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屈听洄从Beta变成了金环,变成了州长的儿子。
又一转眼,贝岑轩也从Beta变成了金环。
命运就是这样戏弄人。
池诺心里苦笑。
贝岑轩跟上次见面一样,把手揣在病号服的袖子里,从上到下打量:“池诺,是吧?”
他看见池诺手中的精美果篮,上面还有个大红蝴蝶结:“你来干嘛?你来看我的?”
池诺张着嘴,“……啊,对!我来看贝少,听说你分化了,恭喜啊,金环……”
眼前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他必须顺着人家的嘴说。
贝岑轩:“你何必顺着我的话头说,我知道你是来看他的。”
“你之前干过什么,我也都知道。”
池诺脑子里爆开了一枚炸弹。
贝岑轩朝他走过来,池诺脸色难堪,脚步向后迈了一下。
他干了亏心事,现在被人当面指出来,几乎心虚得无地自容,贝岑轩和屈听洄关系那么好,现在又成了生死之交,保不齐会怎么报复他。
贝岑轩个子比他高,等级也比他高,同性互斥,他怕他。
贝岑轩慢慢靠近,微微低头,轻轻抬手,啪的一下!重重打给池诺一记耳光!
池诺的偏过头去,他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眼眶湿润,却什么都不敢说。
贝岑轩捏着他的下巴,扶正脸,反手又甩给他一巴掌。
两巴掌,贝岑轩没看在池诺是Omega的份上,打得留了情,池诺的脸瞬间起了通红的巴掌印,可怖极了。
这两下,打得他湿着眼眶,腿肚子都颤。
这个人,都是病号了,都变成Omega了,怎么打人还这么疼。
贝岑轩扬起手来,作势还要再打,池诺闭上眼睛——
巴掌没落在脸上。
贝岑轩将池诺的凌乱的领带理好,抻平。
他的手指修长又漂亮,指尖透着荷花一般的粉,玉葱一般的白皙水嫩。
他用力抻了一下池诺的衣领,言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说你,干了这样的事,还好意思巴巴地来找他,你不怕被他报复?我悄悄告诉你,屈听洄可不是什么好人。”
池诺不敢看他:“我知道。”
“当初你说了瞎话,你们两个从那时起就断得彻底了,你现在反过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身上是没有任何用的,他根本不会理你,同样的地方,他不会跌倒两次,你应该好好专注自己,别再犯贱了。”
犯贱。
池诺呆在原地,眼中瞬间布满了泪水,他直直地盯着贝岑轩,突然攥紧拳头,倔强地说:“对,我就是贱,我就是十足的贱货。”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放下脸面尊严,顶着一副僵硬的笑脸去讨好人。谁会去犯贱。
贝岑轩眨眨眼,有些疑惑:“你哭什么,搞得你好委屈一样,你就是贱啊。”
我又没说错。
池诺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哭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流,却又倔强,不敢出声,低着头鼻尖通红。
贝岑轩望了他一会儿,失笑了一下。
“你不用这样,我打你,是你的确曾经狠狠地欺负过屈听洄,但我本人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我不太了解你,你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果篮给我吧,屈听洄不缺果篮。”
池诺听到他的话,红着眼睛,哽了一下。
他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悲痛欲绝。
“我对不起屈听洄……当初我大哥刚从警校毕业,就在齐越他舅舅手底下工作,他的前途被拿捏着,我们家不能招惹齐家,是我爸爸叫我这么说的……”
“可是造化弄人,三个月后,大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捅死了,事后我们全家搬家,我就转来了这个学校,那么幸运……我通过主校的入学检测……但这一点也不好!”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崩溃大哭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办法了!我爸爸这些年欠了好多钱,我二哥也跑了……文二的人都欺负我,打我,骂我,老师也看不起我,与其让听洄报复我,我也不愿意再受折磨了!”
贝岑轩深深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现在走到这种地步,都是我的报应,是我活该!最该死的人是我!”
“要是我死了能换我妈妈痊愈,我可以现在就去跳楼!”
贝岑轩叹了一口气。
他心软了。
在他们这种权贵家庭里,有颗柔软的心,难能可贵。也是最致命的。
他掏了掏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是昨天上午贝呈来看他的时候胡乱塞给他的,他把这个薄荷糖递给池诺。
他没有带现金的习惯,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颗糖。
池诺愣了一秒,他没有接,而是直接扑进贝岑轩怀里,大哭不止。
贝岑轩差点没站住。
他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任由他抱着自己,但或许是怀中的Omega哭得太厉害,似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心酸倾泻而出——
贝岑轩渐渐的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他啪一下扑我怀里了,哭得很厉害,我肩膀那块都湿了,我就说,你别哭了,他哭得更厉害了。”
贝岑轩坐在医院后花园的石板凳上,绘声绘色地给屈听洄描写。
屈听洄听了这话,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才刚刚分化,脑子里还停留着对自己是Beta的认同,所以理所应当,你对柔弱漂亮的Omega没有抵抗力。”
贝岑轩听见这话也不恼,巴巴地凑近,轻声问:“你在怪我吗?”
屈听洄真诚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贝岑轩笑了笑,又倚了回去,道:“怪吧,怪吧,我的救世主,我的亲爷爷!在你伤好出院之前,你怎么鞭策我,我是都不会给你发脾气的。”
谁叫你救我一命呢。
“但是我可没替你原谅池诺,啊,他都哭了,上来就抱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屈听洄抬头看看蓝天白云,突然道:“……两个Omega是没有好结果的。”
贝岑轩双手打了大叉,捂住自己的嘴巴:“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理他了。”
屈听洄:“还有下回?”
“那你想怎样!”
屈听洄:“你不要理他了,我也不愿意理他,对现在的我来讲,那只是小事,就当他自己扯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贝岑轩抓住他的手腕,难得认真:“我还是得跟文二那边的主任说一声,让他好过一点,他家里欠了几百万的债,还是个Omega,被人欺负不是儿戏。”
屈听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校领导谈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贝岑轩眼睛弯了,“好的,爷爷。”
这称呼,屈听洄服了,但也坦然接受。
贝岑轩的眼睫轻轻垂了一垂,他突然又将手伸向屈听洄的衣服,自顾自地解开他的扣子。
屈听洄有些惊讶,握着他的手腕,“干嘛?非礼我?”
“不许动。”
贝岑轩扯开了Alpha的病号服,看到了他腹部缠了着的一圈透气医用绷带,那里包着被子弹打中的穿透伤。
贝岑轩纤长的睫毛一垂,他抿了抿唇,又将衣服扣子一个一个系回去,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欠你一颗子弹了。”
屈听洄明显顿了一下,他说:“这是我的荣幸,没什么欠不欠的。”
他们待了没一会儿,贝誓然便找上来,他是特地请假回来探望的。
屈听洄喊了声哥。
贝誓然看他一眼,微一挑眉,嗯了一声,温声喊了听洄。
他自然知道这次出事与屈家处事不当脱不了干系,可屈听洄是无辜的,人家身上取出来的子弹都是替自己这个小弟弟挡的,他没理由对这个唇色面色苍白的小朋友甩脸色,反而是心怀好感的。
也说了一些客气话,叫他好好休息,改日登门拜访……之类。
随后温声对贝岑轩说大姑来看你了,叫他回去。
路上,贝誓然见弟弟的病号服的领子立着,吊儿郎当的不像样子,伸手替他折整齐。
“和屈家那小子走得那么近?”
“就聊聊。”
贝誓然笑了:“哦,就聊聊。”
贝岑轩却问:“爷爷来了吗?”
“大姑代爷爷来看你。”
贝岑轩:“哦。”
贝誓然侧头,看出弟弟的不太乐意,于是问:“他不是打视频问候你了吗?”
“我想让他亲自来看我。”
贝岑轩对这个爷爷简直是又爱又恨,爱他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亲爷爷,是整个贝氏帝国的缔造者,创造了整个家族的荣耀,让后辈们从此前路畅通无阻。
恨他,恨他见利忘义,恨他重A轻B,恨他迂腐陈旧,恨他在打破等级歧视后又向等级臣服,恨他对儿时的自己的轻视与冷漠,恨他因为自己是个Beta而对林净崖冷眼相待。
贝誓然无奈笑笑,什么都没说。
贝岑轩推开病房门。
嘭!!
