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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护山大阵 你可有一颗

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 高高低低坐落在山脚,家家户户带着篱笆小院,一路走过去, 小桥流水, 鸡犬相闻。

村民也确实淳朴好客,路上遇到人,个个都主动笑着打招呼。

“两位要不要进屋喝口水?”

三长老温和拱手:“多谢,不过我们现在不渴。”

“两位从哪里来, 进来歇歇脚吧。”

三长老:“多谢好意,可惜今天有事, 下次再登门叨扰。”

"哎呀,二位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可是去青莲山办事的仙师?”

三长老:“哈哈, 算不上,只是路过的江湖侠客。”

“公子真好看啊, 成亲了吗?”

三长老:“已经老了, 家中儿女都长大了。”

……

一路过去,三长老就这样逢问必回,别管回得怎么样,语气始终温和有礼。

万欢静静看着, 忽然想起天坑秘境里的柳庭风,他也是这般对待村民的,只是三长老更为克制沉稳, 应付自如。

“我们要做什么?”万欢一直没出声, 早已不动声色用神识把整个小村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一遍。

村子无异样。

他们不紧不慢将村里的路全都走了一遍,莫不是要在此地布置什么阵法?

三长老却摇头:“不做什么。”

万欢皱眉,不解。什么都不做能解决青莲山的事?

“自由走走, 单纯和别人打声招呼,很奇怪吗?”三长老看起来心情不错,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万欢淡定回道:“不奇怪,柳庭风也喜欢这么做。”

三长老轻笑一声:“他这般,定然都是跟肖鲲学的。”

说着一挥袖,带着她去了一处芳草萋萋的山坡。

太阳缓缓向西落下,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山坡下有牧童赶着成群牛羊,慢慢归家。

三长老在山坡上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吧,一起看看日落,这景致血月岭少见。”

万欢依言坐下:“正常的太阳,在血月岭也少见。”

三长老轻声感叹道:“是啊,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美的落日了。”

万欢瞥了眼三长老的脸,暗道这便是修道之人,脸瞧着年轻,但心已经老了。

三长老忽然开口问:“喜欢血月岭吗?”

万欢回道:“喜欢。”

三长老:“血月岭暗无天日,没有自由,若不是有你的师父在,你不会喜欢的。”

万欢察觉到三长老话里的低落,反问道:“长老不喜欢?”

三长老不答,只道:“大哥说过,一个地方只要有值得留下的理由,他就会驻足。”

“这片小山坡,能见炊烟升起,能看牧童归家,能见月升日落,他喜欢,于是便成了我们每次来青莲山时落脚的地方。”

每次?万欢没有接话,安静倾听。

三长老:“每次大哥进青莲山,我和紫英就在这里等他。那时我们年少气盛,不知道时间是可以一点点把人压垮的。”

万欢心底隐约有个猜测,但不敢去深想。

三长老长长叹了口气:“万欢,再等等吧,自大哥不在后,青莲山那位化神前辈已经不相信我们了。”

万欢揪断一根青草,冷静问道:“等谁?等二长老,还是等……柳庭风?”

以前就传闻,血月领主残暴嗜杀,曾一下山就灭了一个宗门。是真正的不留活物,鸡犬不留。

传闻符合大纲设定。

但,倘若柳庭风的嗜杀,杀的是魔物、是已经被夺舍的人呢?

而他的喜怒不定,是因为身负净化之阵日夜侵蚀呢?

若柳庭风是佛修,以他背后反复撕裂,常年所受折磨来看,说不定死后也能炼出冰菩提。

万欢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一个反派老大,何至于活成这般煎熬。

不能再想了,她又开始对他生出同情了,万万不可如此。

三长老只道:“等吧,只是一个魔物,或许青莲山根本不会生出大乱。”

等多久呢?

三天后,万欢脚下忽然传来不容忽视的清晰震感。

是青莲山的方向。

万欢和三长老同时掠上高空。

青莲山上空金光闪耀,在众多佛光中赫然夹杂着一缕清晰可见的魔气。

万欢很惊讶:“那魔物竟如此厉害?青莲山一众大能也奈何不了?”

轻敌了?

三长老神情凝重:“青莲山的护山大阵开了,他们应该是想把魔物困在山里。去看看。”

他们飞至青莲山上空,隔着结界向内望去。

只见青莲山一处广场上,十几个弟子被围在中间,四周有施法禁锢他们的大师,其余众多佛修围坐成一圈,诵读经文,试图度化被魔气侵染的弟子。

万欢皱着眉头问:“修为不高的弟子一旦被感染,基本是没救了。”

三长老叹气道:“都是朝夕相处的得意弟子,哪里忍心痛下杀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想尽力挽救。”

不杀,如此拖下去,情况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万欢想到绮梦阁。

绮梦阁也是一个实力不凡的宗门了,会被全灭,很可能就是因为一开始不忍下手,导致被夺舍的人越来越多,最终无力回天。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外人来做恶人,果断杀之,斩断祸根,杜绝无止境的扩散。

万欢试探地朝阵法结界伸手。

三长老厉声呵斥:“别碰!”

万欢的指尖已经触及,没有受伤,只是被一股浑厚力量震退数十步。

三长老松了口气:“护山大阵的全力一击堪比化神,庆幸你刚才没有恶意。”

万欢问:“我们就这样看着,可有进去的法子?”

三长老:“你可有一颗慈悲心?”

“什么东西?”万欢怀疑自己的耳朵。

三长老认真道:“见众生苦,知苦而包容,怀揣这份本心,你就能在护山大阵下畅通无阻。”

那是人吗?那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神吧!恐怕就连谷清音这般的女主,都不敢说自己有这等“慈悲心”。

万欢懒得接话。

而三长老方才那一声呵斥,青莲山内的佛修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明心第一个冲上来,隔着结界朝她吼道:“万欢,你们血月岭到底养了什么害人魔物!?”

万欢一脸无辜:“大师,莫要冤枉人。”

明心眼底泛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厉声质问道:“冤枉?寻常魔物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血月岭禁地之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魔物十有八九是跟禁地有关,但今天这事,怎么也不能全怪血月岭。

万欢冷静道:“明心,你亲眼见过凡城的惨状,我也再三提醒过你要小心它,是你执意要包庇魔物,若没有你的阻拦,那只魔物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明心一时语塞,随即胸中怒火翻涌,神色愈发凶狠激动:“万欢,是你!是你故意把魔物引进青莲山的,我今日定要——”

说着,竟是忘了结界,想要出手。

“师姐!”

