让我协助你完成任务,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任务的成败,你若死了,我也难逃一死。”她甚至抬手指天,“你若不信,我可对天道发誓!”
对方直言不讳,不似作假。
现在也不是彻底撕破面皮的时候,似乎没必要发毒誓。
万欢本想将人放了,可眼角余光瞥到一旁冷眼旁观的柳慈,心中一动,改了主意:“好,那你发誓。”
谨慎些总是好的,毕竟她自己骗主角团的时候,也是言之凿凿,真情实感,半点都不心虚。
落梅一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但还是语气掷地有声开口:“我落梅对天道起誓,对万欢绝无加害之意,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万欢点头,却没放人,而是继续问道:“那尘网和二长老有没有关系?”
落梅摇头:“我不清楚,但应该没有,我们被困在这里,任务就无法完成,二长老断不会做此种矛盾之事。”
确认二长老此次对她并无杀意后,落梅这番说辞倒有几分可信。
“二长老特意交代,任务需尽快完成,如今我们被困在这里却迟迟未有动作……”落梅顿了顿,看向柳慈,语气恭敬了几分,“想来领主另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哪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柳慈这个分身根本没有破阵的能耐,眼下更是自身难保罢了。
话说回来,柳慈此刻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落梅就没怀疑过这个“领主”有问题?
万欢心念一转,手中升曦剑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落梅刺去。
落梅神色骤变,惊惶之下连退两步,退路却被火焰挡住,情急之下当即朝着柳慈方向屈膝呼救:“求领主救奴婢一命!”
升曦剑微微一顿,将围困落梅的火焰尽数收归剑中。
看来落梅确实当柳慈是柳庭风。如此一来,她要对柳慈下手的可能性便不大了。
万欢收回升曦,微笑道:“落梅,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放你出来。”
落梅这才松了口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万欢伸手稳稳扶住她,说的也是真话:“落梅,你放心,只要你不害我,我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
落梅抬起头,委屈地瞪了她一眼,埋怨道:“我当然明白,也能理解,但你真的吓到我了。”
万欢取出一颗上好的疗伤丹药递给她:“是我不好,你方才受了伤,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落梅没有推辞,将丹药收了,又小声道:“万欢,我们的任务也不能一直拖着,耽搁太久,回去之后怕是没法向二长老交待。”
一旁沉默许久的柳慈终于忍无可忍:“说完了吗?说完赶紧走!”
落梅不敢再多言,朝着柳慈匆匆行了一礼后迅速离开。
万欢揉了揉眉心,调整好表情和情绪,扭头看向柳慈。
结果不待她开口,柳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朝矮子山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万欢看着柳慈冷硬的侧脸,心头盘算着该如何解释,才能尽快平息他的怒火。
“很好看?”柳慈忽然侧过头看她,眼眶泛红,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被气的。
万欢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回应,柳慈就拽着她俯冲而下。
只是还在半空,柳慈的身形忽地一顿,嘴角溢出一丝刺目血迹。
万欢心头一紧,当即反手抓住他的手臂,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就近停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上空。
“我看看。”万欢担心尘网是不是又蔓延了。
扯开柳慈的领子,发现那些诡异的绿丝果然有了异样。没有蔓延,却在疯狂扭动。
“别动,静心。”万欢皱眉,掌心凝聚灵力,按在了柳慈的胸膛上。
柳慈没有阻止,只是垂眸看着她,沉声问了一句:“万欢,我和柳庭风,很像?”
就知道会因为这个生气。万欢盯着绿丝,简洁回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你们很像吗。”
“早在魔障林时,天七他们就告诉我,我不过是个替身,起先我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他们挑拨离间。”
柳慈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后来,我想着,你喜欢我,就算是受这张脸的影响我也认了,谁让我喜欢你呢,毕竟就算像,我还是我,你喜欢我,抛开相似的地方,总归还能剩下一些,是属于我柳慈的,对不对?”
本尊和分身,抛开一样的脸,剩下性格、身份、身体……嗯,好像是都还不错。
万欢一边凝神镇压着绿丝的异动,一边分心安抚,言语上便少了些斟酌:“你如此想,也没有问题。”
柳慈轻轻吸了口气,山间的风带着竹林的清香,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所以,我和柳庭风到底有几分相似”
只论五官容貌,自然是十分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万欢飞快瞥了眼柳慈,犹豫要不要照顾一下他的感受,说只相似六七分?
柳慈捕捉到她这一闪而过的眼神,当即加重了语气:“你不用骗我,我有心理准备。”
万欢语气幽幽:“那你不如自己猜猜?”
柳慈默了默,挤出两个字:“三分?”
万欢:“……”这心理准备也太不充分了,猜得这么低?
见她不说话,柳慈加重语气:“五分?”
很明显,柳慈的心理防线比她想象中低太多了。万欢不再犹豫,默默加快了灵力运转的速度,以求尽快镇压住那些愈发躁动的绿丝。
“六分?还是七分?”柳慈自嘲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总不能是九分吧?”
骗柳慈确实容易,可日后在柳庭风面前不好交代。万欢轻轻叹了口气,斟酌着回了一句:“也没这么多,只有八分。”
“只有?”柳慈猛地一把推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万欢!五六分相似,稍加训练便能以假乱真!你居然跟我说八分相似?八分相似跟一模一样有什么分别!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万欢皱了皱眉,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下有一点点不忍,便耐着性子哄道:“那又如何,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止是喜欢你的脸。”
柳慈的怒火并未因此消减,反倒冷笑道:“但这张脸,才是最主要的,不是吗?”
“不是这样。”万欢再次伸手拉住他,将掌心重新按在他的胸膛上,语气温柔了许多,“你信我,你的性子,你的心意,你的全部我都喜欢,我不骗你。”
柳慈凝视着她,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委屈,他忽地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赌气般问道:“那我和柳庭风,你更喜欢谁?不准说都喜欢,也不能说一样,这种事不可能平分!”
本尊和分身,更喜欢谁?