彩带轰他一脸。
他两个姑姑,一个姑父,小叔,还有一个小表妹……乌泱泱的六七个人。
“当当当当!!”
二姑家的三岁小姑娘扬起小手:“锵锵!”
………
贝岑轩眼里放出惊讶,从二姑怀里接过琳琳,返回到病床上。
“这么土的招一定是姑父想的。”
尤丙:“……臭小子说什么呢!”
贝呈双手捧着侄子的脸颊:“再嘴毒一个呢?我们好不容易凑的行程。”
贝岑轩:“唔……昨天刚来,今天又来,哪里不容易了?”
贝雨濛为了庆祝自家小少爷二次分化成金环,吩咐五星厨做了个三层蛋糕,贝誓然切了顶层的第一块:“来,第一口少爷先吃。”
贝岑轩成了金环,这几天整个人都高贵骄矜得不得了,他啊地张开嘴巴:“哥服侍我。”
贝誓然从蛋糕里揪下一个樱桃塞他嘴里。
贝雨濛说:“变成Omega可就不能像从前一样野了,更要保护好自己。”
贝岑轩低头逗逗小孩,点头,几天过去,一开始分化成金环的欣喜慢慢平息,他冷静下来,一直在认真地思考,他意识到,从普通的Beta转变成金环Omega,身体构造发生变化,确实要改掉不少生活习惯,他在努力适应。
忍不住抬头朝姑姑抱怨:“那这样好辛苦啊。”
贝雨濛:“你可是无所不能的渐渐。”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那块。
贝雨濛瞧着林净崖和贝律恩还没回来,就留下来打算多陪孩子一会儿,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待所有人走光,
贝雨濛笑,从包里拿文件:“受你爷爷托付,悄悄的,带礼物来了。”
是转让合同。
贝岑轩低头细细翻看着合同。
贝雨濛揉揉他的呆毛:“乖宝儿,以后可别说你爷爷不疼你了,啊。”
贝兆龙名下的日蚀号、部分收藏品以及矿产、新瓦德股份的转让合同。
日蚀号是贝兆龙七十大寿那年向M国造船公司定制的超级游艇,造价八十五亿。
更不用说贝兆龙名下的私人博物馆,里面珍宝之多,是多少收藏家的心之所向。
以及,在非纳大陆的一个优质且大型的钻石矿脉。
都是贝兆龙的甘愿赠与,都是钱。
不说钻石矿。
游艇、收藏品看似是富豪们的消耗品,可这些东西随着年份的延长增值后照样是一次不小的财富。
贝岑轩不缺钱,他有很多钱,林净崖和贝律恩的保险、信托受益人填的都是他的名,更别说各种房产股份飞机游轮什么的了。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贝兆龙给他的,老头照顾小辈,从来也轮不到他,他在陀山的待遇比不上贝誓然。
现在做这些又算什么?
贝岑轩越想越来气,冷着脸哼哼道:“他是看我变成金环才对我这么好的,他就是见风使舵,我才不要,真以为用钱就能打动我吗?林家家训——再落魄都不为五斗米折腰!让他拿走!”
贝雨濛弹他脑门:“你又清高上了。”
“还瞎用句子,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五斗大米!”
第27章 听洄 渐渐(2)
屈老太太在一个再不普通不过的,艳阳高照的清晨与世长辞了。
那是在屈听洄正式出院的一周后。
太阳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老人卧室的床头柜上,那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份黑白A4照片。
那里打印了她最疼爱的孙子的照片,屈知阁被做成了花瓶人,小小的躯体被塞进花瓶里,只漏出一个头来,瞳孔漆黑麻木不仁,嘴里不断流出口水。
七旬老太太如遭五雷轰顶,常年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白眼一翻,两腿一登,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医生到的时候,人已经西去了。
屈知阁不是屈承南的亲生儿子,却被老太太溺爱了十五年,如今客死他乡,两个残忍的事实屈承南都捂得死死的,但这并非天衣无缝,老太太迟早要面对。
老太太的葬礼也是一片大好灿烂的晴天,阳光晃得人头晕目眩。
现场来吊唁的人很多。
或许是和这个所谓的亲奶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也或许是提前看透了生命如草芥的世界真理。
屈听洄在葬礼上并没有过多的的情绪波动。
一身定制黑西服,领带、领带夹,胸前戴着白山茶,面色凝重,眉眼深沉。
仅此而已。
葬礼都是演给活人看的。
盛夏烈日下,屈承南垂下睫毛落下了几滴凄美的眼泪,毕竟死的是他亲妈。
但还是保持着州长该有的体面。
屈随臣哭得惨烈,这个妈宝被妈妈照顾守护了一辈子,和妈妈的感情比屈承南要热烈得多,一时接受不了妈妈的卒然离世。
屈听洄坐车,第一次来到屈家位于城西的墓园。
墓园里肃穆冷寂,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死亡的悲伤里,只有那悬铃木上蝉不知生离死别。
烈日当空,屈听洄站在两座灰白色墓碑面前,阳光穿过墓碑两侧的悬铃木,落下一片光斑,连带着墓碑的顶端被晒出耀眼金光,上面没有碑文,只有名字与照片,单调。
风一吹,枝叶簌簌,连带着地上的影子摇曳。
牧恒田这时过来,手掌盖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来吧?还没见过你爷爷和你大伯。”
屈承南这一辈是三兄弟。
被接回家将近四个月,从来没有听屈承南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与哥哥。
倒是奶奶,床头柜上摆着二十年前大伯年轻时的照片,时常睹物思人,潸然泪下。
一问屈随臣,才知道这是早逝的大伯。
也是,作为屈家的主人,步入政坛短短十六年,做到如今州长的高位,经历数十次暗杀,无数次背叛,身边都是虚与委蛇的算计、阴狠狡诈的欺骗,早已经是薄情寡恩,锻炼出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会怀念已经逝去二十年的亲情。
就连屈听洄自己,作为他唯一的亲生子,对他也没有真正的感情。
屈州长呢,可能也不会。
他们都不会怀念,只会期待日后的腥风血雨。
爷爷和大伯,父与子。
现在又添了一个奶奶,父与子与母,一家三口团聚了。
葬礼结束后,一行人回到橡园,屈随臣哭累了,回房休息,屈承南则是直接回书房办公,他明天要开会。
屈听洄也回房了,看了眼手机。
贝岑轩给他发来两个字,【节哀。】
他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贝岑轩了。
屈承南给他请了七天假期。
林净崖也给贝岑轩请了一周的假,他现在应该在家休息。
这几天是想去找他的,结果半路杀出这档子事。
屈听洄没回复他。
这种事情不该回复。
他放下手机,打开笼子,将鹦鹉放了出来,轻轻握在手里,带到小书房,在桌前撑着下巴,无精打采地逗弄它们。
一只落在他的星星玻璃罐上。
另一只落在桌上一个打开的礼盒上,里面躺着前几天送来的花形古董胸针。
屈听洄将胸针拎在手中打量。
据说来源于Y国王室,三瓣鸢尾花的纹样,表面铺满小克数钻石,中间嵌三颗色泽鲜艳的无烧蓝宝石,璀璨又华贵。
是屈听洄前些日子在一个收藏家的私展一眼相中,一见倾心,花了好大的面子才拿下。
很衬某个叫渐渐的小朋友。
也可以说,这个世上所有的五彩斑斓的无价之宝都与贝岑轩相称。
屈听洄在屋里休息了两个小时,醒来后下楼找吃的,却在推开自己房门的一瞬间听到一声刺耳尖叫。
“啊!!!”
屈听洄下到一楼,发现是小桃发出的声音。
浓重的铁锈味飘浮在空气中,屈听洄下意识拧了下眉。
血液以德牧为中心溅开,沾在德牧厚重的皮毛上,黏腻,凝结,德牧躺在地上,身上插着把钢刀,它眼睛紧闭,早已经没了生息。
屈知玺走了,狗没带走,成年德牧的一对犬齿尖而锋利,浑身肌肉发达,被原主人训练得攻击性很强,尤其是对屈听洄。
在它又一次发狂差点咬伤屈听洄的时候,屈承南瞬时觉得有趣至极,决定将狗转给屈听洄抚养,想看看儿子能不能驯服这条只针对他自己的烈犬。
屈听洄盯着尸体,平静地说:“它随着奶奶去了。”
他冷静地打电话叫警卫来将尸体挪到外面销毁,剩下一摊狰狞血迹,小桃仍然怔怔地望着,没有其余动作,手在颤抖。
屈听洄冷冷睨着她:“难道需要我自己动手清理吗?爸爸派来的人就是这种胆子吗?”