云水带着人赶过来,及时拉住了情绪快要失控的明心。

明心还欲争辩质问,被两位佛修劝了回去。

“晚风施主。”云水态度温和,朝万欢作揖行礼,又朝三长老点了点头,“前辈。”

“青莲山这场祸事,与我无关,是你们自己引狼入室。”万欢见他态度好,便多劝了一句,“那些已经被彻底夺舍的人,不必再白费力气。”

云水叹了口气:“那魔物极为狡诈,侵入时善于隐藏,夺舍成功后,会借用原身的记忆和本事欺骗他人,故而即便早早被察觉异常,众人也始终心存侥幸,觉得尚有救治希望。”

万欢眉头紧皱。事态比预想得还要棘手。

“甚至,它在吞噬神魂后,会刻意留下一丝原主的残魂。”云水顿了顿,忽然朝万欢躬身深深一拜,“晚风施主,你在凡城救人无数,身负神火不惧魔气,贫道求你救救他们。”

万欢不解:“既然能确定还有残魂,你们为何救不了?”

云水长叹一声:“残存的神魂太过微弱,想保住这份生机,救治的人需消耗极大的心神,稍有不慎就会被魔气趁虚而入、反噬其身。我们已经……试过了,师姐也差点中招。”

“你明知我是血月岭的魔头,还敢求我去救人?”

按理,正派病急乱求医,求到她这里,万欢应该得意。

但,一想到他们确实实惨,放任不管会更惨,一时心情也十分复杂。

云水道:“贫道始终认为,晚风施主本性不坏。”

万欢失笑,带着嘲讽:“就因为我在凡城救人,我这个魔头,便算是个好人了?”

云水:“论迹不论心,施主确实救了很多人。”

哼,果然对他们还是太友善了。

万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冷淡道:“我救不了。且不说我进不来,便是进来了,那魔物如此狡诈,恐怕一旦意识到非死不可时,定会直接抹灭剩下的残魂。云水,青莲山不缺大能,你们肯定救过试过,现在僵持不下,只是下不去狠手罢了。”

说来说去,那些尚未彻底陨落的同门,就是魔物拿捏在手中的人质。

只是有人想救,而云水深知事态危急,这才不得已求助于她,无非是想借她的手救人,若救不回,所有罪责与怨恨也只会落在她身上。

云水垂下眼眸,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之色,却还是期待地看着她,恳求道:“晚风施主经验丰富,倘若净化魔气的速度够快,兴许便能保住那一缕残魂。”

答应救人有什么好处?

她在凡城救的人不少,还不是被人骂魔头。

相反,若是人在她救的时候死了,估计有人会把所有仇恨尽数转嫁到她身上。

当然,这个恶人也不是不能当。

譬如,若青莲山愿意送她一颗冰菩提,那救多少都行。

只是这事不好提,会惹众怒。

罢了,柳庭风已经答应了给她冰菩提,此刻没必要再多生事端、火上浇油。

万欢淡淡回绝:“云水,多说无益,我进不去。”

云水闻言,眼睛一亮,飞快道:“施主若愿意,贫道能带你进来。”

万欢略有意外:“哦?”难怪求她呢,在这等着呢。

“只需施主信得过贫道,”云水说到这,声音低了几分,“你将识海……完全对我放开,我便能带你进来。”

万欢怔了怔,气极反笑:“你觉得这可能?”她疯了吗?放开识海,无异于动物露出肚皮,自爆软肋。

云水连忙解释道:“我亦会对你完全放开。”

万欢冷笑:“我不稀罕,不感兴趣。”

云水着急道:“贫道知道这是强人所难,贫道以道心起誓,绝不窥探施主丝毫隐秘。”

万欢不说话,不为所动。

沉默旁观的三长老忽地说了一句:“大师的话,自然是可信的,可我们凭什么帮你救人?”

云水沉默了一瞬,忽地向万欢传音,郑重道:“施主若肯竭尽全力救我同门,贫道便心甘情愿,被血月岭……炼成冰菩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大胆魔头 本座在此,

炼制冰菩提, 需一名元婴及以上修为的佛修。

并非杀了佛修就能成,重点是对方心甘情愿赴死。且要历经万般折磨后,本心依旧至纯至善, 慈悲为怀。

云水敢应, 万欢都不敢相信。

这,便是名门正派吗?

“施主,还请您成全贫道。”云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恳切。

万欢咽了口唾沫, 勉强回了一句:“大师勇气可嘉,令人敬佩, 只是……”

“啊——”

“师兄!”

云水猛地回头。

广场上,一位专心诵经度化的弟子,身后是本该同样诵着经的佛修, 却突然发狂失控,生生掏了他的心。

尽管发狂的弟子很快被控制住, 但惨剧已经发生, 广场上的气氛顿时更加沉重。

云水深吸一口气,转头再次看向万欢,脸上满是悲悯:“施主,究竟要如何, 你才肯答应?”

说着手指点在眉心,逼出一滴精血:“待施主解决青莲山之困后,可随时取贫道性命。”

话已至此, 再答应又何妨。

况且这魔物本就是她此行的任务。

万欢叹了口气:“罢了, 我答应大师便是。”

似是生怕她反悔一般,云水立即将手伸出:“抓住贫道的手。”

云水半只手掌已经探出结界,万欢看了一眼三长老:“前辈就在外面等候吧。”

三长老竟然一句也不劝, 还道:“放心去吧。”

何意,这是放心她,还是放心青莲山?

万欢心里犯嘀咕,但已经做下决定,便不再迟疑,抬手朝着云水的手掌探去。

就在指间接触到的瞬间,云水的识海全然敞开,万欢正要压制本能戒备,准备渐渐打开识海时,她的手被握住了。

握住她的手,苍白且冷。

万欢瞳孔骤然一缩,还未回头,下一瞬被人从背后拥抱住。

“对旁人如此慷慨,怎不见你对我这般?”

身侧三长老弯腰行礼,神色恭敬:“参见领主。”

云水神色剧变,猛地缩回手,身形急退了一步。

柳庭风这么快就赶来了?万欢还没回头,便听得身后的人轻声道:“我带你进去。”

三长老向前半步,欲言又止:“领主……”

“你等着。”柳庭风淡淡一句,说完便要踏步向前。

万欢连忙阻止:“等等,护山大阵凶险……”

护山大阵微微震动,柳庭风的半边身体轻易进入了大阵。

万欢:“???”

不是说护山大阵很危险?不是说有慈悲心的人才能畅通无阻?

