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德伦太子爷(21)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头部一阵剧烈疼痛,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乙/醚。
他们半路被围追堵截,让歹徒用乙/醚迷晕,被带到了这里。
他抽出精力环顾周遭,夜晚一片昏暗,但从些许的月光能判断出,这是座废弃工厂的仓库,屈听洄盲猜这片地方是老城区。
没错,徐家终于按耐不住开始行动了。
仓库外蝉鸣蛙声不断,空气闷热不已,月夜光辉从上方的窗子斜斜投射到仓库内,照在了昏迷不醒的贝岑轩身上,他蜷缩着,双手被绑得严实,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在他醒来的三四分钟之后,贝岑轩也渐渐转醒。
他蹙眉,从在温哲家就有的些许不适感此刻更为加重,头脑眩晕,浑身发热,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和屈听洄对视一眼,似乎也猜到了这件事是谁的手笔,他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真的失算了,不想徐家如此沉不住气。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屈听洄。
屈听洄深深地看着他,半晌,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无奈的。
他想说点话缓解氛围。深情一点的?比如——
死到临头,能和你在一起也挺好的。
这话太缺德太混蛋,屈听洄怕贝岑轩踹死他,没敢说出口。
贝岑轩:“等死吧。”
屈听洄:“……好的。”
贝岑轩:……
他站起来四处走动,仓库大门紧闭,四周全是木箱,窗户太高爬不上去。
他的目光落到仓库里堆积着的木箱上。
说是废弃仓库,其实并没有。
最起码这些高高堆叠的木箱就不破旧,上面还用崭新的木板覆盖。
贝岑轩费力掀开其中一个木板,仔细探过去,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贝岑轩喊来屈听洄:“有东西!”
只见里面堆满了一簇簇干枯的花瓣,乍一看像是是薰衣草,但花瓣色泽暗沉,发僵,透着某种怪异。
屈听洄凑近闻了闻。
无色无味。
他起身,眉眼深沉道:“K3,干花。”
新型毒品,和晒干的花瓣没有区别,做成干枯的造型方便逃避海关检查,是大麻替代品,毒性比大麻强数倍。
贝岑轩说:“徐家竟然在搞毒品交易,他们完了。”
屈听洄:“不,他们一家现在落寞了,没有别家的帮忙,闭门造车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多毒品的。”
贝岑轩灵光一闪:“是吕家。”
屈听洄点头:“对,听我父亲说,吕和君手底下养了一群顶尖化学科学家,但从来没对外公开过,不公开,那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这批货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贝岑轩冷声:“所以他们制毒。”
贝岑轩想了想,又说:“贺暂不是说,丛子峰与吕和君来往很密切吗?”
他说:“除了这一处的干花,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据点,一部分是自制毒,一部分货能入到德伦境内,肯定是丛子峰在港口放水。”
屈听洄:“是。”
贝岑轩还想看看有什么锋利物,最后一无所获。
贝岑轩无奈:“真要等死了。”
他心下热得烦躁,但他没有告诉屈听洄,自己的吊坠上安装了卫星定位器,如果伊娜发现他没回家,肯定会告诉贝律恩,贝律恩一定会根据定位找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安心了不少。
却还是烦,这里环境过于恶劣,外面的蝉鸣蛙声让他情绪有些失控。
他用自己的脚一下一下地碰屈听洄的鞋,一句一句碎碎念。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
屈听洄也不讲话,就偏头看着他,眼眸中含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笑意。
贝岑轩:“徐家为什么要绑你?虽然你威胁了屈知玺的地位,但他也不至于冒着被屈州长抄家的风险要你小命吧?”
屈听洄:“屈知阁已经死在国外了。”
贝岑轩瞳孔微颤,随后面色沉下来:“谁干的?”
“谁知道呢。”
屈听洄说:“所以屈知玺应该是听到了风声,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只能告诉徐大道,那是他唯一的外孙子,他也沉不住气了。”
他说:“对不起,连累你。”
贝岑轩不屑地哼了一声。
屈听洄往他身边挪了挪,突然俯身,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贝岑轩愣住。他们离得很近,几乎鼻尖凑着鼻尖,他能清晰的看到屈听洄疏密的睫毛,姣好的唇线,以及,担忧的神色。
他咽了口唾液,视线往下瞟:“你干嘛?”
屈听洄顿了两秒才离开,“怕你发烧,感受一下温度。”
贝岑轩小声嘟囔:“我还不至于那么弱。”
“渐渐。”
贝岑轩:“嗯,怎么了?”
屈听洄笑笑:“没什么,就叫叫你。”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屈听洄是个相当莫名其妙的人,各种方面,是不是之前吃过太多苦,好不容易认祖归宗还没怎么过好日子,又被绑了,现在有点抽风了?
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徐大道把他们扔在这边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们也找不到工具脱身,只能干耗着。
总要聊点什么。
贝小少爷不顾及什么,长枪直入:“我想知道你和池诺到底是什么关系。”
屈听洄听见池诺,满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关系,就是初中同学、同桌,我们之间有点小恩怨,他家有钱,那件事之后,一年吧?他就转学了,我直接被开除了,但我确实没想到他转来芙城,能进主校,三年过去我还能遇见他,他还能舔着脸来缠我。”
或许是现在他们还处在危险当中,贝岑轩心绪本来就不稳定,听到开除,他不禁代入了当时小听洄的处境,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他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
屈听洄垂眸,浅浅笑了一下,“你应该不知道,我是二次分化才成的金环。”
贝岑轩:“这个几率很小,怪不得你出生的时候屈州长不要你,原来和我一样,但你运气可真好,我是说分化。”
“确实运气好,但我觉得对于你来讲,做Beta没什么不好的。”
贝岑轩不屑:“Beta有什么好的?”
屈听洄沉默一会儿,他深深望着贝岑轩:“Beta最自由,不受信息素裹挟,而且不管你是Beta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会有人无条件爱你。”
“所以你和池诺到底什么关系?”