“当然是更喜欢……”万欢张口就要哄,但立即又止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似幻似真 我早就离开
好险, 这话可不能瞎说!
眼下哄得柳慈高兴容易,日后要是让柳庭风知道了,想哄好那位可就难了。
但要是现在不把柳慈安抚好, 这家伙闹起脾气来, 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麻烦。
“柳慈……”万欢斟酌着用词,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这种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也从未比较过。”
柳慈却不肯就此罢休:“一定要比较呢?”
等着,等破了尘网, 再跟你算这笔账。绿丝差不多稳定了,万欢也渐渐没了耐心,干脆顺着他的话道:“那就更喜欢你。”
柳慈现在情况特殊, 柳庭风会理解的吧?
可奇怪的是,听到这话, 柳慈并未像预想中那样满意松开手。
万欢被他捂着眼睛, 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愈发凝重,但好在绿丝终于安静了下来,于是笑了笑, 软声道:“好了,别生气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柳慈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像冬日里白梨无端绽放, 混着漫天飞雪,带着惊人的寒气。他的手从她眼睛上移开,指腹顺着脸颊下滑, 又从她耳边拂过。
领主?
不,不对。
万欢确信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柳慈。
只是眼前的柳慈,浑身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无端让人心头发紧。
这种感觉,她只在柳庭风身上体验过。
万欢顿时心生戒备:“柳慈,你听我说,以后——”
“不用等到以后,就现在。”
柳慈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话音未落,手掌已经按在了她的后颈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柳慈的掌心冷得更像本尊亲临。
万欢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柳慈缓缓低头,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不对劲!
万欢直觉要出事,下意识想将柳慈推开,却震惊地发现,按在柳慈胸口的手,竟像被吸住一般,根本无法收回!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绿丝,此刻正从柳慈胸口疯狂涌出,缠上万欢的手!
“你!”万欢神色骤变,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绿丝如细小柳枝,紧紧缠上她的手腕,顺着手臂飞快向上蔓延。
“柳慈!”万欢又气又急,担心再拖下去会被绿丝彻底缠住,当即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拍向柳慈的肩膀,想借此断开两人的牵连。
可她终究还是顾及柳慈的身体,这一掌特意收着,却没料到一掌下去,柳慈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身体轻飘飘地向后飞去,毫无反抗之力。
万欢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柳慈向下方的竹林坠落,而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尘网绿丝却像藕断丝连的丝线,一端连着他的胸膛,一端死死缠着她的手腕。
“柳慈!”万欢的动作比想法快,还没来得及权衡利弊,掌心的红线已经骤然射出。
红线避开绿丝稳稳托住柳慈下坠的身体,与此同时万欢也到了柳慈身边,将人一把扶住。
“你到底在做什么蠢事?!”万欢又气又急,手指颤抖着去查探柳慈的身体状况。
下一瞬,双目紧闭的柳慈突然睁开眼,轻轻叫了她一声:“万欢。”
万欢本能地抬眼,看向柳慈的眼睛。
柳慈的眼眸里,漫天竹叶纷扬而下,尘网绿丝铺天盖地向四周散去。
“你!”万欢目光骤变,想抽身而退,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搭在柳慈身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四肢很快失去了所有力气。
完了。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心软,不管柳慈的死活才对。
万欢缓缓闭上眼,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碧玉竹林迅速褪去颜色,翠绿竹叶变得枯黄,风过,黄叶纷飞,眨眼由夏至冬。
……
“小心!”
竹枝积雪融化,万欢脚下一滑,从枝头摔下,直直掉进柳慈怀里。
柳慈抱着她,嘴上哎哟哎哟地叫着疼,手却紧紧搂着她的腰,带着她在落叶和残雪里翻滚了好几圈。
“让开,重死了。”万欢喘着气,推开压在身上作乱的柳慈。
柳慈顺势就躺在她身边,伸展了一下四肢,长舒一口气,感慨道:“这样的日子真好啊,你觉得呢?”
万欢仰面躺着,看着头顶上空缓缓落下的枯叶,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万欢?欢儿?”
正要细想,手被柳慈握住,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万欢回过神,偏头看向身边的人:“你说什么?”
“我说,能和你一直留在竹溪镇,我真的很开心。”
柳慈侧过身,支着脑袋看着她,雪后放晴的阳光穿过林间空隙落在他的眉眼间,细碎灿烂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好看得让人恍惚。
“我在这里很开心,你呢,你开心吗?”柳慈的目光坦率又真诚,眼底满是期待和认可。
一直留在竹溪镇,会开心吗?
半年前,他们一行人因追查阆都失踪的人进入竹溪镇,却没想被困在名为尘网的幻阵里。这些日子,他们把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却依旧没能找到破阵的方法。尽管现在他们还在日复一日地寻找,可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已经默认了大家都会留在小镇。
更何况,小镇的百姓早已完全陷入了幻境,过着自以为真实的生活。就算有一天真的找到了破阵之法,他们又怎么忍心抛弃这些人,让还未真正死去的他们,彻底烟消云散。
只要阵法不破,这里的一切,是假,也是真。
而他们,就算一辈子无法离开,就算最后会一起陷入尘网,永远被困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身为无常宗的弟子,若是能护住这一方人的性命,那一点点牺牲,也算不得真正的牺牲。
“还好。”万欢认真想了想,老实回答。
柳慈顿时皱了皱眉,不高兴道:“还好是什么意思?你别敷衍我。”
“就是没有特别开心,但也不觉得难过,能接受现在的局面。”万欢点了点柳慈的额头,笑着反问,“倘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破阵离开,又能护住小镇的百姓,难道你就不想出去?”
“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法,鱼和熊掌往往不可兼得。”柳慈搂住她的腰,脑袋凑过来,“我其实很容易满足的,能和你待在一起,就算是慢慢陷入尘网,能不能出去,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万欢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轻声问道:“彻底陷入尘网,永远都醒不过来也不后悔?”
柳慈摇头,还笑着打趣道:“不后悔,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一起陷入尘网,很像一起白头到老吗?”