“来吧。”柳庭风回头,唇角微勾,“记得对我放开识海。”

万欢还没回过神,就被轻轻一带,整个人顺着力道,进了阵法结界。

这,就进来了?

她也没有……完全放开识海啊。

逗她呢?

万欢向前一步,想看柳庭风此刻的表情。

但她注定失望了,柳庭风脸上覆着冰霜面具,只露唇角,实在看不出什么喜怒。

不过,其他人的喜怒很明显。

喜的没有,皆是惊惧不解和满腔愤怒。

“是血月领主!”

“没有慈悲心,他怎么进来的?!”

“他竟然能毫发无伤穿过大阵!”

“这魔头是来趁火打劫的吗?”

“护山大阵可挡化神修士挡不住血月岭主,他究竟是何等修为?”

……

一众佛修心性沉稳,纵使满心震撼,也未曾喧哗失态,但也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

“聒噪。”柳庭风一声冷哼,广袖一挥,铺天盖地的冰霜蔓延过去。

冰霜所过之处,万物或冻裂成粉,或被彻底冰封,转瞬逼近众人身前。

“柳领主,别来无恙。”

悠远苍老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一片温和佛光舒展,挡住了蔓延的寒霜。

“手握菩提善法,怜悯红尘众生。”柳庭风语调冷淡,“空悯大师,你还没死呢?”

佛光淡去,一位白眉白须的老者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地上一众佛修皆是又惊又喜,眼底燃起希冀。

“是老祖!”

“老祖出关了。”

“老祖来了。”

万欢静静打量这位空悯老祖。

此人气息内敛,看不出修为,返璞归真的像个寻常老头。

这就是化神大能?

空悯……万欢确定大纲上并没有这个名字。

她一个路人甲没有名字正常,但这般化神大能也没有,不合理。

空悯老祖双手合十,朝柳庭风微微点头,声音平和:“老朽苟活至今,不敢轻言身死。只是见柳领主一如往昔,不知该喜该忧。”

“本座如何,与你无关。”柳庭风看向空地上的人,语气冷冽,“倒是你这青莲山,如今藏污纳垢,你不清理,是要请本座亲自动手吗?”

明心顿时按捺不住了,气愤道:“你这魔头休要胡言乱语,怎敢说青莲山藏污纳垢!”

空悯老祖闭上眼,轻声问道:“柳领主今日……想怎么做?”

明心着急喊道:“老祖!血月岭炼化冰菩提,又纵容……”

不等明心说完,空悯老祖抬手一挥,一片翠绿菩提叶飞出落在明心身上,明心目光一滞,当即昏睡过去。

空悯老祖轻声吩咐:“云水,扶她一旁歇着。”

“是,老祖。”云水应声,没有多言。

柳庭风道:“空悯,本座现在要清理青莲山,你若阻拦,本座不介意屠了整个青莲山。”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什么?!”

“大胆魔头,老祖在此,还敢放肆!”

“岂有此理!真当青莲山怕你不成!”

……

众弟子群情激愤,而空悯老祖只是看着柳庭风,静静地,眼中古井无波。

两息后,空悯开口道:“若今日来的是小鱼,老朽不会现身。”

柳庭风神色未变:“他来不了。”

空悯轻声追问:“老朽此生,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柳庭风没有回答。

“罢了,老朽残烛之躯,只能信你一回。”空悯老祖侧身退开,盘膝落座。

空悯一让开,柳庭风二话不说,径直袭向下方尚未回神的一众佛修。

众人仓促反击,只是柳庭风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横扫过去,一众佛修溃不成军,一部分人跪扶在地,一部分人被直接掀飞,而中央原本被束缚的十几人几乎是当场化为齑粉。

“师弟!”

“师妹!”

“师姐!师父!”

空地之上,痛哭声、压抑的泣咽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温和磅礴的佛光从空悯周身而出,轻柔地裹住空中的点点残魂碎片,送至远方。

不少佛修见状,纷纷挣扎起身,双手合十,低声诵经超度,送别同门。

柳庭风又是一抬手,巨大灵力之手,从人群中抓出八人。

那八人外表看不出异样,被抓后还挣扎着大喊“老祖救我”。

有人想上前救人,柳庭风身上的威压悍然落下,森然道:“本座在此,敢动者,死。”

他转头万欢,问:“你想救他们?”

万欢不解:“啊?”都动手了,你自己救呗?

柳庭风语气淡淡,像是问要不要喝水:“杀,还是救?”

空悯老祖抬了一下眼皮,扫过二人,终究缓缓阖目,不发一言。

云水抗着威压,高声喊道:“晚风施主,救他们,贫道的承诺依然作数!”

“救。”

万欢飞身向前,掌心红线飞出,牢牢捆住八人,神火裹着神识悍然探入,查看八人的情况。

八人神魂尚且完好,只是被魔气团团围困,只剩微弱的挣扎。

可神火一接近魔气,苦苦支撑的神魂便被魔气收紧,八人当即发出凄厉惨叫,痛不欲生。

万欢看向云水,见他满眼紧张和期待,便道:“魔气没来得及吞噬神魂,可救。”

只是,强行在魔气手中抢人,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神魂根本,难以恢复。

罢了,权当看在冰菩提的份上,就大发善心一回。

万欢停止催动宝树,收敛宝树神光,红线上神火退去,仅留神识与魔气周旋。

片刻过后,万欢额上汗珠滑落,一声闷哼,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就在此时,一道雌雄莫辨的阴冷笑声骤然响起:“好机会!”

只是一瞬,依附在八人体内的魔气同时舍弃原身,一拥而上顺着红线钻进万欢的体内。

空悯老祖骤然睁开双眼。

万欢的脖子和脸颊迅速爬上了墨纹。

魔气环绕在她的周身,凝结出一道虚影,虚影得意大笑:“哈哈哈,你终究是大意了!现在,放本座离开,否则我们同归于尽!”

“晚风施主?”云水担忧地望着她。

万欢待所有魔气尽数钻进她的体内后,一把扯断连在八人身上的红线,挥手将八人送到云水面前:“他们没事了。”

云水立即安排人照顾,仔细查看他们的确无碍后,抬头朝她望来,躬身道:“多谢。”

万欢没接话,体内若华神火正在追剿魔物,脸上的魔纹扭曲游动,忽隐忽现。

魔物被神火逼到识海角落,缩成一团大叫:“别杀本座!只要你留本座一命,本座可以告诉你血月岭的秘密。”

万欢不言不语,收紧神火范围,步步紧逼。

魔物彻底慌了,抱头大叫:“我错了!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从何处来!”

