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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夺权篡位 如今她才是

黑暗的山野重新有了光亮, 但天地间依旧暗沉压抑,蒙着一层令人不安的血色。

远处野兽吼叫此起彼伏,阵阵冷风掠过, 带来浓重的血气和魔气, 弥漫在周遭每一寸空气里。

身处此间,幽暗恐怖。

短暂的死寂后,不论是仙门修士,还是万欢身后的魔修, 都按捺不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

“血月岭要做什么?”

“是不是血月领主现身了?”

“怕什么,不是说血月领主重伤未愈吗, 来了又怎么样,先杀了他们再说!”

谷清音神色凝重,出声制止:“情况不明, 诸位不要轻举妄动。”

“十长老,血月是怎么回事?”

“是领主来了?”

“领主真的重伤了?”

“管他那么多!老子现在好兴奋, 想杀个痛快!”

万欢心中烦躁不安, 识海中的魔物还在嚣张大叫:“是血月!哈哈哈,是血月现世!日晦月明,空间裂缝不稳,那些家伙不会放过此等逃跑的好机会!自由, 本座也要自由!小辈,放本座出去!”

裂缝不稳,所以柳庭风在血月升空那一刻便离开了静修洞, 直奔禁地中心。

此刻, 无声剑和她的感应,已经彻底断了。

万欢想去,但不是现在。

众人焦躁之际, 有人喊了一句:“先杀了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线的星火,打破僵局,两方的人顿时噼里啪啦再次厮杀起来。

混战中,二长老和三长老率众赶来,柳慈居然也在。

“囚龙阵,开!”

二长老双手快速捏诀,挥袖间,道道紫光闪烁,一个接一个阵法连环铺开,将在场所有人,不分仙门和魔修,尽数困在阵中。

“万欢,马上解决他们,随我入禁地。”

早不来晚不来,来了就添乱!万欢没有动手,而是看向柳慈。

柳慈站在两位长老中间,还是一身柳庭风的装扮,只是眉眼被一层白纱覆住,昏暗天光之下,周身冷寂漠然,教人看不清相貌和神情。

“领主,杀吗?”万欢开口问道。

二长老维持着囚龙连环大阵,催促道:“速速动手,别耽误时机!”

柳慈没有说话,垂着的手微微颤抖。

万欢抬脚,一步步走向柳慈。

三长老轻轻一叹,抬手按在柳慈肩头。

柳慈顿时身体一震,缓缓抬手,语气冰冷,毫无温度:“万欢,杀了他们。”

哼,把柳庭风当傀儡工具便罢了,现在竟还来操控柳慈。

万欢轻点眉心,身上浮现巨大宝树虚影,她抬手一指,一条火龙呼啸而出,朝着柳慈迎面冲去。

吼!

龙啸震耳欲聋,火龙撞上柳慈身边的三长老,将其狠狠撞飞出去。

“牵丝。”

紧接着,万欢手腕一翻,柳慈身边的火焰凝为红绳,缠住他的腰身,一把将人拽到跟前。

“万欢,你做什么?!”二长老勃然大怒,心神一分散,连环大阵顿时被秦楚他们劈开一道缺口。

“我做什么?”

万欢冷笑,掌心红线化为锁链,缠住柳慈脖子,又化为利刃钻进柳慈眉心,在他眉心处留下一枚宝树烙印。

“紫英,从现在起,听我号令,否则后果自负。”

既想她奉献,又想拿捏她,凭什么?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声道:“万欢,你非要现在争?”

万欢没耐心跟他拉扯,直接放话:“现在就表态,别逼我动手。”

二长老厉声呵斥:“你敢!?你要毁了血月岭吗?”

万欢用力一拽柳慈脖子上的红线,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若没了血月岭,五长老正好也不必受她的天道誓言束缚!”

阵法内,众人震惊,对眼前的变故不可置信。

“疯了吧,十长老在做什么?!”

“是傀儡印,老天,她怎么敢!?”

“我在做梦吗?十长老抓了领主,威胁二长老?”

“难道领主重伤,境界下跌的传闻是真的?”

“十长老莫非是不想杀仙盟的人,才和二长老翻脸?”

