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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薄岛焉蓝 20746 字 20天前

“还有什么?”

“听洄其实是屈承南生的,从屈承南肚子里剖出来的。”

贝岑轩一张脸白了个彻底,他绝望了。

凯西将自己当年与丈夫,在雅城公寓里遇见屈承南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她将屈议长曾经的狼狈不堪暴露给外人,这其实有点不尊重人。

但她已经时日无多,有些事情,当事人不肯说,她再瞒着,那就真的没意思了。

这已经影响了太多的人,让太多的人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

“而据我所知,听洄的另一个亲生父亲,就是牧先生。”

贝岑轩喝了口热水,喉结滚动,忙着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以上,是听洄的真正的身世。”

“再后来,屈议长把关女士抓进了病房,又把柯先生的骨灰扬了。”

屈听洄在知道所有真相后,割喉自杀,但被在场的保镖及时控制住。

凯西:“所幸没割到主动脉,留下一条命来,但即使活着,也没有动力继续下去了。”

“什么意思?”

“屈承南把他关了起来,他绝食了。”

是铁了心要去天堂找他哥。

整整十天,不吃不喝。

屈州长派人,压着他,扣住他,往他嘴里强行塞吃的,通通被他吐了出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凯西永远忘不掉了。

屈承南掐着他的脖子骂他王八蛋,骂他贱货,骂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作对,骂他才是恶鬼。

你就我这一个爸,还不够吗?我作为州长,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啊。

我费尽心力给了你一条生命,我让你做我唯一的儿子,你是德伦的太子爷!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在这里寻死觅活的给谁看?

反倒是你!我还没来得及恨你,你竟然还有脸恨我?你他妈的才是恶鬼!

屈承南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要不是你!我会比现在幸福一万倍!

你硬气!你想死!你凭什么死!我还没死呢!

你就应该在这大千世界受尽烈火焚烧!你就应该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疼上一百辈子!你就该尝尽生离死别!!

屈承南扇了屈听洄不知道多少个耳光。

屈听洄不为所动,眼睛仿佛死水一般。

要不然凯西在场,屈听洄就要被屈承南打死或者掐死了。

凯西也去劝他,她当时已经年近五十岁,人生阅历丰富,读过书,也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看着的挚爱的离去。

甚至经历过战场的残酷硝烟,血肉在横飞,一颗战士的眼珠弹到了她的脸上。

可在面对这个一心寻死的孩子时,却是一言一语都说不出。

那时屈听洄也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暴瘦如柴,精神状态十分堪忧,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只一心寻死。

凯西握着他的手:“你想想你的妈妈啊,她还活着的,你是她唯一的念想啊,你死了,整个世界就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了,她哪里还能活?”

屈承南不是没拿关季春威胁过他。

但其实,这个孩子比谁想得都要周全。

屈听洄在这之前,似乎未卜先知,早就料到自己会和屈州长轰轰烈烈地闹一场。

所以在正式前往龙浩洋家之前,他去求了白锐,一旦有事变,他被杀,或者坐牢,亦或者成为屈家的弃子,人人唾骂他、暗算他,恨不得吞了他。

他求他一定要保住关季春。

那时的白家还没出事,他怕自己一个人斗不过屈承南,自己和屈家硬碰硬,事情无法收场,于是提前动用权力,带了一大批军区的人,将关季春接走了。

气得屈承南咬紧了牙关。

偏偏还不能做什么。

关季春有了人照料,屈听洄便再也没了别的念想。

他杀不了屈承南,那他作为屈承南的孩子,去给柯朝陪葬吧。

反正,他也是屈承南被迫生下来的肉瘤。

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一种罪过。

纵观这一生,都令人作呕。

活着,就是恶心。

后来,凯西又去看他,带了两只小鹦鹉去,是贝岑轩送给他的那两个。

那时的屈听洄,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了,他半睡不醒的,似乎到了弥留之际。

甚至于,屈承南拿他没办法,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后事了。

凯西最后一次,诚恳地劝他:“你想想渐渐,他还喜欢你的,他在等你。”

