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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薄岛焉蓝 36391 字 20天前

第51章 听洄 渐渐(26)

贝小轩不服气地跺脚,但碍于爸爸的威压,不得不去面壁。

林净崖转身望着他幼小的身影,圆溜溜的脑袋,哭笑不得。

半个小时后,小豆子没影了。

大家心惊肉跳,惊慌失措,纷纷放下手上的活,在别墅里地毯式搜索小少爷。

陈小晞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愈发郁闷,自己一向乖巧懂事,沉稳礼貌,努力做到最好,从没见过贝岑轩这么无理取闹、倒打一耙、蛮不讲理的臭小孩,都是让律恩舅舅惯的!

忽然间,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小孩抽泣的声音。

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不远处的衣柜里。

陈小晞打开衣柜门。

贝小轩蜷缩在里面,雪白的小脸蛋上哭得满是泪痕,乌黑的眼珠闪着珍珠般的光泽,胸腔一哽一哽的。

“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让你这么欺负我,还是说,你本来就不是好人!”

小陈晞:……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自以为是了吗?!

凭什么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我没有,是你太烦人了。”

“你就是。”

小陈晞冷声道:“出来。”

“我不。”小小贝撇开头。

陈晞上手扒他:“出来。”

贝小轩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哗哗流,小手使劲怕打陈晞的小手:“我不!”

小晞用蛮力把小贝拖了出来,小贝不倔强地又踢又踹又抓又挠,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地上了。

佣人们推门而入,见此形状,将两个小孩分着抱开,分别哄。

贝小轩摔疼了,呲着牙,啪嗒啪嗒掉眼泪,他找到靠山,小手迅速抓住佣人姐姐的袖子。

“姐姐!他拽我!”

刚才那一下把陈小晞也摔得生疼,他眼眶通红,到底是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有那么机智冷静,又听这小豆丁胡言乱语,登时被气哭了。

小手指着贝岑轩,眼泪横飞:“他放屁!是他躲在衣柜里不出来!”

贝小轩一跺脚:“你凭什么拽我!你的衣柜,我想住就住了!”

陈小晞哭得满脸泪痕,气势不输:“我就不让你住!!这是我家!”

首富孙子火力全开。“我让我爸把这块地买了!把你也买了!让你当我的陪玩!”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爸爸从来没说过我!就因为你!他说我了!”

“那是你活该!你凭什么先哭!”

佣人们被搅和得脑仁突突突,赶紧抱起他们两个,分成两拨人,哒哒哒分别往两个方向跑。

林净崖坐在沙发上,保姆泡好温热的茶水,递过来。

“先放下吧。”

“抱紧了。”

两个豆子面对面,一动不动,都憋着气呢。

他们两个一样大,个子也一样高,陈晞虽然是哥哥,比贝岑轩大了整整十一个月,但他小时候长得慢,在贝岑轩面前形成不了太大的气场,反而是他拿贝岑轩这臭小孩儿没办法。

林净崖:“渐渐有错在先,渐渐先抱。”

“我没错。”

林净崖看了他一眼。

贝小轩撅着下嘴唇,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样子。

他当然感觉到了爸爸冰冷的视线,可他又怎么能轻易屈服,于是努力视若无睹。

悄悄偏头,眼睛瞥过去,霎时与林净崖对视!猛地又正回去,假装没看见。

林净崖望着贝岑轩,叹了口气,牵起他的小手往陈晞那边伸,“渐渐,给哥哥道歉,乖。”

贝小轩不情不愿地抱了。

陈小晞也伸手抱住了他。

半晌,小Beta在他耳边恶狠狠的说:“你再拒绝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小晞形容枯槁,生无可恋。

现在十七岁的陈晞,再想起来想起来这一幕,依旧嘴角抽搐。

晚上八点钟,黑夜如同浓稠墨汁一般,手机上惨白的光映着如丝的阴雨。

小广场上空无一人,窸窸窣窣,漆黑一片,仿佛无尽深渊。

贝岑轩撑着一把红伞,冷风携着雨丝扎在他裸露的胳膊上,他喊:“沈潮——”

沈潮去哪了?

他明明说小广场上有卖糖葫芦的,可半个小时过去都没个消息,眼看着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回来,贝岑轩便打着红伞出来急着找人。

不想这小广场黑压压的,连个人类的呼吸都没有。

空旷四周传来一阵隐约的儿童哭喊声。

不知不觉的,贝岑轩竟然拐到了被树丛包裹着的一条石板小路上,此刻四下无人,周围漆黑一片,他打着灯光寻着那哭喊声走,那声音越来越大。

手机上的灯光一照!

“爸爸!!你醒醒!!”

一个Omega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一动不动,身旁跪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孩,也浑身是血,正嘶声哭喊着。

贝岑轩见状,立刻上前蹲下查看,Omega脸色如纸般苍白,安详平静地闭着双眼,嘴角却浮现着秀美的微笑。

贝岑轩喊那个孩子,摇他的肩:“孩子,孩子——”

那小孩却充耳不闻一般,依旧哭喊着爸爸……爸爸……

贝岑轩浑身的毛孔被冷风冷雨侵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拿出手机拨打医院号码。

嘟嘟嘟——

竟然无人接听。

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净崖:渐渐,怎么还不回家?】

贝岑轩心下一咯噔。

奇怪,他现在明明在普因,爸爸也知道他在普因。

为什么爸爸又突然给他发消息?好像他一直没离开德伦一样。

贝岑轩心下迷茫,再定睛朝那人脸一看。

躺在地上的微笑的Omega——

正是林净崖!

下一秒。

那个孩子转过头来,对着贝岑轩笑。

小小贝稚嫩雪白的脸笑得厉害,露出一排惨白的牙齿。

而发出的声音却是哭喊。

“爸爸!”

贝岑轩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瞳孔紧缩。

与此同时,一声惊雷劈亮整个房间,那一瞬间的光亮照得他的脸如同鬼魅,瞳孔颤抖,一滴硕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真的下雨了。

头疼如约而至,窗外风吹雨打,偶有惊雷。

贝岑轩迅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恍惚地从包里翻出止疼药,就着水吞下去。

他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紧闭双眼,渴望入睡,争取扛过这一晚。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或如针扎般刺痛,或如紧箍般胀痛,脑袋昏沉,难以集中精神。

眼睛疼、头疼、耳朵嗡鸣……想吐。

梦里恐怖惊悚的场景彻底挥之不去。

突然,他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呼喊声,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却无神,手也像不听使唤一样被定住,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呼喊声消失了。

不一会儿,贝岑轩有了触感,外面的人企图对他动手动脚。

贝岑轩的肢体终于有了反抗,他努力地推搡,嗓音有些哭腔:“松开我……”

贝岑轩努力挣脱了那个人,被子被掀开。

屈听洄想要触碰的手戛然而止,在阴影的笼罩之下,相当诡异与惊悚。

他望着他,睁大眼睛,神情倔强又愤怒,眼眶通红:“你!”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在贝岑轩震惊又愤恨的目光中。

屈听洄面色沉了沉,竟然直接伸手握住他的脚踝!用不容置疑的力度将他拖回来。

贝岑轩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被Alpha的手臂牢牢锁住。

屈听洄身上,是热的,是香的,清冷的酸甜气息裹挟着炙热的体温。

可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别动,别害怕,是我。”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

贝岑轩崩溃了,他攥紧屈听洄的衣角,指尖不停颤栗,眼泪爬满眼眶,“我梦见我爸爸死了……”

屈听洄抚摸着他的头,努力释放信息素安抚:“没有,林叔叔活得好好的,只是下雨了。”

房间里很寂静,让贝岑轩的抽泣声格外明显,屈听洄收紧手臂,抱他抱得更牢。

他突然发觉到贝岑轩变得那么清瘦,隔着一块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Omega的肋骨的凸起。

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分化成Omega导致的,还是这段日子生病太频繁。

半晌,贝岑轩不哭了,情绪低落。

屈听洄捧着他的脸为他擦眼泪:“给林叔叔打个打电话吧。”

贝岑轩忙得摇头:“不,不打,这只是个梦……”

“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扛过这一阵就好了。”

……

贝岑轩这时候畏光,屋里一直没开大灯,只开着个昏黄的小台灯。

陈晞端着热姜汤,推门进来,挑眉:“哭了?”

贝岑轩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南瓜反手一扔,直直扑到陈晞脸上。

陈晞满不在意地捡起那南瓜,走过去放在他的枕头边。

他踢屈听洄的脚,朝屈听洄眼神试探。

怎么样了?

屈听洄轻声说:“有点厉害。”

陈晞拿出手机输了个120给屈听洄看。

要不去医院?

屈听洄赶紧摆手。

他死活不去。

“现在倒是好多了,不哭了,刚才哭得厉害。”

屈听洄看了眼陈晞端来的姜汤,“你去睡吧,我喂他喝完,也哄着睡了。”

陈晞看了一眼贝岑轩,答应:“行。”

“不过——”

陈晞弯下腰,在屈听洄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听洄,别让我逮到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微妙地拍拍屈听洄的肩膀,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眼。

屈听洄得体地笑了笑:“辛苦表哥,半夜起来熬汤。”

“这么着急?改口费给了吗?”