这场变故,别说血月岭魔修,便是在场仙门修士也都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他们自己先内讧了?”

“这夺权篡位啊,血月领主真不行了?”

“这是什么鬼热闹?”

“奇怪,我好像没刚才那么想杀人了。”

“我也是,趁他们乱,快抓紧时间破阵吧!”

眼看囚龙阵在仙盟的轰炸下摇摇欲坠,三长老忽地发出一声低笑,拭去嘴角的血迹,敛衣正冠,朝万欢单膝跪下,恭敬行礼:“属下,参见领主。”

三长老行礼,他身后的人紧跟着齐齐跪下:“参加领主!!!”

二长老气结:“老三!”

三长老摇头道:“二哥,听她的吧,你总想等以后,可小柳儿太累了,未必有以后,不如就趁现在。”

万欢冷冷加了一句:“你确定他能撑过这次?”

二长老的脸在阵法映照之下,一片铁青,但终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收手,敛衣跪下:“紫英,参见领主。”

他这一跪,在场剩下的所有魔修,哗啦啦啦跟着跪下拜见,声震四野:“参见领主!!!”

五长老坐在红耳背上,远远望着他们,迟疑开口:“万欢,我、那我也跪一下?”

“你待着别乱跑。”

万欢话音落下,挥剑劈向囚龙阵。

秦楚见状,同时挥刀:“破!”

轰隆!

禁锢阵法应声碎裂,仙魔两方隔空对峙,气氛紧绷到极致,却都默契没有率先出手。

但很快,明心大师开口道:“万欢,你不要以为——”

“明心!”万欢打断她,深知现在讲道理没用,干脆道,“你听着,我手上不止有云水,还有不少青莲山佛修。你想他们活命,现在就通知空怜老祖,亲自来找我领人。别跟我废话,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明心气血翻涌,胸膛剧烈起伏,咬着牙没再开口。

秦楚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万欢,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楚,你不是一直想抓我跟你回无常宗吗?”万欢的目光扫过在场仙盟的所有人,朗声道,“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通知仙盟各门各派,各出一两名代表,即刻上山来找我,我给你们一个交待。”

仙门众人瞬间哗然,议论纷纷,秦楚在议论声中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万欢望了眼乌云上的血月,强调道,“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久候没到,我会杀了所有人质。”

秦楚咬着牙没有立即答应。

万欢微笑道:“你不答应,现在我们就可以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秦楚浑身紧绷,死死瞪着万欢。

谷清音向前,轻轻拍了一下秦楚的肩膀,看向万欢,语气恳切:“晚风,我可以相信你吗?”

万欢:“你放心,局面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还差。”

谷清音闻言点头,转头看向仙盟众人,高声道:“诸位前辈、诸位道友,事态紧急,我无常宗现在就下山,将此事禀告掌门,也请诸位尽快联系其他前辈,尽早定夺!”

在场修士有人当即转身离去,也有人迟疑观望,犹豫不决。

谷清音再次开口:“诸位,血月当空,想必大家也有所察觉,这山中魔气血气会影响我等七情六欲,放大杀念,扰乱心性,不宜久留,还请尽早下山,以防再生事端,后悔莫及。”

说罢,谷清音走到明心面前,恭敬劝道:“大师,我们先下山吧。”

“谷清音,但愿你没信错人。”明心一挥袖,转身大步离开。

谷清音当即传令:“无常宗弟子听令,随我速速下山。”

无常宗的人一走,剩下的仙盟之人没怎么犹豫,纷纷跟着离开。

二长老冷冷道:“一炷香时间,他们不来便罢,怕就怕他们来了,是来杀你的。”

万欢用力握了握拳:“你别说话,听着就烦。”

二长老:“……”

万欢深吸一口气,按下烦躁,问道:“血月会持续多久?”

二长老:“上次血月现世,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稳定下来。”

一个时辰,时间还够。

万欢当机立断:“二长老、三长老你们先带着人去禁地……别让他死了。”

“好自为之。”

二长老丢下一块传音符和令牌,便与三长老带着十名元婴魔修前往禁地。

万欢看向身边的柳慈:“三长老的傀儡术已经解了,你怎么不说话?”