“……我家在小镇,初中是在城里的中学上的。”
说起这个,屈听洄得意地笑了笑:“因为我学习成绩特别好,他们主动来要得我,不然我就在镇上初中上了。”
“但是后来我被开了。”
初中那时候,我比较闷,脑子里只有学习,心里想的也很简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市里的省重点,加把劲去首都读大学,再努努力读个研究生,博士就不读了。
我只是读书好,不代表我爱读书。
然后毕业,毕业出来给人当驴拉磨,赚钱买房把妈妈接出来过好日子。
池诺是我同桌。
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还有刺呢,是个傲娇的一个少爷,但和你比起来,没你傲,哈哈。
贝岑轩哼了一声。
那件事没发生之前,我们关系其实不错,他对我有点那种口嫌体正直的感觉,嘴上说话恶狠狠的,说什么下次我一定超过你,但其实对我还挺好的,闲着没事就赏我点零食,偶尔还会丢几个他买多了的、用不完的名牌笔记本,那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点东西实在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我来说真是大恩大惠了。
那时候我是年级第一,他是年级第二,我是Beta,他是Omega——银环,小城市嘛,别说金环了,银环都少见,他是我们班里最受欢迎的交际花。
隔壁班有个叫齐越的劣等Alpha,是个二世祖,家里有权有势,每天上学招猫逗狗打游戏,放学网吧台球厅烧烤店。
那段时间他在追池诺,热火朝天人尽皆知的那种,池诺不喜欢他,拒绝过他很多次,但他却以为池诺是欲擒故纵,纠缠地越来越厉害,每天下课都来班门口堵他。
要我说,世界上大部分Alpha就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自以为是、傲慢自大、年纪一到满脸青春痘,而且管不住信息素管不住下半身劣质物种。
等我身居高位,就出台法案,把不安分的Alpha的全阉了,当然,这是开玩笑的,毕竟我还要支持率,害——政客们更是一群吃干饭的虚伪东西。
有一次,齐越又把池诺堵了,也是在班门口,池诺忍无可忍,就说,你什么时候能像我同桌听洄一样,我就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从那之后,齐越开始找人针对我,类似于——体育课拿篮球砸我、把我的书从三楼扔下去,和他们狐朋狗友们围住我,挑衅我,我不回答,他们就给我两巴掌。
他们扇我,我没做声,只是盯着他们看,他们看我是个哑巴,就笑作一团。
我确实不敢还手,齐越的爸爸是我们那座城里的小富豪,我惹不起。
这也是他能那么嚣张的资本、也是为什么老师们也不敢管教他。
池诺很愧疚,他对我越来越好,但他对我越好,齐越就越针对我。
那天放学,齐越把池诺堵巷子里了,我路过,当时眼睛瞎,没注意到他们两个,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走过去了,池诺危急关头大喊一声,听洄!然后我就暴露了。
齐越本来就有气,他听到池诺喊我,一回头又看到我的脸,那么好看帅气一张脸,他可能气死了,上来就把我踹飞到一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砰地倒在地上,我感觉我肋骨折了,那可太疼了,把我打懵了。
他其实打不过我,我之前忍着是不想惹是生非,给了他一种自己能上天入地的错觉。
屈听洄用一种轻松轻快的语气讲这件事,贝岑轩却听得越来越认真,凝重。
齐越亮了刀子,我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齐越的胳膊被我打折了,我身上也被刀子划了几下。
那天校长办公室里来了很多人,他们把池诺叫来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指认,是谁先动的手,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事情过去有三年了,当时是初二,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也是夏天,不比德伦的夏天潮湿闷热,普因的夏天干燥,太阳特别烈,整个办公室,阳光刺眼,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她桌子上有盆多肉,多肉底下的枝叶枯萎了,也不打理。
池诺深深地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我只听见他说,是屈听洄先动的手,是屈听洄想欺负我,因为当时齐越在追我,碰见屈听洄纠缠我,他就和屈听洄打起来了。
然后我就被开……
突然,屈听洄收起随意的语气,冷道:“闭眼,歪倒,装睡,快。”
外面传来皮鞋与石头子摩擦的声响。
贝岑轩瞬间了然,立刻歪在原本昏迷的地方,紧闭双眼,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月光犹如一副巨大的暮帘完全展开在屈听洄面前,两秒后,水泥地板上的阴影渐渐延伸到屈听洄的脸上。
屈听洄仰头,迎面而来几个漆黑高大的人影。
徐大道还是老了,尤其是在他弟弟——前国务卿死后,整个徐家没落,他本人没了十年前的抖擞精神劲儿,剩下的只有满头苍苍白发和沉重的皱纹,但依旧见得老城区地下总管的迫人气势。
他瞥了眼“昏迷不醒”的贝岑轩,轻轻抬了抬手。
两个手下便将屈听洄架起来,一脚狠狠踹在膝盖窝。
屈听洄被迫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啪!徐大道给了屈听洄一巴掌。
屈听洄的脸歪到一边,不愧是地下总管,就算到了古稀之年,手掌宽厚,力气也蛮。
他的脸瞬间起了明显的红掌印,连带着一边滋滋地耳鸣。
他没觉得有什么,反而,低头嗤笑出声,抬起头:“外公,你为什么绑我?”
他的眼睛总是那样黑沉,瞳孔占据整个眼球更大的面积,眼白少,此时此刻笑起来,幽幽的月光成了他的陪衬。
外面传来几声野犬的吠叫,一只小小的蜘蛛从他跪着的膝盖边穿过。
徐大道:“畜生,谁允许你叫我外公。”
“外公我……”
啪!
“外……”
啪!
贝岑轩紧闭双眼:…………
屈听洄抬起头,眼神愈发倔强:“爷爷。”
徐大道:……
贝岑轩:……
徐大道抬起脚来当胸一踹,屈听洄重重倒在身后的木箱上。
“屈承南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丝毫不念及旧情,不仅针对知玺,还把小阁流放出国自生自灭!这段时间又抓了我十几个手下,他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那我就把他的儿子绑来,让他来体会一下生离死别,痛彻心扉一把!”
屈听洄深深地叹了口气,“爷爷,你把我杀了,你不仅得不到你想要的,屈州长也不会为此心痛,三个月,培养不出什么父子情,生离死别又不是什么很值钱很深刻的东西。”
徐大道蹙眉。
“爷爷,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见我的亲外孙。”
“我要和屈州长联系。”
“不可能。”
徐大道:“你和你父亲狼狈为奸,一定知道他在哪儿,告诉我,孩子。”
屈听洄开口,“爷爷,你心里不可能不明白,这件事不仅我办不到,屈州长也办不到,因为——”
第22章 德伦太子爷(22)
屈听洄面无表情的抬头,直视徐大道的眼睛:“屈知阁和屈知玺根本就不是屈承南的亲生的。”
贝岑轩眼皮跳了一下。
谁能容忍自己养了将近十五年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呢?
或者说,屈州长已经隐忍了十几年。
对于屈知阁的血脉来源,徐惠联合他人瞒天过海,骗了屈承南,往他头上狠狠抹了一把绿。
可屈承南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盛夏午后,儿子女儿正在蹒跚学步的时刻就已经意外知晓。
阳光盛烈打在橡树上落下满地光斑,抬头,恍惚间,他看到了早逝父亲的棺椁,年迈愚昧的母亲,不务正业的弟弟。
以及,前途未知的自己。
于是,他选择明知故昧,忍辱负重。
不是过度溺爱,是故意养废。
屈知阁是,屈知玺也是,屈知玺也不是屈承南亲生的,他们两个是龙凤胎,十五岁。
两个孩子的成长轨迹都是屈州长特意安排好的,包括那场对屈知阁而言灭顶之灾的车祸,也是屈州长一手策划。
屈听洄一开始威胁屈知玺的证据也是屈州长提供给他的,说是必要时刻起威慑作用,好让他在家里安稳度日。
一切罪恶的源泉,就在这里。
徐惠也不是傻子,黑龙恶凤的夫妻从来不谈真心,结婚是利益的联合,婚后亦是利益的博弈。
于是在这场博弈里,徐惠输了,说是病死,其实死得不明不白。
徐三道的死也是疑点重重,四处蹊跷。
一切的一切,为得就是铲除徐家。
徐家当初在屈承南的前途是上出了大力气,但是后续太过猖狂,违法乱纪搜刮民财不计其数。
屈承南羽翼丰满,徐家于他而言反而成了前途路上的阻碍。
更何况,徐家同州里议员勾结在一起,霸着老城区为非作歹,致使民不聊生,民怨四起,屈承南不下手,下一任州长也不会袖手旁观。
屈听洄勾唇:“什么锅配什么盖,屈知阁不是屈州长的亲生儿子,我也不是徐惠的孩子,徐惠阿姨估计也不止屈知阁和知玺两个孩子,他们夫妻两个之间早就貌合神离,结婚也只是为了利益,当年徐三道帮他竞选,这些年他给了你们那么多好处,不过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有什么谁对不起对得起的戏码?别搞得像别人欠了你们一样。”
徐大道暴怒,又狠狠踹了他胸口一脚,屈听洄的后脑勺重重磕在身后的木头箱子上,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
“你错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的小命,泄愤!”
屈听洄攥紧拳头,视线冷冷移到站在徐大道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
“你不是徐家人。”
这个叫安迪的外国男人微微一笑:“是,屈少,不过,我也只是奉命前来。”
屈听洄低头笑了,他呼吸有些沉重:“让我猜猜——你又是谁。”
安迪挑眉,似乎很期待他能够猜出来。
屈听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虞泰生物,吕和君,对吧?”