万欢啧了一声,一面腹议柳慈不该如此感情用事,可另一面高兴他对自己的喜欢如此直白,如此毋庸置疑。
万欢努力压了压想上扬的嘴角,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追问:“可你有没有想过,彻底陷入幻阵后,没准你的幻境生活里根本就没有我呢?”
柳慈几乎是脱口而出反驳:“不可能!我的幻境里绝对会有你!”
万欢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弯,故意逗他:“若我的幻境里没有你,你也不后悔?”
柳慈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肘撑在她身侧,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不行!你的幻境里必须有我!”
这姿势实在是不雅,万欢抬了抬下巴,推他:“下去。”
柳慈却不肯动,反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目光死死盯着她:“你先告诉我,你的幻境里为什么会没有我?没有我,那有谁?”
万欢挣了挣居然没挣开,无奈道:“不确定,谁知道彻底陷入幻阵后的幻境是什么情况。”
“怎么能不确定?”柳慈的神情徒然添了几分冷意,沉声问,“不是我,那是谁?柳庭风?”
万欢闻言皱眉:“我早就离开了血月岭,和领主断得干干净净,你现在提他,这是要跟我翻旧账?”
说完这句话,万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荒谬感,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得莫名又突兀。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柳慈的眉头有所舒展,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悦:“不是他就好,那难道是秦楚?”
万欢失笑:“我们之间的事,跟我小师叔有什么干系,你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注意点分寸。”
“我们?”柳慈捕捉到这两个字,神色肉眼可见地好转,闷声道,“对,只是我们之间的事。”
这就哄好了?万欢挑眉,趁着柳慈放松的瞬间,一个巧劲翻身而起,将柳慈按在了身下,捏了捏他的下巴笑道:“现在知道是我们之间的事了?”
柳慈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但面上还算镇定:“你别这样,被人看见不好。”
万欢慢慢抚上柳慈的脸,若有所思道:“柳慈,没准我们早已身处幻境而不自知,眼前人是真是假也无法分辨,若你再口是心非,有所隐瞒,要我如何待你?”
柳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紧张问道:“如果是幻境,现在你眼里的我,是你喜欢的吗?”
万欢似笑非笑地反问:“眼前的我,是你喜欢的我吗?”
“当然是!”柳慈毫不犹豫说完,伸手握住她的腰,“万欢,不管是不是幻境,我都相信眼前的你就是真的。”
万欢笑道:“那这里可能是你的幻境,我只是按照你的心意,陪你在这里周旋罢了。”
柳慈目光灼灼:“要是真按我的心意,你现在该过来亲我了。”
万欢眨了眨眼,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慢慢俯身下去。
柳慈立即微微抬起下巴,紧张地看着她。
就在两人距离只剩一指宽时,万欢忽然停住,伸手拈起柳慈头顶发间沾着的一片枯黄竹叶扔掉,笑道:“好了,该回去了,再不走我师父该找来了。”
“……”柳慈一把抓住将要起身的人,低声催促,“快亲我,就一下,亲了就回去。”
万欢的目光扫过柳慈的唇。
柳慈目光执着。
万欢嘴角抿了抿,再次慢慢俯身靠近。
近一点。
再近一点。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万欢闭上眼睛,将唇贴上。
“万欢。”
谷清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万欢立即睁开眼,退后。
柳慈:“……”
万欢拍开他的手,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
柳慈长叹一声,很是无奈:“确定了,现在肯定不是我的幻境,要是我的幻境,绝对不能让人搅了好事。”
万欢瞪了柳慈一眼:“还不快起来!”
柳慈听话起身,拍去身上的竹叶和积雪。
两句话的功夫,谷清音和秦楚他们已经到了跟前。
“小师父,你们怎么来了?”万欢迎上去。
“你没在约定的时间来汇合。”谷清音上下打量她一番,关心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慈:“没事,我们只是——”
万欢悄悄掐了柳慈一把,正色道:“只是赏雪一时忘了时间,下次会注意。”
秦楚在一旁大大咧咧地笑着,拍了拍谷清音的肩膀:“我就说嘛,万欢能出什么事,师姐你就是太担心了,放宽心点。”
“没事就好。”谷清音点了点头,却仍旧蹙着眉。
万欢:“怎么了?”
谷清音摇头,什么也没说。
万欢便转头看向秦楚,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秦楚叹了口气:“大家被困在这里快半年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师姐心里压力大,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大家。”说完,又开朗地一挥手,豪气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出不去吗,大家不是都还活着吗,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庄周梦蝶,似幻似真,谁又说得清。”
万欢点了点头,看向谷清音,轻声安慰:“小师叔说得对,小师父你不必自责。”
秦楚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挠了挠头。
万欢见状问道:“怎么了?”
秦楚摇了摇头,笑着摆手:“没什么,就是听你叫我‘小师父’有点怪怪的。”
万欢莫名。哪里怪了?她一直都是这么叫秦楚的啊。
姜雨眠摇着扇子走到柳慈身边,低声问道:“柳二哥,你和万欢姑娘真的只是在此赏雪?”
柳慈干咳一声,岔开话题:“少主,徐长老呢,怎么没跟着你?”
万欢也觉得奇怪。
为了保护姜雨眠的安全,徐长老这个元婴后期,一直和姜雨眠形影不离,这会怎么不在?
姜雨眠啊了一声,环顾一周,神色茫然了一瞬,随即笑道:“嗨,你们都在身边,徐老没什么不放心的,大概是去其他地方找线索了。”
谷清音却突然召出望月剑,沉声道:“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不安焦虑 你恐怕当不
“小心!”
望月出鞘的那一瞬, 柳慈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站到了万欢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万欢想多了,她竟然觉得柳慈方才是在警惕谷清音。
谷清音的目光在柳慈护着万欢的动作上顿了顿, 若有所思地开口:“柳公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柳慈怔了怔, 视线扫过四周静悄悄的竹林,犹豫道:“不知为何,忽然有点不安。”
万欢倒没觉出异样,于是看向秦楚——秦楚是气运之子, 对危险的直觉向来比旁人敏锐得多。
然而秦楚闭目探查一番,摇头道:“没发现问题。”
谷清音问他:“那直觉呢?”