陈晞转身走。

屈听洄:……

屈听洄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渐渐,表哥给你熬了姜汤。”

贝岑轩微一侧头,看见那碗姜汤。

他要强,支起身体道:“我自己喝。”

屈听洄端着碗,贝岑轩身上还披着毯子,他拿起勺子,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抖着。

一碗很快就见了底。

贝岑轩情绪稳定下来,他侧躺回去,眼睛睁不开,眼角依然有艳丽的红,一条薄薄的毯子覆盖在他身上。

他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模样,但嗓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突然来我房间了?”

屈听洄将碗放在床头,认真道:“我发现,雨天不好。”

“这次又下雨,我担心你,就来了。”

“那你一开始干什么?”

竟然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屈听洄:“我叫你你不答应,以为你晕了,吓死我了,想抱你去医院。”

“……耳朵听不清,现在好了。”

贝岑轩依然阖着眼皮,却伸出手,勾住屈听洄的食指,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屈听洄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窗外依旧有雨声,不过传来屋里,就变得模糊朦胧,贝岑轩又喊他:“听洄。”

“嗯,我在。”

“我好了,你回去吧。”

“等你睡着,我就走。”

贝岑轩说:“这雨我听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屈听洄转头看了眼窗外,对贝岑轩说:“那就陪你到天亮,乖乖的,睡吧。”

“不下雨,我也会陪你。”

贝岑轩不讲话了,他难受得睁不开眼,实在没精力去同屈听洄争辩这些,倒头睡觉去了。

雨声变小了。空气也寂静了。

屈听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是依旧是黑夜,Omega的一直拉着他的手,他也一直小心翼翼的,没松开。

呼吸均匀,睫毛静谧。

睡着了。

屈听洄慢慢地凑近,眨着黑亮的眼睛,注视着贝岑轩的睡颜。

贝岑轩睡着了,屈听洄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沉睡,再次睁眼,梦醒,一切烟消云散。

屈听洄的喉结滚了滚,他神经质地将食指和中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行为前的神圣仪式。

十秒后,手指拿开。

屈听洄俯身,吻了贝岑轩的唇。

不知又过了多久。

雨变得淅淅沥沥,拍打着窗外树木的枝叶,屋里也充满了潮湿气。

屈听洄依然倚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在假寐。

贝岑轩眼睫簌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2章 听洄 渐渐(27)

告别了陈晞。

他们才去威南郡的小镇。

车在途中,屈听洄侧头问:“紧张吗?”

贝岑轩望向窗外,轻松道:“不紧张。”

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屈听洄微微低头,贝岑轩正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指甲盖扣衣角,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屈听洄:“我提前通知妈妈了,要回来,要带人回来。”

贝岑轩:“嗯。”

屈听洄对他:“我妈做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特别好吃,她还会做小娃娃,我家里床头柜摆的那只小棕熊,就是她小时候给我缝的。”

贝岑轩便看向他:“那我也可以有吗?”

屈听洄便笑:“这要问女明星有没有档期。”

小镇晴空万里,透亮的阳光洒泄在关家门前,一切向好。

“妈妈——”

屈听洄带着贝岑轩跨过门槛,正大光明地进了家门。

走进小院,樱桃树还在,郁郁葱葱碧绿生翠,树下有一个躺椅,躺椅上没人。

屈听洄本来让人在城里给她置办了一套大房子,想着让她这远离是非冷漠之地,安安心心地过完下半生,可她不愿意走,说这是朝朝长起来的地方,她想陪着他。

年轻的保姆闻声,立刻到门口扒了个头,看见来人,脸上瞬间惊喜起来,赶紧在围裙上擦擦干活的手,转身回屋,嗓门巨大。

“阿姨,听洄到了!”

关季春是小跑出来的,看到屈听洄的一瞬间,便是喜出望外,冲上来搂住屈听洄脖子紧紧抱住他。

“听洄!!”

关季春喜极而泣,眼泪汪汪:“妈妈想死你了!!”

屈听洄抱住她说:“我也想你,妈妈。”

良久。屈听洄松开拥抱,向妈妈介绍:“这是我在德伦最要好的朋友。”

贝岑轩礼貌地笑:“阿姨好,我叫贝岑轩。”

屈听洄此行带来了不少礼品,全都塞在了汽车的后备箱,关季春见了又嗔怪,你这孩子,有钱烧得慌,我这什么都不缺!

屈听洄抬头看了看太阳:“我们进屋聊吧,太晒了。”

关季春:“先别和我说话,去给你哥上香磕头,把贡品换了。”

她温柔道:“你哥就等你了。”

屈听洄:“那你们先进屋,我去去就回。”

贝岑轩突然握住他的手,说:“我也给哥哥上个香,磕个头。”

屈听洄罕见地怔了一下,说,不用的。

看着他的表情,贝岑轩笑了。

“这有什么,你们这边面对逝者不都这样?入乡随俗而已,我可没那么娇贵,而且我都来了,不拜拜哥哥岂不是不太好?”

片刻,屈听洄又说,那好吧。

屈听洄领着贝岑轩进了柯朝的房间。

屋子一尘不染,阳光透进来额外舒适,被褥枕头是柯朝的旧物,但洗得干干净净,不像常年不住人的屋子。

书桌上有笔筒、考研资料,也都是柯朝的旧物。

贝岑轩看向那黑白遗像,柯朝是个剑眉星目的大帅哥,眉眼之间无比英俊,透着股凌厉冷锐的气息。

贝岑轩算是第一次见他,见这个对屈听洄来说刻骨铭心的人物。

心绪复杂。

贝岑轩刚要屈膝,便被拦住。

“你不用跪,鞠躬,我跪就行。”

“那好吧。”

贝岑轩持着三支缭绕的细香,郑重地鞠了三躬,心里默念着哥哥你好我来看你了,我是听洄的好朋友,你是他的哥哥,那么我也是你的弟弟。

屈听洄点着了一把黄色纸钱,随即跪在地上,给柯朝磕了头。

晚上,关季春亲手做了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一碗凉面,两勺卤,一勺花椒油,一勺蒜汁,捏几簇黄瓜丝,淋上芝麻酱,经典美味。

听洄一回家,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和孩子们说个没完,但大都是和贝岑轩说笑,屈听洄偶尔附和。

大多是屈听洄小时候的事情。

被窜拖着和左边隔壁家的小男孩去捅马蜂窝,结果正中眉心狠狠一蛰,那一晚哭得撕心裂肺。

和右边隔壁家的小女孩玩过家家,小丫头是个生猛的性子,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吧唧一口上去吸附他的小脸蛋。

最后让人小女孩嘬哭了,小脸蛋子上嘬下一个深红印记。

“我们家听洄从小性子就闷,不爱说话,能交到你这么优秀又好看的小朋友,阿姨真的很开心。”

说着,往贝岑轩碗里加鸡腿。

她又感慨起来:“我活到现在五十多岁,也没几个念想了,只要能见到我们家听洄娶了媳妇,我这唯一的心愿也就了了!”

贝岑轩使劲捧场:“我们学校有很多Omega都特别仰慕他,他可受欢迎了!”

“真哒?”

关季春一听,更是喜出望外。

屈听洄很无奈:“渐渐,别胡说。”

关季春笑嘻嘻说:“晚上和阿姨睡一间吧?”

屈听洄咳嗽一声,先行替贝岑轩开了口:“他和我睡一间屋吧,没事儿,我睡地上。”

“你一个Alpha,”

“妈妈呀,渐渐初来乍到,不和我睡一个屋他怎么能习惯呢?”

吃完饭,屈听洄拉着关季春给看礼物,买的东西摆满大半张床。

一水的黄金手镯、戒指、吊坠项链、耳环……

柯朝没死的时候,关季春就总念叨,要攒下点黄金给未来儿媳,还要把丈夫结婚时送的唯一一对黄金耳环传给后代。

可惜,黄金没攒下,儿媳儿也没过门。

那对黄金耳环后来也因为柯朝出事,被卖掉了。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上,屈听洄给妈妈扣黄金项链的扣。

关季春怪他:“那么贵重,你爸爸知道吗?”

屈听洄说:“我爸不管我花钱。”

关季春生怕儿子给自己花钱惹到人家亲生父亲不高兴,不再对听洄好。

关季春语重心长道:“那就好,屈先生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你的贵人,你要好好孝顺他。”

“我知道。”

扣好项链。

“好了。”

屈听洄将她推到全身镜面前,笑着说:“多好看。”

关季春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并不好看,丈夫死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好好保养打扮过自己,头发丝黑的白的掺杂在一起,脸上的皮也松垮了。

可吊坠是好看的,金光灿灿,是孩子买的。

于是她笑得欣慰,眼眶热了。

“好看,儿子买的,都好看。”

关家那个捡来的豪门巨富家族的小少爷回来探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下午家里就来人了,三两成群的中年妇女踏进关家门槛。

还有隔壁那家比屈听洄小一岁、小时候和屈听洄在广场玩过家家,嘬他脸蛋的勇猛丫头。

她穿着崭新碎花连衣裙和玛丽珍皮鞋,梳着漂亮又淑女的半扎发,美滋滋在小院里喊。

“听洄哥哥——”

屈听洄不禁跟妈妈吐槽,“妈,我真不想应付她们。”

关季春:“她们来还不是为了看你的?你以为是来看我这老婆子的?你就跟他们说说话就行,过一会儿就找个理由和渐渐出去玩吧。”

好吧。

这帮人虽然势利爱嚼舌根,却也没做过什么真实的伤害他们的事,又都是街坊领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了来往,有的人还是关季春少时的朋友,相识几十年,什么恩恩怨怨也都让时间化了。

而屈听洄作为儿子自然要好好招待。

但他不想让贝岑轩出去应付这群油嘴滑舌的女人,于是将人留在屋里,乖乖待好了,自己出去招待。

贝岑轩老老实实倚在床头柜玩游戏,听着隔壁的隔壁——关季春那屋子里嗑瓜子、剥花生的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笑声震天。

他自觉地塞上了耳机,沉浸在游戏里。

不多时,他却感到自己身上沾了某些视线,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侧头望向窗外。

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正趴在玻璃上,对他笑嘻嘻地露着牙。

贝岑轩吓得一激灵,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胖婶是落单晚来的,刚进门,余光一撇。

诶?怎么听洄这屋好像有人。

胖婶疑惑地走过去,趴在玻璃窗上,睁大眼睛窥探。

一个肤白貌美的少年正倚在听洄的床头柜上打游戏,脖子上挂着一圈金环,金环上嵌着一枚蓝矿石。

那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侧头望过来,被吓了一跳。

可不得了了!