“……抱歉。”

贝岑轩抽出纸巾,用纸巾捂住了脸,呼吸沉重。

他彻底受不了了,仅仅是通过凯西的言语,就足以让他的心态崩塌,更不要说当时的屈听洄该是何种处境。

他的胸腔爆发出一阵阵的剧痛,隔着洁白的纸巾,他一声声地抽泣着。

屈听洄看到了那两只鹦鹉,他终于动了,他听见了凯西的话。

渐渐。

贝岑轩。

事至于此,屈听洄也依旧在内疚。

如果没有他,贝岑轩会按部就班和贺暂在一起,没有他,就没有屈州长的一系列诡计,他也拿不到把柄威胁贝家。

没有他,贝岑轩也不至于出国,如此奔波。

可是,屈听洄放不下贝岑轩啊。

屈听洄这辈子唯二的执念,一个是柯朝的死,一个便是贝岑轩。

凯西说:“他对我说,曾经有一个叫贝岑轩的孩子,在他七岁,人生中最无助最饥饿的时候,给过他一个贝果。”

“他当时在大街上,很难过,很痛苦,哭得很厉害,那个小朋友抱着他,哄了很久很久。”

咖啡馆里的寂静,仿佛化作了一层层利刃,要扎死贝岑轩。

凯西走后,贝岑轩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位子上,身形单薄、落寞、颤抖。

所谓的真相撕裂了贝岑轩。

贝岑轩两只细瘦的手捂住脸,低声的呜咽,泪水从手掌心滑到手腕上。

人都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小孩子不会记得七岁之前的事情。

连屈听洄也笃定了,天之骄子贝岑轩人生里绚烂缤纷,他见义勇为,行事仗义,看不得自己眼睛里的人受委屈。

而屈听洄也只是他曾经做过的一桩小小的慈善。

贝岑轩的身边有太多的莺莺燕燕,多到记不下这样一只小小的蝴蝶。

可偏偏,屈听洄百折不挠。

他坚信蝴蝶效应,相信自己一直待在渐渐身边,一点一滴,盘旋飞舞,就能够掀起龙卷风一般狂涌的爱。

可屈听洄不知道,贝岑轩记得。

记得曾经有一个小Beta哭着问他,

但他不知道,那就是屈听洄。

为什么今天贝岑轩会主动约凯西出来,是因为在昨天,贝岑轩整理旧资料,发现了自己曾经的私人邮箱账号,那个账号他太久没用,已经落灰了,他罕见地打开来看,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有人给他八年间连续不断地发邮件。

对面账号的主人叫tinghui。

一共有八个邮件,每个邮件里都有附件视频。

贝岑轩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个个的视频,他点了开其中一个。

是屈听洄录的,视频开头出现了他的上半个身体,应该是在确定开没开始录像,确定好后,他后撤几步,坐在床上,拿起一旁的吉他,对着镜头是一贯的微笑。

“渐渐,生日快乐。”

贝岑轩认出了那把吉他,是屈听洄成人礼那天,贝岑轩送给他的吉他。

那把吉他出身名门,外表华丽,价值不菲。

凯西说后来屈承南把它当着屈听洄的面砸烂了,后面屈听洄找人修复,也只能修复到原本样子的一半。

所以样子不如贝岑轩印象中的闪耀美丽了,但是被屈听洄拿在怀里,说话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动琴弦,也依然能散发出原本的魅力,这是人的缘由。

“渐渐,二十岁,也祝你快快乐乐。”

“渐渐,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幸福。”

“渐渐,二十二岁了……”