秦楚依旧摇头。
“竹溪镇被我们翻遍了, 就算真有异样,八成也是幻阵的原因。”柳慈望了望天色,“回去吧, 一会儿我还有病人来复诊,不能耽搁。”
谷清音抬手按了按眉心, 掩下眼底的凝重, 点头道:“也好,病人更重要,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回到柳慈行医的小院,万欢刚要跟着跨进院门, 脚步忽然顿住,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门前那两个土坑皱起眉:“门前这……两个土坑怎么还在?”
土坑光秃秃的, 边缘的土都结块了, 跟周围铺着青石板的地面格格不入,又丑又突兀,她实在想不通, 大家怎么能忍半年都不管。
柳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问:“你想种什么?”
这时,走向对门院子的谷清音正好回头,目光在两个土坑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为何这么久了,都没有种上新柳?”
“不想种柳树了,一直没想好种什么合适。”柳慈牵起万欢的手,“我们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就找些花苗或是果树栽上。”
谷清音轻咳一声,淡淡开口:“天黑之前记得回来。”
万欢点头:“好,我知道。”
柳慈拉着她往里走,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笑:“谷姑娘管你管得也太严了,两个院子门对门,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万欢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在背后说我小师父坏话。”
“那我改天当面跟她说。”柳慈捏了捏她的手心,话音一转,道“不能再等了,趁着我们现在还清醒,我得尽快跟谷姑娘提我们结为道侣的事。”
“……”万欢手指一抖,心口莫名跳得厉害,“结为道侣?”
“对啊,早日结为道侣,我们就能不论白天黑夜,天天待在一起了。”柳慈眼睛亮起来,眉梢都带着笑意,勾了勾万欢的手心,“要不我们办场凡人的婚礼吧?”
“凡人的婚礼?”万欢找不到心跳加快的理由,她只能归咎于这事太突然,让自己没反应过来。
柳慈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期待:“如今我们身在凡人小镇,正好入乡随俗。”
万欢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脱口而出:“那一百箱聘礼准备好了吗?”
柳慈愣了愣,随即摇头:“碧云天有的是宝贝,一百箱也太少了。”
“要装满剩下的……”万欢话说到一半,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好改了口,“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一百箱不少了。”
柳慈的脸上露出一丝沮丧,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把身上的储物袋、手指上的储物戒一股脑都摘下来,塞到万欢手里:“没关系,我现在有的都给你!”
万欢心不在焉地收下,目光却在院子里慢慢扫过。
院角的木架还在,屋檐下挂着的草药整整齐齐,连窗下那盆白梨也长得好好的。
奇怪,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可她总时不时有种错觉,好像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脚下发飘,没有着力点。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柳慈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怎么了,你不高兴?”
万欢回过神,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
柳慈的嘴角动了动,眼底的光暗了暗,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万欢最见不得柳慈这般委屈可怜的模样,非常不顺眼。
柳慈叹气道:“我能感觉到,你好像不是很高兴,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成亲?”
万欢皱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柳慈说这句话时,声音都有点发紧,是真的在不安。
为什么?
他不是一向都很自信吗?
难道是表面上认了命,实际心里仍然害怕陷入幻境?
“我没有不高兴。”万欢仰起头,吻了吻柳慈的唇角,安抚道,“我说了喜欢你,就算你只是……”
万欢猛地顿住,脸上露出一丝犹疑。
只是什么来着?
她好像忽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
柳慈揽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沉声道:“没有只是。”
万欢想说两句安慰的话,柳慈却低头吻了过来。
他吻得凶狠急切,万欢伸手推了推,然而柳慈不仅没松开,锢在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柳庭的情绪不对。
万欢心下一沉,没有再反抗,反而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这个吻充斥了不安和焦虑,像是在确认什么。
万欢闭着眼,任由他吻着,以温驯的姿态安抚柳慈的情绪。
“啊呀!”一声轻呼突然从门口传来。
一声轻呼突然从门口传来,万欢睁开眼,掌心的红线飞快收了回去,柳慈也放开了她,两人都有些尴尬地看向门口。
“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门口的妇人用菜篮挡住脸,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柳神医,你们现在不方便啊?那我明天再来?”
柳慈双耳涨红,拿出扇子用力扇了扇:“不用不用……徐大娘,你请进,我给你看看。”
“哎,好,那麻烦你了。”徐大娘笑着跨过门槛走进院子,熟门熟路地坐在屋檐下那张专门为求医者准备的木椅上。
柳慈定了定神,走过去坐在徐大娘对面,伸出手为她诊脉。
万欢就站在屋檐下,没别的事做,目光落在柳慈专注的侧脸上。
徐大娘也没闲着,目光在万欢和柳慈之间转来转去,眼神里满是八卦的笑意。
柳慈干咳一声:“大娘,你看什么呢?张嘴,我看看舌苔。”
徐大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压低声音道:“柳神医,你媳妇可真好看,皮肤白,眼睛亮,比画里的仙女还要美,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得很!”
柳慈没压住往上翘的嘴角,笑着轻声回了一句:“我们还没成亲呢。”
徐大娘立即笑道:“快了,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就是了。”
柳慈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一旁的万欢。
万欢双臂环在胸前,斜斜地倚着院中的木柱,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淡然一笑。
柳慈的脸上顿时浮出一抹红晕,像被炉火烧到似的,连忙错开视线,转向身旁的徐大娘:“徐大娘,你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再吃两副药巩固一下就没事了。我这就去给您抓药,您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徐大娘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连连点头:“好,麻烦你了。”
柳慈起身去配药,徐大娘提起脚边的竹篮走到万欢身边,笑道:“姑娘,柳神医给我们看病不收钱,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拿了几个刚下的鸡蛋,你们留着吃。”
他们早已辟谷,寻常吃食于他们而言可有可无,无需收下这些鸡蛋。万欢正要开口拒绝,柳慈走过来,伸手接下了篮子。
“多谢大娘,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鸡蛋大个新鲜,回头煎着吃,肯定香。”
徐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吃吃,千万别跟我客气,吃完了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柳慈连连点头应着。
徐大娘拿着配好的药离开,走到院门口时想起什么回头大声喊:“柳神医啊,你们俩啥时候成亲?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柳慈顿时眉开眼笑,扬声回道:“好,大娘您放心,到时候一定请您来!”