柳慈指尖轻点眉心,指着宝树印记,低笑道:“我现在是你的傀儡,你想让我说什么?”

万欢微微皱眉,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便转头看向在场其他人,命令道:“所有元婴魔修,即刻传讯其他人,退回主峰,不要和仙盟的人对上。其余人等,随本座回主峰大殿。”

众人领命,纷纷动身。

五长老来到身边,面无表情传音问她:“老实告诉我,你篡位是不是领主同意的?”

“嗯,他同意的。”万欢怕她担心又念叨。

五长老松了口气:“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你现在的胆子也太大了!”

“一会你回似云峰,不要……”万欢顿了顿,还是觉得不妥,改口道,“算了,跟着我吧,别乱跑。”

五长老:“我能跑哪里去,你到底在做什么?”

要做的事不好解释,也不确定,万欢只好转移话题:“先别问了……云水呢?”

“还没醒,还在你院子里关着呢。”

万欢点头,又提醒道:“没死就行,下次别再伙同二长老欺负我,他与我向来不和

,你怎么能帮他对付我。”

五长老恼了,连传音都不传了,直接骂道:“什么欺负、对付你?仙盟的人打上来,我还不是怕你知道了为难!我又不知道领主……”

身后的一众魔修不约而同保持安静,竖起耳朵。

万欢轻咳一声,打断她:“我没有为难,你别说了。”

五长老话锋一转:“我还不了解你,你这个人心狠归心狠,但真心对你好的人,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万欢扯了一下五长老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我如今是领主了,给我点面子。”

五长老轻哼一声,撇过脸去。

一炷香的时间非常紧迫,万欢在大殿,一边安排血月岭的事情,一边听下属回禀仙盟的动向。

“报,仙盟还没有动静!”

……

“报,仙盟暂无动向!”

……

“报,仙盟迟迟未动!”

……

每隔半盏茶,就有魔修入殿禀告,时间在接踵而来的传报中飞速流逝,而仙盟代表,始终没人下山。

万欢挥手命人再探,柳慈慵懒倚坐在骷髅椅上,静静看着这一幕,忽而轻声开口,语气闲散淡然:“他们要是当真不来,怎么办?”

万欢此刻是真的很烦,又见柳慈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头火气瞬间翻涌而上,怒道:“他们不来,那就杀了你!”

柳慈眉眼微怔,脸上尽是无辜之色,全然没有半分慌乱,还道:“万欢,我一个替身而已,有什么错?”

万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骂人,又有魔修来报。

“领主,仙盟大军正在山下集合!”

大军?他们不谈,真要打?

不,不能急。

偏偏柳慈还悠悠道:“他们要打上来了,你后悔吗?”

“闭嘴。”万欢真想抽他,长剑一指,骂道,“都怪你善,死了活该!”

好端端的大魔头不做,偏要一心向善做圣人,死了也是活该,没人心疼!

柳慈却慢条斯理拨开剑锋,又扯了扯颈间红线:“急什么?他们要抓的人是你……唔,松点,勒。”

万欢:“……”

哦,对。

如今她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血月岭主。

作者有话说:

~~回收文案中 ,正文快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支持!

第222章 眼见为实 随我来,今

对, 如今她才是血月岭主,眼前这个,不过是柳庭风的一个分身。

区区一个分身……

万欢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

这个分身在凡城待久了, 养得一身情感过于充沛柔软, 扶不起来,做不了大反派,倒也不能怪他。

要怪,也只能怪柳庭风这个本尊。

万欢收起升曦剑, 将焦躁不安的红耳抱在怀里安抚。

柳慈见万欢久久不语,沉默了一会, 轻声问道:“你会为了柳庭风杀我吗?”

万欢抬眸,有些疑惑:“嗯?”何来这种问题?

“会吗?”他追问。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人还在胡思乱想什么?万欢懒得揣测, 直接将红耳塞进他怀里:“你觉得会吗?”