……

这样的视频,屈听洄整整录了八个。

十七岁那年,窗外的暮色点缀着书房,贝岑轩坐在书桌上,小腿晃荡,随意拿起那盒屈听洄从老家带来的星星罐子。

你为什么喜欢折星星呢?你想要星星,我也可以给你买一颗啊,天上的!何必自己折。

屈听洄停止住折星星的手,抬起头来,莞尔一笑。

他说,星星就是你呀。

感谢你像幸运星一样,出现在我黯淡的生命里。

第139章 德伦八年后(22)

屈听洄之所以没去送屈易英,是因为他约了贺暂,贺暂明天要去欧灵大陆出差,要半个月,只有今天有空。

日理万机的检察长无论如何,也是挤出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来与贺总谈事。

午后的天渐渐沉了下来,晴空被阴云挤掉,世界褪去了缤纷的色彩,街道都灰蒙蒙一片,一阵冷风刮起,路人裹紧了大衣,蜻蜓和蝴蝶低飞过墙角。

屈听洄透过车窗,看到这般街景,并不开心,他讨厌阴天。

是他有事相求,所以自行来到了彗里,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与贺暂共事过。

但将近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总裁办公室里,日理万机的贺总貌似刚刚开完了一场会议,正在吃一份盒饭。

现在的彗里,是他在挑大梁,但他年纪太小,董事会难免有不服气的,贺总在这其中一个个周旋、摆平,凡事亲力亲为。

说句快累得猝死了,都不过分。

屈听洄问他要不要出去吃。

贺暂说不用,让他稍等一会儿。

屈听洄说好,于是坐在他对面,默默地等着他。

有客来,贺暂摆摆样子,吃了两口就把盒饭扔了,喝了一口水,秘书进来说张总给您打电话,有事要谈,贺暂说让他等着。

贺暂理了理袖子,咳了一声,面对这位曾经拿斧头指着自己脖子的疯狗,他难免尴尬。

对于屈听洄此行来这里的目的,贺暂十分了然,因为检察长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贺暂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也偷偷去看过他吧。”

屈听洄没说话。

没说话,贺暂就当默认了。

倒也不是碰见过,只是贺暂猜的,没想猜了个准。

贺暂:“其实,你来问我,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屈听洄点头,让他继续说。

贺暂:“因为在外人这里,除了我,没人知道贝岑轩出生就是Omega。”

屈听洄瞬间冷凝住:“你说什么?”

“什么叫,他出生就是Omega?他最开始的Beta是后天原因造成的?”

“你怎么知道的?”

贺暂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林叔叔与屈议长进行过一次谈话,两个人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是剑拔弩张的地步,大概内容就是,屈议长用贝大伯和吕执川勾结的事情,威胁林叔叔。”

“他对林叔叔说,如果他们肯把贝大伯与吕家勾结的证据拿出来,他就同意你和渐渐未来结婚。”

其实,在贝岑轩走后,屈听洄回味起自己与贝岑轩分开之前的争吵,也将这件事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是后知后觉,猜得再怎么精准,也根本无法挽回了。

深深的无奈与遗憾的从心底蔓延。

“总之,他们吵的很厉害。”

“屈议长事后录了音,把录音,连带着渐渐所有的病历,包括那份最遥远的,渐渐三岁时,从金环Omega变成Beta的,病历记录发给了我妈。”

贺暂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复印件,递给屈听洄。

屈听洄接过病历时,仍然在消化这个信息,他感受到自己的眼前花了一瞬。

病历很长,字有很多。

他看真地花了眼,开始怀疑自已到底认不认字,却是仔仔细细地读,反复地读。

【锐器贯穿伤】【失血性休克】

【肌肉坏死】【严重撕裂】【腺体组织完全缺失】

【患者:Beicenxuan】

【年龄:三岁】

屈听洄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指腹越来越紧,纸张都被捏皱,手在发抖。

他一页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企图寻找着什么虚假的标签。

两次。

腺体,作为现代人的重要生活器官,贝岑轩被活生生挖掉了两次。

贝岑轩那时已经近乎绝望,巨大的怨恨吞噬了他,他眼球颤动着,回想起过往种种,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幸、不详,都是那所谓的腺体带来的厄运,自从他二次分化后,就从来没有好过。