胖婶一拍大腿,喜气洋洋:“哎呦!你家听洄真有能耐!都领对象回家啦!”

这一串的土地都盖的平房,随便一点喊叫声能传到十里八乡,更别说那一屋子说说笑笑的妇人。

听洄领对象回家了!

一时间,一屋子说笑的妇女们闻声,看到胖婶急匆匆进屋,跑到听洄那屋。

她们全部放下瓜子花生,乌泱泱地跟了过去。

贝岑轩被这阵仗着实惊了一跳,他睁大眼睛退到书桌边上眼神不知所措。

两秒后,他立马呈九十度鞠躬:“阿姨好!!”

“呀!Omega!听洄这真是你对象啊!”

屈听洄挤进屋里,挡在贝岑轩面前,赶忙解释:“这是我朋友!不是我对象!!”

“好小子!你敢学着汉武帝金屋藏娇!”

“竟然还害臊,把人藏在屋里不给我们看!”

“你们都起开!我要看嫂子!!”

贝岑轩羞赧非常,恨不得立刻钻地缝,他抓着屈听洄的小指疯狂晃,屈听洄微一侧头,看见贝岑轩对着他疯狂又焦急地做表情。

屈听洄立刻心领神会,他一个箭步敞开窗户,自己踩着凳子先行一步跳出去,贝岑轩紧随其后跨窗。

“哎哎哎!这是做什么!跑什么!!”

屈听洄向上伸出手,稳稳托住贝岑轩的身体,鞋板啪嗒落地。

他抓紧贝岑轩的手,带着贝岑轩飞速跑出关家,在街坊小道上狂奔不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立刻离开这人声鼎沸的地方。

女人们从关家小跑出来,吆喝着。

“别跑啊!婶子不吃人!!”

“跑什么!害什么臊啊!!”

玛丽珍皮鞋使劲跺在水泥灰路面上,“听洄哥哥!我还没看嫂子长什么样呢!!”

妇女们的大嗓门越来越渺小。

他们跑到了小广场才停下脚步。

屈听洄喘了口气,指指不远处的公共座椅:“坐会儿吧。”

“……哦。”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各怀心思,却默契地都没有说话,之间的氛围寂静无比。

可能有被无故起哄的尴尬,也可能是心事被外人戳破的羞赧,亦有可能意外触发某个人对一段感情新的思考。

屈听洄不知道,他犹豫了片刻,侧头,望过去。

贝岑轩低头怔怔地望着水泥地,轻轻抿着唇,不去看屈听洄,整个脸涨红得厉害,并已经延伸到耳根。

在阳光的照射下,屈听洄看清了他脸上清透的小细绒毛。

他僵硬又无力地解释:“我们……这里民风比较淳朴……”

贝岑轩没说话,依旧耳根发烫。

屈听洄说:“你别害怕,他们就这样,真的,回头我就和他们解释清楚。”

贝岑轩还是没说话,一味地低着头,手臂绷直,指尖紧紧捏住身下的座椅。

屈听洄有点慌张了。

他只是一个才分化几个月的Omega,却要面对这种大规模的误会与起哄,心里别扭再正常不过。

是屈听洄思率不周到,压根没想到那群街坊邻居这样想歪。

“渐渐……”

贝岑轩小声说:“是的。”

屈听洄没听清,微微凑近:“嗯?”

“是的,民风比较淳朴。”

屈听洄失笑了。

贝岑轩反过来安慰他,也无奈地笑:“你也别紧张,只是我人生里第一次被别人这么起哄,还是那么大阵仗,不太习惯。”

第53章 听洄 渐渐(28)

第二天,屈听洄直接领着贝岑轩去了城里,一是不愿意同那帮人纠缠,二是要探望一个人。

是屈听洄打小认识的一个哥哥。

徐增是柯朝最好的朋友兼发小,当初就是他跟着柯朝在镇长门前发难,发挥了极强的辅助作用。

在柯朝出事后,他也是那少数相信柯朝的人,屈听洄和关季春在德伦奔波的时候,徐增曾经给关季春打过两万块钱。

柯朝死后,徐增红过眼眶,之后就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忙,一有时间就提着米面油粮上门,给关季春修修水电家具,也老给屈听洄买吃的用的。

初中时候,有一年,学校组织首都研学,来回费用500块,听洄没去。

晚上,徐增拉他出来吃饭,其中有他自己的弟弟——徐加,和听洄是隔壁班,他听自个儿弟弟说了研学的事,知道听洄没报名。

便问:“听洄怎么不去?”

听洄低头啃着烤肉,说:“不好玩。”

第二天,徐增直接到学校给他交了这五百,他也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人物,有什么说什么。

“你这研学的钱哥给你交了,行了行了,和哥客气啥,哥叫你去你就去!感谢的哥的话,也不必说了,等你未来你功成名好好孝敬我就行了。”

两个人是骑摩托车去的,这车还是柯朝当年买的,攒了一年的钱,买的时候花了好几万,还让关季春打他后背,说你有钱烧得慌!

贝岑轩坐他后面,搂着他的有力的腰,贴着他的宽阔的背,一路微风吹拂。

徐增家的小区没电梯,不过好在他家楼层低,只有三楼,不然他就自己悄悄来,不带贝岑轩来了。

屈听洄敲了敲房门。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谁啊——”

“我,屈听洄。”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徐增夫妇正巧赶上屈听洄来的时候不在家,出差一整周,所以不太幸运,见不到他们了,但徐加在家。

徐加打开门,看到站在屈听洄身后的贝岑轩。

“卧槽?”

徐加是屈听洄在小城为数不多的贼朋友,自然也不打拘束。

脸上的震惊转瞬即逝,他脸上笑呵呵的,立马接过屈听洄手上带的礼品。

“带什么礼物!多见外啊听洄!但如果你非要带的话,我可就勉为其难地笑纳了!”

屈听洄:……

他笑着打招呼:“你好啊小少爷。”

转身立马勾住Alpha肩膀。

“屈听洄啊屈听洄,你特么真行啊!半年不见,你给领回来一个金环Omega来!闹了半年,你特么跑德伦相亲去了!?还相了极品回来!”

他转头看了眼那金环小少爷:“这Omega竟然和我一样高。”

屈听洄漫不经心呵呵两声,“原来你不瞎啊。”

贝岑轩在他们身后,弯唇一笑。

“哥们儿,当面议论别人的习惯可不太好,我不是你家听洄的对象。”

“什么?!你不是啊!那你一个Omega跟着人家走亲戚?”

贝岑轩咳嗽一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厚板砖:“最新款手机,要不要?”

徐加立刻滑轨:“你是我亲兄弟!”

中午,他们在徐家吃了饭,徐增是做厨师的,徐加被他哥手把手教的手艺,炒的一手好菜。

吃完饭,又玩了一阵,徐加兴致勃勃地拉着贝岑轩玩新手机,两个人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

徐加彻底被贝岑轩的游戏技术折服,差点来了个顶礼膜拜。

徐加拆开一袋薯片给贝岑轩:“你家是不是也很有钱?”

贝岑轩低调:“还行吧,比他们老屈家是差点儿。”

屈听洄:……

徐加眨眨眼,讲话直白:“那咱俩加个微信,你以后是我的人脉哥。”

屈听洄刚想说不行,贝岑轩就利落地加上了。

他又把手缩了回去,行吧,加了就加了。

徐加看见他的小动作,切了一声,“你现在可是成了,看不起我了,竟然连我加你好朋友的微信都不允许!”

屈听洄无语,一巴掌打他脑袋上,让他胡说八道。

徐加一只手撑着脑袋,冲屈听洄喂了一声:“那也行,等我毕业我就去德伦投奔你,给我安排个司机就成,我要求不高。”

说着,十分得意地朝屈听洄挑眉,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屈听洄平平道:“你以为我的司机是什么很好的,你要随时面对被绑架和突发车祸的风险,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对哥哥交代?”

徐加震惊道:“这么危险?德伦人这么阴吗?你被绑架过了?”

贝岑轩看了眼屈听洄,便对徐加说:“哪有,谁敢绑架他?”