柳慈摇头,面上近乎平静:“我不知道。”

【现在不会, 可若情况特殊呢?】

【以你的性子, 将我抓来,定然是有原因的。之前不解,甚至自以为你是舍不得我,如今才算明白了, 喜欢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

【原来我连替身都不算,恐怕从始至终, 只是一个备用的容器。】

听着柳慈哀伤的心声, 万欢先是一怔,随即咬牙切齿道:“是吗?我看你这副看淡一切的样子,还以为你心里有数呢。”

以为是心态好, 结果是心死没办法?

可真是有出息!

柳慈往后一靠,单手支着下巴,神态慵懒且颓废:“我的命握在你手里,由不得自己,不如糊涂一些,什么都不探究。”

【我能怎么办?事已至此,难不成还要我求你,说我不想死,求你救我?太难看了,我做不到。】

万欢走近两步,俯身,低头,低声道:“你求我,我定救你,不骗你。”

柳慈眉眼上的白纱还没有摘下,不说话又一动不动的时候,似是一尊静止的玉像。

好在他怀里还抱着红耳,能有心声传来。

【我大概是无药可救了,你这样看着我,我不想着求你,我想……抱你。】

【我现在就想抱你。】

【想抱,想亲。】

【很想。】

【完了,我真是疯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明明听到了心声,万欢仍然为柳慈的状态感到迷惑,她蹙了蹙眉,伸手想去摘下白纱:“当真不求?”

“做什么?”柳慈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万欢:“看着我说话。”现在心声都靠不住了。

柳慈拂开她的手,语气生硬道:“不摘,就这样。”

【你看着我的时候,肯定会想起柳庭风。】

【我不想从你的眼睛里看到别人。】

又在介意自己是替身了?万欢无奈叹气:“你不必……”

“报!仙盟的人上山了!”大殿外,魔修的高声通报骤然响起。

万欢当即回头:“说清楚,是打上来了,还是有人来了?”

魔修连忙躬身回禀:“回领主,并非攻打,是各门各派陆续有人上山。”

万欢眼睛一亮:“好,再探。”

“报!无常宗、碧云天共六人,正往主峰赶来。”

“报!青莲山两人已接近主峰范围。”

“报!落霞宗两人踏入血月岭。”

“报!天烬楼两人进入安全区。”

“报……”

“报……”

接连不断的通报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仙盟修士聚集在大殿之外,他们站在大殿外,小声交谈,目光频频望向殿内,神色各异。

“你们的人也被抓了?”

“时间差不多了,还会不会有人来?”

“血月岭此番,到底要做什么?”

“不清楚,但青莲山老祖都亲自来了,便是有阴谋又有何惧。”

……

万欢坐在大殿的骷髅椅上,怀里抱着红耳,左侧站着五长老,右侧站着柳慈,等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才悠悠开口:“诸位磨磨蹭蹭上山,又迟迟不入大殿,莫非是怕本座不成?”

空悯老祖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合十道:“万领主,你心意已决?”

万欢挑眉:“当然,你既已猜到我要做什么,不怕吗?”

空悯身后的明心出声驳斥:“万欢,你不要太过分,我们老祖是化神期,岂会惧你!”

空悯叹气道:“怕,亦不怕,但无论如何,老朽必须来。”

“前辈大义,晚辈佩服。”

万欢起身,朝大殿外走,可刚在迈出殿门时,眉心忽地一阵刺痛,她脚步一顿,抬头望向血月。

不好,圆月血色,比之前更浓了。

万欢当即改了主意,向五长老传音道:“师父,你去似云峰,把云水带来。”

五长老:“现在?你别是找借口支开我?”

万欢给五长老安排了两名元婴修士同行:“当然不是,情况有变,云水于我有用,你快去快回。”

五长老不再多言,当即离开。

万欢转头看向大殿其余魔修,沉声吩咐道:“你等在此等候,若五长老归来,让她安心在此静待本座消息。”

倘若她此番回不来,以后的事,她也管不了。

万欢看向身侧的柳慈,认真说了一句:“我会尽力护你,若终究护不住,你不能怨我。”

柳慈轻笑:“你也太霸道了。”

“我说真的。”

“我知道。”

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殿外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

“晚风!我在这儿——”人群中,姜雨眠冲她挥手,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徐长老及时拉住。

空悯老祖的目光落在柳慈身上:“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无需自责,是苍生欠你良多。”

广场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对空悯的话大为不解。

“空悯大师此言何意?苍生欠柳庭风的?”