万欢一顿,正要细问,余光瞥见柳庭风的身形忽地晃了晃,气息不稳,她当即回到他的身边:“怎么了?”

是之前的禁地旧伤伤势未愈,还是又添了新伤?

柳庭风依旧淡淡道:“无事。”

万欢伸手欲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探查。

柳庭风却将手背到身后,躲开了。

万欢顿时沉了脸色,毫不掩饰她不高兴了。

柳庭风沉默,气氛僵持。

万欢转身,冷冷道:“既然领主没什么事,属下这就退下。”

“万欢。”柳庭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我有些累了。”

万欢没应声,脸上的墨纹扭动了一下。

柳庭风伸手捏了捏她垂着的手:“我先回血月岭,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啧,不是吵架的时候。

万欢压下情绪,应道:“好,我知道了。”

柳庭风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此时人群中却有人喊了一句:“魔物诡异,如今血月岭主有伤在身,何不趁机抓住他,问个清楚?!”

万欢目光骤冷,升曦剑破空而去,直指开口说这话的那名佛修:“大师,我刚救了你,也不介意再杀了你。”

佛修脸色涨红,但坚持道:“一码归一码,贫道的命可以不要,但——”

云水闪身拦在二人中间,劝阻道:“师弟,慎言。”

柳庭风嘴角一弯,一脚踏出护山大阵,身影转瞬消失。

这就走了?

血月领主是来做什么的?

趁众人失神的刹那,一缕神火窜出,精准钻进云水的眉心。

云水身体一僵,双目顿时失去神采,他缓缓垂下双手,缓步走到万欢身边,恭顺道:“主人。”

万欢怔了一下,随即看向空悯老祖:“晚辈斗胆,想与前辈单独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你别发疯 万欢,你想

“你和空悯老祖聊了什么?”彻底踏出青莲山地界后, 二长老才开口问她。

万欢手拿定星石,面色冷淡:“没什么,我向他借冰菩提, 他拒绝了。”

二长老讶然:“冰……”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云水, 唏嘘道,“空悯老祖如今也是脾气见好了,竟能让你全须全尾离开青莲山。当初大哥前来,每次都没少挨打。”

万欢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垂首静默的云水, 冷哼一声:“我能离开,是靠人质在手。”

云水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顿了顿,又缓缓垂下眼。

二长老顺势问道:“那这人质你打算怎么处理?”

万欢烦躁道:“什么怎么办,往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二长老纠正道:“什么你的人, 是你的傀儡……跟着便跟着,别带到领主面前。”

万欢将灵力注入定星石, 淡淡道:“与其操心这些闲事, 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收拾残局。”

定星石发烫,青莲山外,也不知还藏了多少没被处理干净的异常魔气。

说到正事,二长老的神情凝重下来:“顺着我们先前追来的路线逐一清扫, 北边雪域也不能疏漏,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万欢的识海角落,魔物发出一声嗤笑:“哼, 本座带出来的属下又不是蠢货, 岂能在原地等着你们去杀。”

万欢目光一闪:“哦?既然是你的属下,你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找到它们吧?”

魔物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本座……你做什么?!”

神火逼近,万欢冷冷威胁道:“那就找到它们,否则你就替它们死。”

魔物又气又急:“你这下界小儿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本座凭什么……”

万欢不废话,手一挥,一缕神火径直缠上魔物。

魔物顿时痛苦大叫:“我不是不找,是找不到!你快停下!”

神火往后退了半寸。

“本座没有骗你,本座从裂缝逃出来,修为仅剩不到两成,更别说那些属下,大多只剩残魂残魄。”魔物生怕神火再近身,飞快解释,“如今本座被你困住,根本感应不到他们。真的,本座不屑骗你!”

万欢当即看向三长老,提议道:“此事不能拖,我们分头行事,前辈直接赶往雪域,我沿路折返清扫,届时绮梦阁汇合。”

等她到时,留在雪域的主角团应该早已撤离了。

三长老没有异议,当即动身,直奔雪域而去。

万欢带着云水,沿着追来的路,一路折返细细搜查。

沿途被魔气侵染的人不少,万欢找找停停,大多是能救的,但也杀了不少。

起初,云水只在她救人时搭手相助,杀人时,他便站着不动。

“云水,再让人跑了,你就滚回去!”

“大师就继续心软吧,今日放他们离去,没准逃走了还能多感染几个小镇呢。”

好在骂了两次后,就没了第三回。此后听话的云水,指哪打哪,听话利落,再不让人费心。

中途休憩时,云水摘下一片荷叶接了泉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万欢睁开眼,接了水一饮而尽,起身道:“走吧。”

云水垂着眸,声音轻柔:“再休息一会?”

“不用,继续赶路。”万欢施法处理染了血污的衣服,抱起红耳继续前行。

半个月后,他们到了雪域,却没在绮梦阁见到三长老。

不过,雪域境内的魔气明显得到了控制,之前被魔气包裹得漆黑不见人的绮梦阁已然重见了天日。

莫不是三长老早早肃清了此地,先行返程了?或是在雪域别处善后耽误了汇合?

万欢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朗朗晴空,纵身跃上飞檐,以绮梦阁为中心,放出神识查看四方。

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奇怪。

没有人不奇怪,但万籁俱寂,有问题。

不对劲,先离开!

“春水迢迢!”

然而,就在万欢收回神识的那一瞬,数道银色水链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向她射来。

万欢身形瞬移,堪堪避开两道水链,迎面又是鎏金锁链破开袭来。

“腰缠万贯。”

万欢折腰躲过,跌下飞檐,一剑砍断缠来的锁链。

“缚元枷。”

沉重枷锁落下,万欢一掌拍开枷锁,仓促落地,被云水赶来扶住。

稳住身形,万欢一脸阴鸷抬头,只见秦楚、柳慈、徐长老、谷清音四人分立四方,已然将她团团围困。

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万欢心里又气又怒。

气自己连日奔波,身心疲倦之下到了目的地便放松了警惕,万万没想到秦楚一行人居然还没走!

至于怒……万欢看向柳慈。

柳慈仍旧是一身月白衣袍、金梅缠身的翩翩公子,与凡城初见时没什么两样。

气定神闲,赏心悦目,可万欢越看越气,冷冷道:“柳二公子,许久不见,本事见长?”