没有腺体的十四年,他活得那样潇洒肆意,有了腺体,他反而变得懦弱,面对着屈州长的挑衅不知所措,最终选择退缩。

一辈子,十八年。

他没有那么忍让过。

变成金环Omega,他后悔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抬头问老天爷,每一个字都裹着深邃的恨意,他说,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说啊,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你就那么记恨我,那你有什么真枪实弹统统冲我来啊!你把爸爸,琳琳,大伯还给我啊!

凭什么老天爷要独独欺负他们一家!

难道要让他亲眼看着最爱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远去,最后含恨自杀吗?这难道就是世间最极致的,最撕裂的痛苦吗?

可该死的明明是别人,不是他。

贝岑轩从小便是不肯妥协硬脾气。

他咬着牙,含着泪,决心发誓要和老天爷对到底,看看到底是他的意志更强,还是那所谓的腺体更强。

没有腺体,他照样也能活。

普通人挖掉一块肉都要疼上,再往后的日子里,只是回想起来,都发抖后怕。

更何况那是腺体,活活挖掉一整个器官,那该有多疼。

贝岑轩能保下一条命了,都算是得老天爷眷顾。

贝岑轩昏迷了两个多月才苏醒,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M国加利城的医院了。

醒来以后他笑了很久,抱着贝律恩红着眼睛激动地说爸爸!爸爸!我赢了!!!

可是,重新变成了Beta的贝岑轩,也并没有回到意气风发的状态里。

贝岑轩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低落,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

病痛会使人迅速枯萎。

常常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贝律恩蹲下同他温声讲几句的时候,才会干枯地回应几句,心理医生检测出他有抑郁倾向。

少爷所有的心气,都在那爆发式的自我摧残后消失殆尽了,犹如一支迅速枯萎的樱花。

贺暂平静地陈述着某些事实:“他的腿被撞坏了,复健了很长时间。”

屈听洄想起在颜岛的那天晚上,他们反复来了很多次,尽管贝岑轩哭着说不要了,可是屈听洄仍然没有放过他,他掐着贝岑轩的下巴逼着贝岑轩说我爱你,但是贝岑轩从始至终都咬紧了牙说不,不肯妥协,不肯爱他。

直到夜半三分,贝岑轩躺在床上,说他腿疼,屈听洄这才停下,看过去,才发现他的小腿在细微地抽搐。

贺暂说:“那段时间他身体也很不好,腺体的伤口反反复复发炎,溃烂,上药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他总是含着眼泪,偏偏他又要强,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脖子上缠着包裹伤口的绷带,像一条即将被吊死的鱼儿。

有一次,贺暂抽空来看他,M国的加利是个阳光明媚的城市,是贝律恩特地挑选的好地方,有利于恢复身体。

不似芙城,阴雨绵绵。

来得不巧,贝岑轩正在病房里休息,他前段时间生了肺炎,在ICU里住了三天。

贺暂守在他身边,望着他苍白的睡颜,看着他因为生了病而润湿的睫毛,有些难过。

贝岑轩是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嘴里大喊了一声琳琳。

下午的时候,贝岑轩趁贺暂不在,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只给门外的众人留下一个背影。

贺暂回来后,问医生。

医生说,他说他头疼,不愿见人。

可是明明,外面阳光盛烈,一滴雨都没有。

医生做了检查,也并没有异样。

贺暂让人撬开了门锁,悄悄走进病房里,弯下腰,问渐渐,你怎么了。

贝岑轩垂下一半眼睫,似乎是不愿意回答他,他的唇色很苍白,像是流尽了血一般,身体也很虚弱,手上刚刚打完了吊针,贴着输液贴。

他说:“我的脑袋里有一只振翅的蝴蝶。”

