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欢立即扣住姜雨眠的手腕，一指点向他的眉心：“清心凝神！”
柳慈回头，覆在双眼上的白纱断裂。
白纱飘落，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柳慈在血月岭，和柳庭风是一般无二的白衣装扮，此刻二人并肩而立，静默无言，一眼看去，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站在一起，给人的冲击力非常之大。
即便是万欢，此刻也不由得心头巨震，愣在原地。
本尊见分身，现在这个情况，是要摊牌吗？
“这是……两个柳庭风？”
“气息不一样，方才万领主喊的是柳慈。”
“柳慈？那不是凡城的柳二公子吗？”
“为何碧云天的柳慈和柳领主容貌一模一样，血月岭有什么阴谋？”
……
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万欢看见柳慈面上的血色飞速褪去，脸色惨白。
而在喧闹声中，一道低喃声幽幽传来。
“徒儿……是我的徒儿……”
“拦住她！”二长老一声厉呵，神色剧变。
危机解除，众人状态放松，注意力又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分散，谁也未曾察觉，明心竟悄然靠近高台的东南一角，正伸手去探阵法中的一颗冰菩提！
万欢压在心底的不安，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住手！”掌心红线出手。
柳庭风同时转身入阵。
“还我徒儿！”明心状若癫狂。
万欢的红线死死缠住了明心的手腕，可明心全然不顾禁锢，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拼尽全力伸手去握冰菩提。
万欢：“住手！”
阵法之力反扑，红线力量禁锢，明心整条手臂瞬间一片焦黑。
“还给我！！”明心一声怒吼，手臂轰然炸开。
血雾纷飞，那颗冰菩提染上鲜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中间裂开一条纹路。
空悯老祖抓住发狂的明心，将人带离高台阵法范围。
这一变故，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万欢抬头看向大阵中央。
柳庭风坐在那里，四周星芒之力再度贯穿全身。
咔——
极轻的一声响起，那颗染血裂开的冰菩提，彻底碎成了两半。
紧接着，法阵光幕剧烈闪烁，柳庭风身上的星芒之力明显黯淡了一片。
轰！！！
一声巨响，高台东南角魔气冲天而起，天地震颤，狂风骤起！
禁地中心的地面崩塌，四周漩涡里的魔气咆哮不止，高台碎裂的那一角，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喷涌而出。
二长老迅速甩出一把符箓，神色焦灼，厉声大喝：“快！修补法阵！”
三长老当即划破掌心，以自身精血，加强镇印。
然而，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仅仅稳住一瞬后，二人双双被魔气狠狠撞下高空。
“虞泉之水！”
“月照长夜！”
秦楚和谷清音的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纵身落在高台缺口处，联手施法镇压，但也只是堪堪缓解了魔气的涌出速度，无法彻底封堵。
“万欢，你们都在外面，你敢把我锁进秘境，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万欢第一时间想将五长老收入秘境，却被她用力推开。
“你快去帮忙，老娘有自保能力！”五长老吼道。
情况紧急，万欢不能耽搁，只能留下两条护身发带，匆忙赶到秦楚身边。
识海魔物大叫道：“那群杂碎玩阴的，他们想趁宝树还不够强盛的时候拼死一搏！小辈，他们在拼命，你们今日要是守不住，你这下界天地肯定完蛋！”
万欢：“你闭嘴，说点有用的！”
识海魔物：“有用的？拿你的命去填。”
万欢怒极反笑：“想得美，老子死了，死之前把你烧得连灰都不剩！”