徐加更加震惊:“那就真是有绑架了?”

屈听洄漫不经心:“啊,对。”

徐加眨眨眼:“那我去当你的保镖吧。”

贝岑轩扯扯嘴角,“……你真实在。”

屈听洄又给他后脑一巴掌:“别胡咧咧。”

“那你也得小心啊,万一哪天你真被绑了要撕票怎么办?”

屈听洄最烦他这幅傻样子,但听他这么说,只是失笑:“我会小心的。”

“那就行。”

说完,徐加便自顾自地玩游戏去了,看起来挺松弛。

他又不是不懂,他哥和屈听洄他哥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与屈听洄说是发小都不足为过,但是屈听洄这个人从小就和他们不一样,他心思缜密,敏感多疑,聪慧,有主见。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觉得,以后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说这些话也只是开玩笑罢了,他也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未来几十年,屈听洄还能记得他这个兄弟就不错了。

贝岑轩一拍他的后背:“没事儿,给资本家当司机当保镖有什么好的,你有点志向,让资本家白养不就得了?你这叫原始投资股。”

他说:“你毕业就进我们家公司,把哥哥和嫂子都接过来,让听洄买套房子,以后你们天天都能见面。”

徐加听见这个,笑得不行:“这可是你说的啊小少爷,我给你俩当小白脸儿。”

屈听洄也笑了,笑着笑着,突然想起来,餐厅的碗还没刷,便收起笑容,默默地出去刷碗了。

房门一关,徐加便关了手机,凑过来问:“欸,阿轩,你和他相处那么久,我问你,他脾气怪不怪?”

贝岑轩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讲?”

“他脾气怪不怪?你不知道?”

徐加看了眼门外,咳了一声,说:“我当然知道,我这么说,是有话对你讲。”

他想起来,初中时候,一纸退学通知书下来,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听洄得了那消息,转身便跑了,徐加和关季春都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都出去追。

他们震惊地发现,听洄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把水果刀,跑出去的楼梯口,是直冲着齐越父子离去的方向去的!

不好!!徐加赶紧跑过去,在一楼的大厅里,追上了听洄的步伐,握住听洄的手臂想要劝他几句。

徐加是Alpha,喜欢运动每天有跑步的习惯,屈听洄那时候是Beta,没有运动爱好,只知道闷头学习,瘦瘦弱弱的像个书呆子。

就是这样一个书呆子,一挥手就把徐加抡出去八里地,给徐加脑子干懵逼了。

他无比震惊,反应过来听洄要动真格的了,赶紧冲过去拦腰一把抱住屈听洄,把他扑倒在地,死死压住他,不让他动弹。

陆陆续续有人追过来,徐加大喊道:“快!!他手上有刀!!!”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纷纷扑过去压住他,抢他手里的水果刀,场面混乱不已……

徐加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屈听洄这个人的恐怖,他的脸颊贴在屈听洄的背上,这个人嶙峋的骨骼硌得他脸生疼,仿佛之间,他听到了这人的骨头在咔咔作响。

他真切得感到了这个人身上有杀戮的因子在躁动。

屈听洄全身都抖,血液都要沸腾,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属于原始野兽般的喘息与嘶吼。

徐增当时也在场,跟着追出来,没等他去拉听洄,听洄便彻底挣脱了他们,一脚把其中一个男孩踹飞了出去。

他狼狈而踉跄地爬起来,手中的水果刀趁机掉在了地上,下一秒,屈听洄扬起拳头,打碎了大厅里大门的玻璃。

只听关季春捂嘴尖叫一声,玻璃渣子沾着鲜血,哗啦啦啦落在地上。

同学们听到动静,伴随着一阵阵惊呼纷纷往外冒头。

听洄孤独地站在宽阔的大厅里,除了关季春,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他的脸上一片阴翳的情绪,握紧了拳头,手臂绷直,手背上青筋暴起,绷得发抖。

他那时才十四岁,那副模样实在是太恐怖了,像疯了……是已经疯了……

关季春心疼地直嚎啕,大喊着愣着干嘛!医务室在哪啊!

他阴鸷地看了周围人一眼,推开关季春,转身又跑了,两兄弟在满头大汗在后面追。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从城里跑到了镇上,几十里地,不知道在哪又捡了根斧头,又从镇上跑到树林里,找了颗大树抡起来就砍!

斧头无比破旧粗糙,甚至需要进一步开刃,阳光之下折射出的光闪进每个人的眼睛,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的神情,甚至拦都不敢拦。

砰!砰!砰!!

每一下都听得人心惊肉跳。

不出三四下,有两个Alpha那么粗的大树便倒了,落在地上一阵砰的巨响,树叶簌簌颤落抖动,大地都震动了一下。

徐加当时在现场,当场跪下,目瞪口呆,目眦欲裂。

并且,有一段时间,他发现,听洄很喜欢研究煤气,爱玩明火,很不正常。

包括高中时候,他和校长发生了几句口角,校长没忍住骂了他几句,这校长上位不正,来路不明,没半分教育工作者的模样,骂人很难听。

听洄阴阴沉沉地盯着他,当场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贱货,你活着干嘛?

年级主任啊得大叫一声,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要把他吞了,扯着他的衣服让他道歉!道歉!

听洄烦的要命,重重推了他一下,你也去死。

说完阴冷地看了一眼校长,转身走了。

第二周,校长便从楼上摔了下来,腿和手都摔断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徐加咬着筷子,下意识看了眼屈听洄,当时在食堂,对方正心无旁骛地吃东西。

察觉到视线,抬眼问他,干嘛。

徐加当时的心情比希腊神话的众神关系都要复杂。

徐加说:“想来你和他关系是很好了,你这么漂亮还仗义,他能把你带家来,这小子还能耐的。”

贝岑轩:……

徐加说:“……那什么,我就说几句。”

贝岑轩看着他,听他讲。

徐加:“我知道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在我们这穷乡僻壤长大,虽然是朵格格不入的高岭之花,但环境影响人肯定不是虚的,他到了那黄金地,肯定不适应,你说咱俩是不是好哥们儿?”

贝岑轩失笑,“是啊,哥们儿。”

徐加说:“那哥们儿求你个事,你得答应我。”

贝岑轩被他搞笑了:“你说。”

徐加:“你带他多交几个朋友。”

“我怕他不合群,初中的时候除了我,没人和他玩,包括齐越那帮人,还欺负他。”

贝岑轩看着他,嗯了一声。

徐加在他耳边说:“还有我跟你说,他那个爸,当初来接他的时候我一看就不是好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看着挺疼他挺想他的,实际上就是把他当工具人,我看出来了。”

贝岑轩看着徐加,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徐加这次很认真,他道:“德伦那帮人要是欺负他,我没法飞过去帮他,所以你辛苦一点,站在他这边支持他,你多帮衬着他点儿,他家那么有钱,你帮他也没坏处吧?”

贝岑轩失笑,好。

徐加说的头头是道:“包括听洄自己,你别看他文文静静的,但他家情况其实很特殊,他其实……”

徐加抿了抿唇:“挺疯癫的……”

贝岑轩不意外。

屈听洄这个人,很多事,一旦触了他的逆鳞,就爱走极端。

其实很符合他们屈家的作风。

“就是你别见怪,多多担待,他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多派几个大汉压着他,一定得拦住他我跟你说!他真的会干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你千万要劝着他!”

徐加笑:“回头我给你当司机当厨师,我做饭好吃吧?还有我告诉你别看我今年才满十八,实际上车龄都有八岁了!”

贝岑轩却是微微笑了下,没应他的话。

他说:“人这一生很难有能为自己两肋插刀的朋友,屈听洄能遇上你,真是付出了为数不多的运气。”

徐加笑了下,赶紧挥挥手,哪有哪有。

下午徐加在屋里玩他的新手机,几乎爱不释手,极尽入迷。

贝岑轩陪他玩游戏玩得累了,便打了个盹,走出客厅,看到屈听洄从书包里拿了一大沓现金出来,放进了客厅茶几里的抽屉里。

下午三点多回到了小镇。

上午走的时候,关季春嘱咐屈听洄去买一个首饰盒,她已经很久不戴首饰了,原先也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所以也并没有得体的首饰盒。

是屈听洄疏忽了,他打算先买一个应付一下,后面再找工匠打造一个更好的。

贝岑轩自己溜达着回了关家。

走到关家门口,前方径直走过来一个又白又胖的眼镜男生,男生手中提着一个大竹篮。

贝岑轩一愣,知道肯定是要来关家串门的,于是主动招待道:“进来吧,阿姨在家。”

胖子忙地摆手:“不用,没别的事情,我就来送点东西,放下东西就走,你帮我拿进去吧。”

贝岑轩望着这胖子,愈发觉得熟悉。

胖子。

一瞬间脑海里有了答案,他冷淡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哦——是你啊,胖子,我听屈听洄说起过你。”

胖子下意识抖了一下,看起来是害怕了,毕竟他曾经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不过。

以前他仗着自己是镇长家的小公子,肆无忌惮地欺负屈听洄,因为屈听洄只是一个小镇民的儿子,他们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

现在,他们的关系依旧是不平等的。

一切通过人际关系所带来的爽快与耻辱,都是因为不平等。

现在被屈听洄身边的金环小少爷拆穿,他几乎无地自容。

贝岑轩故意说:“听说听洄原先在这边的时候,都没几个朋友,这都是拜你所赐啊。”

胖子震惊地深吸一口气,羞赧地攥紧拳头。

贝岑轩满意地勾了勾唇:“你怎么好意思……”

屈听洄这时拎着首饰盒回来了。

他望向胖子,神情淡漠:“怎么?”