贺暂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不懂人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蝴蝶,可后来他懂了。

后来,贝岑轩说,我想吃贝果。

贺暂就叫人出去买,买来,贝岑轩不喜欢在病床上吃东西,他要躲起来,于是他躲在了病床下的边缘。

他低着头,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贺暂蹲着,默默地看他,看他这幅样子,更是心疼极了,他抬起手来,想摸摸他,贝岑轩却是整个人一顿,漠然地望着他。

贺暂又把手收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可没想吃着吃着,贝岑轩便哭了,哭得很伤心,把贺暂吓了一跳。

贝岑轩狼狈地哭泣着,他的手在地板上,握得发紧、发抖,痛苦至极。

这种难受,是无法控制的。

贝岑轩满眼泪花,哭着说:“……我想他了。”

贺暂心里钝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咬了嘴里的肉。

他伸出手,想抱着贝岑轩安慰他,却又顿住,指尖冰凉。

可他不是屈听洄啊。

他抱他,有什么用。

贝岑轩崩溃地哭着:“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活着,就是生生疼死。

这实在是一个漫长的戒断过程,当事人以抽筋拔骨的方式,完成了名为分离的淬炼。

最后,贝岑轩对屈听洄冷漠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回到家里,手伸进胸膛,穿过苍白的肋骨,掏出来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贺暂深吸了一口气,讲了太多,他需要喝水。

水杯咚的一声放回桌上。

贺暂说:“我原本以为,我与渐渐彼此相伴十七年,有感情基础,又背靠着新瓦德和彗里,再加上我也喜欢他,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我们都是最合适的,我那是得意地想,等我们都长大了,两家商量一下,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这一切的计划里,他都没有过问过贝岑轩的想法。

一直到最后,贺暂作为局外人旁观了太多的悲剧,他自身也被桎梏住,无法插手,最后只能释然地说一句。

好像真的是缘分不够。

“也是我太浅薄了,一直以来都是利益至上,只觉得我们彼此之间十分般配,却从来没考虑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爱情是在两个人之间滋生的。可如果其中一个是不愿意,又怎么能叫爱呢。

屈听洄从彗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风很猛,带着阴凉,打在屈听洄脸上,像刀子。

屈听洄开车,直奔冷水湾。

到了冷水湾,周小隽见到他,有些惊讶:“我哥不在啊,你没和他在一起吗?”

屈听洄说,知道了,转身便走。

在车里,他才给贝岑轩打了今天的第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有两秒,就接通了。

“渐渐。”

那边轻微的呼吸声传到这边来,贝岑轩的嗓音有些哑,他说:“怎么了?”

屈听洄低声笑了笑:“没有,就是太想你了。”

贝岑轩轻轻地嗯了声:“好晚了,你又加班了吗?”

屈听洄:“没有,已经出来了。”

“你今天又开会吗?还有多长时间能下班,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

贝岑轩轻声喊他:“听洄。”

屈听洄没再讲话,只嗯了一声。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想让你来接我。”贝岑轩说:“我也想你了。”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吞下酸意,眉眼弯了弯:“我想现在就见你。”

那边顿了几秒,在这几秒的缓存时间里,贝岑轩用手掌盖住了额头,努力地呼吸调整情绪。

“好,我现在就去,你等我一会儿。”

贝岑轩挂断了电话,秘书敲了敲门,来做今天工作的汇总情况。

贝岑轩忽然说:“小秦。”

小秦合上文件夹:“贝总,有什么吩咐?”

贝岑轩却有些喊着笑意地看他,问:“前段时间你和你女朋友闹矛盾了吧?和好了吗?”

小秦一听这个,便收起来严肃不苟的姿态,难得轻快地笑了笑:“和好了。”

贝岑轩撑着下巴:“因为什么闹矛盾呢。”

小秦失笑:“她想趁现在去买房,但是我想再攒攒钱。”

“她出身不好,急着想有个家,想在这个城市立足,想去贷款,但是我显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我想全款买。”

“然后呢?怎么解决的?”