贝岑轩心下一抖。
安迪鼓了鼓掌:“屈少那出雷雨演得好,龙小姐同样美艳动人。”
是屈听洄疏忽,非要跟我渐渐去演什么话剧,和龙敏西同台表演,让人难免不起疑心。
安迪:“屈州长铁了心了要和龙浩洋搞虞泰,龙浩洋表面与吕董合作,私底下多次会晤表忠心,却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暗地里与屈承南狼狈为奸,安排好调查员、内线收集核心罪证,真是好一出瞒天过海,他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委屈一下屈少,求屈州长能够放过我们。”
屈听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这是求的态度吗?龙浩洋和吕和君有一个好东西吗?吕董表面上跟龙浩洋合作,私底下还不是对屈州长示好,暗地里提供政治献金,企图两头吃。”
贝岑轩听了这话,心都死一半了。
这个屈听洄!口无遮拦,脑子跟抹了浆一样,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屈听洄:“冤有头债有主,我说了,我和屈州长才几个月父子情,还没培养出完美无瑕的信任,屈知玺好歹也是屈州长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知道的屈家的秘密可比我多,你们绑我没用。”
说到了徐大道的外孙女,屈听洄毫不意外地又挨了几拳。
屈听洄张了张嘴,唇下溢出了些鲜血,滴在水泥地上,好不浓艳。
他突然十分诡异地笑起来:“你饶了我吧,爷爷,你饶了我,你当我爹都行,你缺不缺干儿子?干孙子也行,我跟你姓徐,我可比你那两个外孙都聪明。”
徐大道蹙眉:“你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屈听洄收起笑容:“爷爷,你知道我身边这位是谁吗?”
贝岑轩心里咯噔一下。
徐大道眯起眼睛看了眼贝岑轩,视线定在他空荡荡的脖颈上。
屈听洄又望向安迪,他嘴唇沾染了血,牙也沾了血:“你呢?你主子知道他绑了谁吗?”
“爷爷,你常年不见小辈,难道忘了,我身边这位半死不活的,是贝律恩和林净崖的独子,林家嫡系的子孙,林家都有谁,你不会不知道。”
如果徐三道还活着,十个徐三道碰不了一个林家。
屈听洄:“你怎么把这位小少爷绑来了呢?你的手下真不会办事。”
这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徐大道,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他比我值钱,同样的,你伤他一分一毫,后果都比杀了州长的儿子要严重一百倍。
“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影响到别人,趁他还没醒,你们把他放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我想办法让你和屈知阁见一面。”
屈听洄又望向安迪:“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你不要伤我,我会告诉你一些有用的秘密,比如——龙家?吕董会感兴趣的。”
安迪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徐大道的眉眼愈发深沉。
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怕了。
“把他带走,找个空旷的地方,扔了。”
贝岑轩被其中一个粗暴地拎起来,扔进后车座,砰地关上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驾驶位和副驾驶,车辆缓缓启动,贝岑轩明显感受到它在倒车、转弯。
进入直道。
贝岑轩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运着他的这辆车竟然是屈家的宾利。
这也就意味着,那把勃朗宁和刀片还在靠垫里面。
这片地方他一点也不熟悉,不知道这两个人会随便将自己扔到哪里。
但他绝不能坐以待毙任人摆布。
他假装因为车的颠簸身体向后倾倒,整个身体盖住靠垫,手慢慢伸进去,手触到冰凉的刀片,迅速开始切割绳子。
主驾驶:“这个小少爷真是金贵,竟然能被阿大当场放走。”
副驾驶转头看了贝岑轩一眼,小少爷安静地阖着眼皮,即使脸颊上蹭了土,但依旧容貌昳丽,脸上的土反而增加了几丝美丽的狼狈感,像朵被摘下来的樱花。
“这小子是个Beta,但长得真他妈带劲,要是真是个家境普通的Beta,我可就上了,可惜啊。”
可惜啊,Beta不值钱,但贝家的Beta值钱。
手指被刀片割伤,刺痛,他感受到了红色液体在自己手中的流动,贝岑轩额头冒汗,咬紧嘴里的肉,加快了速度。
主驾驶:“收起你满脑子的污秽,这小子也是你能碰的?真要留下一点证据你我都吃不到兜着走!”
绳子的切口越来越大。
终于。
一直紧勒的双手得到了释放,贝岑轩睫毛颤抖,手攥紧,松开,逐渐放松。
他摸到枪,确认已经上膛,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心里默数,三、二、一……
他迅速起身一枪爆了副驾驶的头,刀片抵住主驾驶的脖子。
“停车!!”
主驾驶的神色震惊,但很快,又转为凝重,他反应迅猛,油门往下踩,车辆加速疾驰,手快速摸向装在腿上的枪。
贝岑轩这才注意到他腿上也有枪,另一只手迅速去抢,半个身子伸到前座和主驾驶扭打在一起。
子弹打歪打在了身侧的车玻璃上,玻璃弹孔周围四分五裂。
贝岑轩连续重重劈了他三下才弄掉他的枪,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往车玻璃上撞,却在一个瞬间对上他邪恶阴冷的眼神。
主驾驶猛地转动方向盘,宾利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横冲,鸣笛声和轮胎的摩擦在空荡的空间格外刺耳。
嘣!!
又是一声枪响。
宾利失去控制狠狠朝路边野草丛中的大树撞过去。
嘭!飞鸟惊散,玻璃碎裂,车头报废、冒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车门打开。
贝岑轩从车里爬出来,重重摔在草丛地面上。
他眼冒金星,全身疼得散架,额头有淤青,脸上有擦伤,皮肤表层有好几处磕伤,已经流了血,身上到处是灰尘。
他躺在草丛里,深深呼吸了几分钟,才慢慢站起来,伸手扶了下报废的宾利,勉强站稳,又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意图让脑子清醒一点。
他长舒了一口气,咳嗽了好几下,手中是那把袖珍勃朗宁M109。
转身打开主驾驶的车门,歹徒满脸血液,不省人事,贝岑轩不管这人是死是活,他表情冷漠,举起手枪对着歹徒的脖子又补了一枪。
他从歹徒身上又找出一把柯尔特、一个银制打火机、一包绿色芙蓉王,还有一罐乙/醚。
看来他们是为了防止贝岑轩装晕,或者恢复意识,想要在到达目的地之后,给他加量。
他还找到了手机,却没信号。
四下尽是野草野树,荒无人烟,夜晚根本无车通行,要想找到救援还要等天亮,那时屈听洄会不会被撕票。
他想起屈听洄与众人对峙时,那无所畏惧的模样,都快被打死了,依旧口无遮拦,骂完这个骂那个。
贝岑轩闭上眼睛。
他不想给屈听洄收尸。
他将自己的蓝宝石吊坠取下来,团成一团揣进兜里。
此时距离他们被绑架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可现在贝家却不见一点动静,他怀疑自己的定位器让人动了手脚。
或许这个时候,爸爸他们找不到自己,已经焦头烂额了。
果不其然如贝律恩所料,吕家果然有问题,不仅研发生产不合格的靶向药,还和徐家勾结在一起制毒、贩毒,并且意图谋杀州长长子。
胆子太大了。
可——
刺杀州长长子这么重大的事情,吕家却只派了安迪一个人来,可见安迪并不重要,吕家对这件事也不是完全地抱有信心,只是想在原本的混乱里添上一笔。
所以只派安迪一个人来陪徐家玩玩,倘若游戏失败,安迪被直接归入徐家人的行列,吕家及时撇清利益关系,也算及时止损。
他现在要去哪?他该何去何从?
等待救援还是原路返回。
他从收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烟细长,是好看的墨绿,他微微低头,叼在嘴里,拇指擦过火机的滚轮——
火苗窜升,映亮了他狼狈又漂亮锋利的五官。
烟雾缭绕。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说是晚上有雨,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芙蓉楼的西瓜味带了点薄荷凉,醒神,也算是适当其时了。
一根烟燃尽,他低头,发现宾利内部正在慢慢漏油,渗到草丛中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烟盒与打火机丢进车里,点燃了整辆车。
背后熊熊大火窜天,贝岑轩拎着两把枪,一滴血顺着指尖滑落。
他顺着宾利开来的方向往回走。
车没开出去多远,他走了二十分钟。
他蹲在仓库外的大木头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发现绑匪们全都背对着自己。
因为——
屈听洄已经解开双手,他用刀挟持了徐大道,徐大道举着手不敢轻举妄动,周围的绑匪围着他们两个,枪口对准屈听洄。
不愧是屈听洄,轻而易举就拿捏住绑匪。
现在不包括徐大道,绑匪还剩四个人,他们手里都有枪,或许还有其他武器,他和屈听洄身上都有伤,直接上没有胜算。
他举起柯尔特,锁定徐大道。
不,不能打徐大道,打死了徐大道,屈听洄就失去了唯一挟持的筹码,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转而攻击身无寸铁的屈听洄。
他举起两把枪,同时对准另外两个人。
曾经的无数个假期被林净崖丢进军队磨炼,其中最擅长狙击实战,百发百中,部队的军长说他是个做狙击手。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
其中一个绑匪这时好像听到身后的鬼鬼祟祟,突然回头,露出完整洁白的额头。
贝岑轩眸色一凝。
嘭!!两声重叠的枪响惊天动地。
绑匪的额头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惊悚血洞,沉冷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茫然,血液顺着额头流满全脸,众人纷纷惊恐散开,立刻转头望向枪声来源。
两具尸体重重倒在了水泥地上。
他们迅速举起枪管对准贝岑轩的方向。
密集的枪声召唤了黑沉的乌云,月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屈听洄的脸也被阴影遮盖,真正的夜晚来临。
屈听洄惊恐大喊:“贝岑轩!!”