胖子低着头,不敢看屈听洄,他忘不了屈听洄将他堵在小巷子里逼他下跪时的痛苦。

“……我爸知道你回来了,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来,我舅舅鹅厂的鹅蛋,新鲜。”

屈听洄扬扬下巴:“放这吧。”

胖子长舒一口气,赶紧放下篮子就走了。

屈听洄拎起鹅蛋,低头在他耳边说:“鹅蛋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贝岑轩笑出了声。

关季春还在睡午觉。

年纪大了,人就容易困顿。

四点多的时候,屈听洄要下厨做饭,他在德伦学了一手做海鲜的好手艺,当然要给妈妈尝尝。

但临下锅了,又发现从国外提前运来的部分鲍鱼不新鲜,没办法,只好去临近的菜市场寻找平替。

贝岑轩本来要和屈听洄一起去,但关季春醒了,说要给贝岑轩做花生碎拌白砂糖。

贝岑轩自告奋勇留在家里剥花生。

贝岑轩拿了个小马扎,在小院的碧绿生翠的樱桃树下,弓着腰。

脚边放着盛满土花生的红塑料袋,红塑料袋旁边搁着个透明玻璃碗,玻璃碗旁边又是成堆的细碎花生壳,碗里放着不少白嫩的花生仁。

关季春在屋檐下望着这一幕。

她走过去,揉了揉贝岑轩的头,温柔地笑了。

她说:“听洄,别剥了。”

贝岑轩转头望向关季春,眼里茫然。

“阿姨,我……”

关季春依然微笑着,她屈膝坐下,向后轻轻一仰,陷进躺椅的软垫,望着上方的樱桃树的枝叶,金黄细碎的阳光照进她的眼睛里。

“来,儿子,来妈妈身边。”

贝岑轩依然神色诧异,他花了两秒钟来整理思绪。

“妈妈有话对你说。”

樱桃树的一条细树干上,有一个红色的香包,没什么内容,也没什么寓意。

只是屈听洄六岁那年,柯朝抱着他挂上去的,这一挂,便是整整十二年,风吹雨打都不怕,再也没摘下来过。

贝岑轩低头望着地上的花生壳,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沉声说:“妈妈,我在。”

关季春脸上浮现着温柔的笑意。

“我还记得我刚捡到你的时候,凌晨,你就孤零零地躺在大街上,缩在襁褓里,也不哭,本来就不哭,回去喂了奶粉,更是龙虎精神,大人一逗你,你就咯咯笑,眼睛又黑又亮,和朝朝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一笑,我就心软了。”

“你呀,从小吃吃喝喝就来不叫妈妈操心,累了就睡,醒了就自己在那玩,反而到了三四岁的时候,就爱哭了,一有点事就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哥说你是初具人形了,我还打他,但其实那时候我就该想到,你或许是某家的小少爷,天生就得被人捧着哄着。”

“后来,在德伦的警署,乱作一团,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妈妈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天生聪慧,来历不凡,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你会从妈妈的手心里飞走,去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渐渐这个孩子,真是不错,相貌一表人才,做人也好,他送给我的戒指我喜欢极了,人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千里迢迢跟你回家探望我,吃了这么几天糙饭,睡着咱俩的糙床,你可千万要记着人家的好,未来要对他好,人生路上,有一个知心知底的人是很重要的。”

贝岑轩瞳孔一缩。

他低声道:“我知道,妈妈,我一定好好待他。”

关季春伸出手,再次揉了揉他的头。

她轻声道:“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的亲爸爸那么有权势,你跟着他,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未来前途无量,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了。”

“以后,也不要再来看我了,你父亲出身高贵,是不会愿意看到他的亲生儿子与我这种市井老妇来往的,回你自己原本的世界吧。”

一片寂静。

半晌。

贝岑轩依然低着头,拨弄着那几粒花生壳,眼眶却眷热。

他说:“……知道了,妈妈。”

屈听洄回来的时候。

贝岑轩依然坐在樱桃树下的小马扎上,身旁的躺椅上没有人。

他的手耷拉在岔开的两腿之间,修长的两指夹着根细长烟,面前烟雾缭绕,贝岑轩面容平静冷淡。

看到Alpha出现在大门口,贝岑轩微笑一下:“回来啦。”

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扫了扫肩膀。

“阿姨又睡了,她这段时间睡得勤。”

屈听洄走到他跟前,柔声道:“你怎么了?”

贝岑轩很少吸烟。

贝岑轩摇摇头:“没怎么。”

夜沉如墨,蝉鸣四起,是不是也有风拂树叶的轻响,和远处偶传的犬吠。

层层月光透射进房间,仿佛一层莹润又暧昧的薄纱。

屈听洄和贝岑轩,在床上侧躺着,面对面,对视。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在睡觉时摘下颈环。

一开始屈听洄是想打地铺,但屈听洄的床够大,睡两个男孩肯定没问题,这是人家家里,贝岑轩不好意思独自睡一张大床,就又把人喊回来了。

这种情形,总得聊点什么。

贝岑轩随口提了一嘴:“白锐最近好像在追温哲。”

屈听洄失笑:“……白锐…嗯,他开心就好,毕竟只有白大少想不到,没有白大少做不到。”

贝岑轩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大傻子,就知道横冲直撞,不想想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不行!等哪天有机会,我要提醒他几句!”

屈听洄逗他:“你还替人家操心上了?”

贝岑轩不服:“我是替他操心吗?我是怕温哲被欺负!”

屈听洄:“不过白锐他肯定会上军校,走军队这条路,未来延续他们家的荣光,很快,他就能掌握话语权,到时候,谁能欺负温哲?”

贝岑轩:“光说未来,现在呢?未来他成为伟大的军队上校,想做什么都成,可是现在,你我他,谁不是需要靠父母庇佑的毛头小子?谁能做到忤逆?”

屈听洄:“我们不要站在外人的角度来批判他的内心,喜欢本来就是理智的沉沦,是道德的沦丧,这种东西,就是无法控制的喷薄的火山岩浆,至少,我认为他很勇敢,喜欢谁,直接就上了。”

贝岑轩不打算与他争论,便侧头问:“说白锐,那你呢?未来要走什么路?”

屈听洄想了想,道:“按部就班,升学读书,毕业回德伦工作,娶妻生子。”

贝岑轩来了兴致:“娶谁?你这么一说,肯定是看上谁了。”

他竟然直直把屈听洄问住了。

屈听洄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的望着他。

两秒后。

屈听洄笑了一下,十分坦然地说:“当然是某个高门世家的掌上明珠,长得好,学习好,能力强,看起来是眼高于顶、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实际上心软又善良,心脆得不行,喜欢钻进我怀里,依赖我。”

“我娶他回家,一定把他放心手掌心,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贝岑轩诧异道:“你不会看上陶玉瓷了吧?”

屈听洄闭上眼睛:“睡觉吧。”

贝岑轩起身,笑得不行:“我开玩笑的!太子你别睡啊,你理理我!”

“睡觉。”

贝岑轩趴在他耳边,用一种很轻的声线说:“但我发现我最近有点依赖你,时时刻刻都想在你身边,怎么回事?”

黑天悠长寂静,月光莹莹,刺得屈听洄指尖发烫。

贝岑轩轻声道:“太子,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好香。”

屈听洄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贝岑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黑眸亮得像浸了月光,漂亮的眼尾像钩子似的勾人。

屈听洄盯着他的眼眸,周围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它平稳而有力地“怦怦”着。

他语气却认真:“或许……因为你是Omega,我是Alpha,或许,正巧,我们之间匹配度可能不低。”

可是贝岑轩却蔫了,他坐起来,那姿态像个弯了腰的丧气小杨树。

“可是我不愿意因为生理上的匹配依附于别人,做Omega真的很辛苦,我想做Beta,这话我从来没跟我爸爸说起过,我怕他们为我操心,也怕他们难过,这样可真没出息。”

这话说出来,简直再次重击了屈听洄的心灵,他既难过又心疼,最后咧在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说明,贝岑轩对他只有生理依赖,并没有心理依赖,甚至厌恶这种生理上的依赖。

自己做的不好,让贝岑轩烦了。

屈听洄垂下眼睫,眼底藏着失落。

可比起贝岑轩依不依赖他,他更想要贝岑轩开心,永远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是现在愁眉苦脸地向他倾诉烦恼。

屈听洄迅速调整了一下,又对他温柔地笑,真诚地说:“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不是你依附于别人,是别人心甘情愿地依附于你。”

就比如我。

贝岑轩也咧出无奈的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屈听洄却认真地摇了摇头,道:“可我是真心的。”

贝岑轩唰地躺回去,“睡觉吧。”

“好的。”

屈听洄也翻了身,不打算理贝岑轩了。

贝岑轩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开口:“明天带阿姨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须臾的静默。

屈听洄也望着天花板,他此时仿佛平静无垠但又深沉波涛的海面。

“我知道,两个月前,就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初期,已经在进行干预治疗了。”