柳慈折扇在手,闻言合拢握在手心,笑意清雅:“夫人莫怪,我与夫人分离许久,实在想念,只能出此下策。”

秦楚正色道:“万欢,如今血月岭放任魔气,惹了众怒,势必引来各方讨伐,你跟我们回无常宗,我们定会……”

“包庇我?”万欢似笑非笑,打断他的话。

秦楚话音一滞,看了一眼对面的谷清音后,深吸一口气,坚定道:“不是包庇。我们会查清你做过哪些事,不会让他们冤枉你。”

万欢冷嗤一声:“这么说,我的生死掌握在你们的手里?”

秦楚着急解释道:“万欢,我、我们是在保护你!”

万欢沉默不语,面上一副认真思考地模样,心中默默倒数。

然而,不到两息,悄悄凝聚的阵法被一道清风剑气打断。

谷清音持望月剑向前,微笑开口:“师弟,你看不出她在拖延时间吗,还不动手?”

万欢攥了攥被剑气擦过的手指,气恼地瞪了一眼谷清音。

徐长老摸着胡须点头道:“万欢姑娘心思狡诈、出手狠辣,老夫建议你们先抓再叙旧,别被她跑了。”

四人齐齐出手,纵然他们没有杀意,万欢也很快左支右绌,落了下风。

他们四人,修为最低的是柳慈,但破绽最多的是秦楚。

万欢余光扫过徐长老,不免叹气。可惜姜雨眠没来,否则可以骗骗。

徐长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悠悠道:“万欢姑娘,别挣扎了,少主今天没来,没人会心软放你走的。”

万欢喘着气,脑中飞快想着可行的对策。

识海内,魔物幸灾乐祸道:“哈,眼下这局面,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万欢眼皮跳了一下。

魔物趁机蛊惑道:“不如你放了本座,本座助你逃跑。”

“闭嘴。”万欢在思考。

“也罢,不放也无妨,你只需放松禁锢,让本座分出一些魔气出来作乱,他们自顾不暇,自然就没空抓你了。”魔物幽幽提醒道,“别犹豫了,一旦被抓住,被他们发现你身上还藏着本座,你只会一并被清理。”

万欢眸光微动,回了一句:“可,你找机会逃吧。”

话落,在迎面硬接秦楚的一枪后,万欢后退,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魔物看准机会,立即冲破禁制想要逃跑。

始终静立外围、未曾出手的云水身形一闪,扶住了她。

柳慈看向秦楚,略有不满:“秦兄。”

秦楚皱眉,收起逍遥枪,手中水链涌起,压着怒火道:“万欢,我方才并未尽力,你又想骗我。”

万欢一言不发,作势还要继续打,但刚一动,身体便猛地一晃,黑色魔纹顺着她的脖颈、脸颊飞速蔓延。

徐长老神色骤变:“魔纹!”

万欢又是一口鲜血呕出,眉心处树影若隐若现,皮下魔纹剧烈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

“你怎么了?”秦楚跨步上前,欲用水链将她困住。

万欢抬眼,双眸红光闪过,满脸戾气。

谷清音立即出声阻止:“师弟,停下!”

万欢嘴角扬起,脸上神情凶狠:“你们想让我被魔物夺舍,就继续动手。”

秦楚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体内,关着一只魔物。”万欢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肆无忌惮地笑了笑,“一旦我身受重伤,魔物便会趁虚而入,重则被彻底夺舍,轻则魔气缠身,难以根除。”

柳慈明显担心了:“万欢,你别发疯!”

“若非你们步步紧逼,魔物也没这个机会。”万欢抬手一把扯下云水的帷帽,五指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云水一动不动,没有躲。

柳慈神色惊讶:“大师?”

秦楚也是震惊:“云水前辈?”

四人神色各异,此事确实令他们措手不及。

谷清音向前迈了两步,沉声问道:“万欢,你对云水大师做了什么?”

“站住。”万欢指尖发力,刺入皮肉。

谷清音脚步一顿,缓缓后退。

万欢满意地笑了笑:“现在就放我走,否则我不介意入魔前先杀了云水。”

四人没有接话,目光交流。

万欢体内灵力不稳,低声道:“云水,带我离开。”

云水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句“是”后拦腰抱着她就要离开。

守在退路的谷清音和徐长老双双默然,没有阻拦。

柳慈和秦楚同时向前。

秦楚又气又急:“万欢,你想清楚!此去,以后再见就是敌人。”

万欢头也没回:“你我本就是敌人。”

秦楚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没再说话。

柳慈却道:“万欢,你放了云水大师,我来做你的人质。”

万欢回头看去。

“二公子,不可!”徐长老不赞同。

柳慈抬手示意徐长老不必多言,劝她:“你抓了云水大师,青莲山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脱身之后,依旧后患无穷,不如抓我稳妥。”

万欢稍一思忖,道:“有道理。”她朝柳慈勾了勾手指,“你主动过来,我便放了云水。”

“好。”柳慈毫不犹豫,大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是拥抱的姿势,“我来了,放了大师。”

万欢翻了个白眼,从云水怀中跃下,手一挥,红线捆住柳慈的双手,二话不说,拽着他就离开。

待离得远了,确认安全后,万欢停了下来。

柳慈举起被绑的双手,笑着问道:“夫人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先替我松绑可好?”

万欢沉着脸,置若罔闻。

柳慈见状,便倾身靠过来,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低声问道:“万欢,分别这么久,你可曾想过我?”

以往柳慈这般,她总会有点心软,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现在,滚。

都滚!

万欢将人推开,缓慢但无比坚定。

柳慈的神色从不满,转为惊讶,最终变得茫然:“万欢?”

“云水,带着他,跟上。”万欢没看他,看向赶来的云水。

柳慈猛然回头,震惊不解:“大师,你怎么……”

云水双手合十,低眉垂眼,语气平静:“柳公子。”

“不必跟他废话,走。”万欢转身就走。

回血月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终于打了 所以,从头

“万欢, 你师父会不会不同意这门亲事?”

“万欢,凡城已经恢复平静,不如我们接上你师父, 回凡城安稳度日吧!”

“欢儿, 我愿意随你回血月岭,但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人。”

“欢儿……”

“夫人……”

……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万欢按了按眉心, 转头狠狠瞪了眼柳慈:“再吵禁言!”