第23章 德伦太子爷(23)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渗进林净崖的眼球、喉咙、耳道。
嗡嗡隆隆的声音从大脑里爆开。
那些雨浇在他的身上像是一根一根的银针,让他终生刺痛,毕生难忘。
猩红的血从身下蔓延出来,和脏污雨水混在一起。
林净崖眼睁睁地看着昏睡的贝岑轩被人抱走,却无能为力,他趴在地上撕心裂肺:“渐渐!!!”
他拼了命地要挣开枷锁往前爬,不顾身体的疼痛,想要追上那高大的背影,却又被人拳打脚踢,大多都踢在腹部的位置。
他们捂住了他的嘴巴,硬生生、活生生地将他拖走,水泥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细细的血痕。
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
“唔——!!!”
林净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窗外炸开一声惊雷,两秒后,暴雨声哗哗出现。
他才慢慢发觉,刚才那只是一场噩梦。
在法院加班没回家,直接从办公室里的卧室住下,却不想半夜下起了暴雨。
又是雨。
而今年的雨似乎下得格外勤。
噩梦所带来的恐惧心悸挥之不去。
他忧心忡忡地咽了口唾液,摸索到手机,想要给伊娜打个电话,还没点开号码,贝律恩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林净崖心底的焦虑更明显了,他赶紧接通了电话。
贝律恩那头语气急促:“净崖!渐渐不见了,电话打不通,我给伊娜打电话也打不通,回家发现她不见了,家里没有渐渐的身影,定位失效了!”
轰——!!
窗外闪电引爆乌云,仿佛要撕破整个天际,整个黑暗的卧室也闪过一瞬间的炽白,林净崖的面色惨白如纸。
他僵在原地,全身冰凉,脊骨仿佛被砸得稀碎,砸死他。
……
在枪林弹雨来临之际,贝岑轩及时躲到附近的木箱后。
屈听洄震惊,他一刀狠狠刺在徐大道大腿上,伴随着徐大道惨叫声迅速拔出血刃一脚将他踹远。
他猛冲过去锁住绑匪的喉咙,用力向后摔去。
砰!
枪走火打中了仓库上方。屈听洄一刀刺中绑匪手臂,枪脱手飞出去,匕首也飞了出去。
徐大道挣扎着爬起来,要趁乱去够远处的手枪。
安迪停下对贝岑轩的攻击,将枪口对准屈听洄。
屈听洄迅速揪起绑匪衣领反手一挡,鲜血溅满脸,他将尸体当做沙袋,咬牙用尽全力砸向安迪。
他眼球一转,目光迅速锁定在掉落的匕首上,他几乎贴着地面滑铲过去,指尖在粗粝的水泥上擦过,捞起匕首,冲向被尸体砸蒙的安迪,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安迪眼见形势反转,空手接白刃,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屈少!今日留一命他日好相见!我无意想杀你!整件事的主策划是徐大道!”
屈听洄此时此刻没了刚才能言善辩时的狡猾,现在的他,满目都是阴鸷的杀意。
他握紧刀柄,转动,搅动,血肉翻涌。
趁那些人没有靠近自己,贝岑轩再次出没探头,眼看只剩下安迪一人,他从木箱里光明正大地走出来,面无表情。
上膛。
打中安迪的腿。
再上膛。
打中安迪的胳膊。
刺啦——
屈听洄趁其不备,一刀刺中胸口,安迪睁着眼睛,倒下。
屈听洄瘫坐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绑匪的。
贝岑轩走后,他彻底放下心来,靠花言巧语拖延了一段时间,也的确告诉了安迪一些有关龙家的事情。
比如龙浩洋如何与屈州长勾结。
龙达兴表面资助好几家福利院实际上是为了供自己和其他权贵的特殊/癖好,以及某些罪恶交易。
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龙家的利益又算什么,不过,就算安迪知道了什么,吕家也离被清算不远了。
让徐大道见上屈知阁一面确实难为他。
因为他的手机不能连地府。
徐大道恼羞成怒,赏了他一顿毒打,却被他抓住机会,抢到匕首,割断绳子,直冲徐大道的命脉。
就在他拼命往下想对策之时,贝岑轩从天而降,仿佛神话中的天使救他于深水危难之中——第二次。
贝岑轩冷冷望向“手无寸铁”的徐大道,给他腿上又补了一枪,确保他不能再兴风作乱。
徐大道必须得活着,好让警署的人有机会审问,好让屈州长能拿到更多他这些年勾结政客的证据。
他身上藏了太多有关德伦地下的秘密,还需要慢慢挖掘。
贝岑轩望向屈听洄,只见他气喘吁吁,浑身狼狈,英俊的脸上淌着血。
他手掌撑着地面,慢悠悠张开修长的双腿,似乎是在等自己。
轰隆——
一下电闪雷鸣,黑暗的仓库蓦地被照亮了,屈听洄的脸也蓦地闪了一下。
他踱步至屈听洄身前,弯下膝盖,跪在屈听洄双腿之间,垂下乌鸦翅羽般的睫毛,俯视着他。
他一只手抓住屈听洄的后脑勺,强迫他抬起头来,一只手撩起屈听洄黏腻的、混合着血的额发,他又看到了那个小疤。
“疼不疼。”
贝岑轩的指腹拂过屈听洄的疤痕、眼睫、太阳穴、脸颊、唇边……指腹沾上了来自额头的鲜血。
他用这鲜血涂抹屈听洄苍白的嘴唇,屈听洄微微启唇,轻轻含咬住他的手指,舌尖撩拨。
他们之间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是突如其来的、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奇异感觉,萦绕在他们之间,仿佛是两个藕片,中间有着千丝万缕。
这促使贝岑轩竟然想去亲吻那条陈年的疤、想将拇指往口腔深处探去。
他抽回自己的手,撩开还算干净的上衣,露出一半晃白的腰腹,他慢慢轻轻的,用衣服擦拭屈听洄脸上的血,眼里没什么情绪,“看看你,真狼狈。”
其实现在他自己也很狼狈,手臂和脸上全是擦伤和血痕。
屈听洄笑了,他目光缱绻温柔,反手扣住贝岑轩的白皙手腕,将贝岑轩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脸上。
这样,他感到安心,但还是不够。
他一只手环住贝岑轩的腰,手臂收起箍紧,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腰,将脸埋进了贝岑轩的怀里,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到薄嫩的身体皮肤上。
贝岑轩微微失神,他握紧屈听洄的上臂,呼吸有些失衡。
好奇怪,他感到自己像发烧一样,整个人陷入一种飘飘然的状态,头也晕乎乎的。
他其实很反感和Alpha这样亲密,或者说,是从来没有过。
初中的时候,有个Alpha把他堵在器械室,双手掐着他的肩膀企图强吻他,并对他释放了恐怖量的信息素。
虽然不会让他有任何有生理反应,但还是留下了阴影,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对各种气味应激。
他厌恶Alpha的信息素。
包括白锐、贺暂,他都有刻意保持距离。
他们一直是良好的朋友关系,再没有别的。
可与屈听洄在一起让他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舒适、愉悦……
一直这样就好了,他想躺在他怀里,好危险的想法……
屈听洄感受着贝岑轩胸腹的轻微起伏,忍不住手向上摸去,他微微张开嘴唇,带血的牙齿咬住上衣布料,濡湿。
他感受到贝岑轩精致修长的手指没入自己的头发,慢慢向下,探到象征着身份与某种危险禁忌的颈环,指尖蹭到自己的腺体,很敏感的部位,十分隐私性的东西。
屈听洄愿意。
可还没结束。
屈听洄余光一瞥。
徐大道的生命力无比强悍,他不知何时爬到仓库侧面的木箱后,阴恻恻地举起枪,对准了贝岑轩。
屈听洄眸光一沉,他猛地推开贝岑轩,贝岑轩摔在地上,大脑一阵嗡鸣。
下一秒。
贝岑轩听到了极其清晰的子弹凿穿皮肉、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
他惊愕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盯向正在狞笑的徐大道。
“徐大道!!”
