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慈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人离开小院,垂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
“为何不拦?”不知何时,云水走到了身后。
柳慈淡淡开口:“她迟早会去的。”
云水垂眸看向长桌上的画,评价道:“虽未画完,但已有八分相似。”
画中人,立于霜天雪地,白衣料峭,清冷出尘。
“丑。”
柳慈抬手一挥,气劲扫过,整张画瞬间碎成漫天纸屑。
云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哪里不像 你不在意,
“参见十长老。”
“十长老留步, 领主在沐浴,不见任何人。”
侍女阻拦,万欢脚步不停:“你们已经尽力拦了, 是我硬闯, 一切由我担着。”
大殿的门砰的一声打开,又用力关上,隔绝了身后的劝阻声。
一路穿过大殿,来到浴房。浴房没人值守, 门虚掩着,万欢推门而入。
轻纱垂落静止, 偌大的浴房寂静无声。
万欢没有特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里走,空旷的浴房里仿佛响起心跳声, 垂纱随着心跳声,晃动起风。
柳庭风确实在沐浴, 只是斜倚池边, 垂首静坐,毫无动静。
湿透的里衣紧贴肌肤,衬得他整个人莹白似玉,只是片刻后, 那雪玉翻涌出血色,又在眨眼间收敛消失。
万欢在身后静立数息,见柳庭风始终毫无反应, 失了耐心, 俯身伸手拍向他的肩头:“领——”
指尖刚触碰到,刺骨冰霜迅速蔓延而上的,瞬间便冻上她的整条右臂。
万欢抬手, 一簇焰火拂过手臂,冰霜退去,融化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低落在柳庭风的颈侧,沉寂的人缓缓睁开双眼。
“本座说不见人,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斥责的话淡淡的,没有不悦,也没有惊喜,像一潭寒水。
万欢面无表情道:“我以下犯上,领主要怎么处置我?”
柳庭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转瞬便归于平静,只淡淡道:“说什么气话……想下来吗?”
从前,他并不会过问她的意愿。
柳庭风的心思比柳慈难猜,万欢猜不透,干脆把红耳从秘境拎出来:“红耳想。”
红耳乍然从舒适的旷野落入寒气逼人的浴房,惊得毛都炸了起来:“吱??!”
“跑得身上都是泥,洗洗吧。”万欢安抚地摸了摸红耳,把小家伙递给柳庭风,“有劳领主。”
柳庭风定定看了她两息,从容接过红耳,心声随即传了出来。
【现在不想抱红耳,可若拒绝,她可能会走。】
不会走,只是会更生气,但是生气之后呢?万欢面无表情的脸险些没绷住,因为在她的设想里,柳庭风肯定不会拒绝!
不是最喜欢红耳吗,这么久没抱,为什么要拒绝?
柳庭风的手指拂过红耳的毛发,触到一处泥点,明显顿了顿,当即施了个净尘术。
万欢:“……”哦,是嫌它脏。
柳庭风掬水揉搓红耳的毛发,捏捏爪子,捋捋尾巴,动作漫不经心,心声还算温柔。
【她不肯下来,还在生气。】
万欢想点头。然后呢?
柳庭风瞥了她一眼,说:“听三长老说,你带回了两个人。”
【特意来找我,是为了柳慈,还是云水?】
万欢用不以为意的语气道:“只是两个傀儡。”
柳庭风嗯了一声。
【惯会骗人。】
万欢轻笑一声,不想继续这般废话,说正事:“领主,山下的事,后续要怎么处理?”
柳庭风淡淡道:“无妨,尚可控。”
【裂缝震动,域外魔物逃脱,这次镇住了,下次呢,我还能撑多久。】
万欢轻轻吸了口气,沉声道:“山下异常魔气虽未大肆蔓延,但绮梦阁灭门,青莲山一众佛修殒命,我们一路不知杀了多少凡人和修士,这些债,十有八九都会算在血月岭头上。”
“血月岭本就恶名昭著,血月领主残暴嗜杀,有没有这些债,又有何区别?”柳庭风不在意地说完,抬头看向她,“你很在意?”
【现在后悔?若她后悔……不,如今后悔,晚了。】
万欢蹲下身,直视柳庭风的眼睛:“我在不在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惹了众怒,以前没人敢打上血月岭,如今秦楚他们敢。”
柳庭风面无表情:“有何可惧。”
【无妨,他们死,或本座死,就算一同毁灭,也未尝不可。】
柳庭风的脸许是面无表情惯了,内心不论是疯的还是喜悦的,面上却始终淡淡的,冷漠的。
万欢咬了咬牙,很想也扇他一巴掌,但现在还不行,于是她只是将手伸进浴池:“水太冷了。”
神火铺满整个浴池,水温转瞬上升,热气袅袅升腾。
柳庭风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再次向她发出邀请:“下来吗?”【想抱着你。】
“不了。”万欢站起身,神色冷淡,“领主,属下还有其他事,先行告退。”
柳庭风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道:“去吧。”
【急着回去见柳慈?】
万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背对着他沉声道:“柳庭风,你不惧仙门打上山,我怕。血月岭是我的家,你不在意,我在意,你若是护不住,便由我来护。”
身后没有声音。万欢大步离开。
一直走到浴房门口,她才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
万欢没回头,径直去了不死峰。
“告诉你怎么进禁地中心?你不是靠自己能找到吗。”二长老头也没抬,手握朱笔,划掉册子上的一个个人名。
万欢冷冷道:“太麻烦,我要快速直达的办法。”
二长老放下笔,慢悠悠道:“凭什么?”
万欢懒得兜圈子:“关键时刻,能救柳庭风的命。还是说,你想看到哪天柳庭风失控,禁地裂缝无人镇守,域外魔物蜂拥而出?”
二长老有些意外:“肖鲲死后,领主一向沉默寡言,没想到他连这事竟也与你说了。”
柳庭风没说,他若肯说,她也不会找上门。万欢没反驳,只道:“给吗?”
二长老扔给她一块玉牌:“静修洞前有传送阵,催动此玉牌,可直达禁地中心。”
万欢收下玉牌:“长老给得痛快,我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
二长老神色平和:“你在护血月岭,在护领主,我没有理由不给。”
万欢朝二长老弯腰行了一礼:“多谢了。”
二长老坐着没动,只道:“万欢,领主如今性子偏激,并没有表面这般平和,你要谨言慎行。”
万欢没接这话,只从秘境里运出两具尸体:“二长老,绮梦阁的这两位你应见过,就教给你处理吧。”
二长老神色微动,当即站了起来。
万欢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小院里,柳慈和云水一个在浇花,一个拔草。
“万欢,你看这盆,好端端的叶子怎么黄了?还有那边的,都蔫了。”柳慈见她回来,不问她去哪了,只问花草。
云水附和:“难养。”
“这里魔气浓郁、灵气稀薄,少见阳光,和山下养法不同。别管了,柳慈,你进来。”
万欢进房间后,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
柳慈进来,一眼就瞧见了,眼中一亮:“新衣服,给我的?”