魔物也怒了：“那本座没有办法，你祈祷你们同心协力，不必用你的命去填！”
秦楚大声道：“万欢，我们这样硬撑，坚持不了多久！”
高台之上，星芒之力欠缺，柳庭风承担了更重的净化伏魔之力，身上白衣再次染红，高台上流淌的鲜血触目惊心。
高台之下，仙盟众人拼死牵制四周魔力，混乱之中，甚至再次出现了自相残杀。
二长老在五长老的搀扶下站起身，扬声道：“诸位都是仙盟砥柱，法阵继续失守下去，连你们也难逃魔气侵入，可想而知今日若高台崩塌，禁地魔气倾巢而出，山下众生将永无宁日！”
无常宗大长老应声高喊：“不必多说利弊！除了抵抗，直接告知我们该如何补救！”
二长老言简意赅，字字清晰：“冰菩提！”
阵法有缺，缺冰菩提，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但冰菩提，需佛修自愿舍命。
此言落下，全场沉寂，无人应声。
空悯为明心肃清魔气后，双手合十，神色平静道：“老朽今日前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明心刚恢复清醒，闻言跪地叩首，急声劝阻：“老祖！您不可以，这是弟子的错，要去也是弟子去！”
云水也站出来请命：“老祖，弟子愿意赴死！”
空悯轻轻摇头，指着法阵中悬浮着的数十颗冰菩提道：“老朽送走了那么多弟子，这一次，就让老朽来吧。”
众人一怔，来不及消化这话里的含义，空悯身形一闪，已经上了高台。
“青莲山空悯，愿燃此残躯，炼化神魂，以菩提善法，度众生之苦。”
“老祖！”
“老祖！”
明心和云水悲痛呼喊，想要向前，被空悯的力量温柔阻拦。
“柳领主，拜托了。”
柳庭风一言不发，垂着眼，双手于身前结印，雪色无声剑掠上法阵上空，爆发出刺目夺目白光。
“山河无色，天地无声，炼。”
随着柳庭风平淡到近乎冷漠的一声落下，无声剑的白光轰然落下，尽数灌入空悯全身。
空悯的身体，在白光的冲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溃散，化为点点金色佛光。
“小友，多谢。”
空悯发出最后一声叹息，身形彻底消失无踪。
肉身燃烬，一身修为融入大阵，溃散的神魂在纯白剑光包裹之下，缓缓凝聚成一颗温润剔透的冰菩提。
冰菩提，这就成了？
万欢静静看着高台上静坐垂目的人，心绪翻涌。
世人都传炼制冰菩提，需极致残忍折磨，且被炼者始终心怀慈悲方有机会成功。
当初天七为得到一颗冰菩提，也不知用了多少手段杀了几个元婴佛修。
现在，柳庭风区区一招，仅数息之间便炼化了一位化神老祖。
柳庭风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大师……没了？”有人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有人长叹惋惜：“大师，走好。”
明心和云水悲痛跪地，恭送老祖。
但，眼前事态急迫，生死一线，再多情绪，都容不得众人多沉浸几秒。
空悯那颗冰菩提补进东南角，二长老撑着伤势全力修补法阵，汹涌而出的魔气只是减缓并未停止，而已经逃出裂缝的魔气仍在疯狂冲撞想要挣脱束缚，逃出禁地。
此刻，万千魔气想要冲出的束缚，皆在柳庭风一身。
三长老已经连连吐血，但看着阵中的人，脸上尽是不忍和担忧，却无能为力。
谷清音问了一句：“万欢，冰菩提已经补上，柳领主能守住吗？”
万欢不知道。
柳庭风是整座大阵的阵眼，背后刻的是净化与伏魔双重大阵，既要镇压裂缝，又要净化、约束已经溢出的魔气。
他静静端坐在那里，身上的白衣已经看不出半点白色。
“我不知道。”
万欢说完一句，看向下方自顾不暇的仙盟众人。
禁地肆虐的魔气中不知混杂多少域外魔物神识，令人防不胜防。
一位天骄弟子正清除着魔气，忽地就双目失神，站着不动了。
有位掌门正救着人，双眼骤然就红了。
再这样下去，缝隙能不能稳住不知道，在场的人，迟早会沦为域外魔物的容器。
“我不知道。”万欢叹了口气，目光重新看向高台。
以往，无论有没有血月，柳庭风都守住了这片禁地。这一次，反倒守不住了吗？
识海魔物焦急大叫：“什么不知道？！你这个时候脑袋生锈了？他修为再高，也是血肉之躯，谁能日夜不休受此等煎熬？没人替他，他不是今日死，就是明日疯！这么多年他没入魔，本座都觉得他不正常！你不会觉得今日这种情况，他还能拖着一身病体，镇住这些发疯的垃圾吧！”