“欠这个大魔头的?他何德何能!”

“血月岭用人质逼我等上山,究竟要做什么?”

“空悯大师,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请解释一下?”有人站出来朗声问道。

空悯并未作答,而是看向万欢。

万欢望了一眼血月。

来了将近三十人,时间不多了,不等了。

“空口解释有什么用,不如眼见为实。”万欢抓住柳慈凌空飞到广场之上。

众人仰头,纷纷戒备。

“随我来,今日我便给所有人一个交待!”万欢手指掐诀,手掌虚空一按。

“启!”

广场中心浮现巨大传送阵,红紫光华迸发,瞬间笼罩在场众人,光影流转间,所有人的身影骤然挪移,眨眼尽数立于静修洞之前。

“这是哪?”

“万欢,你……”

人群刚有人发问,便见万欢手握令牌,灌入灵力。

“启!”

脚下再次浮出传送禁制,这一次,阵中数十人并未一同消失,而是三三两两,陆续被传送离去。

剩余还在阵中的人,望着空出的位置,不免对未知感到担忧和抵触。

“他们被传去了何处?”

“魔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慌什么,诸位都是数一数二的的大人物,这点胆量都没有?”万欢微笑回了一句。

“晚风,我不怕。”姜雨眠这会终于有机会挤到万欢身边,小声道,“我相信你。”

这一群人里,姜雨眠修为最低,但他代表了碧云天,万欢也没理由赶他出去,只冷冷提醒道:“这不是一般的传送阵,姜少主当心,别死在阵法里。”

姜雨眠立刻又凑近几分,神情无辜,眼神发亮:“我不怕,你肯定会保护我的。”

万欢:“……”

柳慈抬手一横,拦在姜雨眠前面,沉声道:“两位长老,护好少主。”

姜雨眠一怔,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柳慈没有回答。

下一瞬,姜雨眠被他身后的两位长老一左一右抓住,三人一同在传送阵内消失。

很快,传送阵内只剩她和柳慈二人,万欢握住柳慈的手:“走,抓紧了。”

就在他们离开,阵法即将消失时,两道身影仓促闯入阵中。

传送通道内一片漆黑,柳慈用力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我们是去见柳庭风?”

“嗯。”

“空悯大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

黑暗包裹周身,柳慈忽然用力抱住她,突兀道:“万欢,我在落星居新栽了几株白梨,也不知现在有没有开花。”

万欢此时有点想念那个神采飞扬的凡城柳公子,想了想道:“等此事了结,我同你一起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黑暗中,柳慈的心跳缓慢而沉重。

万欢心头微动,想安慰他,又不知从何说起,干脆保证道:“别怕,我一定会护着你。”

柳慈静默片刻,低笑道:“你是不是也这般哄过姜雨眠?”

“……”万欢很无辜,“有吗?”

柳慈很笃定:“肯定说过。”

万欢有点尴尬:“不记得了,不重要。”

说话间,周遭空间一阵剧烈拉扯晃动,眼前白光乍现,他们离开了传送通道,双脚落地。

高台之下的白玉空地上,已经聚满各派修士,他们原本在望着阵法高台,在她出现后,目光立即看了过来。

万欢站稳身体,第一时间抬眼望向高台。

柳庭风果然深陷阵法之中,他静坐高台之上,双目轻垂,像一个囚徒、一个祭品,时时刻刻,被四周魔气和血气囚禁撕扯,或许下一秒,他那团微弱白光,便会被漫天漆黑与血红彻底吞噬。

柳庭风是祭品,而台下的众人,包括她和分立高台两侧的二长老、三长老,都是这场行刑的看客,不过观看时间,有长有短而已。

见她来了,二长老开口道:“万欢,情况严峻,早做准备。”

秦楚似是此刻才回过神,满眼惊疑:“万欢,这是怎么回事,高台之上……是谁?”

明心厉声质问:“万欢,你们又抓了谁?这阵法,是不是在炼冰菩提!?”

“冰菩提”三字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炼制冰菩提?”

“太歹毒了!”