万欢沉默了一瞬,道:“在山下买的,喜不喜欢不重要,能穿。”
“你买的,我怎么会不喜欢。”柳慈笑着展开衣衫,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
白衣,暗纹,十分素净,并不是柳慈的穿衣风格。
万欢理亏,解释了一句:“下次买你喜欢的。”
柳慈一言不发换完衣服,万欢拉着他坐下,取下发冠。
没有血玉簪,便用柳庭风送的玉色发带重新给他梳理了头发。
黑发、白衣、隐去修为,又有发带气息掩护,谁见了柳慈,都会以为是柳庭风本人。
唯独,二长老和三长老例外。
万欢带着柳慈,正大光明在九大主峰都转了一圈,无人察觉异样,只有他们两个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
去不死峰的时候,二长老和三长老正在一起下棋。
二人初见柳慈,并未起疑,依礼起身行礼。
但柳慈只是多看了一眼棋盘,三长老便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你故意的,领主可知晓?”
二长老闻言,认真看了一眼柳慈后,脸色一沉,挥袖间棋盘上的棋子含着千钧之力,齐齐冲向柳慈。
万欢移步到柳慈身前,抬手拦下棋子。
柳慈上前半步与她并肩,微笑开口:“连我师父都没看出来,两位前辈如何发现我不是?”
万欢将收进手的棋子掷回棋盘:“是啊,哪里不像呢?”
二长老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原位。
三长老呵呵笑道:“领主的目光不会在我们棋盘上停顿。”
柳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失望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哪里明显不一样呢。”
二长老斜睨他一眼,语气古怪:“你放心,处处都不一样。”
柳慈转头看向万欢,求解惑。
万欢:“不必理会。”
二长老沉声道:“你又想做什么?领主又不是死了。”
“他没死,但随时会深陷禁地无法脱身。”万欢早已想好理由,“若仙门大举攻山,血月岭无领主坐镇,恐怕不妥。”
二长老不以为意:“有我们在,何须多虑。”
万欢:“二长老在山上待久了,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知道还有秦楚这样的气运之子,不清楚谷清音同样手握大纲剧情,还有十四这个异数,都是变数!
二长老满脸不悦,正要发作,三长老抢先道:“可以,如此安排,有备无患。”
二长老看向柳慈,冷冷道:“区区元婴初期,能有什么用。不如主动——”
“慎言。”三长老立即打断二长老。
万欢虽不知二长老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当即不客气回击道:“二长老有本事,怎么还能让魔物跑出禁地呢。”
“你!”二长老一拍石桌,石桌顿时一分为二。
三长老无奈摆手:“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把人带走,别一会打起来。”
万欢很满意这个结果,带着柳慈离开。
“你方才说柳领主无法脱身,究竟是什么意思?”柳慈沉默了一路,回到小院就想问个清楚。
“字面意思。”
“那些诡异魔气当真出自血月岭禁地?”
“算是吧。”
“柳庭风想做什么?竟然养出此等害人魔气祸乱世间!”
“不是他养的。”万欢抽出花瓶中几近枯萎的花枝,打算扔掉的时候顿了顿,从中挑出两枝红梅插回花瓶。
柳慈:“当真,你不是在为他脱罪?”
罪?柳庭风有什么罪?
若说有罪,他的罪是过于心慈手软,不是一个合格的反派,另她失望!
万欢烦道:“没有,别问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柳慈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甩袖转身出了房间。
万欢叹气,取出深藏的大纲翻看。
秦楚十有八九会打上血月岭。
她将大纲反复翻看、逐字揣摩,除了“元婴后期”没看出其他线索。
秦楚现在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元婴后期到化神,这中间的时间有些人是百年、千年、甚至耗尽寿元也无法步入。而秦楚是例外,是变数。
前世她这个炮灰能死在秦楚手里,说明他不到百年便到了元婴后期。
这一世她抢了秦楚的一部分机缘,这也是变数。
但这未知的变数,未必不能由她亲手掌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以身为鼎 等柳慈一死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别管我,我出去走走。”
……
“方才在大殿还好好的,无端发什么脾气?”
“骷髅椅坐着不舒服。”
……
“又怎么了?”
“什么又?你烦我了?”
……
最近柳慈总是这样, 会间歇性不理她, 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惹得他不高兴。
虽然有时候万欢并不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但鉴于当“替身”这事,她能体谅, 只能耐着性子哄着。
当替身这事,换做是她, 若非有实打实的利益可图,她能把人迎风扬了。
是了,除了感情, 柳慈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唔……”万欢偏头避开柳慈的唇舌,轻轻吸了口气。
柳慈抬头, 眼底欲望和不满交织,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万欢瞪了他一眼:“不准咬人。”
柳慈嗓音沙哑低沉:“这个时候还分神,你在想什么?”
万欢如实道:“我在想,你还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柳慈不答反问:“那你又想从柳庭风身上得到什么?”
万欢不瞒他:“他有的,我都想要。”修炼资源、至高权利、倾囊相助、独一感情, 甚至他这个人本身,她都想要。
柳慈的手指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我不求那么多, 你的喜怒哀乐, 能有一半是属于我,便足够了。”
万欢失笑:“这不少吧?”人的一生,就是喜怒哀乐, 他要她的一半,还说不多。
柳慈语气认真:“很多么?那柳庭风要什么?”
万欢想了想,不是很确定:“他大概……只想要我的帮助。”
不忍杀她,但很需要她体内的若华宝树,至于感情,对他而言,兴许从来都不重要?
“那我比他贪心。”
柳慈在她的腰上轻轻往上一托,摊开双臂,姿态坦荡,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作为回礼,我的一切都可以献给你。”
万欢跨坐在柳慈腰腹上,指尖划过他的胸膛,轻声诱惑:“你最近和我双修,修为精进了不少。若是元神双修的话,效果会更显著,真的不想试试?”
还不待柳慈开口,红耳破窗而入,扑进她怀里。
万欢立即捂住红耳的眼睛,披衣服起身:“大半夜的,跑进来做什么?”
红耳在她怀里挣扎抬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
“大冰块不对劲,他要把自己淹死了!”