他从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冲过去,一把踹飞徐大道手中的枪。
他掐着徐大道的脖子,颤抖着,用枪管,一下一下,砸烂了徐大道的脑袋,徐大道彻底不动了。
静寂一片。
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轰——
电闪雷鸣,石破天惊。
雨点噼里啪啦摔在外面的水泥地和仓库上方,仿佛天地间有只怪物在嘶吼。
黑色的枪重重摔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血腥味迅速蔓延。
贝岑轩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怔怔地环顾四周。
雨势越来越大,暴雨连天,潮湿水汽扑面而来,仓库大门俨然成为一个水帘洞。
几具尸体躺已然倒地,他们的脑袋上慢慢地流出一滩血。
刚才从屈听洄膝盖边路过的蜘蛛再次折返,它们在浓稠冰凉的血液上欢腾。
屈听洄靠在木箱上,脸色苍白脆弱,死死捂住被子弹打中的伤口,可血液还是不断地从指尖渗出来。
贝岑轩的瞳孔发颤,身体也开始发抖,大雨滂沱扭曲了他的视线。
即使雨点打在各处如此的嘈杂,震撼着他的耳膜,耳边也传来刺耳的鸣叫。
可他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的搏动声,肾脏、肝脏、胃和肺组合在一起蠕动的黏腻声、骨头像筷子一样咔嚓被折断的声音。
他重重跪倒在地,鬓角的汗珠滑落到水泥地板上,指尖泛起红,脸色苍白,呼吸深刻又沉重。
他使劲摇了摇头,全身的骨头仿佛被电穿、打碎,大脑好像被插了钢筋,剧痛无比。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得虚幻模糊。
浓郁的信息素在雨气中蔓延开来。
樱花盛放的季节已经来过,现在这种情形只能是信息素。
屈听洄的信息素不是花香。
他颤栗着,爬过去查看贝岑轩的情况。
樱吹雪风暴般的花瓣朝他扑来。
屈听洄能百分百的确定,这是Omega信息素。
脖颈上金环的红光一闪而过。
屈听洄攥紧拳头,浑身颤抖。
今天第二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他恍惚道:“Omega……你分化了……”
完蛋了。
比起被徐大道杀掉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颈环的作用这时候展现出来。
性别等级越高,抑制自身信息素的能力越强,同时,预防外界信息素对自身带来影响的能力越强。
金色颈环完美地抵御了贝岑轩的信息素冲击,让屈听洄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发生不了危险事件。
但贝岑轩没有颈环,他的信息素此刻混乱无序,横冲直撞。
屈听洄恨昨天白天池诺缠着他时没在他口袋里偷点Omega抑制剂。
他抿着苍白的唇,忍着中弹的疼痛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
他从背后环住贝岑轩瘦削的腰腹,让他来到自己怀里。
贝岑轩开始挣扎,甚至去打屈听洄的手。
“屈听洄……你、放开我……”
“……乖、乖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屈听洄俯下身,omega的信息素过于强悍,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全身上下,伤口的血止不住。
他望着贝岑轩裸露的,脆弱的后颈,闭眼,心一横,张口露出獠牙,咬了下去。
一股凶猛的Alpha信息素瞬间注入,顺理成章地压制住贝岑轩体内翻腾的混乱,贝岑轩拧起眉毛,紧紧握住屈听洄的手腕。
全身的剧痛减弱,一种奇异的、带着安抚的灼热慢慢渗入。
贝岑轩的眼睫蜷缩着一滴眼泪,他抿住苍白的嘴唇,瑟缩在屈听洄怀里。
因为失血过多,屈听洄脸色也惨白,眼睫颤抖,瘦削的脊背紧紧贴着木箱,额头汗水直冒,不停地调整呼吸。
但他还是抱紧贝岑轩,手掌覆上额头,细细地感受他的温度。
发烧了。
“贝岑轩,贝岑轩,渐渐……你别睡,醒醒——”
“我故事还没讲完,你听我给你讲……”
雨声像鞭炮一样,掩盖了屈听洄微弱的声音。
事后,我就被开除了,还赔了一笔钱,因为齐越爸爸的压力,和我哥哥的烂名声,没有学校敢要我,妈妈捡到我的时候三十五岁。
她已经不年轻了,因为哥哥的死,她的身心也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此刻又为了我奔波操劳,到处求人。
该死的池诺和齐越,他们两个就应该在一起,两个贱人,天造地设,一个得了十年脑血栓的老王八,一个是早就小脑萎缩的鲶鱼精。
我真想杀了他们。
这是犯法的。
我身为州长的儿子要以身作则,严于律己。
我也恨自己,为什么当时就不能忍一忍,为什么要意气用事。
如果我是孤儿,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惹是生非,但我不是,我有家人,我有妈妈。
于是,我背着妈妈偷偷出去打工了,两个月,电子厂、砖头、水泥袋,倒卖假证,什么活都干了,什么苦都吃了。
我长高了,回家之后一量,一米八,对了,我现在一米八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长高。哈哈。
我打工的城市叫虞城,在裂空州,话说,裂空州现任州长叫陈棣,是吧,你表哥叫陈晞?
你们这一家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真厉害。
虞城有一家高端面包店,好奢侈,一个佛卡夏就要八十块。
等当了州长,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甜品价格。
我不喜欢他们家的佛卡夏,我喜欢他们家的贝果。
第一次吃贝果这种高级东西,是七岁的时候,有个小孩请我吃的,那时我是脏小孩,他是干净小孩。
那时的我们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我也以为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不,是贝果之缘,听起来不太正经,但就是这样。
“你说,是不是挺巧的,贝果姓贝,你也姓贝。”
屈听洄僵硬地笑了两声:“我们两个未免太有缘分了。”
屈听洄失神地望着外面的层层雨幕。
我不是大度人,我才是那个最坏的孩子,你知道屈州长把我认回家,我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让他答应我了我几个要求。
其中一个是——我首先告诉屈州长,你如果接受不了我是一个喜欢仗势欺人的恶毒孩子,那你就回去吧。
然后,我坐着屈家的宾利去了市区,当时齐越在市区上学。
我们是闯进来的,傅赢叔叔当场甩了齐越父母好几个耳光。
我很开心。
但我知道,他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受了屈州长的命令,傅赢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却只服从于爸爸的口令,他能为了爸爸付出一切行动,是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当着屈州长和齐越父母的面,齐越的腿被砸烂了,完事之后,我转头,看着齐越的爸爸,他都不敢看我,他嚣张的样子呢?他审视我的样子呢?
我又看向屈州长,他倚着门框,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着我,嘴角有不容易察觉的笑意,别人看不到,我看到了。
于是我也笑了,屈州长看见我笑,他才露出更明显的笑来,我们两个人饮血食肉,相视而笑,这或许就是亲父子?
齐越的腿废了,但是我却相安无事,甚至都没人来追责我,爸爸在这之前就已经给普因州的州长打了电话,两位州长在谈笑风生之间决定了这家人的命运。
被权力服务的感觉……当州长的儿子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就是屈家人,这都不用鉴定,因为我和屈家人一样,天生恶劣。
我尝到了甜头,当时就下定决心,就算芙城是个血雨腥风、波诡云谲的鬼地方,我也得回来。
我还想着未来大展宏图呢。
却没想到才来三个月就让敌人搞死了。
在小说里,我应该就是炮灰级别的人物吧。
我太倒霉了,还总是连累别人。
明明说好了,派人在附近,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屈州长的人都是吃干饭的狗吗?