“上面都是冰菩提吗,血月岭究竟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今天在场的人,不是掌门就是长老、天骄,谁都能看出来高台阵法有问题,阵中之人正在承受酷刑折磨。

炼制冰菩提的手段异常残忍,加之阵法四周又有许多冰菩提,他们这么揣测,实属情理之中。

但万欢心头怒火翻涌!

瞎吗,阵法有净化之效,是看不出来,还是不敢承认!

“都给我闭嘴!”

怒喝之声让众人的猜测戛然而止,万欢抬手指向高台:“诸位眼睛不瞎,台上之人,的确是在受刮骨蚀魂之酷刑。”

她顿了顿,冷笑道,“不过你们大可放心,此人绝非你们仙盟中人,他是你们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柳庭风!!”

一时间全场死寂,禁地中心只剩魔气深处,阵阵凄厉嘶吼随风呼啸回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结局(上) 愿燃此残躯

嘭!嘭!

高台下的死寂, 被突如其来的两声闷响打破,两道身影从虚空摔出,重重砸在地面上。

“哎呀, 摔死老娘了!”

万欢一愣后,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五长老!云水!”

摔出来的正是仓促追来的五长老和云水。

“吼什么吼,你故意支开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老子差点就被空间通道撕碎了。”

五长老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就是禁地中心, 上面是——”话音一顿,她瞪着高台之上, 满眼错愕。

另一侧,明心快步冲到云水面前:“师弟!”

云水神色温和,轻声回应:“师姐不必担忧, 我没事。”又朝空悯躬身行礼:“老祖。”

打完招呼,云水迈步走到了万欢身侧。

“师弟?”明心惊愕之下立即想到了什么, 死死看着万欢, 厉声质问,“你是不是对云水施了傀儡术!?”

万欢淡淡瞥了眼云水。

云水轻轻摇头,语气坦然:“师姐,万欢领主并未控制我。”

明心一怔, 全然不信:“万欢,定然是你做了什么,乱了他的心智!”

万欢不想解释。

明心对她存在很大的偏见和敌意, 但现在这事不重要, 在场众人的关注点也不在云水的身上。

落霞宗的长老上前两步,沉声道:“当务之急,万领主还是先解释这禁地是怎么回事吧!此前我宗两名弟子误入血月岭, 其中一人死在禁地,此事难道不是你们所为?”

有人质问:“高台之上的人是柳庭风,那你身边的人又是谁?”

又有一位掌门质疑:“老夫不知柳庭风如今是何境况,但他昔日屠戮宗门、血债累累,怎么现在反倒成苍生亏欠他了?”

有人立即附和:“就是,被他一夜灭门的人,还有之前雪域动荡、绮梦阁满门覆灭,桩桩件件,都和你们血月岭脱不了干系!”

……

质疑、追问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

万欢沉着脸没有作声,反而是空悯道了句善哉善哉,长长叹了一声,站出来道:“诸位若信得过老朽,不妨静心听老朽一言。”

空悯的地位和信誉摆在那里,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常宗大长老拱手道:“还请大师解惑,实不相瞒,本宗肖鲲前辈的失踪便与血月岭有关,我等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找到一个答案。”

雪域一位掌门惊讶道:“肖鲲?莫非是当年那位横空出世,又莫名销声匿迹的无常宗绝世天才?”

“肖鲲啊,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肖鲲自创逍遥心法,不足百年就半步化神,不知打脸了多少同辈天骄。”

“他当年突然失踪,还有人猜测是不是抢夺掌门之位的缘故呢,没想到是和血月岭有关。”

空悯再次叹气:“肖鲲之事,确与血月禁地有关,此事说来话长,一切的源头,是此处的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

众人顺着空悯的目光,齐齐看向高台。

万欢幽幽开口:“那条裂缝常年有域外魔气渗出,魔气中时常伴有魔物神识碎片,裂纹不稳时,魔气侵入尤其严重。”

秦楚立即接话:“就是那些很难净化的诡异魔气?”

雪域修士:“那些魔气防不胜防,根源果然出自血月岭!”