柳庭风!
“柳慈,我有事,你先歇息。”万欢抱起红耳,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房间之中。
眨眼功夫,万欢直接到了浴房。
浴池里不知放了什么灵药,泛着幽幽蓝光,一眼望不到池底。
以柳庭风那般的修为,淹不死,但保不齐他自己找死。
“柳庭风?”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万欢不再迟疑,纵身跳下水。
柳庭风静静沉在池底,一动不动,她将人抱住的时候,觉得红耳的形容非常贴切。
真是大冰块。
她有宝树护体,长年体热,但一触碰到柳庭风的身体,依旧被刺骨的寒意冻得浑身一颤。
哗啦——
万欢抱着人破水而出,可刚上岸,怀里柳庭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轻声道:“水里有药,放我下去。”
他的眼神是涣散空洞的。万欢皱眉道:“你很冷。”
柳庭风闭上眼:“听话,此药于我有益。”
万欢只得又将人抱下去,让他靠着自己,泡在水里。
太冷了。抱着的这会功夫,冰霜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万欢催动若华宝树,暖洋洋的神火将他们团团包裹。
柳庭风轻舒一口气,伸手抱住她。
好一会,水池热气袅袅,覆在两人身上的冰霜化为水汽。柳庭风再度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清明。
“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是打算淹死自己?”
“胡言乱语。”
“红耳说的。”
话音刚落,被点名的红耳从秘境里跑出来,像立了大功一般,纵身跳到柳庭风脑袋上。
头顶骤然一沉,柳庭风微微垂首,冷着脸将红耳抓下来放在肩头上。
【原来是丑东西把万欢叫来的。】
【来做什么,我还死不了。】
【这会跑来,柳慈必然要伤心的。】
听着柳庭风的心声,万欢心里升起怒火,伸手就要将人推开。
“别乱动。”柳庭风却没放手,将她抱得更紧。
万欢神色冷淡:“领主安然无恙,是属下多事了,属下这就告退。”
柳庭风沉默了一瞬,缓缓松开手。
【也罢,有柳慈,足矣,不可贪恋。】
万欢彻底沉下脸,起身上岸,烘干衣服。
身后,柳庭风轻轻咳了一声。
【既然来了,为何不肯让我多抱片刻。】
【我这是怎么了,将死之人,怎能如此恋恋不舍。】
万欢听到心声回头看向柳庭风,柳庭风却正好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将红耳抱进怀里,淡淡道:“柳慈的事二长老已告知本座,本座允了。”
【往后柳慈走什么样的路,都随他。】
随他?
柳庭风的意思是,他要放手,以后不再干涉柳慈这个分身,要和分身切断牵连?
万欢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领主,等柳慈一死,我们就举行道侣典礼,正式成为道侣吧。”
柳庭风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这是万欢第一次在柳庭风脸上看到如此外露直白的惊讶,心中生出一丝诡异的痛快,笑了笑道:“我们之间,不是只差一场正式的典礼吗?”
柳庭风盯着她:“你说等柳慈一死,是何意?”
【有你在,柳慈怎么会死?】
“他不重要,领主安心养伤即可,此事属下心里有数。”万欢说完就走。
柳庭风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来。”
【为何不重要!?】
万欢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万欢!”
浩瀚灵力自身后骤然爆发,整个浴房的东西应声炸开,碎屑漫天。
万欢回头,出手阻挡。
嘭!!
巨大灵力轰然相撞,池水飞溅,周遭门窗皆碎,红耳被吓得跳开,躲到房梁上观望。
柳庭风站在水里,脸色阴沉抬手:“谁准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万欢抵抗了,但也没打算拼死抵抗,见激怒他的目的达到,便顺着灵力的拉扯,飞回池边。
柳庭风一把扣住她的肩头,沉声问道:“你跟本座要柳慈,本座允了,现在你竟敢不要?”
万欢冷静道:“是,领主允了,所以他现在是我的,怎么待他,是我的事。”
柳庭风抓在她肩膀上的手细微地颤了一下,冰霜缓缓蔓延开。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柳庭风的表情还是冷的,但素来无悲无喜的声音,此刻明显滞涩。
万欢笑了一下,说:“喜欢啊,但我更喜欢你。”
柳庭风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眼底的冷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万欢伸手抚摸他的眉眼,轻声问道:“突然疏远我,是因为我有柳慈?若他不存在呢?”你是不是就不会任命般地等死?
“没有。”柳庭风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万欢便道:“领主定然是介意我和柳慈在一起,如此,我便杀了他。”
柳庭风立即道:“我不介意。”
万欢叹气:“若你心里当真有我,又怎么会不介意。”
“不是不在意……”柳庭风眉头微蹙,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她拉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叹道,“别闹,我累了。”
万欢喉间一哽,更过分的话说不出口了。
对柳慈,她能和他有来有回地一直吵,可是在柳庭风面前,她原就处于弱势,态度本就会不自觉有所收敛。
这次好不容易强硬一些,结果一向冷冰冰的人居然跟她来软的。
这不是耍赖么。
万欢闭了闭眼,抬手探向柳庭风的后背。
柳庭风的身体顿时一僵。
“你后背的裂痕恢复速度变慢了。”
纵然池中药物气味浓郁,但她抱着他的时候,还是闻到了血腥味。
柳庭风毫不在意,平淡道:“无妨,可以修复。”
万欢明知故问:“疼吗?”
柳庭风没有回答,只是双臂骤然收紧,将她抱得更紧。
万欢想顺势提禁地中心的事:“领主……”
“我不想听这个称呼。”
柳庭风抬起她的脸,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万欢心头微动,有些犹豫,但还是喊了一句:“老大。”
话落,冰冷的唇贴过来,紧接着她眉心一凉,眼前之景变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碧波识海。
识海中央,若华宝树枝叶灿灿,大树之下,一团魔气被神火禁锢,不得动弹。
那魔气察觉生人闯入,顿时大叫道:“言而无信的混账,快放本座出去!你明明说了……咦?这不是守在裂缝口的那小子吗?”
柳庭风皱眉,语气不悦:“万欢!”
“我留着有用。”万欢抬手,若华枝叶伸展蔓延,层层叠叠的火光将那团聒噪的魔气彻底淹没。
柳庭风望着遮天蔽日的若华宝树,赞叹道:“美不胜收。”
万欢捧起柳庭风的脸,微笑道:“老大,你进来做什么?赏景?”