小秦手中托着文件夹,嗯了一声,眼睛往上看了看,说:“我和她道歉了,一直以来让她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我向她承诺,三年之后让她见到新房。”

“她也向我道歉了,我们那天晚上在一起,买了烧烤和啤酒,聊了很多很多,也算敞开心扉了吧。”

小秦说到这里就笑了:“地广人密的合议国,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并且难以言说,如果今天不说,明天也不说,彼此之间都存着心事,以后那就渐行渐远了,我爱她,我舍不得她,所以我只能主动,加努力。”

贝岑轩望着小秦,觉得这个年轻人比自己通透,他嗯了一声,撑着下巴,纤长的眼睫带笑:“你这段时间跟着我,也辛苦了,新瓦德名下的员工房产指标,我这里还剩一个,你拿去用吧,挑一套自己喜欢的。”

小秦受宠若惊,连连鞠躬,谢谢贝总。

贝岑轩交代了几项工作给小秦,自己早早站在了新瓦德总部的楼下。

外面已经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了,天地潮湿,贝岑轩唇色有些白。

很快一辆通体漆黑的宾利停在了门口,屈听洄从里面下来,打了一把黑伞,走到他面前。

屈听洄看向他,依然是那副温和又略带些迷恋的神色,他摸了摸贝岑轩的手,凉透了,所幸他在车里背了暖水袋。

空气湿冷,雨有要下大的趋势,屈听洄怕他头疼,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贝岑轩垂着眼睛不说话,屈听洄以为他不开心:“渐渐?”

须臾,贝岑轩却微微偏过头,吻了屈听洄的颈侧。

屈听洄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看到贝岑轩的眼睛略弯,他听贝岑轩对他说。

我喜欢你,我们一起过冬吧。

屈听洄问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么说。”

屈听洄眉眼也弯了,谢谢,谢谢你喜欢我。

他低下头,吻了贝岑轩的山根痣,随即拉着贝岑轩的手要回家。

回家,家才是最重要的。

拇指传来一阵儿尖锐的刺痛。

他转过头,却发现贝岑轩眼睛是红的。

他听见贝岑轩略带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

屈听洄望着他,不可置信。

他们两个上了车,司机在前面开车,他们坐在后面,贝岑轩的外套有些潮,他给脱了丢在一边,身上披着屈听洄的大衣。

诺大的车内空间里,他两条腿岔开,坐在屈听洄的腿上,低着头不说话。

直到屈听洄喊他的名字。

贝岑轩才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贝岑轩眼睛通红跟他道歉的时候,脸颊也红彤彤的,眉毛轻蹙,受尽了委屈与苦楚的模样。

屈听洄复杂地望着他,心中的直觉让他顿感不妙,他把热水袋塞进贝岑轩怀里。

贝岑轩抓紧了热水袋:“我去找凯西了。”

屈听洄心头被狠狠蛰了一下,竟然一句话都说不来,他下意识说。

“这都是没有的事情。”

贝岑轩却直直望着他:“你还想瞒我吗?”

他指着屈听洄脖子上的疤,哽咽道:“那我问你,这道疤什么怎么来的?”

屈听洄张了张嘴,决定不能再一味退缩了,他喜欢渐渐,他想和渐渐结婚。

所以夫妻之间,能有什么彼此之间不能知道的。

屈听洄低声说:“凯西说的对。”

贝岑轩哽咽了一下,他的眼睛一向很丰富,总是有各种情绪,不像屈听洄的眼睛,死气沉沉。

此时此刻面对屈听洄,那双黑溜溜的瞳孔里布满了晶莹的悲伤与痛楚。

贝岑轩不断追问,眼眶里包含了心疼:“那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屈听洄没有说话。

贝岑轩眼泪滚滚滑落,心脏被人抓着活活拧死在一起,他心疼死了。

屈听洄用手帕为他擦眼泪,深深地望着他,说:“渐渐,那你呢?”