送走徐大娘,来问诊的小镇百姓就没断过。
柳慈坐在桌前,一会儿为病人搭脉,一会儿低头写药方,手里捏着毛笔,动作沉稳又温和,说话很有耐心,语气温和,让围着的百姓都觉得心里踏实。
这期间,万欢就坐在旁边的竹椅上静静看着。
她看得出来,柳慈这会儿身上没了平日的焦躁,眉宇间满是平和,倒真像个能让人安心的神医
万欢其实不太明白,但就这么看着,方才她那七上八下的心竟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屋檐上的积雪在融化,滴答、滴答,声音不紧不慢,雪水落在青石地上,又慢慢渗进缝隙里。
万欢靠着椅背,听着水声,等着日落。
这样的日子,好像确实不错。
天一点点黑下来,最后一缕霞光也沉了下去,应该不会再有病人来访。
柳慈送完今天最后一个病人,顺手将院门关了。
万欢打了个哈欠,摸着红耳的手指动了动,小火炉上的水壶轻轻飘了起来,往两个粗瓷杯里各注了些热茶。
“累吗?”万欢挥手,将热茶稳稳送到柳慈手上。
“雪水沏的?好喝。”柳慈喝了茶,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满足,“不累,反倒觉得心里踏实,很开心。”
万欢不是很理解:“小镇的人早已完全陷入幻境,阵内不死不灭,你何必费心费力给他们看病抓药?”
“他们自己不知道啊。”柳慈身体往后靠,懒洋洋地继续道,“他们按照生活的轨迹在好好生活。再说了,我之前答应了要给他们治病的,不能不管他们。”
万欢不赞同,但现在反对也没意义,只淡淡笑了笑:“明明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倒是信守承诺。”
柳慈嘿嘿笑:“那是当然,商人最看重的就是信用,我答应了的事,肯定要做到。”
万欢笑道:“可幻境无止境,你恐怕当不成商人,只能一直当神医了。”
“是啊,我一开始还不甘心呢,不过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好在老天待我不薄,让我死前还能见到你。”柳慈顿了顿,偏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收敛了许多,“万欢,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自私,你会不会怪我?”
万欢有时候跟不上柳慈的思路:“陷入幻境是我自己没用,你不过是心里想想,我为什么要怪你?”
“我怕你是被我念叨来的。”柳慈说得格外认真,眼神里还带着点忐忑。
傻得可爱。她端起茶杯垂眸喝了口茶,掩去眼底的笑意,喝完起身:“天黑了,我该回去了。”
柳慈立即起身:“这么快?”
万欢指了指夜空:“天已经完全黑了。”
柳慈没办法:“好吧,那我送你。”
对门而已,柳慈依依不舍将她送出院门,送到对门门口:“明天见。”
暂别柳慈,万欢推开院门,就看见谷清音正坐在院子下的月桂下,神情凝重。
谷清音抬眼看见她,开口道:“过来坐。”
万欢走过去,喊了一句:“小师父,有事?”
谷清音冷淡的脸上忽地露出一点笑意。
万欢坐下:“有好事?”
谷清音抬手抵着唇角笑了一下:“咳,不是,就是突然想笑。”
万欢:“……”这人怎么莫名其妙。
谷清音很快收敛了笑意,神色又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沉了些:“今天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空落落的,没由来的慌,想找你商量商量。”
万欢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竹林时,谷清音就说过不对劲,连忙问道:“从竹林开始的?”
谷清音点头。
万欢疑惑:“既然明确有异样,当时怎么不好好查查?这不像你。”
谷清音叹了口气:“当时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正好柳慈说有病人在等,病人更重要。”
陷在幻境里的病人,救不救本就没什么两样,哪里就更重要了?
万欢心里一阵无语:“你怎么和柳慈一样,那些病人就算……”
等等……不对!
绝对有问题!
一个念头窜了出来,万欢神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震惊。
柳慈说什么商人重信,要守约倒也罢了,但谷清音不一样,她分明知道那些人已经彻底陷入幻境,不死不灭,以她的性子,怎么会放弃追查异样,同意回去?
谷清音被吓了一跳,关心道:“怎么了?”
万欢指节用力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个僵硬的笑:“小师父,柳慈今天下午看了很多病人,他很开心。”
谷清音顺着她的话点头,眼底露出几分欣慰:“看来病人的情况都在好转,这是好事。”
“好事?”万欢声音发紧。
错了,谷清音不该这么认为,她应该……
万欢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是了,谷清音应该怎么认为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你当如何 我倒是有一
谷清音如何看待那些已经陷入尘网中的人?面对那些上门求医的病人, 她会怎么做?
谷清音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心有仁善,遇事沉稳……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万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有点晕, 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微微发晃。但她死死攥着拳头, 那刺痛提醒着她,一定有哪里对劲!
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谷清音当即扶住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万欢的脑袋越发昏沉,身体一软, 靠在了谷清音肩头。
谷清音身上有着雪山和青草的清香,可这熟悉的味道没能驱散她心底的不安, 反倒让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万欢?!”谷清音的指尖凝起淡淡的灵力,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不对。
万欢借着谷清音的搀扶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猛地拔下发间的玉簪, 狠狠朝着自己的掌心扎了下去。
嘶——
钻心的疼痛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万欢浑身一个激灵, 终于想起了自己方才觉得不对劲的问题。
以谷清音的行事准则, 她确实会尽力去救竹溪镇的百姓,但倘若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她断然不会固步自封,应该是着眼当下, 凡事向前看。
可现在的谷清音,放着异样不查,以病人为重?