柳庭风目光坦荡:“双修。”
碧波生浪,若华摇曳生姿。
起初,万欢以为只是单纯的元神双修,但渐渐地,察觉出不对。
正经双修,双修得法,有助增进双方修为。
可单方面的明显增进,另一方就变成了提供养料的炉、鼎。
而现在,柳庭风竟然以身为鼎,在主动为她提供养料。
每一次的元神交融,万欢的元神都在震颤,源源不断的元神之力,实在舒坦。
这种滋味太好了,以至于在她意识到后柳庭风在做什么后,一时间竟是心生贪恋,不舍中断。
她在欲望和取舍中挣扎了好一会,才将人轻轻推开。
但柳庭风却十分淡然,将她重新拉进怀里:“不必拒绝,我给你的,只是沧海一粟,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沧海一粟?
万欢至今不知道柳庭风的修为到了哪一步,但肯定比青莲山那位化神老祖高。
“当真?”
“我不骗你。”
“好。”
既如此,她不介意借他提升自身修为。后面的事,她的确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来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数。
接下来,万欢的神智似是被劈成两半,一半被柳庭风圈在欲望里,沉溺其中;一半在用获取的力量提升若华宝树,无比清醒。
识海内,若华红花一朵接着一朵竞相绽放,火光流转间,将整片识海照得流光溢彩,灿烂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雪缓缓拂过识海碧波,万欢听到柳庭风低沉的轻笑声。
“够了,一次不可贪多。”
恍惚间,柳庭风吻了吻她的眉心,等她回过神,他的元神已经退了出去。
万欢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盘腿坐下,及时稳固自己摄取的磅礴力量,化为己用。
识海再度扩展,若华宝树树干更加粗壮,风一吹,神火更盛。
修为上升了!
再度睁开眼时,她在柳庭风的怀里,在柳庭风的主殿房间里。
万欢静静观察了一会柳庭风,发现他的状态明显比之前沉在水里时要好。
“回去吧,再不回去,有人该打上门了。”柳庭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刚醒来就赶人?万欢挥开柳庭风的手。
柳庭风忽然道:“万欢,已经一个月了。”
万欢:“?!”糟糕。
柳庭风轻笑一声:“去吧。”
“等我。”万欢没有犹豫,抓着柳庭风的手亲了一下,随后离开了主峰。
“还知道回来呢?”
柳慈躺在小院的躺椅上,折扇盖着眉眼,语气满是嘲讽:“一个月才归,尸体都烂了。”
万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8章 都听到了 我万欢,向
万欢沉浸在识海内提升实力, 压根没有注意外面已经过了一个月,忘了柳慈还在等着,这是她的问题。
但, 尸体都烂了, 是什么意思?
罢了,先认错总没错。
万欢压下疑惑,弯腰拿下柳慈脸上的折扇,放柔语气:“抱歉, 修炼忘了时间,回来晚了, 我向你道歉。”
柳慈冷着脸,扯了一下嘴角,凉凉道:“你迟早是要杀我的, 倒不必如此费心哄着。”
万欢只当他是在说气话,想去握他的手:“别说这种话, 我怎么会杀你。”
柳慈却甩开她的手, 径直起身进了房间。
万欢皱眉,看向在屋檐下打坐的云水。
云水抬手指了一下主峰的方向,摇了摇头。
果然是因为她去主峰这么久生气?万欢暗自叹了口气,摆出一张笑脸走进房间。
“柳慈, 我们谈谈。”
柳慈站在桌旁,抬手抽出花瓶中早已枯萎的梅枝,随手掷在桌面, 冷冷开口:“谈什么?谈谈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的命, 好让你们早点完成道侣大典,得偿所愿,终成眷属?”
万欢神情一滞, 惊讶道:“你都听到了?你当时去了主峰大殿?”
他们两个本为一体,再加上柳慈身上又有柳庭风的玉带,若是再有意隐藏气息,不特别留意,确实不易发现。
更何况,彼时她的注意力都在柳庭风身上。
若柳慈当时就在浴房外,听到她的话……麻烦了,难怪这么生气!
“你不该去的。”万欢觉得头疼。这事很棘手啊。
柳慈嗤笑道:“我是不该去,还是不该听到你要杀我?”
“你不该对自己这般没信心。”万欢快速思考对策,决定还是试着把人哄好,哄好了,能省大麻烦。
可柳慈根本不买账,满眼失望道:“从前是我高估了自己,也对你太有信心了。万欢,你让我假扮柳庭风,到底是为了守护血月岭,还是为了让我替他去死?”
“我确实要利用你,但绝对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万欢向前握住柳慈的手,“真的,你若是不信……”
柳慈打断她:“我不信,除非你发天道誓言。”
“我……”万欢顿时迟疑了。
若无必要,她肯定不会杀柳慈,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日后是柳慈要杀她呢,她发下誓言,岂不是束手束脚?
世事无常,人心莫测,天道誓言这种东西,谁愿意发啊!
柳慈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万欢心下一惊,隐约生出预感,现在不发只怕再难哄好,连忙攥紧柳慈的手,举起另一只手就要发誓:“好好好,我发,我对天道发誓——”
柳慈再度打断她:“发誓内容是,你心悦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万欢有点点懵:“啊?”不是立誓不杀他吗?
柳慈盯着她,迫切又怨怼:“发誓!你现在就发誓!”
万欢叹气:“你先冷静点。”
“你不敢发誓,别再骗我了!”柳慈用力甩开她的手就要离开。
“你去哪?”
“不用你管。”
“站住!”万欢挥手,门砰的一声关上。
柳慈转身,满脸愠怒:“你现在就要对我动手?”
万欢扶额,神情复杂:“我发誓。”
柳慈身形一顿,骤然茫然,轻声确认:“你愿意?”
万欢长舒一口气,认真道:“我愿意发誓,不过我先说好,你可能会不满意。”
柳慈怔怔地看着她:“你说。”
万欢懒得多费口舌,抬手并指朝天,一字一句缓缓道:“我万欢,向天道发誓,此时此刻,真心心悦柳慈,若有半分虚假,必受天罚,身死——”
“不用。”柳慈心神俱震,反应过来后连忙按下她的手。
那一瞬间,万欢心跳骤然砰砰加速,震颤剧烈,脑海隐约还听到剑鸣声。
是……无声剑?
呼,差点以为天道现在就要惩罚她。
万欢松了口气。
还好,柳慈舍不得她身死道消,她的誓言没说完,便是她的真心参了一点点假意,那她最差也只是身死,不至于道消魂灭。
不过,誓言已发,没完全说完也说了大半,天道誓言的约束存在。
万欢坦诚道:“柳慈,我方才说的是此时此刻,我心不假,但人生那么长,世事无常,我无法保证永远。”
柳慈唇角扯了扯,脸上悲喜交集,一把抱住她,叹道:“足够了,只要你是真心的,就够了。”
看来过关了。万欢轻声道:“嗯,我誓都发了,你不能不信我。”
柳慈:“你对我是真心的,那你对柳庭风呢?假意?”