过了一会儿。

屈听洄正闭着眼睛,忽然,一团暖乎乎的毛茸生物贴了上来。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

贝岑轩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很痒。

罪魁祸首却闭着眼睛,轻声说:“我想抱着你。”

“睡吧,听洄。”

屈听洄的心脏如同擂鼓般搏动。

他怔了许久,才慢慢动了身体,一手伸到贝岑轩颈下,一手搂住贝岑轩清瘦的脊背,手臂收紧,他觉得贝岑轩趴在自己身上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很快,贝岑轩乖巧地睡着了。

他倒是睡得安安稳稳,某些人想睡都睡不成了。

屈听洄依旧睁着眼睛,他一直一直,望着在自己怀里的这团。

他闭上眼睛,很难平静。

第54章 听洄 渐渐(29)

回到德伦后不久,本月下半旬,屈听洄陪同屈州长飞往首都参加了一场会议。

屈承南带他逛了首府易宫,去见了总理事,现任总理事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先生,出身传统政治家族,按部就班走到现在,笑容和蔼可亲,很亲近小辈的模样,屈承南与这位年长者交情甚好,两人在政治台上立场相同,曾经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讲,互相给对方脸上贴过金,合影之后,三个人还共进了一顿午餐。

还见到了总理事的幕僚们,个个都是精英气派,行事利落又飒爽,得知眼前这位俊美少年是屈州长的独子,也是亲昵地同他握了手,说了一些漂亮话。

正是夕阳日落,橘色日光笼罩在首都总理事府——易宫恢宏的顶部。

下会,沉重宽厚的金丝楠木大门被推开,众多高位者从里面出来,顺着一级级宽阔的台阶往下走,谈笑风生。

众多长辈闲聊,有人胆子大的调侃陈棣。

儿子跑丢了。

陈棣对这种调侃根本不挂心,只有些微妙地看了那人一眼,说:“小孩子闹脾气,不值一提。”

屈承南和沈馥说了几句,便同她告了别,他立在远处的台阶上,夕阳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他冲底下的屈听洄挥了挥手,示意儿子上来。

屈听洄得了令,抬脚拾阶而上,陈棣正与秘书往下走,他直直与陈棣碰上。

以往,屈听洄只能在电视手机的正规频道看到此等政界人物,而此刻,陈棣却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

裂空州陈州长——

陈棣,裂空州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长、最具影响力的领袖。

传说中在裂空叱咤风云、铁腕手段的陈州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目光深邃黑沉,身形高大威严,仅仅是慢步走来,便有一种近乎物理存在的压力,令周遭众人不自觉地想要退避三舍。

刚才那位调侃他的领导,实在是胆大包天。

屈听洄礼貌谦顺,微微颔首:“陈叔叔。”

易宫上方的国徽金光万丈,无比震慑,陈棣不做任何言语,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把一切都说尽了。

空气仿佛凝滞。

屈听洄漠然抬眼,有恃无恐地同他对上。

擦肩而过。

屈听洄很快走上去,“爸爸。”

屈承南递给傅赢手机:“来,给我和听洄拍个照,孩子第一次来首都,我们留个念。”

父子两个背对着橘色夕阳与易宫宏伟的门脸,在拍照的间隙里。

屈承南在儿子耳边吐槽:“总理事这老头话真多,我在里头眼皮都快合上了。”

屈听洄嗯了一声,“看来理事大人没说什么要紧的。”

拍完照,屈承南接过手机看了眼照片,很满意。

收起手机,屈承南转身望向那被金色夕阳晕染的易宫,眼睛里倒映出金丝楠木的大门,他有些话想说。

他叹了口气,说:“从德伦到首都一共1283公里,从最底下到易宫门口,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一共365级台阶,可真是又长又累的一段路程。”

他说:“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是明知此行艰苦,数不尽的风霜雨雪,却仍然有数不清的英雄豪杰前仆后继奔向这里,就想尝尝这权力的顶尖的滋味,不管最后输赢如何,最起码行至此处,政治家们一生的精彩磨灭不了结局的遗憾。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易宫的展览厅里,有一整面墙,长达二十米,专门用来展示历代总理事的相片,所有相框用黄金打造,镂空雕花工艺,最上方镶嵌红宝石,里面的人严肃庄然,都是世界级的人物。

屈听洄修长的指尖拂过一个个相片,一个个伟岸的人物从他身前掠过,直到尽头,指尖停住,那是合议国的初始,一个国家的创立,这一过程,如同翻遍历史的长河,在这里,他找不出一个等闲之辈。

屈听洄也望向那金丝楠木大门,望向那万丈金光,淡然道:“爸,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易宫展览厅的历代总理事一览会里有你的照片。”

屈承南转头看向他,说:“听洄,你知道吗。”

“在总理事的就职典礼上,就在那,我们一开始出来的地方,全国二十四位州长必须全部到齐,在全世界媒体的注视下,为新的总理事献上吻手礼。”

屈承南唇角略弯,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屈听洄的肩。

“所以啊,儿子,我也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你能作为德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州长,坐专车前往易宫,一步一步走向这里,去吻你父亲的手。”

……

贝律恩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林净崖正背对着他,在浇窗前那盆蓝雪花,似乎在走神,以至于并没有听到丈夫推门进来的声音。

贝律恩看到了桌上的止疼药。

林净崖这些年身体并不好,当年在M国横遭祸事,大病一场,落下了病根,时不时地腿部刺痛,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

贝律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蹭在他的肩上,温声道:“在想什么?”

林净崖手一僵,意识到身后是贝律恩,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想渐渐了。”

贝律恩低声道:“是,算算日子,下半年他的发情期就要到了。”

“这一批的抑制剂研发不算成功,我不敢拿渐渐冒险,只好作废,让他们加快研究。”

贝律恩眉眼沉了沉,道:“让听洄来吧。”

林净崖没说话。

尽管听洄那么诚恳地喜欢渐渐,尽管他们之间匹配度惊人的高,但林净崖心中无法平静下来,慌乱得很,就怕出现意外,就怕……

说到底,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面临发情期时,靠Alpha的标记才能过活,这太折磨人的尊严了。

林净崖无法,只叹了口气:“说起听洄,让我欣慰的事,他竟然主动取了自己的信息素,给我们做抑制剂,他是个好孩子,我会告诉我哥,未来多多提携他。”

贝律恩苦笑了下,“屈承南要是知道这事,提着斧头就来了。”

林净崖却说:“这就是我担心的,就是因为有承南死活不同意,听洄又牢牢在他手中,他为人心狠手辣,如果知道这件事,难免做出什么来,所以我还是不放心让听洄标记渐渐,人心难测,我害怕出意外……”

当初在咖啡馆与听洄见面,他确实对这个真诚的孩子托出了事实,但还是隐瞒了一点。

就是渐渐的发情期比普通Omega的发情期时间要长。

因为是不正常发育的增生腺体,贝岑轩对性和Alpha标记的渴望远要比其他人严重。

只是才分化不到两个月,处于初期阶段,这种症状还没有显现,一旦发情期到来,火山大爆发,他怕两个孩子应付不了,出现无法挽回的意外。

林净崖胸中痛苦不已,以至于眼眶升起酸热,却还在极力掩盖。

为什么要让他的孩子承受这种难以启齿的痛苦,老天爷有什么恩恩怨怨都冲他来,不可以吗?

贝律恩安慰他,说:“别担心,别担心,这段时间我派人盯紧了他们,一有情况我就让人把他们接到安全舱。”

林净崖:“我想换腺……”

贝律恩:“不许说。

所谓换腺体,就是洗掉原本的覆盖在腺体上的标记,再经过药物干预治疗变成一个新的腺体,移植给缺少腺体的人。

而医生建议,最好是血亲来提供腺体。

林净崖动了心思,他想变成Beta,以此换贝岑轩未来一生顺遂。

可贝律恩绝不允许林净崖产生这种想法。

贝律恩岔开话题,“尤丙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最近,德伦检察署的人查出了一批教育资金的巨大亏损,经过深度调查,发现这批亏损竟然来源德伦主校,是主校那一帮高层徇私舞弊,收敛财富!

贝律恩提前得到消息,心里起了腻子,在检察署和警署那帮人还未掌握完全证据链的时候,叫人暗地调查,发现尤丙赫然出现在官方的跟踪调查名单里!

他早就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姐夫,草包一个,废物十足,贝允珍当年一婚离了之后看上这个比他小八岁的弟弟,深深陷进去无法自拔,死活要嫁。

现在好了,作出祸了!