小桃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微微屈膝:“我明白,少爷。”
很快去找清理工具,又叫来其他几个人,一起擦拭地板。
处理完一切,屈听洄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视线,他向上转头。
屈承南双手扶在二楼的栏杆,手指轻轻敲动,冷漠地望着他。
屈听洄对上他的眼睛,同样毫无波澜。
……
德牧的事被毫无声息地揭过。
这种事情在他们眼中根本无伤大雅,屈承南不关心也没精力关心一条狗的死活。
屈承南神色恢复如常,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橙汁,在岛台边休息,拧着眉摁了摁太阳穴,道:“一会儿给凯西打电话,让她来一趟。”
屈听洄有眼力,看出了屈承南这些时日的疲惫,主动上前,为他按摩肩颈。
“刚才心律失常了吗?”
屈州长心脏不好。
屈听洄知道这件事,因为凯西给他开过治疗心律失常与心肌缺血的药物,也经常沉着张脸,叮嘱他少喝酒和咖啡,不要熬夜工作,屈州长总是笑呵呵的答应,然后不听,背地里说她是庸医,但继续用她。
屈州长笑了下,他倒是轻巧,道:“有点吧,提前把她喊来会比较保险。”
屈听洄沉默一秒,说:“爸,你工作不要太投入了,如果遇到一些简单的,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毕竟身体为重。”
屈承南没答他的,随口问道:“见过你爷爷和你大伯了吧?”
屈听洄说:“见过了,是牧叔叔告诉我的。”
屈承南长叹一口气:“怪我,你回家那么长时间,我都没带你去见见他们,没让他们见见咱们家未来的继承人。”
屈州长讲这句话时,语气有些上扬,有对屈听洄的骄傲。
屈听洄:“说重了。”
屈承南的眼睛又酸又痛,徐家的事还没完全清算完,自己亲妈倒是先走一步了。
“你奶奶啊,去天堂享福去了。”
反正活着身体也不好,每年都要做手术,死了也的确算是摆脱了病痛。
他撑着脑袋,闭眼:“他们死的可都太早了,都去天堂享福了,真是轻飘飘的,只留下我和你小叔,你小叔又是个不成气候的,所以就我一个人辛苦打拼,儿子,你可要争气,咱们家的第三代,只有你一个。”
屈听洄垂下睫羽,“我知道。”
“你爷爷生前就总是叮嘱我们兄弟几个要戮力同心,欸,现在他们都没了,所以——”
屈承南的手盖上屈听洄的手,轻轻拍抚:“你和随臣一定要好好的,哪怕你们不争气,但我只有你们了。”
“嗯。”
屈承南蹙眉,不满道:“啧,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我一口气说那么多你一张嘴就嘣三个字,念三字经呢?你怕我啊?”
屈听洄一愣,他否认:“没有,之前不是你教我,逢人且说三分话吗?”
屈承南冷哼:“少强词夺理,逢人那是说外人,后面一句是未可全抛一片心,你跟你亲爸也谨言慎行,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屈听洄:“没有。”
屈承南深吸一口气,大丧的日子他忍住不抽屈听洄。
屈州长无奈:“真的是,花钱给你请老师培养兴趣、礼仪……让你锻炼说话和口才,结果在自己爸爸这里反倒一言不发,你很烦我吗?”
屈听洄说:“没有。”
屈承南:“你再这样,就每天对着我演讲一万字,我有的是时间奉陪到底。”
屈州长十分肯定地自言自语。
“反正你以后如果走我的路迟早都要在大街上激情演讲煽动群众,现在锻炼一下也是应该的,如果对自己的父亲都没话讲了,那以后还怎么面向大众?”
“你烦我就直说,我不怪你,大不了以后我就不和你说了。”
屈听洄:“……我的话都让你说了。”
屈承南:?
“这只能代表我们父子心连心,不代表我不会说话。”
屈承南认命般闭上眼睛:“行行行,我下次少说点,把机会留给你。”
屈承南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才出院几天就遇上这种晦气事,今天累坏了吧,赶紧回屋休息吧,这几天别去学校了,多歇几天,别累死了,啊。”
第28章 听洄 渐渐(3)
吕执川休学了。
走得悄无声息。
不出意外现在他人已经被吕和君运出国外了。
贝岑轩是在贺暂的口中得知的消息。
说来还挺可惜,毕竟贝岑轩强盛归来,还想去挑衅一下这位独腿“李二僧”呢。
他出院后在家调整了一周,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伊娜消失了。
原来冷水湾的警卫也换了一批战斗力警惕性更高的,新来了一个利亚姐姐来照顾他,也是Beta,是林家人,值得托付信任。
应该是二次分化后身体没恢复好——
他成了个纯粹的懒蛋,每天就躺尸,也不出门,谁喊都不去。
从天空泛起鱼肚白躺到黑天半夜,早午饭送到三楼屋里,晚饭下楼和爸爸一起吃。
其他时间就在房间里睡觉,醒来也拉着窗帘,窝着、趴着、瘫着、坐着打游戏、看电影,腻了就穿上拖鞋抱上毯子,跑到花房的吊椅上,曲起白皙修长的腿,继续窝着。
偶尔去地下室射箭。
偶尔逗逗鸟雀。
贝律恩前两天给他带了个雪地松鼠回来,一身棕金毛发,耳朵的毛竖着,漂亮得不得了。
贝岑轩给它赐名——三点水。
养了几天才发现,这小玩意儿成了精了,活脱脱一个守财奴,竟趁贝岑轩不注意偷偷把他的蓝宝石吊坠抓走据为己有,贝岑轩找到的时候,小东西被灰色绳子缠的挣不开身。
贝岑轩偏就疼它,找来一堆红宝石、帕拉伊巴、大白珍珠来给它玩,小家伙欢喜了,天天抱着宝石在地上打滚。
偶尔也去弹弹钢琴。
别墅里有琴房,琴房里不仅有古典钢琴,墙上还挂着电吉他、贝斯……不少样式,个个都是定制,红的白的蓝的黄的绿的镶金的镶银的镶玉的镶钻的……漂亮极了,能达到收藏的程度。
他亲爹贝律恩年轻那会儿,那简直是惊世骇俗而又不同凡响,放眼整个德伦上流社会,都再找不出一个和他一样的孽障。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贝兆龙长长地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这等级最高的小儿子终于懂事了,会从此老老实实,专注学习,以后步入政坛,平步青云,会成为一个端庄而高雅的贵公子,好给他长长脸面。
结果呢,谁曾想。
贝大少转头染了头靓丽的海王红,并迷上了摇滚乐,想法付诸于行动,组乐队、写歌,上舞台!
发誓要成为摇滚巨星!
三十有八的贝司长有时候在外喝了酒,就回冷水湾闹起来,拉着老婆孩子,跑到琴房里,一家三口席地而坐,贝律恩弹吉他唱歌给他们听。
是一首舒缓的情歌,贝司长还给这首歌起了一个极其有格调极其文艺的名字——《如果地球没有你》
其实别说,贝司长还真有两下子。
写的歌有水平极了,不是现在市面上流水化生产出来的口水歌。
反正在贝岑轩眼里,老爹写的歌吊打如今的乐坛天王天后,那是绰绰有余,轻而易举!
唱完,贝司长拍了拍自己那镶钻的吉他。
这可都是我年轻时的荣光啊!
林净崖说,你爸以前是摇滚男孩,现在是摇滚老男孩。
然后贝律恩就跟他媳妇儿急吼吼的。
什么嘛!摇滚不死!永远年轻!