万欢只想叹气：“谁替他？我吗？”
魔物：“若华宝树在你身上，放眼全场，除了你，还有谁能替，谁替最终都是死。”
万欢：“我不会死吗？”
魔物语气一滞：“不知道……或许，你能活下来。”
万欢胸中积压的茫然与愤怒彻底爆发：“你不知道？我就知道？你让我去死，我就该义无反顾去死？”
她重活一次，千辛万苦改写命运，最终的结果就是替人去死吗？
凭什么！
万欢越想越气，猛地收手看向秦楚，眼神凶狠又带着满腔埋怨。
秦楚一懵：“怎、怎么了？”
万欢咬牙切齿：“你不是男主吗！救世这种事，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
秦楚张了张嘴，神情无辜：“什、什么？”
谷清音神情严肃：“万欢，若我和秦楚现在有办法，无论需要我们做什么，定不推辞！”
是，她知道！她相信！
所以她才愈发愤怒、茫然、无力。
不是主角不做，不是有人威胁，但这个选择就是摆到了她的面前。
她是反派，可以不救仙盟的人，但她不能不管五长老。
她不是主角，可以不救世，但她并不想看到此方天地只有魔物。
更何况，她也不想看着柳庭风去死。
万欢闭了闭眼，再睁眼，压下情绪，做了决定。
识海魔物紧张道：“你想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结局（下） 身上星芒之
“你最好祈祷我能活下来。”万欢纵身飞入阵中, 踏入法阵中心，稳稳站到柳庭风面前。
柳庭风始终未曾睁眼，只说了一句：“下去。”
万欢语气认真：“柳庭风, 我来帮你。”
柳庭风却道：“我还能撑住。”
万欢直直盯着他, 一字一句道：“你会死。”
柳庭风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回道：“无妨。”
万欢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若华宝树，你还是挖走吧。”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 当初柳庭风那一掌，碎了她半边身体, 只差一点点就杀了她，其实根本不是想让她进无常宗当卧底，而是要挖宝树。
只是不知为何, 他最后放弃了，于是她侥幸不死被宝树护住性命, 只是断了一臂。
万欢故作轻松道：“老大, 断臂之仇我现在原谅你了，这次你动手，是不是该留我一命？”
柳庭风骤然睁眼，眼底湿润, 语气却依旧冷静克制：“以前你太弱，挖树必死无疑，现在宝树与你缔结太深, 强行剥夺, 你依旧活不成。”
还是要死吗？
弱也死，强大了也死。当真是天意弄人。
万欢心绪翻涌，满心郁闷。
早知这宝树抢不得, 当初她就不抢了，宝树本是秦楚的，救世就是他的事……
不对！
万欢心神一震，瞬间清醒。
秦楚拥有宝树，救世能活，凭什么她就不能？
是了，重来一次，她依旧要抢！
不抢，她还是那个被命运裹挟，随时走向死亡的无名炮灰。
抢了，她才有机会活着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是生是死，她还能自己把握！
“好，那便不挖。”万欢站起身，语气认真，“柳庭风，你一定要撑住，只要你不死，我才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万欢望向缺口处的秦楚和谷清音，扬声道：“二位，我会尽全力净化魔气，你们最好能护好高台，否则……”
否则什么呢，多余的威胁不必多言，高台守不住，在场所有人都难逃浩劫。
万欢指尖轻点眉心，眉心宝树图腾浮现，她抬手结印，左手掌心数道红线朝禁地漩涡的八个方位飞射而去。
柳庭风猛然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慌：“万欢！”
万欢手势不停，眼底是一往无前的决绝：“吸。”
扎入漩涡的红线瞬间绷紧，快速吸纳四周汹涌魔气。
柳庭风本就惨白的面色，一时间近乎透明，但他很快掩下眼中的慌乱，冷静道：“我信你，你不会有事。”
大阵借冰菩提和星芒之力牵制漩涡魔气，魔气反扑，柳庭风坐镇阵中净化，大多时间是被动抗衡、疲于僵持。
而如今红线深入漩涡，强行吸取魔气，是主动攻击。
识海魔物旁观道：“小辈，你要防备魔物神识偷袭，更要小心魔气中藏着魔魂碎片，那东西数量极少，却极为阴毒危险。”