屈听洄流了很多血,明明是夏初的季节,他却觉得冰冷刺骨。
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再拿下来一看,满手鲜血。
口袋里裸露出一角丝质的亮橙色。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一只小小的蚂蚁悄悄爬上了他的手指。
贝岑轩的体温却逐渐升起,体表温度到了灼热的地步,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屈听洄的脑子也渐渐的起了一层朦胧雨雾,他说了很多。有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也有因为意识模糊而出口的胡话。
一股汹涌的疲惫席卷全身。
要是真睡着了再也醒不来也挺好的。
生离死别不值钱。他最不值钱。
已经到坟头长草的季节了。
要是哥哥还活着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件事,哥哥现在估计已经是某个科技公司的骨干人才了。
他被枪毙那年,才考上研究生,学的是当时最热门的工科专业,出了社会,就是各大公司抢着要的人才。
等他十七岁,被领回家来,兄弟两个相互扶持,把妈妈接到城里来过好日子。
那时候,谁能有他们兄弟无敌。
屈听洄总爱做梦。
屈听洄喃喃自语。
对不起,渐渐。
你真的分化成了Omega。
这对你来讲,到底是好是坏呢?
渐渐,你别睡。
要睡也是我先睡。
哥哥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季节,五月份,热天。
或许,他会来接我。
真死了的话。
我不住公墓,随便找块地给我包个坟头就行,我们的小镇都是这样,回头在我坟头放朵花,我喜欢你们家花园里的樱花。不行。还是种棵樱花树吧,这样到春天的时候,樱花花瓣落满我的坟头,一定特别美。
这样,我总会想起你。
第24章 德伦太子爷(24)
层层雨幕中,德伦玛丽医院院长焦急地在医院大门口踱步,医院急诊科精锐严阵以待,已然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每个人都带着对讲机以便于随时接收救护车上急救人员的信息,信息素科的同事脸上戴着信息素阻隔器。
救护车在暴雨中飞驰,警笛声刺破雨幕,轮胎稳稳止住。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打上伞冲下去,两台担架床被推出来,医护人员迅速接应,滚轮极速运转进入大厅。
“快!快!快!”
清晨早间。
街道打伞的路人、便利店收银台的姑娘、政府大楼公务人员,金融大厦男男女女、主校的黄色校车里坐着的一排排一列列学生……
贺暂、龙敏西、白锐、丛铭、主校师生……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和报纸,议论纷纷。
媒体已经报道得沸沸扬扬,德伦基本上已经炸了锅。
芙城刽子手徐大道绑架州长之子屈听洄、司长之子贝岑轩。
屈听洄和贝岑轩,一个被子弹打中腹部失血过多,一个突然二次分化进入强发情期陷入休克昏厥。
两个小可怜儿心有灵犀一般,都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在同一个天苏醒。
贝岑轩醒来时还在信息素隔离舱,他脸色苍白病态,难受得想呕吐,耳边是医疗仪器的嗡嗡声,后颈肿痛得难以忍受,他的脸上还挂着氧气罩,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绷带,身边围了好多带着信息素隔离器的白大褂,眼前朦胧一片,分不清是护士还是医生,亦或者是穿着白衣服的爸爸。
“血氧饱和度正常,信息素数值目前稳定,体温37.8,低烧。”
贝岑轩又陷入了昏迷,等到再次醒来,他已经在普通分化病房了。
贝律恩和林净崖一直在他身边注视着,眼底透着疲惫,这几天也是操碎了心了。
贝岑轩蹙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上的绷带,却被林净崖摁住了,叫他不要乱动。
贝岑轩嗓音沙哑,第一句话:“我是不是分化了……”
第二句:“……屈听洄死了没?”
林净崖柔声道:“是分化了,是Omega。”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屈在另一个房间,没死,你被他临时标记了。”
贝律恩:“腺体疼不疼?医生说你软组织挫伤了,又遇上二次分化,淋雨高烧导致了腺体发炎,不过没事了,好好休养。”
贝岑轩微弱地点点头,刚刚苏醒,他还是难受,心里和生理上的,他的眼眶有些红,委屈的样子叫人心酸。
他变成了Omega。
Omega。
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事实消息,太过突然,他不讨厌Omega,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是没幻想过自己会分化,可就算分化,他也以为自己分化成Alpha,他又不弱。
他分化了,他终于摆脱了普通的Beta的标签,他应该开心才是。
可现在更多的是惶恐,性别的转换所带来的另一种目光和生活方式,他不得不抛弃与他朝夕共处了十几年的南瓜毛绒玩偶,去接受一个根本不熟悉的高级手办。
好,是Omega就是Omega吧,他应该会像温哲一样,口袋里永远有抑制剂,一年有两到三次发情期。
未来或许会遇到一个门当户对的Alpha,联姻生子。
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注定不自由。
是金环吗?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虽然眼睛痛,头也痛,意识难以集中,但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脖子空荡荡的,应该是还在检测当中,信息素等级的检测通常很慢。
如果像他是Beta一样,就算分化也只是普通的银环或者铜环,那还不如Beta。
如果真是那样,他还不如找个风水不错的房梁吊死算了。
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过他人的性别或者等级,但其实比谁都要在意自己的性别和等级。
州里都是群虚与委蛇的货色,表面恭维,背地里说风凉话。
他也不是没听到过,从小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了不在意了,只是在小时候,每每无意间听到他人的嘲讽,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心无旁骛是圣人才有的技能。
猎枪打在热带雨林的上空,鸟兽惊散逃亡。
他的心也会在那一瞬间咯噔、刺痛,下一秒,他的心气就和鸟兽们一样,散了。
如此往复,凌迟不断。
小的时候,他表面强势,其实总是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爷爷因为他的性别不喜欢他,对他的态度永远比对哥哥和小叔的态度差。
他那段时间很爱争风吃醋,乱发脾气,他是一个偏执的小孩。
爷爷越不喜欢他,他越想惹爷爷生气。
他叹了一口气,但愿一切都好。
医院十八楼的VIP病房里,屈听洄也醒了,他和贝岑轩一样,上午醒的,现在才算彻底清醒。
他躺在病床上,脸颊和额头都有纱布,他中了一枪,失血过多,肋骨折了三根,腿和手臂都有挫伤,外加脑震荡。
当时在仓库和贝岑轩调情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整个人像灵魂出窍的一般,飘啊飘,一直飘到了外太空。
反倒是来了医院,得了医治,哪哪都疼。
和躺尸没区别了。
他脸白得和纸一样,一旁玉兰花开,阳光折射进来,衬得他眉眼更加英俊。
他一直没说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在走神,以至于一旁的小桃和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吓得小桃以为少爷把脑子摔坏了,赶紧叫医生来,医生围着他检查一顿,说没问题,小桃才放下心来。
医生走后,屈听洄只缓缓吐出一句:“……贝岑轩没事吗?”
小桃温柔道:“贝小少爷没事,听说已经醒了,倒是少爷你,可受苦了。”
徐大道的事情闹得实在是人尽皆知,屈承南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在处理后续。
整整一仓库的干花毒品得见天日,无人不震惊于徐家的胆量。
徐大道没死,还在昏迷中,屈州长下令尽全力抢救。
检察长批准全城逮捕令,逮捕与徐大道相关的所有老城区的地下人员。
屈知玺彻底被软禁。
至于后续,屈承南不会手下留情,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处置对手。
这几天一直是小桃姐一直在病房里照顾他,偶尔屈随臣会来。
咔哒,有人推门进来。
两个人。
来人挺意外,没有屈承南,而是德伦现任副州长和总检察长——白笠和牧恒田。
这几个长辈都是发小,交情非凡。
牧恒田今年三十九岁,未婚无子,是牧家的小儿子,上面有一个哥一个姐——三姐弟都是位高权重手握大权的人物。
小桃见状,对两位微微颔首,自行离开了病房。
屈听洄苍白着脸,乖巧温顺,装模作样地要起来,白笠赶紧说不用不用听洄快躺下吧。
他又安心地躺下了。
牧恒田苦笑:“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白笠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或许是自己的孩子也是和屈听洄一样的年纪,女人满眼心疼。
“伤口疼不疼啊?你那天流了那么多血可把我们几个和你爸吓坏了,徐大道这个老畜生下手太狠了。”
“……现在好多了。”
白笠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个长辈陪他闲聊。
白笠:“孩子,你这是昏迷了,没见着外面的热闹,不知道,你前脚刚进手术室,你爸在手术室外边就挨打了。”
屈听洄:?