林净崖下班后来他的房间,坐在床边同他聊聊天,会说些关于Omega发情期和日常活动注意事项,还会开导他,叫他不要焦虑,Omega没什么。
贝岑轩还没有适应做Omega的生活,这才不愿出门。
当Beta当得久了,潇洒度日了十七年,一眨眼,变成了Omega,贝岑轩其实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朋友们了。
白锐是Alpha,贺暂也是Alpha,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但是父亲嘱咐他,以后不能再和他们那样亲近了,要学会保持A与O之间的安全距离。
贝岑轩趴在床上,白皙漂亮的脸埋在被子里,突然抬头问,我以后也会去联姻吗?
像你和老爸一样。
林净崖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可能吧,但是联姻的前提是那个人要爱你,当然,你也要爱他,这样的结合才会幸福,至于利益什么的,都是次要的锦上添花。
贝岑轩转头又和打视频,他偷偷联系上陈晞的事情只有林净崖、贝律恩知道。
没让陈州长和他舅知道。
他舅林刻雾的态度也挺叫他称奇,前些天林刻雾从首都飞来看他,言语之间竟然没提陈晞半句,仿佛从来没生过这个独子似的。
也是,一开始他就没想要陈晞。
屏幕里,陈大少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自在,脱下裂空主校的深棕色校服,穿着他目前所在学校的灰红短袖衫,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装样儿。
貌似在厨房里,手机支在一旁,只露着上半身和下颌线,插着个兜,小臂有力,手腕上有黑色运动手表,有油锅滋滋声,在煎蛋。
陈晞说:“变成了Omega就要和白锐贺暂适当保持距离了。”
“哦。”
那边顿了顿:“陈棣目前在通缉我,所以就不来看你了。”
贝岑轩趴在床上,下巴埋在胳膊里,懒洋洋地说:“暑假我来看你,微服私访,记得好吃好喝迎接我,啊。”
“滚,别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贝岑轩两眼一翻:“我就来。”
一个红毛拉开玻璃门,“啧,怎么还不好……视频啦?”
其余的,就没了。
这些天里,有几天,因为腺体发炎,进而发过一次高烧,迷迷糊糊间,也不愿吃药。
贝律恩端着药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嘴里哄着,快快快好儿子老爸喂你。
贝律恩一勺一勺地喂,贝岑轩微低着头,因为高烧,雪白的脸颊染上了病态的红,山根的小痣愈发显得他楚楚可怜。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路边狼狈虚弱的小狗。
药挺苦的,但是有冰糖,从巨苦变成了微苦。
贝岑轩没喝两口,就又倒了,拧着漂亮眉支支吾吾地说不喝了。
贝律恩有些心疼,伸出手去抚摸他的滚烫冒汗的额头。
最后无奈道:“宝贝儿,这可怎么弄啊?”
前几天屈听洄还会发消息来骚扰他,他家出事之后就没有了。
屈听洄的奶奶死了,死得突然,贝律恩和林净崖去参加葬礼,只通知了他一声,于是他给屈听洄发了【节哀】。
他在想,屈家最近不太平,屈叔叔应该忙坏了,应该叫他多注意休息,客套一下。
也在思考,屈听洄和这个奶奶大概没有感情,奶奶死了,屈听洄会是怎么样的情绪?
在正式上学前的最后一个下午,贝岑轩发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要找点事做,于是,他想起自己好早定下来却因为生病耽搁遗忘的计划。
给甄宇打了个电话,确定他现在在家。
草草换了身干净的体恤和裤子,穿了件薄外套,架子上挑了黑色小斜挎包,穿上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车库里随便找了辆普通轿车,自己开着就出门了。
甄宇的家庭他稍微了解了一下,他爸爸叫甄少渊,患有尿毒症,曾经出过一场严重车祸,走路跛脚,身体糟糕,干不了重体力活,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跟人跑了,家庭收入以甄少渊给人写稿子和做家教为主,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下,方便给他们家带去一些金钱上的帮助。
贝岑轩抱着一大束鲜花,拎着喜妥辽和一些荔枝车厘子,站在甄宇家出租屋楼下,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屈听洄。
屈听洄同样拎着一款高级血压计和其他营养品,解释道:“替州长探访选民家。”
贝岑轩勾唇:“巧了,我也是,替司长探访。”
甄宇从楼梯上匆匆跑下来,“渐渐!听洄!欸……带什么东西啊…能来就很好了。”
贝岑轩先把水果递给他:“给你买的。”
又把喜妥辽递给他:“给叔叔的。”
他们跟着甄宇上了五楼。
甄宇掏出钥匙打开门,“不用换拖鞋,直接进就好。”
贝岑轩环顾四周,发现这面积狭小的出租屋只是外面的楼和街道看着破败了点,内里却收拾得一丝不苟,虽然墙体有些污渍和划痕,但依旧干净整洁,温馨。
窗帘是干净的绿色,电视柜上没有电视,有几株绿植——蝴蝶兰、散尾葵……
餐桌的桌布是绿格子图样的,没想到甄家有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盛放的玫瑰。
甄宇从厨房里端来洗好的黄桃、草莓,以及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又从餐桌上拆开可乐大包装,拿出两罐来递给他们。
“我爸不在家,他去医院做透析了,我下午正巧也没活干,就在家里刷题了。”
贝岑轩将鲜花放在茶几上,自己坐下,随意拿了个黄桃啃,“叔叔挺会过日子的。”
茶几上铺了一层透明的硅胶桌垫,底下垫了一张大相片。
他的视线直接定在那张大相片上,是久远的毕业照,图上一排排一列列的蓝袍硕士,俯身,将大捧鲜花往边上推了推,指着相片。
“这是叔叔的毕业照吗?十六年前首都政法大学的法硕诶,太厉害了。”
甄宇走过来,弯腰扶膝盖:“我也觉得爸爸好厉害,从小镇一路北上考到首都。”
“叔叔在哪里?”
甄宇直接指了出来。
贝岑轩眯起眼睛,凑近细细看。
男人高瘦,白净,帅气,照片里微笑着,鼻梁上有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硕士毕业服,头顶硕士帽,浑身透着高智感。
贝岑轩毫不吝啬地夸赞:“叔叔年轻时真帅,和你长得像。”
甄宇腼腆笑笑。
“照片上这些同学,现在还有联系吗?”