柳慈闭嘴,望着马车外飞速倒退的山河景色, 叹气道:“你要带我回血月岭,我很紧张。”

万欢置若罔闻,她抱着红耳, 甚至不想利用红耳去探听柳慈真正的心声。

烦。

这心声不听也罢,她现在只想揍人。

但她想揍的, 从来不是眼前的柳慈。

万欢缓缓吐了口气, 冷笑道:“你紧张什么?你应该害怕才对,此去血月岭,你怕是性命难保。”

柳慈故作可怜:“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呵!万欢嗤了一声, 冷冷道:“你已经到了元婴境界,可以炼成冰菩提了。”

她忽然怀疑,柳庭风是不是有这般打算?大纲中, 柳庭风被元婴后期的秦楚越级打败, 被打败的其实不是柳庭风,而是柳慈?

“你很需要冰菩提吗?”柳慈看了眼马车外的云水,低声说, “放了大师吧,这样不好。”

万欢:“放了他,你给我冰菩提?”

柳慈陷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放了大师,若你真的需要,我愿意被你炼成冰菩提。”

马车外,云水猛地一拽缰绳,金色马车骤然停下。

马车内,万欢彻底沉下了脸,面色阴沉地看着柳慈。

柳慈:“欢儿,我这条命——”

“滚!”

万欢一把抓住柳慈的衣襟,直接将人扔出马车。

云水低声道:“血月岭到了。”

万欢收起金色马车:“下去。”

血月岭边缘,柳慈躺在砸出的大坑里。坑边,蹲着三长老,正俯身看着柳慈。

万欢本就沉着脸,见到三长老,脸更黑了,讽刺道:“三长老原来回来了啊,晚辈还以为你死了呢。”

没在雪域汇合,回来的路上她也一直在找,敢情对方还真是独自回了血月岭。

“没呢,跑得快,没被那些晚辈抓到。”三长老笑着直接转了话题,指着坑底的柳慈道,“你带他回来做什么?”

万欢淡淡道:“可炼冰菩提。”

三长老的脸皮狠狠抖了一下,目光转了转,又看向身后的云水:“那他呢?”

“备用。”万欢丢下一句,跳进坑底,蹲下看着柳慈,“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柳慈眨了眨眼,语气坚定:“不想,夫人,我错了。”

“戴上。”万欢将人拽起来,递上一张面具。

穿过魔气弥漫的群山,万欢带着人到了似云峰,沿途遇到不少魔修。

“三长老、十长老。”

“见过三长老、十长老。”

“快去通知五长老,十长老回来了。”

……

柳慈低声道:“你们这里的魔修看起来都很正常。”

不然呢,难不成个个茹毛饮血,杀人放火?万欢冷哼一声。

三长老低笑一声,温声开口:“那依柳公子之见,我等魔修,该是何等模样?”

柳慈连忙解释:“在下的意思是,他们神志清明,没有失控的倾向,和山外那些入魔的人不同。”

三长老又问:“柳公子觉得,此地可好?”

柳慈沉默了一瞬,笑道:“比预期的好,不过,还是凡城更好。”

三长老点头:“凡城确实很好,老夫亦心向往之。”

万欢忍不住道:“这里是似云峰,三长老是不是走错了?”废话真多,还不走。

三长老微笑道:“我来看看老五。”

万欢正想说不欢迎,五长老已经从院子大步走了出来。

“三哥!”五长老脸上都是笑容,只看了眼万欢,便上前将三长老迎入院子。

万欢扯了扯嘴角,默默跟了进去。

“三哥快坐。”

“三哥一路奔波,辛苦了……这两位是?”

五长老总算是将目光分给了其他人。

万欢先指了一下云水:“青莲山佛修,如今是我的人。”

柳慈接着补了一句:“他是欢儿的傀儡。”

万欢没反驳,又指了一下柳慈:“他也是我的人。”

柳慈立即向前半步,郑重道:“我是欢儿的夫君,不是傀儡。”

五长老手中的茶杯脱手滑落。

柳慈眼疾手快接住茶杯,顺势便要给五长老行礼敬茶:“见过师父,此次来得匆忙,没有——”

“闭嘴!”

万欢反应过来,一把将柳慈往后拽,对五长老道:“他脑子有病,胡言乱语,别理他。”

柳慈想说什么,万欢直接施法禁言。

五长老按着胸口,松了口气,随即狠狠瞪了一眼万欢:“管好你的人,别惹事!”

万欢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

五长老摆手道:“把你的傀儡带下去安置,别在我跟前晃悠,看得我头疼。”

万欢把柳慈和云水带到自己以前住的小院,等她再回来,三长老已经走了。

五长老坐在桌前面色凝重,见了她,开口让她坐下:“山下没出乱子吧,可有受伤?”

“乱子不大。”万欢自顾倒了杯冷茶喝,古怪道,“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了?”

五长老摸了摸脸:“我怎么了?”

万欢笑道:“见面不骂我,先关心我,有点不习惯。”

五长老一拍桌子,顿时横眉竖眼,骂道:“我发现你真是皮痒欠收拾!”

看着重新鲜活起来的人,万欢满意了,笑眯眯道:“师父,我那院子看着光秃秃的,你让人给我送些花花草草装点装点呗。”

“你如今是十长老,有自己的专属大殿,总赖在我这里做什么。”五长老嘴上不满地说着,手上却摸出一本记事册子,“想要何种花草?素雅的,还是浓烈的?可有指定的?我先记着,有空给你弄。”

万欢想了想道:“照领主主峰的布置。”

五长老抬眼,收起册子,冷笑道:“费这个功夫,你干脆搬去主峰呗。”

万欢摇头。

五长老:“又吵架了?”

万欢沉默。

五长老唏嘘道:“哦,你变心了。”

“……”万欢喝了口茶,“没有。”

“我懂,我也年轻过,天下美人各有风姿,只喜欢一个不太可能。”五长老语重心长道,“但你有领主,就算有这心思,也必须藏好。”

“哦。”

“那个戴面具的,一个傀儡戏这么多,不安分。”

“若领主介意你身边的傀儡,就把人赶出去,别为了两个傀儡跟领主犟。”

……

万欢恍恍惚惚回了院子。

院门口,云水正蹲在地上观察蚂蚁,柳慈在……晒被子?