“多谢提醒。”万欢应声，全力催动体内若华宝树。
魔物赶紧躲远：“谢就不必了，本座也不想提醒你，但本座只剩一点残识，若是遇到同类，在你被夺舍之前，我必然会最先被吞噬。”
识海碧波之上，若华宝树伸展枝蔓，花叶灼灼生辉，耀眼如同冉冉升起的朝阳。
万欢手中结印，源源不断的漆黑魔气被强行拽入宝树神火之中，顷刻被焚烧净化。
高台之下，众人纷纷仰头望去。
八方魔气滚滚，顺着红线涌上高台，站在高台上的女子衣袂猎猎翻飞，如神女执炬，汹涌魔气一旦靠近她周身神光，便瞬间消融、化为虚无。
光芒之盛，竟是盖住了柳庭风周身的星芒。
阵中端坐垂眸的柳庭风，此刻正微微仰头看着身边的人，一向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脸被红光浸染，褪去了一身寒霜，染上浅浅暖意。
“万欢……”高台东南角，秦楚怔怔望着那道明亮身影，心神恍惚。
谷清音沉声呵斥：“师弟，莫要分心！”
秦楚当即收敛心绪，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垂眸低声问道：“师姐，我该怎么办？”
谷清音无奈轻叹：“既然放不下，便等此事了结再去追。”
秦楚眼睛一亮：“嗯！”
只是刚说完，眼神又黯淡下去，目光转向立在血月岭三长老身侧的柳慈。
柳慈此刻在学着用镇印，在护着三长老，唯独没去看高台上的人。
他心底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能怎么想？
秦楚心头涌上一阵同病相怜的酸涩，咬了咬牙，调动秘境虞泉之水，一边镇压缺口魔气，一边净化四周魔气。
“魔气太多了。”谷清音的目光掠过翻腾不止漩涡，神色愈发凝重，“师弟，你要做好万欢会失控的准备。”
秦楚一怔。
谷清音问：“若万欢当真失控，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秦楚久久不语，神色在沉默中几乎都要落下来泪来。
“万象更新。”
良久，秦楚深深吸了口气，嗓音沙哑：“我知道，一旦彻底失控，连万象更新也没用的那一瞬，杀了她。”
谷清音暗暗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强撑着精神，宽慰道：“我只是提前提醒你，做好最坏的打算，万欢很强，又有宝树护体，未必会走到那一步，不必过于忧心。”
识海内，若华宝树红花簌簌坠落，似漫天红雨，在燃烧中，纷扬落下，只是落到半空便尽数化为了青烟灰烬。
万欢的元神端坐于宝树之下，不断催动施法，焚烧涌入的魔气。
但，魔气太多了。
和之前的小镇和凡城相比，禁地魔气更浓郁更加来势汹汹，她根本没有时间净化淬炼为自己所用，只能先暴力焚烧。
万欢越焚烧越心惊，柳庭风到底是怎么做到长年累月牵制这些魔气的？
以她如今的修为，若无宝树倚仗，现在她就该撑不住了。
这般速度，远远不够。
照这个速度去清除魔气，就算她不介意仙盟的人死绝，柳庭风的血都得流干了。
万欢的余光扫向五长老。
五长老站在二长老身边，她头发乱了，双颊沾着血，他们身边有元婴魔修保护，虽无性命之忧，却已是狼狈不堪。
姜雨眠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两位元婴长老寸步不离守着。
秦楚和谷清音极力压制东南角缺口，无常宗的大长老和云水就在一旁，奋力抵抗所有想趁机偷袭的魔气。
而柳慈……
万欢匆匆一瞥，立刻收回目光。
赌一把。
万欢掐诀，不再压制早已蓄势待发的突破灵力，将全身积攒的磅礴灵力尽数灌入若华宝树之中。
获得海量灵力滋养，宝树树干缓缓变高增粗，枝桠肆意蔓延，树冠层层舒展，覆盖面积快速扩张。
宝树光芒更甚，神火所及之处，魔气被焚烧殆尽的速度肉眼可见加快，无边灰烬下，时不时传出几声魔物凄厉的惨叫。
识海魔物感叹道：“小辈，照目前这个势头来看，只要你能稳住，此次危机可解。”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万欢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探进漩涡高墙的八方红线正在被疯狂撕扯，漫天魔气主动攀上东南方的红线，试图截断抓取的红线。