甄宇注视着那张毕业照:“好多年了,早就断了。”
贝岑轩的目光扫过相片中的每一个人头,他们一个个洋溢着得体的微笑,每一个人心中都怀揣着宏大的梦想,誓死自己心中那座有关法律的高尚的天平。
这张相片里,有的人如今成为了顶级红圈所的合伙人,有的人进入公检法系统成为高层,有的人转行进入商海家财万贯。
唯独甄少渊。
曾经风光无限、前途海量的首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沦落到被尿毒症折磨得生不如死,蜗居在老城区破旧的出租屋,支付着昂贵的透析费用,成绩优异的孩子跟着他吃尽苦头。
甄宇一路长大,进入主校,考到A班,有太多的不容易。
屈听洄坐在一边,跟着他们看毕业照,只不过,他的神情淡漠。
贝岑轩从挎包里掏出几张A4放在茶几上:“正好叔叔不在家,屈听洄是自己人,说一下正事。”
“这个你填一下。”
甄宇拿过来一看,是新瓦德集团设立的员工医疗保障基金。
他猛地抬头。
贝岑轩的意思是让父亲在新瓦德挂个职,不用去上班,直接享受新瓦德旗下医院的医疗福利,只需要缴纳百分之五的费用就好,运气好的话,肾脏移植还能提上日程。
“这……太感谢了……”
甄宇呼吸几乎停住了,他怔怔地望向贝岑轩,不知道该说什么。
贝岑轩开玩笑:“这有什么,我现在帮你,是因为我看上你了!提前培养一下,我爷爷向来爱惜高端人才,你这么有才华,等着毕业之后给我大姑打工吧。”
甄宇低头也笑起来。
他打心底里感激贝岑轩,也感激屈听洄,前段日子,屈听洄在州政府的特级助学金名单里加上了他的名字。
这种助学金申请条件严格,申请程序也十分繁杂,提交文件的字号不对都要打回去重写,而屈听洄只是给项目负责人打去一个电话,发给对方自己的基本信息,甚至不用他自己写材料,第二天的公示单里就有了他的名字。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他的爸爸——甄少渊没出车祸以前,是一名律师,做刑事辩护,那时候他懵懂,不知道刑辩是什么意思,长大之后才明白,刑事诉讼律师是全世界法律职业中最具挑战性和使命感的一种,他们在公权力与私权利激烈交锋的最前沿。
既伟大,又危险。
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那时候家里条件很好,金融城附近有一栋两室一厅的房子,有一台小轿车,爸爸前途一片光明,每年妈妈的首饰盒都会新添几件,爸爸下班会给他买昂贵的零食和玩具,一家人偶尔还会去私房菜馆搓一顿。
直到一桩案件。
那年,他还小,七岁,他不明白,爸爸明明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律师,打官司从来没输过。
妈妈和爸爸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在客厅里吵,他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偷偷流泪,那是前所未有的不幸福感。
在德伦第一刑事法庭,他的当事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再后来,父亲出了车祸。
爸爸落下了残疾,妈妈带着所有积蓄跑路,爸爸为了做手术,不得已卖掉了房子。
爸爸丢掉了工作,也找不到新的工作。
爸爸生病了。
甄宇十二岁偷偷去打工,给人刷盘子,整整一天,他刷了两千个盘子,回家后,甄少渊望着他皱白的双手,什么也没说。
只带他去以前他们一家常去的高档超市,买来半个进口榴莲。他很久没吃榴莲了。
甄少渊因为病症吃不了榴莲,那半个榴莲后来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爸爸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叫他乖乖的,转身进了屋里,关上门,一分钟,好安静,好惶恐。
或许是父子心连心。
小甄宇只吃了两口,便放下,推开门走进屋里,爬上床,从背后抱住甄少渊,喃喃道。爸爸,你不要死,小宇爱你。
他很高兴,屈听洄贝岑轩能来找他玩,也很感激他们两个在自己被欺负得满身伤痕时,做唯二的伸出援手的人。
其他男孩在这样一个自尊心比天大的年纪,可能会抵触,抵触班里有权有势有钱的同学来自己的出租屋里做客,抵触同龄人施舍的帮助,他不抵触,他感到如释重负。
和吕执川抢三好名额,吕执川因为这件事一直带人欺负他,他不后悔,也不觉得有什么——评上国家三好生有奖金,一万块,吕执川家里有一万个一万块,他家里有零点一个一万块。
甄宇不要自尊,也不怕挨打,唯一的恐惧只有一个——没钱。因为没钱爸爸会死,他只要爸爸陪在他身边。
他不明白屈听洄和贝岑轩平白无故帮自己是为了什么,他们一个是权贵家庭的太子爷,一个是世家首富的小少爷,从小接受的教育肯定与自己不一样,他们向来重利益。
不过也不重要了,他已经做好了未来十几年给屈听洄贝岑轩卖命的打算,这算提前预支工资,他也需要有贵人来带领他。
门轴轻响。
灼热的天气,甄少渊身上依然穿着件灰色的外套,他骨瘦如柴,面色青黄,眼神疲惫但温柔,手中提着东西。
屈听洄和贝岑轩立刻起立喊了声叔叔。
他笑了笑:“小宇还是第一次带同学回来。”
贝岑轩看了一眼包装纸袋,那是一家品牌连锁店的经典巧克力蛋糕,一块就很不便宜,甄少渊买了三块。
他们说了很多,甄少渊年近四十却仿佛与他们没有隔阂,贝岑轩和他聊的很来。
一个小时后。
甄宇才想起来自己的编程作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交。
“等我十分钟!你们先和我爸玩!”
腾腾腾窜回房间奋笔。
只留下年轻两个,中年一个。
贝岑轩玩笑:“怪不得甄宇这么聪明,原来是儿子随老子了。”
甄少渊苦笑两下:“小宇他命不好,生在我们家,做我的我儿子,要是稍微有点钱的家庭,他肯定比现在还优秀,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贝岑轩连连否认:“哪有,有您这样一个爸爸,那么优秀,以后甄宇的职业规划您还能为他指点指点。”
甄少渊微笑:“没什么好指点的,以后小宇学个流行的工科专业就好,我不期待他能惊天动地,好好生活就足够了,越是心高气傲想要有一番大作为,自身能力不够,社会带来的反噬就越是严重,比如我,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
贝岑轩:“甄宇能力很强的,他在学校和同学老师关系也很好,上个月在全国机器人大赛还拿了奖,大家都很喜欢他。”
除了吕执川。
“孩子,我不是说学习和社交上的能力。”甄少渊浅笑,食指指了指天花板:“我说的是天上的能力,我们都太渺小了。”
他们从甄宇家出来的时候,正巧日落,他们一齐看过去,橘色黄昏迎面扑过来。
甄少渊极力要留他们吃晚饭,贝岑轩拒绝了,他晚上还有约,屈听洄看贝岑轩不留,也就不留了。
贝岑轩勾唇,转头问:“屈少怎么突然想起给同学扶贫了?”
屈听洄:“你不也是?”
贝岑轩:“我不已经说了,甄宇毕业就进新瓦德。”
屈听洄笑:“我还说让他毕业就跟着我呢。”
贝岑轩最受不了屈听洄和自己拌嘴,这个人伶牙俐齿得厉害,他脱口而出:“那你也跟着我!打包!”
第29章 听洄 渐渐(4)
丛铭和白锐分了。
贝岑轩不惊讶。
只觉得——果然不般配,在一起的速度快,分手的速度更是开了火箭加速炮。
白锐的恋爱总是这样——玩似的。
他一开始满脸雀跃地说自己心动,贝岑轩心里只有揶揄。
白锐是白家的三代单传的孩子,白家的唯一继承人,白老爷子军人出身,骨子里透着冷硬。
白锐自小跟在外公身边,在军队里历练。
他没有父亲,而母亲生下他也只是为了满足外祖父外祖母传承的心愿。
在他出生后,白笠一心投身于事业当中,却又对白锐严加管教,似乎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越是严苛,越是叛逆。
这样——
养就了他吊儿郎当的性格,但难掩薄情寡恩的本质。
而吕执川退学,丛铭迅速察觉出形势不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心急如焚,再拿不到白锐的标记,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如果拿到标记。
看在标记的份上——
白副州长或许会大发慈悲从中伸手帮丛副局长撇清与吕家的关系。
白锐也早早看透了他的心思,也知道Omega偷偷准备的Alpha易感期诱发剂。
这种诱发剂通常用于战场,由军方管控,黑市都少见,可见丛铭心机费劲。
白锐自小在军队磨炼,在Alpha的自控方面不是一般的强悍,他家管得还比一般家庭严,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标记给出去。
于是在某个傍晚,白锐的大平层里,窗帘拉着,空调冷风吹,在沙发上,他们依旧亲昵,丛铭期待地望着白锐,渴望白锐能吻他。
可是白锐没有,他以前也没有亲过。
白锐说,我们分手吧。
当然,有分手费,他从来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自己的每一个的短期伴侣,就当用房子车子票子黄金珠宝等等买对方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很公平,体体面面,两方皆欢喜。
除了丛铭。
他哭着挽留,面对白锐同之前判若两人的冷淡微笑,他恍惚住了,不顾脸面地释放了大量Omega信息素。
白锐不适,蹙眉,他打电话叫来保镖将丛铭扔到了公寓楼下。
又让白家司机把他送回了丛家。
铂骊公馆内的包厢。
白锐轻轻摇晃着杯中威士忌,一反常态的淡漠:“我够给他留脸了,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重要场合不带他?他一开始不也只是想要我的标记?不要太贪心。”
贝岑轩沉默。
作为白锐的发小,他早已经习惯白锐的行事作风。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养小狗,买来的赛级小金毛不到一个月就丢给了佣人打理了。
重金定制的帕加尼、蝴蝶自行车——玩了两天之后就再也没从车库出来过。
骨子里透着世家所出的桀骜,轻狂,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劣根性难以移除。
表面和谁都能说说笑笑,一副吊儿郎当平易近人的纨绔公子哥儿样,实际上谁都不放在眼里。
谁都能坐他超跑的副驾,谁都能得到他的金钱、温柔、与体贴,但谁也得不到他的吻、以及标记。
丛铭心急办傻事,正巧让白锐抓了个理由来提,好让自己全身而退。
贝岑轩:“但我提醒你,丛铭和你以往的任何前任都不一样,他野心很大,心也狠。”
“他一开始就在算计你,所以你提了分手,他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你得谨慎一点,别等到玩脱了手,再追悔莫及。”
白锐丝毫不在意:“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真是松弛。
贝岑轩不想再对这件事多做任何评价,站起来拍了拍白大少的俊脸,顺手从桌上拿起新醒的酒。
腕骨却突然被人握住。
白锐说:“你刚分化完,不要喝太多。”
一秒后,他又坏笑:“而且这次出来,林叔叔不知道吧?小心我告状。”
贝岑轩哐的一下将酒杯摔在桌面上,酒水溅到桌台,白锐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
贝岑轩:“你干嘛!”