“你这是做什么?!”谷清音见她自残, 十分惊怒, 当即施法未她疗伤。
万欢抬头望向夜空。
灰蒙蒙的天幕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沉沉地压在心头。
天幕之下皆尘网,尘网之下幻境无处不在, 真假难辨,她现在,是不是也早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
方才的不适,是不是尘网对身处阵中之人的约束?
限制深思,不去探究疑点,便可无知无觉,永远沉浸在幻境的安稳里?
万欢按了按眉心,任由谷清音给她处理伤口。
“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谷清音蹙着眉,语气不悦。
万欢这才回过神,伸手抓住谷清音的手腕,撩开她的衣袖。
只见几缕尘埃汇聚成线,绿丝沿着手臂蜿蜒而上没入衣袖深处。
万欢皱了皱眉,原本想再扯开谷清音的领口看个究竟,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只问道:“小师父,你身上的绿丝到哪里了?”
“气海。”谷清音细细打量着她,“你真没事?”
万欢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小师父,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已经身处幻境了,眼前所见,其实都是假的?”
谷清音的神情明显一怔,她沉默了一瞬,随即试探着问道:“既然你有所怀疑,可有验证方法?”
事发突然,万欢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出来,摇了摇头。
谁知谷清音忽然笑了笑:“我倒是有一法可试,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
万欢心里猛地一沉,面上却露出惊喜的笑容:“啊,什么法子,小师父说来听听!”
“附耳过来。”谷清音凑到耳边。
万欢垂着眼,看似认真地听着,心里却反复琢磨着刚才那句话。
“不如我们合作?”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别扭,她和谷清音关系亲厚,师徒之间哪里需要用“合作” 这种生分的词?
更何况,她的小师父,竟然邀请她利用小师叔来达到验证目的。
“如何?”谷清音说完,往后退了两步。
万欢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么做……小师叔不会生气吗?”
谷清音倒是没多在意,语气随意:“无妨,这点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
“那好吧。”万欢点头。
谷清音又问:“万欢,若我们已经陷入幻境,你有何打算?”
万欢挑眉:“打算?”不是说,阵在人在,阵破人散吗,能有什么打算?
“你当如何?”谷清音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依你的性子,当真愿意一辈子都活在虚幻之中?”
万欢想了想,道:“我们未入幻境时,费尽心机找不出任何破解尘网的线索,没准入了幻境,反而能找出破阵之法。”
谷清音闻言点头:“这倒也是一个思路。”
“是啊,说不定操控幻境之人也在幻境之中,我们把人找出来杀了,没准就能出去了。”万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谷清音,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
可惜,谷清音那张贯穿冷静的脸,半点心虚慌乱的神色都没有。
面上虽有些惊讶,可这点反应,实在说明不了什么。
谷清音惊讶过后,只是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
“也是。”万欢叹了口气,笑道,“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我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谷清音:“好,去吧,明天见。”
万欢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走廊拐角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谷清音转身朝着院子外走去的背影。
她刚才,一直在看着她吗?
万欢心里一动,轻轻喊了一声:“小师父。”
谷清音脚步一顿,回头:“嗯,怎么了,还有事?”
脸上神情自然,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温和,不似假的。
万欢疑惑,同时也松了口气。
谷清音确实是她的小师父吧,或许真的是她,才会平白无故怀疑谷清音的身份是假的。
万欢弯了弯嘴角,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柳慈这两天,大概会跟你提我和他的婚事。”
“婚事?”谷清音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意外,连声音都拔高了些。
万欢:“是啊,婚事,我们要结为道侣,到时候你别为难他。”
“额……好。”谷清音愣在原地,似乎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万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嗯,这才是一个师父面对唯一弟子要出嫁的反应。
万欢很满意谷清音的反应,慢悠悠踱步回房。
至于幻境的事,明天再说。
这一晚,万欢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她推开房门,外面鸟鸣清脆,院子传来一阵阵利刃破空之声。
一听就知道,是秦楚一大早就在练他的逍遥枪了。
万欢正伸着懒腰活动筋骨,眼角余光一瞥,一道寒光随着屋檐上滴落的一滴雪水一同进入视线。
滴答。
“升曦!”
万欢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那道寒光,同时反手握住升曦剑,手腕一转,稳稳挡住了接踵而至的第二枪。
“好!”秦楚大笑道,“万欢,我们练练!”
万欢没拒绝,不知怎的,看着秦楚手中那杆银枪,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主角团对她好,因此她愿意弃暗投明,但可能是她小气,内心仍然还计较着前世秦楚杀她之仇。
愿意放下,不代表心里就真的毫无计较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愿意喊谷清音一声小师父倒也罢了,怎么会心甘情愿认秦楚这个师叔?当年藏渊阁大火,后来……
万欢只是一个晃神,秦楚的逍遥枪已经抵上了她的脖颈。
冰凉触感贴到肌肤的那一瞬,万欢浑身汗毛直立,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抬手就死死攥住了那锋利的枪头。
利刃瞬间划破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秦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松开手,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干嘛?”
万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她方才确实是从心底抵触并害怕了。
“快让我看看。”秦楚急忙抓住她流血的手,看清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责怪道,“只是切磋切磋,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万欢看着秦楚的手指轻轻覆在自己的掌心,如水般的温润灵力流淌而出,掌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万欢看着秦楚低垂的眉眼,忽地想起谷清音昨晚的提议,心里一动,反手握住了秦楚的手腕……
秦楚愣了愣,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茫然。
“小师叔。”万欢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凉的手心。
“你、你这是……”秦楚的眼睛瞪大,脸上满是惊讶。
万欢冲他浅浅一笑,轻声问道:“小师叔,你紧张了,是因为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秦楚双瞳剧烈震颤,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开口,声音都抖了起来:“你、你胡说什么!”