不过贝律恩很快冷静下来。

再怎么样生气,只要尤丙和贝允珍还没离婚,他都是一半贝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谁不明白,贝律恩想要未来自己与林净崖前途宽广,就不能出一点差错。

所以他先是自己拿钱填补好了尤丙的那部分亏空,然后让林净崖提前赶在所有人之前把有关尤丙的证据链截断,叫牧恒田那边的人无从下手,只好绕过尤丙去调查其他人,暂时保下了他。

林净崖:“处理好了,暂时不会查到他这边。”

话锋一转,林净崖又说:“但是,我们不能再继续纵容他了,不然还会有下次,下下次,我们不能一直给他收拾烂摊子,必要时刻,需要敲打一下三姐。”

“我明白。”

贝律恩凑在他耳边说:“何梵差不多快到了,去机场接他吧。”

林净崖点点头:“走吧。”

何梵也是贝律恩的发小之一,不同于他们几个接受家族安排循规蹈矩的人生,何梵家里兄弟众多,他是老小,又是Omega,从小便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大学在国外就读,读得是他喜欢的物理专业,毕业之后一边环球旅行一边搞研究,自由又快乐,至今未婚。

他们刚收拾好要出门。

贝律恩收到消息。

【何梵:你不用来了。】

【何梵:图片jpg.】

贝律恩点开,画面蓝天白云,碧空如洗。

照的是贝岑轩的侧面,这小子穿得深灰色印花T恤,鼻梁上架着副奢牌墨镜,好看的手单握方向盘,手腕上带了只钻石腕表。

如此潇洒,如此美丽。

看图片漏出来的颜色,可能还开的车库里那辆血红的法拉利FXXK EVO。

林净崖看了这张图片,非常无奈且无语。

“你儿子又跑出去招摇过市。”

轰——

红色法拉利驰过环海大道。

何梵嫌弃:“下回来见我别开这颜色,啊,骚得要死!”

贝岑轩侧头,墨镜里映着何梵俊美的面容:“叔,红色配得上你啊。”

何梵扬唇一笑:“得了吧,小少爷,你再这么威风凛凛的,你爸爸一会儿就杀过来,连我一块训!我可骂不过林净崖。”

贝岑轩:“还说我?你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

“还真是,你爸那时候比你混蛋多了,还是我们渐渐乖巧,从来不惹是生非。”

法拉利驶出观海大桥,进入繁华市中心。

何梵又叹气感慨:“我这才几年没回来,德伦又是一整个的翻天覆地啊。”

他掰手指头:“老城区太平了,吕家被铲了,丛子峰被抓了,我们家孩子竟然从Beta变成Omega了?屈承南的儿子直接换人了!?”

到达目的地,贝岑轩踩下刹车,“大惊小怪。”

何梵漂亮的五官怼在贝岑轩面前。

“只是国际医疗卫生组织统计出来的今年世界公民二次分化的人数只有576人,这么小概率的事件,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在你身上。”

他双手捧住贝岑轩白嫩的脸蛋,摇了摇:“我以为我们渐渐会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Beta,这样多好。”

过去就过去了,贝岑轩永远不会眷恋以前的日子,这样显得他可太没出息了,毕竟什么都没有脸面重要。

他不大赞同道:“哼,做Omega也照样无忧无虑,像你一样。”

何梵伸出手:“有照片吗?我还没见过那孩子呢,叫……听洄,是吧?”

“哦。”

贝岑轩掏出手机给何梵找照片,他相册里鱼龙混杂,人脸也众多,大多是从小到大与长辈朋友们的合影,同屈听洄的合影当然也有。

甚至还有他的单人照,是他们在小镇的第一次同床。

那时贝岑轩不知怎的,是第一次睡在关家紧张?还是说身旁睡着一个活生生的Alpha不自在?

总之到了半夜也依旧没合上眼睛,于是便趴在床上,双手撑着脸颊欣赏起屈听洄的睡颜。

屈听洄这张脸、真的无可挑剔。

他甚至情不自禁凑到屈听洄颈窝处,嗅了嗅清甜的信息素,一个金环A,信息素竟然是清甜的。

贝岑轩喜欢他的信息素。

他想抱着屈听洄睡,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细细划过屈听洄的脸颊、鼻梁……抿住唇、屏住呼吸,感受着屈听洄鼻梁的高度,最后指腹落在屈听洄的嘴唇上,贝岑轩突然不动了。

屈听洄的嘴唇,是软的。

最后贝岑轩举起手机咔咔咔偷拍了好几张太子爷的静谧美照,打算以后当壁纸吓死他。

他想起那次在皇后街自己同他闹得不愉快,白锐本来已经回家了,被他又抓回来扒下一层外套,他穿上,拉链拉到顶,直接跑去妺山飙车了。

那里有媒体埋伏。

贝岑轩知道。

深夜才回到冷水湾,贝律恩眼见着他情绪上的阴沉,便也没再多问,毕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只叫利亚送了杯牛奶上去,又吩咐手下处理好这些照片。

屋里只开了昏黄的台灯,他坐在自己的大床上,怀里拥着大南瓜。

表面古井无波瞳色漆黑,实际上早就气疯了。

甚至气势冲冲拿起手机想骂他,转念一想起屈听洄对自己的好,甚至在那个难忘的冷雨夜他推开自己挡了徐大道的一枪。

这犹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怒火冲天提着机关枪蓄势待发的小杨树又迅速蔫了回去。

他突然怔住,摸着自己的心脏,不知如何是好。

他栽陷进床里,鬼使神差之间,点进相册,翻来翻去,贝岑轩发现,自己同屈听洄的照片竟是意外的多,不想自己和他才堪堪认识半年,竟然熟稔到这种地步。

种种种种……在射击馆、国际赛车场、主校话剧院、玛丽医院、主题公园、芙城动物园……

有一次他们两个在图书馆写课题,自己拍下的他持笔垂眸认真学习的模样。

不知不觉的,自己已经记录了这么久屈听洄。

这个大傻子,到底有什么魅力啊!

贝岑轩翻着这些照片,屈听洄这厮长得实在是俊美,一张好看的脸,消温降火的作用极强,他一时忘记了屈听洄大晚上把自己丢在了皇后街时的气愤。

最后,他晕乎乎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自己手里,指纹一解锁,赫然就是屈听洄那张人神共愤的帅脸!

不过,这么私密贴心的照片贝岑轩怎么可能拿给长辈看。

他只挑了几张官方又正式的递给何梵。

何梵拿过来一看,惊讶一挑眉,两指放大少年的脸:“这么帅?”

贝岑轩低头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是吧。”

何梵细细评价起来:“这鼻子,这嘴巴,长得还挺像屈承南,倒是看一下就能猜到是他的孩子,屈知阁屈知玺长得像徐惠,身上可没一点屈承南的影子,这个孩子真会长。”

贝岑轩心里扶额苦笑,那当然了,因为那两个孩子都不是屈州长亲生的,这可是他们老屈家响当当的独苗。

咚咚咚!

白锐直接拉开车门,扬着帅气潇洒的笑容,“呦,这是哪个大明星回国了?来来来亲一个!”

何梵一掌拍他脸上:“别骚了,你那档子破事都传到我这来了。”

晚上,有长辈做东给何梵接风洗尘,贝岑轩将何叔送去了目的地。

长辈们聚会,他懒得凑这热闹,于是很快走了。

第55章 听洄 渐渐(30)

才从芙城回来没几天,德伦就又出大事了。

龙家表面资助福利院暗地里同其他权贵搞未成年情/色交易的事情媒体曝光。

后续调查更令人震惊。

州警调查部在福利院的后花园中挖出了十四具孩童尸体,法医解剖尸体,尸体报告显示孩子们死因或为失血过多、或为全身骨折、或为多器官功能衰竭。

全德伦炸锅了。

福利院相关负责人被带走调查,工作人员被全部逮捕,龙浩洋被革职查办。

群情激奋,口诛笔伐。

同时屈承南作为公众人物也被迫卷入这场舆论风波里,只因为前段时日屈家与龙家往来过于密切。

大家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屈州长在包庇这件事。

于是连着屈州长一起问候祖宗,骂他小人做派。不得好死!

事发突然,州长办公厅连夜启动紧急公关。

德伦政府大厦顶层内。

龙浩洋在走廊里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事情发酵到现在,屈承南全程都没有露面,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可越是平静无波,底下越是酝酿着惊涛骇浪。

很快,上班时间到,电梯门打开,屈州长从走廊那头现身,大步往办公室这边走。

“先生……”

屈承南面色淡然,视若无睹地穿过走廊,大步迈进办公室,

“先生!我……”

屈承南安坐在州长的位子上,双腿交叠,对他伸出手掌:“停,停,停,Stop,你不要再讲话了。”

龙浩洋老老实实闭了嘴,讪讪等着州长发话。

桌上摆放着一整盆天竺葵,花开得如火如荼,只是那红色太浓,太稠,像是用鲜活人类的大动脉血染成的。

屈州长先是慢悠悠给盆栽浇了水,后又签署了几个文件,再又当着龙浩洋的面同傅赢说事。

傅赢走后。

屈承南懒懒地靠在椅背,垂着眼眸,把玩着自己手中的串子,指腹碾过细小的小叶紫檀,无声流转。

“唉,那——龙达兴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本来就该死啊,搞得好像你们被冤枉了一样,你们父子两个,哪个是好东西了?又何必来找我狡辩呢?”

“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收敛一点,收敛一点,别为了讨好你爸连这点底线都没了,可你听了吗?”

屈承南慢悠悠地说:“所以,凭什么连累我呢?”

龙浩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在屈承南手底下那么久,最知晓这人的阴晴不定和杀伐成性,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是可以随意见血的宠物。

屈承南话锋一转:“丛子峰到现在也没说当初是谁保了他,可真叫我忧心。”

龙浩洋瞳孔颤抖,心脏抖得如同筛子。

屈承南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折起袖子,漏出一截小臂,朝龙浩洋走过来。

龙浩洋愈发恐惧。

屈州长反手扇了龙浩洋一耳光!