白锐:“渐渐,我发现你最近脾气不大好。”
“分化成Omega都会这样吗?温哲怎么不这样。”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站直,居高临下,阴沉地盯着白锐,不说话。
白锐赶紧笑呵呵地搂上他肩膀:“告诉你!就算你分化成omega!那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哥们儿,有些事儿我就爱和你说,你看!我都没叫贺暂!”
贝岑轩扒开他的手:“起开。”
“你去干嘛?”
“透气。”
“用不用我陪你?”
“滚。”
贝岑轩郁闷得心慌,所以白锐约他去铂骊公馆才会出来,他想散散心,没想到白锐一来就给他扔炸弹。
他没有酒瘾,可他今天却喝了好多酒,不怪白锐提醒他,因为实在过了量。
酒精进入胃里并没有让他开心,反而烧得他火辣辣的,更难过了,心里像堵了块没人要的破抹布,无处发泄。
从包厢里出来,在走廊里,贝岑轩想直接去一楼,到外面呼吸一下妺山的新鲜空气。
有几个有说有笑的Alpha与他擦肩而过,只一瞬间,贝岑轩却像一脚踩在了云端,眼前闪过一秒黑。
他瞳孔一颤,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抓住边上的扶手,努力摇了摇头,下意识去拽脖子上的金环,拉拽无果,他丧气般松开手。
烦躁、头晕,灼热。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出现在身后,扶住了他。
贝岑轩警惕心起,反手抓住那人的小臂,准备反击。
转头一看,是屈听洄。
妺山夜晚的天空总是繁星点点。
铂骊公馆的侧门,大理石台阶边上装置有埋地灯,两侧栽有高品级郁金香,远处有一片天然湖泊。
他们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贝岑轩突然用力推了屈听洄一把。
屈听洄踉跄一下:“怎么了?”
贝岑轩倔强偏开头:“没事。”
又盯着他,晕乎乎地说:“你来干什么?你奶奶刚死了……呸,刚走了了几天啊,这么敏感的时期你来这种娱乐场所?”
屈听洄勾起食指,蹭了蹭贝岑轩的脸颊,柔声道:“喝酒了?”
白锐这个傻逼,拎不清自己的感情也拎不清自己和贝岑轩的距离,贝岑轩才分化完成Omega,他一个分了手的Alpha竟然敢把贝岑轩约出来喝酒,铂骊公馆人多眼杂,如果出了事谁担得起责任。
分化以后,贝岑轩也变得傻乎乎的,白锐让他来就来。
贝岑轩不知道屈听洄心里怎么念叨自己和白锐,他一跺脚:“不赖我呀,白锐这不分手嘛,他为情所伤,被伤得撕心裂肺,好几天都哭天抹泪的,差点要上吊呢。”
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表情夸张。
“我在安慰他!”
屈听洄笑:“好好好,安慰完了吧,你看你,刚才差点摔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贝岑轩不屑:“我不坐你家车,你家车埋地雷了。”
屈听洄:“那你想坐什么?你点个菜,我满足你。”
“我要坐——”
屈听洄温柔地望着他,等待提出要求,而自己满足他。
“自行车。”贝岑轩:“你得载着我。”
屈听洄:……
贝岑轩点点他的胸口:“怎么了?觉得难了?不就是辆破自行车嘛?太子,你不愿意载我啊?你知道外头多少人排着队想给我做事吗?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我,那我就不用你了,你走吧。”
贝小少爷高贵优雅地拎起不存在的裙摆,转身要走。
“欸——别嘛——”
屈听洄从后面握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载你载你,只不过要是坐自行车的话,你到家会很晚呢。”
月明星稀,屈听洄听到他低声说。
“我就要自行车。”
屈听洄转头给窦樟打了电话,让他现在去搞一辆两座的自行车,半小时内送来铂骊公馆。
贝岑轩侧身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冲前面大喊,“事先告诉你,要是摔着我,叫你赔的倾家荡产!”
屈听洄蓄势待发:“坐稳了。”
“好的!”
他们进入山道,耳边风悠悠的。
屈听洄骑得很稳,速度不是慢悠悠的,也不快,一阵疾风吹过,他们两个的额发飞了起来,贝岑轩的衣服也被风吹得鼓起。
他一开始坐在后头打游戏,后来游戏打完,觉得累了,没意思了,干脆环抱住屈听洄的腰,半张脸贴在屈听洄的背上,闭上眼睛休息。
屈听洄用力握紧车把手,抿了抿唇。
贝岑轩不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靠近屈听洄时,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就因为他是Alpha吗?而自己是Omega吗?
贝岑轩不服。他为什么要受AO之间信息素的裹挟。
可即使在风里,他也闻到了一种酸酸的,带着涩气的清香,像没成熟的青果子似的,这大概就是屈听洄的信息素了吧。
山脚下有家奶茶店,他们路过。
贝岑轩睁开眼,搂他腰搂得更紧了,在他身后黏糊糊地说。“我热了,我要喝冰的。”
屈听洄一个刹车停下,他出了汗,手心,额头,都有。
“……想喝什么?”
贝岑轩两腿岔开坐在后座,帮他撑着车。
“你去吧,我帮你看你家宝马,我要喝——他们家的多肉葡萄。”
屈听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乖乖等我,不许乱飞,漂亮的小鹦鹉容易被坏人捡走。”
贝岑轩恼羞成怒,又推他一把:“谁是小鹦鹉?我明明是鹰!”
山脚下的奶茶店,竟也有不少单子,屈听洄等了有十五分钟,才拿到果茶,他拎着袋子出来时,碰上了贝岑轩要进来。
贝岑轩头发有点乱,他直勾勾望着他:“我摔了。”
“啊?”屈听洄闻言,赶紧拉着他的手来到一旁的公共长椅上。
因为最近天热,贝岑轩穿了短袖短裤,屈听洄蹲下一查看,发现他摔得还真不轻。
贝岑轩对屈听洄伸出手:“摔死我了。”
屈听洄接过他的手,路灯下细细一看,白皙的手腕内部确实擦红了,他低下头温柔地呼呼气:“吹一吹。”
贝岑轩的膝盖也蹭破了,他的腿本来就雪白修长,此刻擦破了皮,细细的血珠,形成了极大的艳丽反差,皮肤上沾了土石腥子,有种美丽的狼狈。
贝岑轩盯着他:“都赖你。”
“你的破车,太难骑。”
屈听洄:“等我一会儿。”
屈听洄跑到不远处的便利店买来一瓶水和创可贴,他拧开瓶盖,轻轻浇去擦伤上的血和土,用嘴轻轻吹气,吹干,贴上创可贴。
贝岑轩眼睫轻轻颤抖,他注视着屈听洄,虽然路灯有些昏暗,可他依旧能看清Alpha垂眸,认真为他吹气时的俊美模样。
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又想起在仓库潮湿雨淋淋的那个晚上,他们相互依赖、依偎、缠绵的样子。
屈听洄的指腹在创可贴边缘碾了碾,固定好:“可以和我讲讲吗?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倾听者。”
贝岑轩往后一倚,呆呆地望着繁星点点的黑天,也不讲话。
屈听洄看他,心里有些无奈,他掏出手机:“不说话我就叫救护车了。”
贝岑轩一把攫住他的手腕。
虽然天黑,但路灯昏黄,他看到一滴眼泪顺着贝岑轩的眼角滑落。
贝岑轩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开不心。”
屈听洄:“嗯,开不心。”
酒精将贝岑轩的情绪放大了一万倍,他原本不会在外人面前随意耍小脾气,可现在他实在难受地要命,难受到不知怎的变了样,难受到不愿意讲话。
路边有棵香樟树,枝叶随风婆娑窸窣。
屈听洄坐到贝岑轩旁边,让贝岑轩侧过身来,同他面对面。
屈听洄微微俯身,低头问:“你不开心,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
贝岑轩:“……我、我不知道,我有点难受,赛车我都会开,怎么就骑不了自行车,我反悔了,我不想变成Omega了,我做了十几年的Beta,现在让我做Omega我不习惯了,我讨厌Alpha的信息素。”
二次分化似乎觉醒了贝岑轩的某些伤春悲秋的系统,让他一直掉眼泪。
他深深感到自己现在状态的失控,一会儿开心一会抑郁,明明信息素检测报告结果出来时他还开心得上蹿下跳,现在却因为一点小事而哭泣。
不,这不是小事,变成Omega连喝酒都要受限制,遇见Alpha就天旋地转,人人都会开的自行车轮到自己上车就摔了个狗啃泥。
不仅体力退化,智商也退化。
恐惧和焦虑开始笼罩他,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贝岑轩很委屈:“白锐还说我最近脾气不好,他以前还抢我小汽车,他老欺负我……”
屈听洄认真道:“一会儿我帮你打他。”
贝岑轩:“看看我现在,变成Omega,还爱哭了,我以前都不哭的!”