识海魔物道：“他们感知到了致命危机，要阻止你。”
万欢咬紧牙关，再度催动体内宝树之力。
然而，那些魔气并不罢休，他们暂时无法攻破高台，竟调转攻势，齐齐扑向下方的仙盟众人。
魔气汹涌，很快，便有仙盟的长老被魔气缠体、侵噬心神。
只是这一次，被控制的长老没有对同伴下手，而是红着眼，朝着阵法高台猛冲而去。
二长老面色大变，厉声大喊：“快拦住他！”
有人立即去拦，神情悲愤焦急：“师兄！稳住心神，别被魔物夺去心智！”
被控制的掌门面目扭曲狰狞，缓缓抬起了手掌。
“师兄！”
“快走……开……”下一瞬，被控制的掌门飞快后退，反手一掌拍向自己的脑袋。
“让开！他要自爆！”明心挥动拂尘，劲风卷动，飞速将周边修士尽数扫开。
轰——！
元婴修士自爆非比寻常，狂暴灵力激荡而过，离得近的人顿时被气浪掀飞。
好在，高台没事。离得有一段距离，又有修士层层阻拦，自爆的致命冲击并未波及高台。
自爆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全场众人一时陷入死寂，十分震惊。一位元婴后期的掌门居然就这样身死道消了？
识海魔物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倒是个硬骨头，被控制后，竟毫不犹豫选择了同归于尽。”
“师兄！”同门悲声痛哭。
“闻掌门……就这么没了。”
“连他都奈何不了魔气的侵占吗？”
一时间，仙盟不少人兔死狐悲，心底生出惧意，可惧意之下，更多的是悲愤和滔天怒意。
“天杀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来啊，老夫活了这么久也够了，今日就算葬身此处，也绝不让你们这些魔物得逞！”
魔气依旧在疯狂反扑，人心激荡，极致的悲恐，汹涌的愤怒，都更容易被魔气趁虚而入、放大心魔。
眼见众人的心神愈发不稳，越来越容易被影响，谷清音看了眼秦楚：“师弟，你可以吗？”
“师姐放心。”秦楚知道谷清音要做什么，郑重点头。
谷清音身形一纵，掠至高台之前，手中望月剑化作五弦琴，手指拨弦，舒缓治愈的琴声如潺潺溪流，流向众人。
识海魔物赞道：“这小辈心性沉稳，功法也不错，难得。"
万欢：“我知道。”
大道尘音。
谷清音这以寿元为代价的功法，既可清心固元，安定心神，亦可乱心杀人，她见识过。
识海魔物提醒道：“以后彻底成长起来，必然是你劲敌。”
自然。
万欢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再度全力催动宝树，吸入漩涡之中的魔气。
以损耗寿元为代价的琴音在禁地盘桓，一点点抚平众人被魔气放大的负面情绪，躁动的心神渐渐平息。
众人刚松了口气，禁地中心的天却忽地变了。
血色圆月仍在，滚滚而来的乌云汇聚，遮住了这片的天。
无常宗大长老失声惊呼：“是雷云？！”
“这个时候谁要渡劫？”落霞宗长老也反应过来。
识海魔物道：“万欢，你要突破了。”
万欢抬头望天。
突破这事她早有准备，甚至想过借雷劫之力，灭杀禁地魔气。
只是，眼下这般乱象，超出预料，对她渡劫，弊远大于利，凶险万分。
雷劫很快就到，天雷会毁了高台阵法，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万欢低头看身边的柳庭风，他的脸色极差，唇色发白。
柳庭风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坚定：“放心去，有我在。”
万欢果断撤去红线，带着一身神火，直接飞至魔气漩涡高墙之上。
“是万领主要渡劫！”
“万欢如今是什么修为，渡的何等雷劫？”
“她是元婴，现在渡劫是要化神了？！”
“她才多少岁，居然就要化神了！”
“后生可畏，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恐怕……”
“万领主不是魔修，此地灵力稀薄，冒然渡劫，太危险了。”
万欢早为渡劫做了准备，备好了海量灵石、高阶丹药，只是眼下变故难测，再多筹谋也只能随机应变。
只是，今日这变故实在是有点多！
万欢立在漩涡之上，望着上空沉沉翻涌的雷云有些疑惑：“天雷怎么还没下来？”
识海魔物语气凝重：“迟迟不落，恐怕这雷劫非同寻常。”
轰隆！
确实不一般！！！
万欢没见过其他人的化神雷劫，但第一道天雷刚劈下来，她就被劈懵了。