龙浩洋的脸狠狠偏向一边,他还没来得及望向屈州长,就又被狠厉的一耳光扇得歪倒身子,差点摔地上。

屈州长就这样面无表情,却又十分迅速狠厉地甩了龙浩洋十几个耳光,打得他左脸通红充血,头脑嗡鸣,眼冒金花,踉跄了一下又一下。

龙浩洋被掐着下巴,他已经闭上眼睛做好了挨第十五个巴掌的准备,可没想到,巴掌没有,有的是屈州长为他整理衣服。

斯文俊美的州长先生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抽出龙浩洋凌乱的领带,重新解开、抻平、系好。

“事情已经发酵,你说再多也没用,更别想指着我给你们翻篇,除了留你爸和你的一条命,其他的,该怎样就就怎样,懂吗?”

手指勾住领带末端一扯,领带结骤然收紧,布料勒得脖颈发紧,用力、勒紧。

龙浩洋呼吸一滞,瞳孔颤抖脸色发紫,手却攥紧了一动不敢动。

“……懂…”

屈承南在他耳边,轻飘飘道:“浩洋,这件事搞定不了,你就下地狱吧。”

“毕竟呢,州里人才济济,我又不是非你不可,敏西就很好啊,聪慧、知趣……而且,还比较正统。”

这一下,可直直戳中了龙浩洋的心窝,打得他魂飞魄散,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州里谁不知道,龙浩洋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为此,他遭了多少人的白眼和凌辱,而他最恨的,当然是那自诩高贵正统的妹妹,龙敏西。

走出门时,正正好好遇上要进来的屈听洄,龙浩洋眼睛血红眼神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便擦身而过。

贝家的高尔夫球场。

碧空如洗,阳光倾洒在嫩绿的草坪上,远处球洞旗在风里轻晃。

贝岑轩手持高尔夫球杆站定,双脚与肩同宽,瞄准、对准,果断挥出去!

白球划过长空,擦过草叶,划道弧线落向果岭。

标准杆为四杆,贝岑轩一杆入洞。

非常标准的信天翁。

贝誓然在不远处,为转过来冲他笑的贝岑轩竖了个大拇指。

贝岑轩在哥哥面前支着杆,站定:“哥,有个事儿。”

贝誓然微笑:“你又怎么了,祖宗?”

“我想要你的吉他。”

贝誓然诧异:“我的吉他?我有很多吉他,你想要哪个?”

贝岑轩粲然一笑:“当然是最贵的,最好的,你珍藏的,从来没碰过的那个!”

马丁D300——全球限量30把。

贝誓然微一勾唇:“不给。”

贝岑轩拉着长音哎呀:“哥——”

说是撒娇,其实是大力出奇迹,贝岑轩握着贝誓然的肩膀摇啊摇啊摇啊摇……

你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

贝岑轩打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不跟陈晞一样冷漠无情,贝誓然心软温柔好说话,最禁不住软磨硬泡,以往想要什么,说两句好的肯定就有了。

他是临时许下的吉他给屈听洄做生日礼物,屈听洄何许人也,州长独子又是他的成人礼,旁人或许送些贵价礼物这生日就算过去了。

贝岑轩不能,贝岑轩不是旁人,要是叫屈听洄知道自己糊弄他的成人礼,屈听洄肯定又要觉得自己不重视他,等哪天再和他怄气。

况且,普通的吉他也配不上屈听洄啊。

贝律恩从小给他灌输的就是——越贵的东西越好,金钱才是世界上最不俗气的东西。

所以在长大后的人际交往中,钱的多少代表了贝岑轩的重视程度,他越重视的人,越要往狠里砸钱。

所以他肯定不能随便拿一把来糊弄,可现在定制一把肯定来不及了,没办法,只好将目光放到他哥的“藏宝阁”,想着把他那把没碰过的世唯三十的吉他要过来,再找人做点新的加工,也算别出心裁。

贝誓然:“不给。”

贝誓然不过比贝岑轩大两岁,贝岑轩什么混蛋脾性他最清楚不过。

他这样求人,肯定没憋好心思,这小孩从小闯了什么祸,一大半都拉着贝誓然和他一起担着。

只因为有贝誓然在,贝老头肯定就不舍得罚人了。

能气死贝老头的事,贝岑轩一向乐得自在,且首当其冲。

参考贝岑轩前段日子的活动,又是这个时间点,不用贝誓然多思考,他就猜到,肯定是拿这吉他给屈家那位小太子过生日去。

拿自己亲哥的好东西当做生日礼送给人家,这小孩真是够缺德的。

不过贝誓然计较的不是这个,只是自己这堂弟和屈家那位来往得过于密切,不免让外人心有疑惑。

贝誓然是何等聪明,虽然他这半年大多在首都上学,但一放假一见面一眨眼就能看得出来屈听洄心里头的小心思。

只有自己这位傻弟弟还美滋滋地给人家送人头,丝毫不知道已经入了人家的狼窝虎穴。

贝誓然挥手赶他:“拿走拿走拿走——”

他又一勾唇,装作无意间提起,却没点破生日礼这事:“这段时间,我看你和听洄走得也太近了。”

贝岑轩:“是吗?还好吧?”

贝誓然无奈又柔声道:“现在州里情况可不稳固,屈州长心怀不定,你得看清形势啊,别叫他家孩子给糊弄了。”

贝岑轩点头:“嗯嗯嗯,知道了。”

助理林纵过来,说:“少爷,白锐少爷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白锐爽朗的声音。

“贝岑轩!誓然哥!”

贝誓然见白锐着跳脱的样子,笑着诶了一声,知道他与自己弟弟有话要说,和白锐打了声招呼,让他俩玩,自己先走了。

白锐凑到贝岑轩脸前来:“你看到了吗?龙达兴福利院的事儿!”

“真不要脸啊这个死老头,未成年他也下得去手?龙敏西待在这家里会不会因为太正人君子被排挤啊?”

贝岑轩问:“那群孩子怎么样了?谁接手他们?”

“目前被接到了正规福利院,听我妈说,屈州长下午要去慰问。”

贝岑轩:“屈州长倒是会做人。”

白锐:“我可听说屈州长发了好大的火。”

贝岑轩无奈笑了一下:“唉,能不上火吗?龙家那父子两个除了围剿吕家那次出了力气,剩下哪一次不给屈州长的伟大事业添油加醋?”

白锐摊摊手:“屈州长命苦啊,手底下都没个完全人。”

“话又说回来,时间赶得还挺巧。”

白锐疑惑:“怎么?”

“屈听洄的生日要到了啊,这不仅是他回到德伦的第一个生日,还是他的成年生日,还是还是!他作为屈州长独子的成年的生日!”

“偏偏这个时间节点,生日宴还怎么办?这么多人盯着。”

白锐想起来了,“还真是,前几天我妈还提前叫人给备礼了。”

他叹气:“小哲这几天都不理人,我还想着太子能大办一场,趁着这个机会在宴上和小哲说说话。”

贝岑轩:“你是不是喜欢温哲?”

白锐丝毫不遮掩:“对啊。”

贝岑轩:“你认真的?”

白锐:“我有儿戏过吗?”

贝岑轩不想抡球了,想抡他。

白锐说这话却是认真的,前一句。

第56章 听洄 渐渐(31)

白锐第一次见温哲,不是因为贝岑轩在中间做桥梁的那次,而是在正正好好的一年前。

没有美好的相遇,没有巨大的冲突。

只是一次在正常不过的擦肩而过,在主校的玻璃连廊里。

他原本勾肩搭背着同人说笑,忽然,一种草本植物的清香拂过他的面庞,不过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一怔,随后停住脚步,又仔细嗅了嗅,没觉得有什么,便转头望这Omega的背影,问身旁的同学:“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没有?”

“嗯?什么味道?没有啊。”

“他,叫什么?”

同伴道:“他?他叫温哲,你没见过他?人家可是年级榜的前十!”

第二次见温哲,就是贝岑轩的十七岁生日会上。

Omega站在贝岑轩的旁边,温柔地微笑着,望着身边众星捧月双手合十许下心愿的贝岑轩。

后来,他们便慢慢熟悉了起来,白锐是个混蛋,插科打诨油嘴滑舌,可能是因为家里只有妈妈一个养他,所以他从小练就了一身将Omega哄得心花怒放的本领,他也总逗温哲,温哲每次也都笑。

温哲一笑,那简直如同彗星撞地球一般,带给白锐的冲击力不容小觑,一次又一次,我们白大少的心都要被凿穿了。

他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的能力遥遥领先,闯祸的本事一骑绝尘,成绩却一般,小学时还留过级。

贝岑轩和温哲都爱督促他,只是贝岑轩总是满脸不解和不耐烦,按动笔在桌上敲得哒哒哒响,说你脑子是不是被驴敲碎了?

白锐:……

而温哲给他讲题的时候从来不恼,只是爱用笔敲他脑袋,无奈地笑一笑,继续用通俗易懂的方法讲给他听。

温哲聚精会神地给白锐讲题,白锐则聚精会神地看着温哲,窗外的白山茶纯净而热烈。

温哲认真写题的时候,眉眼低垂的样子,可乖巧可好看了。

如果不是白锐自己还要做题,他估计能趴在桌子上盯着温哲一整天。

有一次,贝岑轩不知道,他在家与白副州长大吵一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锐没爹,白笠独自一人教养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