说完,又狠狠地拧了屈听洄胳膊一下,委屈巴巴地问:“疼不疼?”
屈听洄无奈笑:“……疼啊,怎么不疼,就佩服你这一身的劲儿。”
贝岑轩侧头望向一边,又悲伤起来:“我爸爸就我一个人孩子,以后我要是结婚了,谁给他们养老?”
屈听洄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薄红的眼角,温沉地叹气:“你是个会啄人的鹦鹉。”
他的胳膊都要熟透了。
转念一想到刚才贝岑轩说了什么就更想笑了:“没想到,你思想还挺封建的,贝家这么有钱,你竟然还考虑上养老问题了。”
“谁说嫁人的Omega不能给爸爸养老了?林叔叔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嫁出去吗?比起这个,他发卖你叔叔你堂哥,甚至是你爷爷的概率更大一点。”
贝岑轩擦擦眼泪:“我是怕以后不能经常陪在他们身边。”
“不会的。”
“你分化之前我就说过,不管你是Beta还是Omega亦或者是Alpha,都不会影响有人无条件来爱你,而且,你二次分化是金环,说明你本来的基因就特别好,不过是被耽误了,你现在只是有点不习惯,我会帮你习惯的。”
屈听洄:“要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贝岑轩抬起头来,睫毛还沾着泪滴:“真的吗?”
“还用问?不许问。”
路边的香樟树下,两个少年像两只雏鸟,屈听洄一吸管戳开多肉葡萄,递给贝岑轩。
贝岑轩直接借着屈听洄的手喝了起来,嘬着吸管的嘴唇嫣红,眼眸低垂着睫毛湿润。
他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说:“你比白锐好,讲话我爱听。”
屈听洄凑近到他脸前:“真的?”
贝岑轩点点头:“真的。”
多肉葡萄消了一半,贝岑轩喝了冰饮料,情绪被安抚得像湖水一样平静,他没有再开不心了。
但又回想起自己刚才眼泪啪嗒啪嗒的样子,又是烫了脸,觉得丢人极了,半天没和屈听洄说一句。
忽然之间,贝岑轩垂死病中惊坐起:“我靠坏了!”
赶紧掏手机。
屈听洄:“怎么了?”
手机的亮光映照着贝岑轩的脸。
贝岑轩惊恐抬头:“我忘记给白锐说你送我回家了,他电话打爆了。”
说着,白锐又一个电话轰进来。
贝岑轩将手机拿远,手指堵住耳朵,表情紧张又嫌弃,点开免提,接通。
“贝岑轩你要疯啊!!!!!!!”
屈听洄接过手机:“白哥,是我。”
白锐比贝岑轩和屈听洄都大,确实该叫声哥,在屈听洄眼里,哥哥是尊称,目前白锐正在暴怒状态,喊点好听的,起安抚作用。
白锐那边安静了几秒,“听洄?贝岑轩在哪儿?他怎么了?”
“他在我旁边,我送他回家,忘记通知你了,抱歉。”
白锐沉声道:“叫他接电话。”
屈听洄自知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事,说:“我把电话给你,你别吼他,好好说。”
贝岑轩自己折腾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他接过手机,双手捧在耳边,恭敬地喊:“欸,白哥。”
白锐:……
“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嘛?又耍脾气又玩失踪是吧,谁惯的你!”
“就这一会儿,我给林叔叔负荆请罪的心都有了!你给我道歉!!”
嚣张跋扈的贝少也并非一直嚣张跋扈。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作妖了。”
“白哥。”
白锐:“你……”
屈听洄拿过手机:“他刚才摔了一跤,你别怪他。”
白锐那边又静了两秒。
他叹了口气:“那行吧,他还活着就行,告诉他一声,我原谅他了,还有听洄,啊,下回别叫我哥,我们一个年级。”
那头又一声轻笑:“听得我怪害臊的,还你旁边那位都从来不喊我哥,这是头一次呢。”
“你还娇羞上了!”
第30章 听洄 渐渐(5)
屈听洄骑着他的小自行车,将贝岑轩安全送到冷水湾,自己回了橡园。
今晚热闹,不止贝岑轩、屈听洄、白锐热闹。
安迪在特监病房里供出了吕和君,承认吕和君与徐大道勾结谋取不正当利益、与徐大道密谋绑架州长长子。
以此同时。
警方已掌握吕家偷/税/漏/税,洗/钱、幕后交易、制造走/私毒品和违禁药物、军/火、买凶杀人、骗取选民医保基金,虚构事实不予报销……的证据。
虞泰公司内部存在严重违规问题。
并且,在深入调查中,调查员发现,吕家竟然还秘密为几个地下邪/教提供资金支持!
证据链完整,没有遗漏。
检察长发起数十项重罪指控。
屈承南正式批准逮捕吕和君。
六月二十五日十八点。
德伦总署正式执行逮捕令。
对包括虞泰生物公司董事会主席吕和君在内的数十位公司高层进行抓捕。
特警部队涌入吕和君名下的各处豪宅,为了防止吕家派人暴动,屈州长甚至派遣了德伦警卫队来镇压。
警方从里面搜出包括黄金、珠宝、文物、现金、豪车、房产证……在内的近百亿家产,这还只是未来得及转移的。
整整一晚,灯火通明,警笛长扬,彻夜难眠。
这些财产后续全部充公。
虞泰生物股价暴跌,公司现金流断裂,龙家趁火打劫,宣布启动虞泰并购案,以极低价吞并了这个曾经的大型医疗集团。
同一晚,州长屈承南签署《德伦医疗选择计划》,为德伦州九个城市的居民提供全覆盖医疗保险。
德伦媒体、报纸上将此事报导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晓。
上层彻底炸了。
清早,贺家别墅的书房。
贺暂低头为母亲倒煮好的茶:“先是借贝林两家的手整掉徐家,现在又和龙家联手抄了吕家,姓屈的真担得起抄手这个名号。”
双手递给母亲。
贺娅贞吹了吹热茶:“吕和君自己不老实,触犯法律底线,怪不了别人,屈承南不办他,后面人也会想方设法地办了他。”
贺暂坐在母亲对面,在新的文件上签署母亲的名字。
“短短一个月时间,不仅喂饱了州里,整顿了老城区的秩序,把医保问题和靶向药不合规的问题解决了,连一直以来阿片药泛滥这个大毒瘤也解决了。”
龙浩洋在这其中充当主力收集证据,立下大功,新型抗癌药的有关专利自然而然落到龙家手里,同时龙家得以低价收购关于虞泰生物旗下的大部分优质资产,收获暴利。
而屈承南获得了龙家的一大笔政治献金及大批人脉支持,此次行动之后,声望达到顶峰,有大希望连任或直达首都。
瓜分,暴利。
合作,双赢。
龙家已经明面上站在屈家这里了。
贺娅贞眯起眼睛:“其实都还好,但这其中最让我想不到的是,贝岑轩竟然分化成了Omega,太突然了。”
贺暂向后一倚,无意之间拧了下眉:“屈听洄还趁乱临时标记了他,真让他得了大便宜。”
凭什么。一个外来者。
一个从小镇来的人。
贺娅贞抱着手臂,眉眼之间没有温和全是冰冷的算计:“没关系,反正他现在已经分化了,迟早都要被送出来联姻,屈承南估计没那个心思把他们撮合在一起,这几天我叫你外公同贝老爷子致电,过几天我再亲自去一趟陀山。”
……
屈承南这些天一直忙吕家的事情,最近才有时间找屈听洄聊聊。
把他叫来书房。
直觉不太妙。
桌上是新冷萃的太平猴魁,屈承南心情大好,望着杯中冰凉的茶水,再次感慨:“真是人走茶凉,之后就只有你、我、随臣,咱们爷三个相依为命喽——”
调侃的语气,不像是家里刚死了人。
屈听洄拉开椅子坐下。
屈承南不拐弯抹角:“龙家有意联姻,要把龙景昱嫁过来,先订婚,你怎么看?”