这对吗？
仅仅是第一道天雷，就把她准备的灵石储备给全用完了。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她脚下的魔气漩涡高墙，直接被天雷劈灭了一角，那片区域的魔气浓度肉眼可见稀薄了大半。
“快看！天雷能化解魔气！”
“万领主，借天雷之力，杀光这些魔物！”
众人顿时士气大涨，可万欢心里发愁。
化神二十七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凶悍，她根本没有把握撑过去，先前终究是低估了化神雷劫的威力。
轰！
第二道天雷轰然落下，柳庭风给两根护身发带断了。
漩涡中肆虐的魔气又被连带着劈散了不少。
轰！
第三道天雷劈下，万欢吐出一口血，丹田里的灵气不够用了。
识海魔物提醒道：“硬抗不行，用宝树承接天雷。”
万欢手握升羲，剑指雷云，主动引天雷轰击宝树。
轰——
宝树断了一根枝丫，枝上缠绕的残余魔气在天雷之下，一并成了青烟。
轰！
这一次，又断了三枝，红花焰火簌簌落了一地。
轰！
……
天雷不断劈下，宝树枝丫一根根接连折断，万欢十分焦灼——她最大的依仗不会要被天雷劈成光杆吧？
识海魔物躲在远处瑟瑟发抖，强撑着面子道：“你注意点，别把本座劈死了。”
轰！轰！轰——
一道道天雷落下，万欢望树焦急，而下方鏖战的众人，也从最初的满心担忧，渐渐看得有些麻木了。
“老夫没度过化神劫，化神雷劫有这么简单吗？”
“老夫昔日见过一次，天雷绝对没这次的凶悍，是万领主的应对之法，出人意料！”
“你们看，禁地的魔气至少消减大半，照这么劈下去，我们有救了。”
轰！
若华宝树的枝丫已经断了一半，满地残枝断叶，而源源不断被吸入体内的魔气在宝树和天雷的淬炼下，尽数化为最精纯的灵力，滴入枯竭的丹田。
万欢唯恐宝树被天雷劈死，但凡有一缕精纯灵力汇入丹田，便立刻尽数输送滋养宝树。
如此往复，她渐渐发现，宝树枝丫虽然越来越少，但主干却愈发粗壮挺拔，隐隐透着流转雷光。
万欢喜出望外，甚至在那一瞬领悟了迟迟无法掌握的升曦决第九层。
轰！
丹田灵海金波浩荡，高台四周的魔气漩涡涌动的速度渐渐减缓。
……
最后还剩三道天雷。
但若华宝树真的秃了，偌大的宝树，一根枝丫不剩！
万欢正犹豫还要不要继续用宝树抵挡的时候，识海魔物道：“你悠着点吧，这稀罕宝贝真劈坏了，你到时哭都来不及。”
万欢刚想说宝树没她的命稀罕，识海魔物紧接着又道：“宝树的淬炼暂时够了，余下三道天雷，本座建议你自己抗，挨过了，对你益处极大。”
也罢，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知道了。”
万欢凝神做好准备，高举升曦剑，主动接下天雷。
轰！
方才还金波荡漾的丹田，一瞬间近乎干涸。
万欢咳出一口血，握剑的手血肉模糊，半边身体一片焦黑。
识海魔物啧了一声：“你这肉身太弱了，以后多煅体吧，那个无常宗的秦楚就强多了，之前我看他被砍了一刀，肉身硬邦邦的火花四溅，一点事都没有。”
丹田枯竭，万欢没空理她，当机立断收起升曦剑，双手掐诀，以魔修功法，将四周魔气源源不断吸入体内。
有宝树护着她，她不怕入魔。可缺少抵抗天雷的力量，绝对不行。
漩涡之上，无数魔气蜂拥而上。
“万欢在做什么？”无常宗大长老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谷清音接了一句：“无妨，她原本就是魔修。”
明心愣了一下：“她是魔修？”
秦楚脱口而出：“有什么好惊讶的，大师之前不还一口一个魔头魔女么。”
明心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谷清音轻咳一声：“师弟，不可无礼。”
秦楚扭过脸去，望向渡劫的人，担忧道：“就算是魔修，也会被夺舍，这般不管不顾吸入魔气，真的没有问题吗？”
轰！
天雷轰然落下。
万欢再次蓄起全身力量抵抗，双手自手腕起，在天雷下寸寸龟裂。
二长老神色一变：“不好，万欢的身体扛不住天雷，照这样下去，渡劫还没结束，肉身先劈成灰了。”
身边的五长老一听，立即就要冲上去。
二长老一把拽住她：“你去有什么用？”
五长老着急道：“我知道我没用，但能抗多少算多少。”
二长老：“不准去，你若出事，万欢能当场失控。”
五长老：“放屁！她不会这么没用！”