“听话、居家的傀儡才是好傀儡,惹事的要赶紧处理了。”

万欢脑中闪过五长老的叮嘱,嘴角一抽,走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唔唔……”柳慈指指嘴巴。

万欢解了禁言。

“晒被子啊,屋里的被子摸起来潮潮的。”柳慈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道,“今天的阳光不行,晒不蓬松了。”

何止今天不行。在血月岭,阳光是稀罕物,便是九大主峰,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大太阳。

“晒吧。”

万欢没阻止他,在躺椅上躺下,心里反复翻涌空怜老祖向她透露出的信息。

“老夫只信肖鲲,不是肖鲲亲自来,青莲山绝不会继续为血月岭提供冰菩提。”

“柳领主长年与魔气周旋,老夫知他苦楚、身不由己,但正因如此,老夫也不敢轻易他。”

“施主,你身负神火,不惧魔气,老夫求你,守住血月岭,莫让域外魔物下山荼毒苍生。”

“至于柳领主,他修为通天,若有朝一日他彻底失控,万象更新也无法救他,届时,还请施主……”

“老夫残烛之身,大限将至,无颜面对青莲山弟子,更愧对柳领主。施主若需冰菩提,便由老夫来吧,留云水一命。”

万欢的目光转向云水。

一只蚂蚁爬上他的手背,云水手掌翻转,将蚂蚁轻轻放在一片草叶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云水微微侧头,撩开帷帽的垂纱,问了一句:“何时炼制?”

“不急。”万欢闭上眼。

她明明想睡觉,可闭着眼睡不着,思绪乱七八糟,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多,但又什么都不想做。

“回屋睡。”

她被人打横抱起,往屋里走。

万欢闭着眼道:“被子不是让你都晒了吗,进屋睡床板?”

柳慈笑:“有地方。”

没有被子,柳慈躺在床板上,万欢睡到了柳慈身上。

“不舒服。”万欢不满意。

柳慈搂着她,嗯了一声道:“你心里有事。”

万欢没反驳。

柳慈:“不妨说与我听听?”

万欢没吭声。

柳慈叹气道:“我心里也有事,想说与你听,你听吗?”

万欢:“听。”

柳慈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少时经常无故昏迷,医师说是神魂不稳。长大后这种状况好了很多,偶尔昏迷,时间也不长,我便也没当回事。”

“不过,我经常会做些梦,梦境真切又模糊,次数多了,有时候还会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渐渐地,我开始怀疑,从前是真的昏迷了,还是被人暗中控制了。”

万欢睁开眼。

柳慈幽幽问道:“万欢,凡城破阵那日,你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根本不是我,对不对?”

万欢抬头,翻身坐到柳慈的腰腹上,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柳慈却按住了她的手。

万欢拧眉,沉声道:“你想说什么?”莫不是已经猜到他自己的身份?

柳慈固执地问:“你知道是不是?”

万欢谨慎回答:“大阵开启之时,我知道不是你。”

柳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苦涩道:“你知道,却淡然接受,因为占据我身体的人是柳领主?”

万欢没说话,算是默认。

沉默中,柳慈自己摘下了面具。

近距离下,那张与柳庭风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冲击力翻倍。

万欢瞳孔一缩,手指探过去。

柳慈没有避开,只是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凡城初见,你便对这张脸格外感兴趣。我和他,果真如此相似?”

万欢嗯了一声。

柳慈明明在看着她,目光却渐渐涣散:“所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替身?”

万欢手指一顿,抬手,狠狠甩下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落下,柳慈的脸颊红了,人也懵了。

呼,终于打了。

舒坦。

万欢捏了捏发麻的手指,心里堵着的气终于顺畅了不少。

“你……”柳慈反应过来,声音都哽住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万欢捏了捏他的脸颊,冷笑道:“醒了吗?自怨自艾,能让我更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怒其不争 从现在起,

万欢真的憋了一肚子火, 早就想打人了。

原本只是想揍柳庭风,可看柳慈这不争气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 连带着他也想一并教训!

先不说根本不是替身, 就算真是,适度示弱博人怜惜便够了,一味矫情,又有什么用处?

万欢在他面前也懒得装, 直言:“我喜欢你听话,不喜欢你没用。”

柳慈深吸一口气, 用力握住她的手腕,控诉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明知我被操控,不但放任不管, 还借着我的身体,在魔障林秘境和他……”

万欢挑眉, 故意道:“嗯, 在魔障林,不是你吗?”

柳慈一僵,甩开她的手,偏过头去, 咬牙切齿道:“不是我!”

万欢认真发问:“那你如何知道?”

柳慈脸色发白,缄口不言。

万欢猜测:“梦到了?”

柳庭风这么不靠谱?这种隐秘之事还能让柳慈察觉?

还是说,二人本为一体, 即便分身修为偏弱, 本尊的所作所为,他或多或少都会生出几分感知?

柳慈闷声开口:“我又不是毫无知觉的死人。”又忍不住扭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与求证, “你当真以为是我?”

万欢淡淡反问:“不然呢?”

柳慈又不说话了。

万欢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

柳慈推开她。

万欢没有作罢,再次俯身吻了上去。

柳慈固执地推开。

麻烦,还哄不好了。万欢指尖一动,掌心红线飞出,捆住柳慈的双手绑在床头。

柳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眸中情绪翻涌,欲言又止:“你到底……”

衣襟摩挲,发出细微簌簌响,柳慈缓缓垂下眼,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颓然与妥协:“罢了,便是假的,你愿意骗我,也算真心。”

万欢的手指刚摸上他的腰带,闻言停下。

柳慈却彻底躺平了,一副任由摆布的模样:“你喜欢这幅皮囊,我之幸。便是死了,以后……”

万欢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直接伸手将人一把拎起,径直扔出了屋外。

本尊和分身,都一个德行,真是怒其不争!

眼不见,心不烦。

万欢躺在床板上,她想先睡一觉,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

可屋外很快传来砰砰砰接连不断的声响,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终于生气发火了?

光摔东西有什么用,有本事……

“领主!”

“领主饶命!”

不对。

万欢瞬间清醒,立即坐起身出了屋子。

院子里,六名魔修跪在地上,身前是或倾倒或摔破的花盆。

五长老立在一旁,脸上血色尽褪,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万欢的目光转向柳慈。

柳慈发丝微乱,正抬手整理着衣襟,气场冷冽、满脸寒霜的模样,便是她乍一看去,也会误以为是柳庭风本人。

啧,五长老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都下去吧。”万欢扶了扶额,抬手示意众人散去。

魔修们小心翼翼看向柳慈,不敢擅自起身离开。

柳慈不悦地看向万欢。

万欢瞪他。

柳慈这才不情不愿地冷冷开口:“都滚远些,别来打扰。”

跪着的魔修如蒙大赦,连忙退出院子。五长老迟疑要不要走,被万欢拉住。

万欢:“二位搭把手,把院子收拾干净。”

云水什么也没说,过来搬花盆。

“等会再找你算账!”柳慈丢下一句,挽起袖子跟着收拾。

五长老连忙去拦:“此等小事,怎么能让……”

“别管,让他搬。”万欢拉着五长老进了房间。

“怎么回事?”五长老一坐下,猛灌几口茶水,压低声音急道,“一进院子,就看到被扔出来的领主,如此放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万欢神色平静:“你觉得他是领主?”