他慌忙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万欢牢牢握住。
“原来不喜欢啊。”万欢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到不足一寸,她甚至能感受到秦楚急促的呼吸。
万欢故作失落地幽幽叹了口气:“好可惜啊,师侄我对你,倒是一见……”
秦楚额上冒出冷汗,用力将手一抽,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万欢,你别开这种玩笑!”
谷清音说过,试探之下,倘若秦楚对她毫无情意,那很可能是已经入了幻境。
但看秦楚现在这表现,确实是无意,可若说完全清白,似乎又有点勉强。
啧,既然都已经开了头,不如就再过分些,看看能不能探出更多破绽?
万欢手中红线飘出,正准备缠上秦楚,余光却瞥见院门口似乎立着一道身影,于是偏头看去,神色顿时一僵。
院门口站着的正是柳慈,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神色晦暗不明。
有点不妙。
万欢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如何辩解。
秦楚这时也发现了柳慈,他看看脸上尴尬的万欢,又看看神色阴沉的柳慈,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嘴巴动了好几下,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有些紧绷凝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
“我买到镇上那家最难买的馄饨了!”姜雨眠提着食盒,一路小跑过来,到门口才停下脚步,“哎,二哥,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柳慈缓缓抬眼,笑了笑,那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哦,这不是怕打扰他们切磋吗。”
姜雨眠没有多想,笑道:“现在切磋完啦,我们买了不少吃的,大家一起吃点吧。”
万欢这才注意到,柳慈手里也提了一个食盒。
秦楚这会总算回过神来,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笑了两声:“好啊,我回房换身衣服就来。”
姜雨眠:“那我去喊谷师姐。”
见此,万欢硬着头皮,慢慢踱步到柳慈身边,干咳两声,低声道:“柳慈,你听我解释。”
柳慈点头,情绪稳定,平静得有些反常:“嗯,你说,我听着。”
万欢一下卡壳了:“啊?”
额,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啊。
按照发展,这种时候,对方不应该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吗。
见她半天没出声,柳慈冷笑:“看来是无话可说。”
万欢心里暗道不好,正要辩解,却听得柳慈话音一转,笑盈盈道:“好了,未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快成亲吧。”
万欢有点懵:“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跟谷姑娘商量提亲事宜。”柳慈说完,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径直越过她,大步朝着谷清音的房间走去。
万欢反应过来:“哎……”
柳慈回头:“你不愿意?”
万欢犹豫了一下,飞快摇头:“不,我愿意。”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提亲好啊,正合她意。
不过,万欢也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柳慈就带着一百箱聘礼上门提了亲!
谷清音没有为难柳慈,万欢也没反悔。
双方同意了亲事,只是成婚的具体日子,却没有定下。
奇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我来娶你 本座准了吗
“这套喜服怎么样?”
“很好。”
“试试这套, 领口绣了并蒂莲,喜欢吗?”
“不错。”
“这套好像更适合你?”
“嗯,挺好。”
……
一连试了七套喜服、九套头面, 珠宝首饰堆了满满一桌。结束后, 万欢灌了半壶茶,抱着红耳倚在贵妃椅上不想动弹了。
一直陪着她的谷清音问道:“试了这么多,每一套你都说好,怎么不见你选定一套?”
万欢漫不经意道:“急什么, 柳慈不也只是提了亲,没定下成亲的日子嘛。”
谷清音嗯了一声, 若有所思道:“他是不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打算什么,不娶她?
万欢心里转了个圈,嘴上却淡淡回道:“可能他还没想好吧。”
谷清音挑眉, 不悦:“什么意思,事到临头, 反倒犹豫起来了?”
万欢失笑:“急什么, 等着吧。”
没准等着等着,这亲就作罢了呢。
当然,万欢也没想到,这一等, 就等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小镇的日子过得无波无澜,竟有种难得的岁月静好。
柳慈照旧行医救人, 万欢修炼之余会跟他一起上山采药, 他们还在院子不远处开辟了菜地和药田,种上了青菜萝卜,栽了常用的草药。
就连谷清音他们也渐渐放弃了寻找出去的线索, 在小镇安心住了下来。
日子安稳得不像话,仿佛以后都会一直这样长久地过下去。
但万欢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
眼前的一切平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
万欢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望着天边灰蒙蒙的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红耳柔软的皮毛。
“在想什么?”柳慈收拾好药箱,迈步走来,伸手便将红耳从她怀里拎了起来。
红耳不满地蹬了蹬爪子,却也没挣扎。
“我在想——”万欢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被柳慈稳稳捞起,随即稳稳坐到了他的腿上。
柳慈顺势坐在她方才的竹椅上,双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她则重新将红耳抱回怀里。
万欢也不意外,只顺势靠着柳慈的臂弯,将未说完的话说完:“我在想,这天怎么黑得这般快?”
“不喜欢?”柳慈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缱绻,“天黑没人了,我们就可以独处了。”
“不喜欢。”
话音刚落,身后的身体便僵了一瞬,随即抱着她的双手微微收紧。
“我更喜欢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万欢就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般,不紧不慢补充了一句,“阳光下,我们也可以这样待在一起,还能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你若是想独处,关了院门便是,何必等天黑。”
柳慈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些,开玩笑般问她:“不关院门呢?”
万欢抬头瞥他:“在自家院子,你不做过分的事,有何不可。”
柳慈眸色深了深:“什么算过分?”