屈听洄伸出手,盖在了贝岑轩千疮百孔的后颈,不住去问:“你当初,又是为什么呢?”

贝岑轩转而握紧了屈听洄的手。

屈听洄的手总是这么宽大又坚硬,像悬铃木的枝干。

屈听洄说:“我想要你亲口说,不要再有一句隐瞒。”

贝岑轩依旧低着头,他的睫毛上沾着硕大的泪珠,在掉下去的瞬间,屈听洄伸手,接住了他的眼泪,不迟,很稳。

贝岑轩颤抖地哭着说:“当初,屈叔叔来找我了。”

屈听洄抬手抹他泛红的眼角,柔声道:“好了,我知道了。”

只要这一句,就够了。

剩余的,都不重要了。

屈听洄看着贝岑轩潸然泪下,心里想。

渐渐,你怎么会这么善良呢。

我无所谓的。

外界都曾传言贝少爷嚣张跋扈,曾经一脚把人从楼梯上踹下来,那人摔得头破血流,贝少爷自己却完好无缺,甚至不需要道歉。

你们说说,这不就是个混蛋?

屈听洄想说,不是的,不是的,你们这群贱人,根本就不了解他。

你们不懂他的心酸。

你们不懂他的心软。

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贱货,只能看到他空空如也的脖颈。

所有发生的一切事情,渐渐都是最无辜的啊。

贝岑轩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哭着说:“对不起,我太懦弱了,以前,我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但其实,我就是胆小鬼,我不敢面对现实,我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贝岑轩崩溃地捂住脸:“……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是我自己,心里别扭,是我自己,不愿意再相信你。

还没到晚上,芙城的天空就已经黑压压一片,雨点从车窗斜着滑落,噼里啪啦,密集地拍打着。

屈听洄握住他的手腕,将挡在脸上的手掌拿开,握住他的腰,吻了他哭得颤抖的嘴唇,贝岑轩闭上眼睛,眼睫被眼泪沾湿。

窗外的雨静止了。

直到吻到缺氧,屈听洄才松开,说:“我也喜欢你,我的命里,不能没有你。”

德伦最贪心的人莫过于屈听洄了,他想要渐渐,想要给哥哥报仇雪恨,甚至想坐稳了太子爷的位置。

可是世间凉薄,他们不是主角,心愿想要实现,怎么会容易?

屈听洄刚被接回德伦时,想把权力一步一步握在自己的手心中。

可是兜兜转转,风云万变,拨开迷雾,他最想要的,不过是阖家欢乐罢了。

贝岑轩泪涔涔地望着他,说:“当年……”

屈听洄却说:“不要再提当年了。”

“你让我说完!”

贝岑轩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与情绪,巨大的哀伤和难过席卷了他,让他控制不住地抽泣,肩膀都抖动着。

屈听洄的心仿佛被捏碎了,他伸出手抱住了贝岑轩,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贝岑轩嗓音都发着抖:“我怕,你被屈州长抛弃,再被送回普因,我怕你成了丧家子,从此再也没了倚仗,我怕他不爱你了,我怕他们报复你……”