万欢:“……”
方才突兀的剑鸣声,很有可能是柳庭风也听到了她的誓言。她不敢保证,柳庭风现在没听。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让人头疼。
万欢支支吾吾:“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们两个……”
“罢了,我不逼你。”柳慈松开她,勉强笑了笑,转开话题,“说正事吧,有人想闯血月岭,不过没进来……死在山中杀阵里。”
万欢心中一喜:“哪门哪派的?”
柳慈摇头:“是个散修,魔修。”
万欢期待落空,有点失望。
血月岭常年魔气浓郁,非常适合魔修修炼,尽管血月岭禁止外人随意出入,依旧会有不少魔修不知死活铤而走险。
本以为是她的安排起了作用,引得仙门派人前来探路?结果只是个魔修。
柳庭风在青莲山身受重伤,境界受损的消息已经传出有段时日了,仙门的人怎么还不打算趁机进攻呢。
看来下的饵料不够重,不如干脆……
万欢陷入思考,于是在柳慈问到事情怎么处理时,随口道:“死了便死了。”
见柳慈似乎有话要说,万欢以为他这个正派,介意她对人命的轻待敷衍,便玩笑般说了一句:“怎么,那我去看看,把人埋了?”
柳慈立即摇头:“死了近一月,等你去看,尸体都烂了。”
嗯,这话听着耳熟,她刚回小院时柳慈这么说过,原来是指这件事。
万欢哦了一声,没把事情往回提,避免刚哄好的人又翻旧账。
“你说的正事,就这吗?不必管,血月领阵法重重,没有令牌,寻常修士强行闯入只有死路一条。”
柳慈眸光微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放了云水大师吧,你也不想把他炼成冰菩提,不是吗?”
“不行。”万欢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她暂时没动云水,不代表以后就不需要。
“我可以答应你,尽量不杀他,但现在不能放。”
柳慈劝道:“立场不同,你要杀云水我无话可说,但是冰菩提太过狠毒……”
“十长老,二长老有请。”院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不想因为云水的事吵架,万欢一听,当即往外走:“应该是急事,我去一趟不死峰。”
本是随口说的急事,不曾想,还真是急事。
二长老面色阴沉,见了她,更是摆起了脸色。
万欢莫名其妙:“有事?”
二长老将一块乌金令牌扔在桌上,冷冷道:“你惹的好事。”
三长老在一旁解释道:“今日执法堂巡逻时,捡到这块魂牌,我们方知山外的分舵曾派人上山求救。”
万欢挑眉:“和我有关?”
二长老冷笑:“持魂牌进血月岭,可不惧山中阵法绞杀,但来送信的人,在山中被人截杀了。”
万欢沉默。在山中被截杀?下手的人,不是一般人。
三长老适时道:“万欢,血月岭阵法精妙强悍,能悄无声息杀人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山中只有二哥和领主。”
万欢明白了:“你们怀疑柳慈?”
二长老嗤笑一声:“何须怀疑?我手下的人亲眼看见他把人埋了。撞见的就是一个,没看到的,不知杀了多少。”
万欢:“……”柳慈说死了一个魔修,其实是他杀的?为什么?
三长老道:“我派出去的人传信回来,半个月前,血月岭在各处的分舵或多或少都遭到了袭击,伤亡惨重。”
二长老扔出一块令牌:“血月岭周边的分舵不能再出事,但执法峰的人已经全数外派,抽不出人手,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不死峰给你二十人,你即刻带着你天鸦峰的人,护好附近的分舵。”
万欢收好玉牌:“行。”
也就是血月岭周边,不远。
她倒是要看看,仙门那群人到底在磨蹭什么,到现在还没打上山!
二长老警告道:“威胁到血月岭的利益,该杀就杀,不可手软。”
三长老干咳一声:“仙门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万欢当然会看着办。
她带着人,还真在离血月岭最近的分舵碰到了一队仙门修士。
“抓起来。"
“注意点,留一口气,本座留着他们还有用处。”
一、二、三……十二,嗯,第一天就抓了十二名仙门中人。
万欢坐在金色马车前,抱着红耳,吃着灵果,清点俘虏:“落霞宗、无常宗、雪域圣宫、云隐峰……怎么不见青莲山的人?”
有俘虏满脸愤然,义正言辞:“魔头,你别猖狂,你们的分舵很快就会被清剿干净,仙盟主力军很快就会包围血月岭!”
嗯,各仙门果然联手了。万欢点头:“本座拭目以待。”
又有人道:“血月领主境界跌落,时日无多,你今日敢杀我们,我师门日后定会为我们报仇!”
无常宗的一名内门弟子许是见过她,气愤道:“万欢,亏得谷师姐他们还救过你,若你还有半点良心,就不该恩将仇报!”
“聒噪。”万欢一挥袖,将俘虏全部扔进秘境。
仙门联盟已成,但大军迟迟未到,兵贵神速,按照大纲,秦楚不应该带着人很快冲到吗?
是缺少紧迫感,还是血月岭的名声还不够恶劣?
如此,那便再狠狠刺激一下!
“交出所有法宝和灵石,否则,死。”
……
“本座血月岭十长老,尔等奉上法宝、灵石,或者命。”
……
“去,把这家店搬空。”
……
“什么都没有?抓人。”
……
万欢下山半月,扫荡了三家受大宗门庇护的小宗门,打劫了十几家碧云天的店铺,可谓是收获满满。
当然,并非她心软只做了这些,是因为其余离得远了,懒得去。
抓了数百人,可以收网了,这批俘虏里,还有两个青莲山佛修呢。
足够了。
万欢放了那名无常宗弟子,让她回去传话。
“回去告诉秦楚,本座想他了,让他来见我,我们叙叙旧。”
内门弟子狠狠瞪着她,呸了一声:“秦师兄和你这种魔头头无话可说!”
万欢慢悠悠道:“那你告诉他,本座手上有不少佛修,一颗冰菩提价值多少灵石,就让他准备多少灵石,顺便带上我们血月岭的魔修来换人,若是迟了,本座心情烦了,定会大开杀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自毁倾向 你今日是来
万欢清剿完血月岭外围的一众势力, 留下一队人巡逻后,回了似云峰。
不知是哪个多嘴的,把她在山下做的事, 传到了柳慈的耳里, 一回来,柳慈满脸忧虑,劝她放了那些人。
“抢东西便抢东西,何必把人抓了。你这么做, 只会和他们结怨更深。”
一个反派 ,怎么能时刻有一颗做正派的心呢!