贝岑轩当时毫无征兆地二次分化,不省人事,即使被临时标记,信息素浓度依旧炸翻在场所有人。
林净崖吓傻在原地,怕得直流眼泪。
抢救室外来了很多人,有屈承南的下属,也有贝家的人、助理、保镖,副州长白笠、检察长牧恒田、警察署署长闵持都在。
贝律恩脸阴鸷得吓人,他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丝毫没顾及主校同学、大学同学的情分,挥起拳头,一拳砸的屈承南屈州长鼻血横飞!
“看看你们家的破事!!”
贝律恩是金环,从军队待过,拳头比铁硬,屈承南又没待过,成天和那帮虚伪的政客待在一起,贝司长毫不费力就将屈州长打翻在地。
现场乱作一团,纷纷去拉贝律恩。
屈听洄眨眨眼,没说话。
司长打州长。
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说。
却也情有可原。
牧恒田脸色本来面容阴沉,但在看向屈听洄时,看到这个孩子眨着眼,不知所措的样子。
最后无奈一笑:“你爸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养在普因州乡下,十五岁才回芙城,之前还出过事故,他哪打得过贝律恩那条疯狗。”
白笠也笑了两声:“不过听洄也别惊讶,你爸和你贝叔叔好着呢,他们像你一样大的时候都一起开敞篷炸街,一个量级的混蛋而已,你爸甚至比你贝叔叔更胜一筹。”
“说谁混蛋——?”
屈承南这时推门进来,他刚从政府大厦处理完工作,一见到牧恒田在屋里,便微妙地扫了他两眼,说:“你来干嘛?”
牧恒田看向他神色温和:“听洄出了这大的事,我当然得来看看。”
屈承南干脆不去理他,冷着脸对白笠摆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看向白笠。
“你跟孩子说这个干嘛?别给我提贝律恩这个王八蛋了,我暂时不想跟他好了。”
大家都笑得不行。
屈州长看向儿子的眼神难得算是温柔,俯身,摸了摸他的头:“怎么样?还疼不疼?吓死我了,幸亏这颗子弹没伤到内脏和大血管。”
“还好,不疼了。”
他看到屈承南鼻梁上确实有一道十分突兀的淤青,张嘴无言,只憋出来一句。
“……你也辛苦了,爸爸。”
屈承南看着满不在意,摆摆手道:“打了就打了,爱子心切,我能理解,没那么小气,咱们家理亏。”
甚至开玩笑地对屈听洄说:“等他们家下回招惹了谁,你紧跟着点,好让我打回去。”
屈听洄:……
“不过你也是立了功了,如果不是你临时标记了渐渐,按他那种危急情况,可能就要休克进ICU了。”
屈承南心疼道:“自己都受了重伤,却还要强撑着给他们家孩子一个标记,真是苦了我儿了。”
屈听洄:“要是我不给他标记,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法给他们交代。”
屈承南又冷笑:“就这,贝律恩那条臭王八也好有脸来打我,真不怕给自己折寿。”
屈听洄:……
不是说能理解吗?
白笠来劝和:“律恩又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这不是一时心急嘛。”
屈承南不耐烦:“行了你,你们永远都向着他,我懒得和你们掰扯。”
傅赢推门走进来,面色凝重,微微俯身,耳语:“林先生来了,在贝小少爷的房间。”
所谓林先生,不是林净崖,是林净崖的亲哥哥,林家现任家主——林刻雾。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白笠无奈一笑:“你们两个小东西真是惊天动地,不仅全城都知道了你们两个的事,还把另一位林叔叔给炸出来了。”
屈承南:“人家是来看自己亲外甥的,又不是来看我们的。”
林家一直是盘横合议国百年的大世家,祖上出过两位总理事,势力遍布全国上下,屈家因为一个区区的徐大道和林家交上锋,不值当。
牧恒田视线在这父子两个的脸上来回徘徊他看看屈听洄的脸,又看看屈承南的脸,他突然说:“听洄长得真像你。”
白笠笑着,温柔地勾了勾屈听洄的鼻子:“鼻子像,嘴巴像。”
屈承南冷哼一声:“我亲儿子,亲子鉴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像我能像谁?”
林净崖手中拿来新鲜出炉的性别检测报告单,不自觉地捏紧。
他和贝律恩此刻正坐在医院顶层医疗会议厅,周围坐的院内信息素腺体科学的医疗大拿,电子大屏缓缓展开。
报告单显示贝岑轩体内的Omega激素已经超过正常阙值,并伴有信息素过敏综合症。
“贝司长,林院长,是这样,正常的二次分化是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它隐藏在后颈之中,到了一定年纪便会显露出来,分化成其他性别或者等级。”
“但是我们并没有在在贝少体内发现从小隐藏着的不完全的腺体,现在这个腺体是突然出现的,并且,我们在新腺体里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物质,通俗来讲,这是一种对腺体起刺激作用的放奋激素,与抑制剂中的物质作用相反,青少年长时间接触会引发腺体逆向生长,刺激生殖腔重新发育。”
“所以贝少这不是自然的二次分化,而是人为干预导致的腺体增生。”
命运捉弄,造化弄人。
林净崖沉痛地闭上了双眼。
第25章 德伦太子爷(25)
贝岑轩。
17岁,身高:182cm。血型:O型。
性别:Beta转Omega。
信息素编号:S03258。
信息素等级:S金。
信息素:樱花。
在得知自己检测结果为金环的那一刻。
贝岑轩从病床上弹起来,全然忘记了那日刚醒来时复杂的情绪,取之而来的是自己变成了金环的喜悦。
他扬眉吐气,气焰大涨,大手一挥道:“爷爷什么时候到!让他来,给我!倒茶!”
林净崖情绪很淡,他把儿子摁回床上,“跟你爸一样,孝顺死了。”
贝律恩坐在一边笑得不行:“小东西,你要骑你爷爷头上去啊?”
林净崖很少扫孩子的兴,这次是例外,他并没有表现出多高兴:“你在高兴什么,啊,变成金环就很好吗?你以后都要受信息素的裹挟了。”
贝岑轩哼了声:“那也比Beta好。”
这算不算一雪前耻?
贝律恩弹他脑门:“你个小Beta还看不起Beta?你大姑不是Beta?沈馥不是Beta?”