话音未落，只见一座九层宝塔朝万欢飞去，塔身快速由小变大，挡在天雷之下。
“天地玲珑，护！”谷清音的声音在雷声中沉稳而清晰。
“师姐！”秦楚着急万分，却又不能放下镇压的缺口。
砰。
砰的一声巨响，玲珑宝塔被天雷击落，谷清音自空中坠落，劫雷却并未停歇。
一道人影冲上去接住谷清音后，转身就往天雷而去，明显就是要去抗天雷。
谷清音大惊：“柳慈！”
不要命了吗，肉身硬抗天雷和法宝抵挡是两回事！
好在，柳慈还未靠近，一只灵力巨手横空抓住了他。
“退下。”
冷淡的声音响起，竟是端坐阵法中央的柳庭风站了起来。
“柳庭风！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柳慈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柳庭风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你去，挡不住。”
柳慈又急又气：“柳庭风，你别太过分！我是修为不如你，但我愿意拿命去救。”
柳庭风抬手，声音没有起伏：“你的命不行，留着吧。”
柳慈破口大骂：“我的命不行？你的命就行吗？柳庭风，若不是为了救你，万欢根本不会冒险现在渡劫！老子真是倒霉，偏偏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晦气！等老子死了，你也……唔唔……”
“你怎么能这么吵？”柳庭风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和疑惑，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只是实话实说。”
“唔唔……”
无声剑自柳慈眼前掠过，他猛地安静了下来，抬头看着那柄雪色长剑径直迎上了天雷。
轰隆——
无声剑悬在万欢头顶未被击落，承接了剩下的天雷之力。
人群中有人倒吸凉气，不可置信道：“他居然稳稳接住了最后一道天雷！？”
“柳领主背负大阵之力，还能接住化神天雷，他究竟是什么修为？”
“柳领主，恐怕不止化神……炼虚还是合体？”
柳慈转头看向柳庭风。
柳庭风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此刻他站在阵法中央，周身星芒之力未消，鲜血一滴滴落在高台之上，身形却很稳，像一柄在狂风暴雪下，迎风矗立的旗帜。
柳慈怔怔望着，眼角一滴泪忽地就落了下来。
柳庭风似有所感，抬头看过来，对视地瞬间微蹙眉头，嫌弃地移开目光。
柳慈还没来得及动怒，便听得有人喊了一句：“万欢不动了！”
什么就不动了？！柳慈急忙看过去。
万欢此刻被一团白光包裹，静静悬在空中，头顶是未散的劫云，而她垂着手，确实一动不动。
柳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天劫最后的问心劫。
下一刻，束缚着他的力量消失，他一回头，便见柳庭风身形一晃，重新坐了下来。
“柳慈，来帮我！”秦楚高声呼喊。
原来是万欢停止吸收魔气后，漩涡高墙的魔气得以喘息，伺机反扑，齐齐围攻正在维持高台缺口的秦楚。
柳慈赶过去，见秦楚脸色灰白，着急问二长老：“冰菩提已经补上，阵法缺口还有多久才能稳固？”
“快了。”二长老咳出一口血，再次祭出一张符篆。
三长老突然焦急大喊：“二哥，再快点，小柳状态不对！”
阵法中心，柳庭风唇边溢出鲜血，他还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身上星芒之力还在，脑袋却垂了下去。
……
“再快点，要是赶不上领主沐浴，今天的晚饭就别想吃了。”
万欢被人推了一个趔趄，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五长老。
“发什么愣？又飞不动了？”
万欢正要开口，手臂被五长老一拽，人已经被扔到了藤杖之上。
“资质一般，还偷懒不好好修炼，连御剑都能累成这样，在外面别说我是你的师父。”
脚下山峰飞速向后掠去，山风刮得万欢身子摇晃，脑袋昏沉发胀。
“师父……”万欢拽住五长老的袖子，“我们去哪？”
五长老：“当然是去主峰大殿，以后你就负责为领主取沐浴的灵泉水，打扫浴房。今天我带你熟悉流程，以后你就照着做。”