五长老眉头拧起,问:“什么意思?你们在玩什么把戏?领主的修为怎么……他不是?!”

万欢淡淡道:“他叫柳慈,碧云天的柳二公子。”

五长老拍案而起,大步走到窗边往外望了几眼,回头指着她,碍于屋外有人又不敢高声斥责,最后只能狠狠跺了跺脚,骂一句:“你就疯吧!”

万欢倒是不意外五长老的反应。

果然,五长老此前全然不知柳慈的存在。

不像三长老,看到柳慈丝毫不惊讶,一句话都没多问。

“你到底怎么想的,带回来这么一个人,你想气死我,还是想惹怒领主!?”五长老在屋内来回踱步,“不行,你现在就把人埋了!”

万欢摇头。

五长老:“我知你和碧云天有些牵连,不愿伤他性命,那就趁领主还不知道,赶紧把人送下山!”

万欢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怀疑他是领主的分身。”

五长老骤然顿住,站着不动了,沉默几息后,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万欢失笑:“这就相信了?”

五长老横她一眼:“若非如此,长成那样还敢带回来,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万欢勾了勾唇:“只是怀疑,没有证据。领主没主动提起,你便当他只是柳慈。”

反正柳庭风以后问起来,她就只承认是怀疑,绝口不提早就知道。

五长老揉着眉心:“罢了,你是个有主见的,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多管了。”

万欢给五长老重新斟满茶水,随口问道:“最近身体如何?”

五长老翘起腿,慢悠悠喝茶:“问就是很好。”

等她放下茶杯,万欢倾身,手指落在她的眉心,直接查看。

还好,身体恢复得不过,识海平静,境界没有继续下跌,再看看神魂……

“你烦不烦,都说了没事。”五长老啪的一下打开她的手,“没大没小!”

罢了,没事便好,不能管太紧。万欢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在山下买了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倒是知道买东西哄我,回来还没去主峰吧?”

“刚刚才说不管,转头又操心什么。”

正说着,柳慈抱着一盆幽梨站在门口敲门:“这幽梨喜阴,花开能安神助眠,放房间吧?”

万欢点头:“嗯,你看着放。”

柳慈将花放到西边的妆台上,微笑着走过来,弯腰添了茶水,双手端起递给五长老:“师父,请喝茶。”

五长老看着递到眼前的茶盏,神色略显僵硬。

万欢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见五长老没接,柳慈又恭敬地往前送了送:“请。”

五长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茶盏:“谢……谢谢。”

“给师父奉茶是应该的。”柳慈眉眼带笑,“多谢师父送来这么多花草,将我与欢儿的小院装点得格外雅致。”

“呵……哈哈……”五长老捧着茶盏,坐立不安。

柳慈微笑:“师父喝啊,可是茶水太烫了?”

五长老只得低头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勉强笑了笑道:“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处理,先回了……不用送,千万别送。”

五长老急匆匆离开,柳慈嘴角的笑意收敛,抬眸静静看向万欢。

万欢也在看柳慈。

面无表情的柳慈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但和柳庭风又有着细微的区别。

柳庭风看人时,视众生如蝼蚁,眼底淡漠无情。而柳慈,是极力克制后的情绪翻涌。

万欢心念微转,认真道:“你若不喜欢这里,我可以放你离开。”

柳慈一怔,但很快转瞬沉了下来,嘲讽道:“什么条件?是恩断义绝,还是永不相见?”

万欢嗤笑:“想得倒美!”柳庭风已经许诺,柳慈是她的,命也归她。

柳慈的脸色有所缓解,狐疑道:“那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万欢向前,亲了亲他的嘴角,低声道:“从现在起,你不是柳慈,你是柳庭风。”

柳慈浑身一僵,瞳孔震颤。

万欢抱住他,安抚道:“放心,待我坐稳领主之位,便放你离开。”

柳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掩的茫然:“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柳慈?

为什么要这么对柳庭风?

还是为什么想篡位夺权?

“理由很多,以后你会知道的。”万欢抬头对上柳慈的视线,“你放心,我心悦你,舍不得你死。”

柳慈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无奈:“罢了,我不清楚你要做什么,如今我在你手里,你说什么,我照做便是。”

他不开心。很不开心。万欢微微蹙眉,想了想,问:“想抱抱红耳吗?”

柳慈又看向她,忍不住问:“是柳庭风喜欢抱红耳对不对?初见时,你想方设法逼我抱红耳,就是因为柳庭风喜欢?”

万欢当即反驳:“不是。”

柳慈却不信:“那是因为什么?”

“反正绝对不是因为柳庭风喜欢。”万欢劝道,“你别多想了,就当是我喜欢你,找借口接近你。”

柳慈忍不住冷笑:“你不过是喜欢我这张脸。”

“胡说。”万欢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腹肌,“你的身体我也很喜欢。”

柳慈:“……”

万欢适时松开他:“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随你。”不信也不哄了,她自己还烦呢。

柳慈看出她的不耐,转身坐下,气闷地开始喝冷茶。

万欢见他一直不说话,便想出去透透气:“我出去走走,你和云水别乱跑。”

才刚踏出一步,柳慈身形一闪,将她拉住,语气压着怒火:“去哪?你对我,就这点耐心?”

万欢如实说:“很耐心了,换做旁人,我早就翻脸了。”

柳慈死死盯着她:“你是不是要去见柳庭风?”

万欢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

柳慈:“不论是不是,你回来后他没来找你。”

万欢挑眉:“所以呢?”

柳慈眼神认真而执拗:“可见比起他,我更喜欢你。”

万欢嘴角弯了弯,倾身吻了吻他的唇:“嗯,奖励你。”

柳慈手指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此后一连五日,万欢始终没能踏出小院半步。

柳慈有意留她,万欢也没说要走,只是后两日,气氛就不如前三天那般卿卿我我温存缱绻了。

烦死了。

万欢随手将画笔掷在案上,伸手按了按眉心。

静坐着的柳慈走过来,看了看画了大半的人像,道:“画累了便先歇着,改日再画。”

万欢闭着眼,没说话。

“回房休息吧。”柳慈俯身,欲抱她起来。

万欢睁眼,按住他的手,起身:“我出去一趟,你和云水等我回来。”

她果然没什么耐心!不等了!

柳庭风不来,她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