万欢轻笑一声,抬手将怀里的红耳拎到一边,转身跨坐在柳慈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俯身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
一时间,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屋檐下的风铃都停止了摆动。
片刻后,万欢的头发乱了些,领口也微微歪斜,她忽地一把推开柳慈,从他身上站起身。
柳慈脸色绯红,神情带着几分迷离。
万欢抬手整理着衣服笑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见。”
柳慈还没回过神,但手却下意识地伸出,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
“不可以,再继续下去,就算过分了。”万欢抽回袖子,抱起红耳就走。
柳慈坐着没动也没有挽留,但万欢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于是她回了头。
柳慈来不及收敛,眼中的贪恋和挣扎一览无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飞快掩去。
“怎么了?”柳慈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在还未完全暗下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万欢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柳慈,我们成亲吧。”
柳慈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
“我们成亲吧。”万欢重复了一遍。
“你……想好了?”柳慈反应过来,眼中没有预想中的高兴与惊喜,反倒盛满了浓浓的紧张和担忧。
万欢微笑点头:“嗯,成亲吧,别再等了。”
柳慈定定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握紧。
万欢见他这般模样,忽然有些心软,便笑了笑道:“等办完婚礼,我就搬来与你同住,白天一起晒太阳,晚上一起看月亮。”
柳慈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恢复了往日潇洒模样:“好啊,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迫不及待了。”
万欢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这半年来,柳慈一直在等。
万欢不知道柳慈在等什么,等着什么人,抑或是等着什么事。
但等待总归要有个限制,对柳慈,她已经足够耐心了。
离开柳慈的院子,万欢打算去找谷清音再聊聊。
谷清音不管是不是她的师父,至少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对门院子是关着的,万欢不想惊扰和谷清音一个院子的秦楚,脚尖一点,直接从围墙翻了进去。
院子里,秦楚就坐在桂树下,抬头看向她。
万欢:“……”
秦楚瞥了一眼院门,又看看她,问了一句:“有门不走,做了亏心事?”
“只是不想吵到你们休息。”万欢干笑一声,“小师叔,我先回房了。”
秦楚却道:“我在等你。”
“等我?”万欢脸色古怪。
自半年前她那番直白的试探后,秦楚再面对她时,就变得格外别扭不自然。
人前还维持着小师叔的身份,实际上不敢直视她,更别说似这般主动与她独处了。
秦楚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又突兀站住,隔着五六米远的距离,一脸严肃道:“最近有些异常,你不要乱跑,凡事小心为上。”
万欢心中一动:“什么异常?”
难道秦楚终于发挥了气运之子的作用,感知到了他们正身处幻境?
秦楚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问道:“万欢,你很喜欢柳慈吗?”
万欢怔了怔,笑着回答:“喜欢啊,怎么了?”
不喜欢,谁跟他耗这么久?
秦楚抓了抓后脑勺,神情纠结,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忍住了。
万欢便道:“小师叔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没什么事,师侄就先回房了。”
说着,她便转身要走。
“等等。”秦楚急忙上前两步,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憋了半天才说道,“我觉得,你和柳慈的亲事最好再等等吧,不要着急。”
再等等?万欢失笑:“为什么?我们已经等了很久。”
秦楚犹豫再三,终于道:“倘若……倘若我们现在身处幻境呢?那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不防再等等,我一定会尽快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果然,秦楚也起了疑心。
她从一两处细节中感知不对劲,一旦开始怀疑,便处处怀疑,自此不断找到无法解释之处,这才肯定了她已身处幻境。
秦楚呢,他是因为什么?
既是幻境,现在这个认清现状的是真实的秦楚,还是幻阵之主操控之下的虚幻之象?
甚至,会不会是她自己深陷迷局,臆想出来一个能并肩的同伴?
都有可能。
万欢哪一个都不敢确定。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秦楚,如同谷清音一般,不害她,有利于她就行。
“我们受困于幻境,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万欢笑了笑,似真似假地开着玩笑道,“没准明天我就会和柳慈成亲,小师叔可要抓紧时间 ,赶在拜堂前解救我啊。”
不曾想,竟真的一语成谶。
第二天,柳慈一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来了院门前。
此时临近黄昏,万欢坐在镜子面前,根本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描眉点唇、换上喜服的。
“走吧。”谷清音为她盖上红盖头,伸手扶她。
万欢没纠结,只问了一句:“小师父,柳慈今天来接亲,事先跟你商量过?”
“嗯,商量了,说给你一个惊喜。”谷清音的声音非常平淡,好像只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万欢沉默了一瞬,掀开红盖头的一角看向谷清音。
谷清音眉眼依旧柔和,但周身的冷漠感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见她看她,谷清音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淡淡的疑惑,却没有半分关心的意味:“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万欢放下红盖头。
院子里静得反常,可一脚踏出院门,震天的唢呐声和锣鼓声瞬间涌了过来,吵得她耳朵发麻。
万欢微微摇头,正腹议这幻境越忙越乱,细节破绽越来越多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红盖头的缝隙里,能看到柳慈的喜服下摆绣着的同款若华红花。
柳慈站在她面前,声音紧张又激动:“万欢,我来娶你。”
“好啊。”万欢嘴角弯了弯,将手递了过去。
迎亲的规矩是不走回头路,柳慈将她抱进轿子,领着队伍往着相反的方向绕路。
明明是对门,几步路的距离,结果硬是绕了三条街,回到行医小院的时候,黄昏将尽。
柳慈将她抱出轿子,握着红绸的另一头,牵着她往院子里走。
柳慈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自语,又像在说给她听:“等我们拜完堂,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柳慈在紧张,甚至在细微地发抖,万欢猜测今天会发生变故,但她还是不清楚,柳慈到底在等什么。
喜堂就设在院子中央,供桌摆着天地牌位,两边站着几个面生的宾客,知宾扯着嗓子喊礼。
喊到“夫妻对拜”时,院门口突然嘈杂起来。
“慢着!”
是秦楚的声音。
他刚才不在,现在要做什么?
万欢皱眉,低声问身侧的柳慈:“怎么回事?”
“他来抢亲。”柳慈的语气很是奇异,带着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秦楚抢亲?万欢不理解,觉得荒谬。
更荒谬的是,柳慈还问:“你要跟他走吗?”
万欢被气笑了,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好,那我们继续。”柳慈似乎松了口气,但紧绷的声音透露出他并没有放心下来。
万欢应了一声好,正要继续行礼,轰隆一声,院门及院墙齐齐倒塌。
“本座准了吗?”尘土飞扬中,一道冰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万欢怔了怔,一把掀开了盖头。
作者有话说:——
哈哈,有没有猜到,是抢亲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