万欢脑袋隐隐作痛，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还是回了一句：“听说主峰上个月才死了两个侍女，我不想去。”
“你是我似云峰的人，总不能一直什么事都不做。”五长老扯回袖子，“你怕什么，只要你在领主面前安分守己，别作死，领主不会拧断你的脖子。”
万欢摸了摸脖子，对五长老的话深信不疑。
“至于其他人，有老娘在，没人敢动你。还有，你平时去主峰，凡事谨慎，遇事别出头，若是遇到妙九，低头躲远些，那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丫头，老娘不怕她，但沾上了麻烦。”
“妙九不是已经死了吗？”万欢脱口而出。
五长老回头，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稀奇道：“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可是……
万欢心头一阵恍惚。
是啊，她刚才在胡说什么呢，九长老妙九深受领主偏爱，二长老、三长老和七长老更是处处都护着她，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死。
说话间，二人到了主峰。
五长老带着她进了大殿浴房，安排人倾倒灵泉水入池，调试温度，又亲自领着她摆放鲜花、切好鲜果、焚香调琴。
“一切准备妥当后，你就退到角落老老实实等着，领主沐浴离开后再出来。”
五长老交待完，正要带着她离开，一阵寒风细雪席卷浴房，浴房的地面快速爬满冰霜。
万欢刚想后退，就被五长老拽着跪了下去。
“属下参见领主！”
“参见领主！！”
浴房内一众人纷纷跪下。
柳庭风？
万欢心头一动，下意识想要抬头，余光刚瞥见一片白色衣角就被五长老一把将脑袋按了下去。
耳边传来细微的入水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慵懒舒适的轻叹。
地面异常冰冷，万欢跪在地上，膝盖很快便觉得刺痛。
“都起来吧。”柳庭风的声音清冷疏离，一如方才穿堂而过的寒风。
浴房伺候的人陆续站起来，五长老正要带着她退出去，柳庭风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还冷：“今天又安排了新人？竟劳五长老亲自送来？”
五长老脚步一顿，竟又重新跪下，语气满是惶恐：“领主，属下发誓，万欢只是似云峰一个小魔修，向来听话乖巧，和二长老的安排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万欢？”柳庭风的语调透着几分异样，“抬起头来。”
五长老还想说什么，万欢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缓缓抬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氤氲水汽缭绕间的一张俊脸。
眉眼清绝，唇色浅淡，周身气质冷冽孤峭，像冬日霜天雪地里的一枝白梅。
真……好看啊。
万欢不自觉抿了抿唇角。
“好看吗？”柳庭风的唇角微微翘起，语调听不出半分怒意，反倒带着一丝诡异的浅淡笑意。
万欢赶紧垂下眼：“回领主，好看。”
柳庭风：“当真？”
“领主风姿卓绝、天人之姿。”
“那便看着本座说话。”
万欢不得不抬眼。
柳庭风慵懒倚着池边，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万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也不敢再盯着他的脸看，视线便往下移。
素白里衣被灵泉水浸透，薄薄衣料贴合身形，隐约透出利落的肌肉纹理，再往下……
万欢飞快移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烫。
柳庭风轻笑一声：“乖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应该还剩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