谷清音纠正道:“是因空间裂缝而起。”

话音刚落,整片地面骤然剧烈晃动,高台四周维系阵法的符箓接连燃烧,化为灰烬。

二长老呕出一口鲜血,身形不稳,从高空坠落。

五长老飞身接住人:“二哥!”

三长老维持施法,转头急声朝万欢喊道:“万欢!魔物在攻击镇压台,高台一毁,阵法不稳,快想办法稳住局面!”

万欢立即望向阵法中央的柳庭风。

阵法中心飓风猛烈,柳庭风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一身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应是新旧伤口层层叠加,愈合的速度已然跟不上开裂的速度。

这一次,无论他能不能守住,都不该由他一个人硬扛。

“诸位!护佑苍生不该是我们这些魔头的事,更不是他柳庭风一个人的事,仙盟天天喊着除魔卫道、守护苍生,如今危难当前,该你们救世了!”

万欢的目光扫过全场众人,最终落在秦楚和谷清音他们身上。

拯救苍生的主角团,该你们上了!

秦楚不负男主设定,手握逍遥枪大步向前:“你要我们做什么?”

谷清音已唤出望月剑,剑身月华流转:“万欢,你尽管吩咐。”

“老夫不是信你,是信空悯大师,说吧,需要我等做什么?”

“来都来了,有魔物,铲除便是。”

“先解决祸端,再追究之前的事。”

……

事实摆在眼前,又有德高望重的空悯作保,众人心中纵使仍有疑虑,当下也是纷纷应下,愿意联手。

二长老当即道:“会修补法阵的,随我稳固阵法!剩下的人,需要解决逃出净化大阵的魔气,更要严防四周被禁锢的魔气挣脱漩涡,逃离禁地。”

三长老提醒道:“诸位务必注意魔气入体,万万不可大意!”

“万欢,你入阵,守着柳庭风。”二长老顿了顿,声音冷酷,“一旦他入魔不可控制,杀了他!”

这话一落,别说万欢怔了怔,便是仙盟众人也是一愣,不约而同望向阵法中央的柳庭风。

空悯双目微阖,长长叹息,神情尽是惭愧怜悯。

万欢彻底沉下脸,冷冷回了一句:“紫英,做好你该做的事,本座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教。”

“你……”柳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问,“我能做些什么?”

阵法中心,魔气血气最为浓郁,单论修为,柳慈入阵太过危险。

万欢道:“你先去秦楚身边帮忙。”秦楚有虞泉水,净化能力也很强,能护着他。

柳慈点头,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好,你去吧,我等你。”

有过上次入阵的经验,万欢顺利来到了柳庭风的身边。

他的后背不断流淌着鲜血,他却始终垂眸静坐,身姿安稳,仿佛身上的累累伤势,不过是不疼不痒的雨水滴落。

万欢没有出声打扰,盘腿在他跟前坐下,身上浮现参天宝树虚影,缓缓将整个高台笼罩其中。

宝树红花盛开,神火如雨,簌簌而落,阵中魔气一旦沾染神火,瞬间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可神火的数量,远远不及魔气的数量。

识海内,魔物啧啧惋惜:“若是全盛状态下的宝树,神火之下,那些混蛋早跑远了。”

万欢没理她。

魔物继续道:“不过他们现在也是臭鱼烂虾,正好你们半斤八两,勉强能对抗。”

万欢压着烦躁,温和威胁:“是呢,一旦无法对抗,前辈就死定了。”

“……”识海魔物严肃道,“本座看好你。”

柳庭风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如水洗一般,竟是异常湿润温和。

疼的哭了?万欢怔了怔,轻声问:“还好吗?”

柳庭风的声音很轻很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万欢松了口气。

柳庭风:“谢谢。”

谢什么?

谢她引来众人帮忙分担,还是谢她主动送上宝树?

“那你想好谢礼。”无论谢的是什么,她不能白白付出。

柳庭风的唇角微微上扬:“好。”

大概是众人联手,人多力量大,又或是神火的威慑,禁地的震动渐渐停了下来,漩涡深处的魔气低吼声也弱了下去。

识海魔物嫌弃道:“这群垃圾真是废物,不堪一击,见到神火胆子都吓破了,白白浪费这大好机会。”

万欢反问:“你很失望?”