沈馥,科黎州现任州长,合议国建国四百年有史以来第一位Beta州长。
贝岑轩撇撇嘴,捂着脑门不说话。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成为Omega的事实,因为不接受也不没办法,反正不能上吊喝药自杀。
他从床底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水果千层蛋糕,笑道:“庆祝我们小樱花变成金环,好吧。”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林净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儿子那枚蓝宝石吊坠,重新戴到他脖子上。
“用蓝宝石换了颗蓝矿,亏了。”
徐家和徐家的公司被彻查,徐大道的亲属和手下纷纷跑路,半路被警察署的人一个一个抓回来审问和处理。
屈承南派人查抄了徐家名下所有财产,亿万资产全部充公,与徐大道相关联的政客官员们通通进入审查阶段。
一个不留。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徐家名下不同的地方发现了大量的违禁药物与军火器物。
老城区的污秽老鼠彻底被肃清。
徐家就此覆灭。
安迪没死,此刻被扣在监狱病房,屈州长安排了武警监守。
吕和君以为安迪死了。以为自己会相安无事。
屈知玺窝缩在机场孤身一人准备跑路,屈家派来的人抓到了她,在挣扎的尖叫声中被强行扣上手铐、脚铐,被押上前往M国的私人飞机,去哥哥的墓地与他团聚。
屈听洄对此没有任何担忧。
因为就算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几率让屈承南产生恻隐之心,林家贝家也不会就此放过。
流放国外,脚带镣铐,终生禁闭,孤独终老,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
往下,在底层人面前,屈知玺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亦不足惜。
往上,在顶层权贵这里。她只是个工具。
母亲早早离世,父亲故意溺爱纵容,哥哥也没有带个好头,让她成为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歇斯底里的样子招人笑话。
就这样,成了微不足道的牺牲品,到最后,屈承南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十四年的父女情在权力的诱惑前也不过如此。
这怪不了屈听洄。
他不动屈知玺,屈知玺就要来杀他。屈知玺不动屈听洄,屈听洄已然威胁她的地位。
权力的游戏,没有孰是孰非,谁对谁错。
他只是站在自己利益的角度肃清敌人。
屈承南这些天忙碌,基本上很少来医院看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屈随臣和小桃姐在照顾。
这个小叔叔倒是活泼,拉着他打游戏,不过技术堪忧,还乐此不疲。
牧大检察长似乎并不忙,他来得很勤,只说这两天,每天都来。
进门的时候身后的助理总提着东西,是给他带的营养品或者一些小礼物,譬如全球限量的VR眼镜、球鞋、定制电脑、独行寺开过光的和田玉。
他看他的眼神总是很温柔,不知道听洄喜欢什么,也想到你们家什么都不缺,这些都不值钱。
屈听洄看看一旁桌上检察长亲手熬的老鸭汤,飘油,温热。
他抬起头来,说,谢谢叔叔疼我。
然后直白地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牧恒田微微一笑,手掌盖在屈听洄头上,呼噜呼噜:“听洄,你是你爸唯一的儿子,我和你爸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我对你好是应该的,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和疼爱没有为什么,你不需要这样警惕,只需要享受就好。”
牧家和屈家不算世交,只是有些微小的利益往来,但他听说过,贝律恩、牧恒田、屈承南、白笠,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所谓少时老友,关系匪浅。
屈承南的书架上还有三个人年轻时的照片。
所以听到牧恒田这么讲,屈听洄疑虑渐消。
下午,白锐、贺暂、龙敏西和温哲组团来看贝岑轩了,除了白锐以外,其他围着贝岑轩坐了一圈。
在得知贝岑轩和屈听洄失踪的那一刻,温哲吓得浑身发抖,一刻都不敢在家里多待,他想出去找人,却毫无头绪无从下手,只能被迫在家里等待消息。
他们获救之后,贝司长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打扰贝岑轩修养,这几天情况好转才允许少部分人探视。
一进病房温哲的眼眶就红了,对着贝岑轩泪眼潸然。
被黑/帮绑架差点撕票,中途遇上了二次分化,下雨天高烧不退。
一想到这里他就脊背发凉,后怕不已。
“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跟着你上吊!”
贝岑轩自己心宽得不行,他本来还想哄哄温哲,听他这么一说,笑得直发抖。
“在古代,只有皇帝的妃子才能殉葬。”
白锐大摇大摆地占了贝岑轩的枕头和半张床,一条腿在床上伸着,一条腿在下边悠闲地晃荡。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我以后得离你远点了,AO有别,万一哪天白小笠女士得了失心疯让我娶你,那还不如上吊呢。”
贝岑轩早已经习惯白锐的恬不知耻,他甚至都不用转头。
向后伸出手,狠狠地摁在他的口鼻上,大有要捂死人的气势。
白锐瞪大眼睛:“唔……!!”
贺暂对他变成omega的事情没什么惊讶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了一声:“恭喜。”
贝岑轩其实挺开心的,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沾沾自喜,于是学着爸爸不太欢喜样子,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可恭喜的,还是当Beta好!多自在!”
贺暂又笑:“你什么样都好。”
贝岑轩问:“你们去看屈听洄了没?”
龙敏西说:“我和白锐去看了。”
贝岑轩松开白锐,白锐躺在床上笑,他抬起手,手指敲了敲贝岑轩的背:“你应该不知道,你们在抢救室的时候,门外,贝叔叔一激动把屈叔叔打了。”
贝岑轩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
龙敏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
她将秀发撩至耳后,漂亮修长的指尖绕着耳垂上的绿松石。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听我叔叔讲,他们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贝叔叔拉开,这事儿都传开了,你这几天休息,消息封闭,不知道也正常。”
贝岑轩:……
龙敏西看他这个样子,笑了一声:“屈听洄也算以身入局了,子弹打在他身上,痛在徐家,屈州长正好有理由大开杀戒,灭了徐家,剩下的好处全让他吃了,人家现在飞升成了东宫太子爷了,今后可不能随便揶揄了。”
贺暂拿来一个红苹果,用削果刀削皮:“这一枪他挨得很值,也没打中要害,只是多流了点血。”
贝岑轩悄悄举手:“其实,那一枪是他替我挨的,当时徐大道要打我,他把我推开了。”
龙敏西震惊:“你们都到这种程度了?我都肯为你舍命了?”
贝岑轩炸了:“什么这种程度!”
白锐惊讶着起身,猛拍贝岑轩肩膀:“那挨得更值了啊!以后不管他干什么,在林叔叔贝叔叔这就是免死金牌啊,而且未来林叔叔也会念在这一枪的份上对他留有一丝好感,遇到一些事情肯定会选他啊。”
贺暂抬头瞧了白锐一眼,又重新垂下眼眸给病号削苹果,一串漂亮的红苹果皮落到垃圾桶里。
“不过,他保护渐渐也是应该应分的,本来就是受他连累被绑,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事可就大了,就不是屈叔叔挨一拳那么简单的了。而且他一挡枪,既免了林叔叔的怪罪。”
贺暂对贝岑轩抬抬下巴:“又把他们第三家拉进战场,还在长辈心里留下了好感,一举三得?他可真聪明,对自己也狠。”
白锐:“他也不可能算得那么准吧?正巧算到那天徐大道要来,然后让贝岑轩坐了自家的车?屈听洄成神了?我觉得他是怕贝岑轩真伤在自己手底下。”
贺暂:“我听说屈听洄在家可一点都不惯着屈知玺,总是和她作对,或许他就是故意激怒屈知玺,好让她回家和徐大道诉苦,徐家出手,铤而走险,屈家引蛇出洞。”
他望向贝岑轩,意味深长:“渐渐,该防着他了。”
龙敏西咂咂嘴:“真想不到,你们两个都到了患难与共的地步了,他都肯为你挡枪,未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呢?”
温哲完全没参与他们三个之间的世界。
他凑到贝岑轩脸前来,竖起大拇指:“这么说来,屈听洄中弹,徐大道的重伤是你打的?这么一想,是你保护了屈听洄才对,你怎么这么厉害?”
贝岑轩瞬间支棱起来,掐着腰:“对吧,就是如此牛逼!”
第26章 听洄 渐渐(1)
池诺趁下午没课的空荡,偷偷打车出来去了趟玛丽医院,在来的路上还去超市花重金买了个高级果篮。
玛丽医院戒备森严,来看病人需要到前台登记信息。
他在医院走廊里游荡,四处张望。
走廊使用了舒缓神经的米白色搭配浅暖灰涂料、壁布,墙面点缀简约抽象的艺术版画或摄影作品。
转角处精心摆放生机盎然的琴叶榕和龟背竹,等候区安置有温润的木纹扶手或柔软的布艺沙发。
走廊都是如此,病房该是何等的豪华,在这样的医院住一天能顶妈妈住院加买药一个星期的费用。
“你站住。”
那是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但极具震慑力,让池诺下意识地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
两秒后,他僵硬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贝岑轩脖子上的纤细金环,以及那金环上的蓝矿石。
他顶着一副僵硬的笑脸:“贝少,你——还好吗?”
他们之前只见过一面,当时在话剧工具间,看到他空荡脖颈的那一刻,他其实有点戏谑的心理,就像初中时他有些瞧不起屈听洄一样。
看不起他穷,所以总是施舍他零食文具,看不起他是Beta,所以在被齐越欺负时大喊他的名字,一个Beta,家里条件普通,只有一个妈妈,喊一喊,也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