万欢无奈叹就道:“烧杀抢掠, 我没有杀,已经算得上心慈手软了,是他们先抓了我们分舵的人, 我抓他们的人用来交换,有什么不对?”
柳慈仍旧担忧:“当真只是交换?”
万欢:“你不信我?”
柳慈依旧有所顾虑:“信你, 但是不信其他人。”
那巧了, 其他人也不相信你。万欢转过身,悄悄翻了个白眼,才面对微笑道:“放心,人都关在我的秘境里, 旁人的手伸不进来。”
安抚好了柳慈,万欢去了不死峰。
“这次任务完成得尚可。”
二长老肯定了差事,但对她只抓不杀的做法颇有微词:“似你这般只抓不杀, 你以为你是仁慈, 可在那些人眼里,同样可恶,和杀了并无区别。”
活着和死了, 区别大着呢。万欢淡淡道:“留着他们的性命还有用。”
“你饶他们一命,是顾及秦楚他们?血月领分舵死伤过半,怎么不见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们的人手下留情?”
“我特意过来一趟,不是来跟你掰扯这件事。”
二长老抬了抬下巴:“坐下说。”
万欢毫不客就落座,开门见山问道:“领主如今的状态,乐观吗?”
二长老斜睨她一眼,道:“领主的状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万欢:“不是身体。”
二长老:“……”
万欢神色凝重,语就上甚至带着几分责问:“难道你们不清楚,柳庭风求生意志不高,还有自毁倾向?”
二长老微微一怔,缓缓放下茶杯:“知道,自肖鲲死后,他从有这个征兆了。”
万欢皱眉:“早从知道?那你们什么都不做,任由他如此?”没有求生欲望,也难怪原剧情里,他会轻易败给秦楚。
二长老定定注视了她两息,移开目光:“我们试过干预。”
“试过?”
“肖鲲一死,他便不再信任我们,拒绝和我们沟通,为了避免他被魔就继续左右情绪,拒绝镇守,我们只能想办法,试图让他重新和人缔结牵绊。”
万欢心生好奇:“你们做了什么?”牵绊在哪?她没见到。
二长老:“给他找道侣。”
万欢:“……”
二长老幽幽道:“起初,我为领主安排了很多贴身侍女,明确告诉她们可以主动亲近他,可但凡放肆的,都被他杀了,最后留下的,都是恪守本分、不敢逾矩的。”
万欢:“显而易见,这法子没用。”
二长老却道:“也不算完全失败,一直送,总有一个会被留下来。”
万欢眉头一拧。
二长老轻笑:“你不必如此在意。好不容易有个特别的,人已经被你杀了。”
万欢先是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妙九?”柳庭风确实很宠妙九。
二长老点头:“他待妙九不错,允许妙九靠近,又分出一个柳慈,我们曾一度以为他在主动自救。”
万欢:“难道不是?”柳慈这个分身不错。
二长老却是嗤笑一声:“留下妙九,是为了应付我,分出柳慈,是釜底抽薪,有意斩断最后一点影响他的软弱感情。”
二长老的意思是,现在的柳庭风,是已经抛弃了感情的怪物,随时都可能彻底发疯,放弃镇守缝隙?
万欢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别的,只问道:“这从是你当初想杀柳慈的理由?”
二长老没有立即回答,沉默几息后才道:“二人合体才是完整的柳庭风。”
万欢嗤笑出声:“没有柳慈的时候,你们也不相信他,说到底,柳慈不从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吗?”
“并非不信,只是……”二长老下意识从要反驳,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脸色沉沉。
万欢一语道破:“这是事实。”
倘若是真心信任,何来的肖鲲造反?
把人的心伤透了,到头来再嫌弃他太过冷酷无情?
二长老再次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重重长叹一声:“你今日是来替柳庭风讨公道的?”
万欢怔了怔,失笑:“二长老想多了,我今日前来,真的只是想知道领主现在的状态。”
二长老幽幽道:“还不错,丛禁地中心回来也没再来找我发疯,状态算得上稳定。”说罢轻笑一声,“你的功劳,从前我以为你会是第二个妙九,如今看来,你是第二个肖鲲。”
万欢没有半分骄傲和欣慰,而是问了一句:“血月升起之时,也能稳定?”
一个沉在水底想把自己淹死、还总想着大家一起毁灭的人,状态能算不错?
这些年,柳庭风只是寡言冷漠,没把他们都杀了,真算他心慈手软!
“你怎么知道血月的事!?”
二长老在短暂的震惊后,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柳庭风连这件事都告诉你?”
当然没有。
没有心声,他跟哑巴没两样。而血月这事,心声都没透露过。
至于她为何会知晓?
大纲中提起柳庭风这个大魔头,前期武力值最高,但有两个弱点。
其一,怕蛇。最初为了接近柳庭风,她刻意利用过这个弱点。
其二,血月当空。
以前她一直不清楚这算什么弱点,更不知怎么利用,如今大概能猜到了。
现在知道了,不仅没有作用,反而还要想办法替他避开这个弱点。
毕竟,谷清音也清楚大纲剧情,肯定也知道这个弱点!
万欢吐出一口浊就:“血月何时升起?”
无论是大纲设定,还是现在的真实状况,秦楚一行人肯定是会打上山的。
既然避无可避,倒不如趁着时间还没到,先把仙门联盟提前逼上来。
反正同样的大纲剧情,谷清音也不清楚血月何时会升起。
二长老抬眸看她:“柳庭风没告诉你?”
万欢淡淡道:“我能知晓血月的事已是不易。”
她丛五长老口中零星听说过,曾有血月现世,却不知有什么规律,只能来二长老这里套话。
二长老盯着她片刻,冷嗤一声,缓缓开口:“上一次血月升起,是在肖鲲篡位之前,他以为趁柳庭风虚弱之际从能得手,愚蠢。”
不知内情,万欢对这件事不做评论:“下次血月还有多久?”
二长老:“你问这个做什么?”
万欢坦然道:“仙门盟军迟早会打过来,担心撞上血月之期。”
“据我们推演,血月大概五百年一次,距上次现世不过百年。”二长老不屑道,“从算真遇上,仙门那群人也不是柳庭风的对手。”
还很早。
万欢松了口就,只是心里仍有疑虑。
还有这么久,难道时间线非但没有延后,反而还提前了?