屈听洄:?
“嫁给谁?”
屈承南喝下一口冷萃茶,整个喉管都清凉:……
“反正不是嫁给我。”
屈听洄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四十九,但他还是装傻,指着自己说:“嫁给我?”
屈承南看向儿子:“不然呢?”
屈听洄:……
屈听洄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果然,没好事,龙家就是一坨烂泥,沾上就甩不掉了。
屈听洄:“……太突然了。”
“龙景昱才十四岁,这个年纪谈恋爱都叫早恋,龙达兴脑子没问题吧?”
屈承南:“所以他们家那边的意思是,先订婚,等景昱成年,再嫁过来。”
屈听洄:“你答应了?”
屈承南举起双手,很无辜的样子:“我可没答应啊。”
“我这不也是觉得龙景昱才十四岁,现在订婚未免太着急了,我可没那么丧心病狂,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哦。”
这还用问吗。
屈承南看他一眼:“你不愿意?”
屈听洄反问:“你愿意?”
屈承南摇头:“我也不愿意。”
屈听洄:“我是觉得不好,龙家不太要脸。”
屈承南笑了,饶有兴趣:“那你讲讲,怎么不太要脸了?”
屈听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才刚把吕家拿下,龙家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家的小少爷送过来,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好像他们家小少爷是什么赔钱的着急出手的东西,我也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
屈听洄:“而且,这事是龙家提的吧?他们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家刚拿了那么多好处,现在又提出联姻,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我们不能这么惯着他们,给了枣了,下次就该给巴掌了。”
“他们家想联姻,那就让他们家想吧,屈家和龙家只是联手合作,利益互通,又不是龙家帮屈家争取了什么,也不是龙家对屈家有恩,何必这么急着把我送出去用来表忠心?难道我没有更大的作用?只是联姻?”
屈承南胸腔里漫出一声轻笑:“没想到你小子心气儿挺高,竟然看不上他们家。”
突然,屈承南又嘶了一声,眯起眼睛指着屈听洄说:“平时让你说几句跟要你命似的,现在这么长篇大论的给我分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屈听洄:……
屈承南瞬间来了兴趣:“给我说说,你看上谁了?”
屈听洄无语地笑了一下,嘴角都抽搐。
“我没看上谁,爸你难道觉得十七岁订婚是什么很常见的社会现象吗?这在村里都很少见,你们这是卖孩子。”
屈承南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振振有词道:“我还没卖呢。”
屈听洄特无语。
屈承南盯着他的眼睛,又眯起眼来,像非要在这里面凿出点剧情来。
半晌,来了句:“不能早恋,啊。”
屈听洄漫不经心:哦。
屈承南:“还有要讲的吗?一次性讲完了,让我看看你宁死不屈的决心。”
屈听洄叹了口气:“……龙景昱也不是良配,他从小身体不好,基本上很少对外露面,如果我和他结婚,未来我们的孩子身体也不好呢?”
“再者,龙家把他交出来,何尝不是一种敷衍?他们家如果真的有诚意,敏西也是金环,我们年龄又相仿,为什么不让敏西来?把一个拖油瓶甩给我们?把我们家当垃圾回收站吗?”
屈听洄时刻盯着屈承南的表情。
州长大人勾勾唇角,似乎对儿子这套说辞十分满意。
他继续心平气和,口无遮拦。
“刚才说到敏西,就算要订婚,也得敏西才行,爸你告诉龙家,他们家要是真有诚意,就让敏西来。”
屈承南忙着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才不要龙敏西,知道你不愿意了,不让你娶他,行了吧?”
屈听洄满意地点点头。
屈承南又说:“但是后天景昱要出门,你陪他一天,见个面,敷衍一下,后天之后我就给他们答复,好吧?”
屈听洄思索片刻,给了个台阶:“……好吧。”
……
排球课。体育馆。
A班和F班自由打比赛。热闹,鞋底与地板摩擦的滋滋声此起彼伏,汗水挥洒。
排球掉落在地上,一双绑着黑色护腕的手捡起来。
贝岑轩顺势抛球,双手手腕朝上,将球弹起,弹远了,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贝岑轩跑过去接。
屈听洄手向上一够,接住球。
贝岑轩在他面前一个急刹车立正。
屈听洄看到他,便不禁对他微笑。
贝岑轩觉得屈听洄有事找他,便问:“怎么了?”
屈听洄侧头遥遥望了眼正在对峙的丛铭和白锐,贴近,问:“他们两个不是分开了吗?”
贝岑轩贴耳:“傻了你,肯定是丛铭不愿意啊。”
屈听洄盯着前面两个人:“有什么不愿意的?”
丛铭是逃课出来的,他眼眶通红,倔强地拉着白锐的衣角不松手。
白锐沉下气来,随后摆出假惺惺的温柔,微微弯腰,将丛铭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拿开:“乖,我们好聚好散,拿着我给你的钱,想买什么买不到,别再来纠缠我,好吗?”
“我要的不是钱!”
白锐站直,漫不经心:“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丛铭自知无法挽回,攥紧拳头,恶狠狠道:“你,还有贝岑轩,贺暂和屈听洄,你们!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过!你只把我当做你身边的一个挂坠!一个吉祥物!”
白锐瞬间漫不经心起来:“对啊,你说的没错,你以为我谈恋爱不做背调?”
“你我一起三个月的时间,你扪心自问,在我这里拿了多少好处?”
白锐用手背拍了拍丛铭的脸颊。
“我够给你脸了,哦,不,我是给你爸留着脸了,丛铭,谁给你的胆子敢算计我两次,换做别人,早就已经浑身是血被拖出铂骊公馆了,你还不知足。”
屈听洄收回视线,转头却见一个排球从看台上迎面飞下来,他抬手接住,
龙敏西穿着身灰色运动POLO衫,运动短裤,插着兜,在看台上,冷冷地望着他。
陶玉瓷在龙敏西身边,大小姐调皮,扬手将排球对着贝岑轩砸了出去。
贝岑轩抬手一接,“你抽什么风。”
陶玉瓷拄着栏杆,笑嘻嘻:“这可不赖我——龙敏西投屈听洄一次,我不能再投他第二次啦,所以就只能投你了。”
贝岑轩:什么狗逻辑?
龙敏西从看台上下来,捡起散落一地的排球,又狠力朝屈听洄砸过去。
陶玉瓷跑到贝岑轩身边来,踮脚,贴耳:“大小姐生气啦。”
“生气什么?”
贝岑轩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当然知道在这次对吕家的围剿里,龙浩洋是头功,一切尽在他与龙达兴和屈承南的掌握之中,龙敏西虽然察觉到异样却无法插手其中,让这个私生子哥哥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她自然不痛快。
可贝岑轩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其中一半的缘由。
有人触到了龙敏西唯一的软肋。
同父同母的弟弟——龙景昱。
屈听洄把球捡起来,还亲自递给她。
“与其在这里拿排球砸我泄愤,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惩罚始作俑者。”
屈听洄说:“反正如果是我,我是不会让某些人得逞的。”
“我相信你也一样。”
龙敏西神色复杂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