魔物静了一瞬,从善如流:“不,本座咒他们去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顺着星芒扑向法阵的魔气血气慢慢缓和下来,阵中冰菩提如夜空星子,穿透层层乌云,透出圣洁光亮。

柳庭风身上流淌的鲜血,终于没有再继续增多。

二长老垂下手,拭去唇角的血迹,有些不可置信:“裂缝稳定了?”

“不可大意。”三长老始终未撤下手中的镇压法印。

禁地中心确实恢复了平静。

四周漩涡虽仍有魔气流转,但被高台阵法牢牢禁锢。

高台之下,仙盟众人陆续停止战斗,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有人道:“这算平息了吧?”

有人心有余悸,回应道:“应该是了,倘若我等众人联手都无法镇压,那就真完了。”

无常宗大长老神情凝重:“一时平息没用,趁今日大家齐聚此处,想想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一劳永逸。”

落霞宗宗主点头附和:“不如就在此处,以空悯大师为首,讨论个办法。”

空悯望向高台:“万领主,不知你与柳领主有何打算?”

万欢问柳庭风:“谈吗?”

柳庭风抬手换去血衣,却坐着没动,只淡淡道:“你去便可,我在这里等你。”

柳庭风今日已经苦苦支撑了很久,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台下人多嘈杂,他留在这里休息调整也好。

“好,我去去就回。”

为防再生变故,万欢让二长老和三长老留在原地调整戒备,自己飞下高台,去面对仙盟众人。

危机解除,仙盟的人起初尚能平心静气交谈,可说不上几句后就开始兴师问罪。

“空间裂缝肯定是要解决的,但你们血月岭的血债,绝不能一笔勾销!”

“若不是你们刻意隐瞒,恐怕问题早就解决了。”

“你们这个阵法稳固吗,依老朽之见,不如由仙盟轮流安排人驻守此地。”

“说不定换一个阵法,就能彻底解决。”

“此阵需借冰菩提之力维持,实在残忍。”

“我看就是血月领夸大其词,想为之前的过错开脱。”

……

万欢越听越烦,识海里魔物也在火上浇油。

“夸大其词?要不是有宝树和那守镇的小辈,今日你们一半人都要交待在这里。”

“小辈,我看你还是别管他们了,你放了本座,本座带你去上界玩。”

万欢按了按眉心,心头烦闷,想去换三长老跟这些人扯皮。

“诸位前辈,请听晚辈一言。”原本在四周戒备的秦楚大步走了过来。

“眼下争执毫无用处,若现在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不如尽早离开这里。”

在场之人皆是修行百年、千年的宗门长辈,秦楚这话多少有些无礼。

果然,立即就有长老道:“小友,我们现在就是在商议解决之法。”

“秦楚,你不要因为和万领主有些交情,就想为她开脱。”

秦楚反驳:“晚辈没有为任何人开脱,你们是没亲身领教过这些魔气的狡诈诡异,我有预感,事情没这么简单,大家先……”

一位掌门冷声打断:“凡城的事老夫略有耳闻,无常宗出力不少,但也足以说明,这些魔气可以有效控制,没有棘手到血月岭可以滥杀无辜。”

秦楚:“可以控制,那你怎么不说光凡城就死了多少人!”

“你这小辈怎可——”

大长老:“秦楚,不可无礼。”

谷清音走过来,温声道:“诸位前辈,我师弟性子急躁,但他所言非虚,魔气诡谲多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那掌门依旧不以为然:“我仙盟修士万千,难道还怕——”

“啊!”

一声痛呼打断争执,众人纷纷回头,竟是雪域的一位长老,双目赤红,一掌拍向身边的同门。

怎么回事?!

紧接着,便又听得有人大叫一声:“你去死吧!”

声音入耳熟悉,万欢寻声一瞥,就见姜雨眠手持匕首已经扑到了柳慈身后。

杀意凛然,而柳慈对姜雨眠毫无防备。

“柳慈!”万欢瞬移去拦。

风霜细雪扑面而来,一道白衣身影比她速度更快,转瞬即至。

就在匕首只离柳慈后脑分毫之际,柳庭风的手稳稳抓住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