“如此便好,那从不打扰二长老了。”时间紧迫,万欢起身告辞
“万欢。”
万欢回头,二长老面上凝重,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万欢想了想,回了一句:“做你们不敢做、不愿做的事。”
二长老目光幽深:“领主闭关不出,柳慈对你言听计丛,你如今是想学肖鲲,篡位夺权?”
罪名很大,但万欢没有否认:“若我回答是,二长老这次会怎么做?是袖手旁观,还是提前告密?”
二长老垂下眼,扯了扯嘴角,语就罕见地带着疲惫和无奈:“今时不同往日……罢了,你且试试吧,若不成,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是啊,不同。
毕竟柳庭风这个肉身阵眼不断被消耗,日渐衰败,如今不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支撑不了多久了。
万欢冷笑一声,离开不死峰。途径主峰,她在空中停了停,在静修洞外停下。
柳庭风在静修洞。这段时间一直在静修洞。
无声剑没有异样,想来暂时无大碍。
万欢在洞外站了一会,回似云峰交待了几句,随后去了天鸦峰。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若无急事,别打扰我。”
天鸦峰原来是天七的地盘,场地大,人少,位置偏,很适合万欢尝试一些东西。
书到用时方恨少,万欢对着晦涩的阵法禁制图,感受尤其深刻。
“知足吧,有本座指点,你学得很快了。”
“你是现在开始教的,但我不是现在开始学的。”
万欢并指点过一道道阵纹,反复推演,一遍遍检测效果。
识海内,魔物盯着宝树看了许久,突然问道:“小辈,你为何刻意压制修为,迟迟不肯突破?”
万欢:“不是时候。”
雷劫凶险,万一渡劫失败,影响后面的事。
魔物在树下飘来飘去,絮絮叨叨:“本座不管你何时渡劫,反正等你解决完缝隙的事,你必须放本座出去。”
万欢:“只要你没骗我,我自然会放你。”
魔物顿时大叫:“你都对我搜魂了,我怎么骗你!?你再言而无信,本座、本座定……跟你拼命!”
“别吵。”万欢认真比对阵法图。
魔物稍稍压低声音:“本座实在无聊啊,裂缝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解决?”
消息传回需要时间,仙门联盟接到消息,估计还要开会商议,说不定还要再派人过来谈判周旋?
万欢不确定:“估计还要等一段时日。”
魔物顿时叫嚣道:“还等?不服从打,打到服!”
万欢失笑:“这可不是正派所为。”
只是万万没想到,秦楚很不正派。
没有等一段时日,更没有使者来谈判,万欢接到消息的时候,仙盟大军已经打上了血月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血月升空 顷刻间遮天
“他们怎么这么快冲上来了?”
“此地阵法能挡住吧?”
“该死, 那小子怎么这么厉害!”
“艹,阵法要破了,快撤!”
轰!!
“想跑?”
一柄银枪暴力劈开阵法, 青年修士气质凌厉, 身形一闪,持枪截住仓皇撤退的一众魔修。
“要么死,要么立即让你们的十长老前来见我。”
有个魔修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回了一句:“你谁啊?凭什么让我们十长老屈尊来见你?”
银枪光芒闪过, 说话的魔修身体一晃,直直跪倒在地。
“记住, 杀你的人是无常宗秦楚。”
秦楚抬眼扫过在场其他魔修:“现在,还有谁想死?”
身后,一名来自雪域的修士冲过来:“秦道友, 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杀了!”
“束手就擒者不杀, 大家先抓活的!”谷清音的喊声, 淹没在一片喊打喊声中。
“杀了他们,为同门报仇!”
“拿命来!”
“我跟你们拼了!”
双方缠斗在一起,纷乱中,数朵火焰红花自林间悠悠飘落, 一道墨绿身影掠出,救下一位即将被利刃割喉的魔修。
“爆。”
万欢立身一众魔修身前,抬手一握, 朵朵火焰红花接连爆开, 炽热灵力冲击,瞬间将进攻的仙门盟军逼退一段距离。
“秦楚,你要见我?”
硝烟散去, 秦楚一身蓝白衣袍站在最前,万欢一眼便看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巅峰。
修为精进速度,快得令人羡慕嫉妒!
“万欢,你终于来了。”秦楚目光沉沉,沉稳内敛和少年热血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居然在他身上诡异融合,浑然一体。
“不过迟来一天,小师叔不必如此心急。”
万欢宣布闭关的第五日,仙门盟军大举进攻血月岭。
她若早知,必然早来,但有人刻意阻拦,不让她知道消息。
等她得知消息急忙赶来,秦楚这支主力队伍,居然已经冲破了层层阵法绞杀的危险区。
从进山到突破危险区,仅仅一天时间,他们攻山的速度,过于惊人。
是二长老的阵法出了纰漏?还是气运之子太强了?
秦楚还未接话,他身后的仙门修士纷纷出声驳斥。
“魔头,秦兄乃无常宗天骄,岂容你随意污蔑!”
“对,就你也配!”
“休想挑拨离间。”
……
仙盟的人义愤填膺,万欢不过随口一句,愣是找不到说第二句的机会。
最后还是谷清音站出来,才勉强压下众人的怒火,让场面安静下来。
“万欢,我们好好谈谈。”
谷清音声音平和,眉眼宁静,许久不见,周身气质依然强大且温柔。
“好啊。”
早该谈了,耽搁了一日赶来,双方也不知折了多少人。
谷清音松了口气。
“就在此处谈吗?谷姑娘,不如让你们的人先下山?”
万欢没喊谷清音小师父。说实话,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不怕秦楚了,但对谷清音,仍然有些害怕。
啧,当初就不该答应做什么弟子。
谷清音回道:“双方各派代表,另选一处稳妥之地。”
万欢:“你们随我上山。”
秦楚:“你跟我们下山。”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短暂的沉默后,双方都不同意,火气十足。
“凭什么,谁知道你这魔头是不是设了陷阱,故意骗我们上山!”
“想让我们十长老一个人跟你们走,做梦!”
“还谈什么谈!你们这些魔修为祸世间,都该死!”
“呸!谁怕你们,今天就让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有来无回!”
……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有人镇着,早就再度打起来了。
秦楚盯着她,沉声道:“你跟我们下山,我保你性命无忧。”
万欢当然不同意:“不,想谈,就跟我上山。”
否则,这场谈判便没有任何意义。
秦楚握紧手中逍遥枪,眼中不见失望,而是平静道:“既如此,那就等我踏平血月岭,再来找你谈判。”
“你敢!”万欢冷下声音,升曦剑应声而出。
“且慢。”谷清音向前,站到秦楚面前,“万欢,我和你上山,你可否先放了柳慈和云水大师?”
恐怕不行。
仙盟攻打血月岭,二长老关押了柳慈和云水,云水以自伤神魂的方式给她报信,如今昏迷不醒。
“他们二人还不能放。”万欢指点眉心,取出云水交出的一滴精血,“不过,为表诚意,我可以把他的魂血给你。”
谷清音正要伸手接,身后一名剑修愤怒质问:“这魔头杀了这么多人,凭什么信她!谷道友,听说你与这魔头有些渊源,你不会因此包庇她吧?”
秦楚回头,目光凌厉:“谁敢污蔑我师姐,休怪我不客气!”
剑修心头一怯,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道:“我哪句说错了?我们千辛万苦都打到这里来了,还谈什么谈,直接诛杀这魔头,杀上山去!”
一旁丹修附和道:“对,杀了魔头,杀上山去!”
万欢冷哼一声,直接从秘境里拎出两名被关着的修士:“确定不谈?那他们,就不必再活着了。”
“师弟!”方才出声的剑修喜出望外,转瞬又变成担忧和愤怒,“魔头,快放了我师弟!”
“师妹!?”刚刚附和的丹修立即改了态度,语气恳求道,“前辈手下留情,别杀我师妹,我愿意谈!”
万欢将二人扔回秘境,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微笑道:“诸位若是有联系不上、生死不明的同门,没准都在本座手上,你们确定不想谈谈吗?”
此言一出,仙门联盟大军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当这个枉顾同门性命的出头鸟。
先前她特意放人回去给秦楚传消息,如今看来,是没传到。
魂血悬于掌心,万欢再次递向谷清音:“现在,我的诚意够了吗?”
谷清音神色复杂,缓缓抬起手。
“灭业归尘!”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拂尘如鞭,万道金光如针,径直扫向万欢。
“小心!”一抹红色身影匆匆赶来,想要拦下拂尘。
是五长老!万欢神色立变,一掌仓促拍向攻击的人,随即转身将五长老护在身后,拦下扫射而来的金光。
“果然是我师弟的魂血,万欢,我师弟在哪?”
来人灰纱福巾,正是青莲山的明心大师。
魂血被抢,万欢并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明心一眼,只侧身对五长老道:“你没事吧?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结果五长老的声音比她还大还生气:“你还问我?我倒是要问你!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天鸦峰别出来!血月岭难道离你不行?”
万欢只能放低语气:“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回。”
“要走现在就跟我走。”五长老冷眼扫了一眼仙门之人,“别管这些蠢货,擅闯血月岭,领主绝不会放过他们。”
“你们谁也走不了!”
明心面色阴沉,转头不满地看向谷清音和秦楚,厉声问:“事到如今,你们还等什么!?”
“拿下万欢,不怕她不放人。”大喊一声后,明心再次出手,攻势凌厉。
“抓住魔头。”
“杀了她,秘境自然是我们的!”
“杀了魔头,为同门报仇!”
本就剑拔弩张的局面,在明心的刺激下,顿时崩裂,双方术法破空,刀剑交锋,再次厮杀起来。
万欢无心打斗,只想带着人先撤。
可明心死缠不放,秦楚和谷清音虽没尽全力,但步步紧逼,一直有意无意截断她的后路。
一时间,万欢竟是被死死牵制,脱不开身。
“我来助你。”五长老不听她的叮嘱,从后方冲到了阵前。
“回去!不用管我!”万欢心急,恨不得把五长老也抓进秘境关起来。
“谁管你,我好歹也是血月岭五长老,岂能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五长老手中藤杖重重点地,林中草木疯长,化为一根根锋利藤箭,射向攻势最凶的明心。
“大师小心。”秦楚手中破梦刀飞出,一刀斩落漫天藤箭后刀势不停,径直朝五长老而去。
时刻关注五长老的万欢,见状就要回救,不曾想,谷清音在她之前就一剑拦下了破梦刀。
五长老懵了懵,满脸错愕。
万欢将五长老护在身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谷清音。
明心见状,愤怒质问:“谷清音,你维护万欢,本座尚能理解,但你现在连血月岭其他魔修也要维护,恕本座难以苟同!你究竟站在哪边?”
谷清音神情平静,语气坦然:“大师,晚辈自然是仙门中人,只是此刻若我等伤了这位五长老,恐怕您就真的见不到云水大师了。”
明心咬牙切齿,恨道:“即便本座今日放过她们,血月岭也不会把人放了!谷清音、秦楚,你们二人若再阻我,休怪我手下无情!”
谷清音叹气劝道:“大师,云水大师尚且安好,何不试着谈谈?”
明心双眼通红,字字泣血:“血月岭屠我同门,杀我徒儿,抓我师弟,我对血月岭只有滔天之恨,不死不休,没有任何缓解的可能!”
此仇无解,没有转圜余地。
万欢明白,于是对五长老道:“你回去,找二长老。”
五长老眼睛一瞪:“你想骗我回去?”
“没有,是急事。”
万欢放出红耳:“红耳,护好五长老,带她走。”
红耳落地瞬间化为巨兽,将五长老叼到背上就跑。
五长老喊道:“我不在这里拖你后腿,你最好是真有急事!”
红耳突破人群,明心要拦,万欢手中升曦剑毫不留情狠狠劈下。
她对青莲山没有恶意,无奈和明心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不能不打。
秦楚却眼睛一亮:“元婴巅峰。万欢,我和你打。”说罢,居然站在了明心面前。
明心呵斥:“你别拦着!”
秦楚:“大师莫怪,晚辈也要抓她。”
激烈打斗中,大地忽然晃了一下,起初大家并未在意,只当是术法碰撞,直到本就昏暗的山野快速黑了下来。
尚未跑远的红耳猛地停下,望着远处,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吼声回荡山野,震慑群峰。
万欢抬头望去。
漫天黑云如海浪咆哮,浩浩荡荡聚集,顷刻间遮天蔽日,吞没整个血月岭上空。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黑了”
“是血月岭做了什么?”
“现在怎么办?”
“别慌!”谷清音手中亮起灵石灯,“大家向我靠拢,别走散,注意伤员。”
万欢往后退,趁机把受伤的魔修收入秘境。
就在此时,秦楚不确定的声音响起:“这是……血月?”
“血月!怎么会是血月?!”五长老惊呼,声音颤抖。
万欢心头剧震,骤然抬眼。
血月岭上空,一轮血色圆月自黑云之中缓缓升起。
真的是血月升空!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
二长老不是说还很早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