可我想不到,那是另一个深渊。

我只考虑到了你的处境,没想到你的感受。

根本无法改变。

因为爱,让人不再洒脱,让人变得顾虑、寡断,去思考爱的人的未来甚至于一生。

贝岑轩和屈听洄分手,他想让屈听洄的前途坦坦荡荡,未来能有一天站在合众国的最高峰,翻云覆雨,指点江山,这样才会幸福。

可是失去了贝岑轩,屈听洄就再也不会幸福了。

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它超越不了生死的山川,更跨越不过爱的长河。

贝岑轩趴在屈听洄身上,宾利的内部传来他难过的啜泣。

屈听洄抱着他,不做言语,只做安慰。

好像窗外的雨飘了进来,落在了贝岑轩的手背上。

巨大的浴室里,水汽悠悠围绕在二人之间。

贝岑轩抱着突出水面的膝盖,蓦地笑了,他刚刚哭完,睫毛还湿润着,眼角泛着令人讨厌的红,所以即使笑起来,也可怜兮兮的,像个落魄的小狗。

屈听洄也笑了,他忍不住去亲他,啄他。

贝岑轩披着浴巾出来,巨大的哀伤过后,是微微滋生的兴奋,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屈听洄拿出一件新的半袖,是贝岑轩的尺寸,他家里有一半衣服是按贝岑轩的尺寸定做的。

“穿衣服,别着凉了。”

他给贝岑轩套上衣服,握住他的脚踝抬起腿来穿裤子,仔仔细细地照料着。

一切矛盾化解,贝岑轩一看到屈听洄,便特别开心,激动。

他搂住屈听洄的脖子,挂在屈听洄身上,不撒手,活像个考拉。

屈听洄问他:“头不痛吗?”

贝岑轩摇摇头:“有点胀,其实。”

“饿不饿?”

贝岑轩一直往他脖子上嗅,他嗅到了屈听洄的信息素,樱桃果的香气。

他摇摇头:“不饿。”

“不饿也要去吃晚饭。”

“你得先给我吹头发。”

两个人折腾到现在,菜早就凉了,只能拿到微波炉里加热。

等待间隙,屈听洄拿来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敷在他的后颈,这样,可以缓解头昏脑涨。

贝岑轩从屈听洄身上下来,转而双手环住他的腰,趴在他身上。

他一抱着屈听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胸口贴着他坚实的胸口,就有一种舒适的安全感,这让他忍不住摇头蹭屈听洄,像个毛茸茸的小狗趴在Alpha身上撒娇。

他说小声道:“这些年在国外,我真的很想你。”

屈听洄:“我偷偷去看过你。”

贝岑轩眼睛发亮:“真的吗?”

屈听洄温柔地说:“帝国理工附近有一个爱琳公园,你总是去那里举着摄像机拍摄,并且经常投喂那里的松鼠和鸽子。”

贝岑轩惊讶:“这你都知道啊。”

“并且周末,你还喜欢去安诺拉集市买上一束花,你喜欢樱花,小樱花。”

读研究生的时候,某个医疗初创公司的年轻创始人,对贝岑轩穷追不舍,每天不是兰博基尼就是西贝尔,拉风地停在教学楼门口,西装革履,捧着一束鲜花等待贝岑轩下课,尽管贝岑轩从来不给他笑脸,有一次还因为太高调,被贝岑轩夺过花来,砸了他一脸一见倾城的芳香,但他仿佛不知羞似的,成天对贝岑轩笑脸相迎,一口一个阿轩,一口一个阿轩。

后来周末,拉帮结伙地去爬山,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那可真是英年早逝,死的时候,贝岑轩还去安慰他父母了。

幸亏死得早。

屈听洄想到这里,就得意不少。

“哦!有个东西!”

贝岑轩跑到客厅,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个丝绒小盒,又小跑回厨房,在屈听洄面前打开小盒。

“你看。”

两枚闪耀的钻石戒指投射进屈听洄的眼睛里。

当年,屈听洄在龙浩洋家里,亲手把这只价值十个亿的戒指还给了贝岑轩。

今天,贝岑轩拿过屈听洄的手,再一次,给他戴上,严丝合缝,无比般配。

贝岑轩抬手在屈听洄面前展示,笑眼盈盈的模样,足够让某个人怦然心动。

……

那一晚,暴雨如注,贝岑轩睡得昏昏沉沉,头是不可能不疼的,不过有最爱的人在身边,紧紧地抱着他,心是安的。

心一安,头疼就是次要的了。

第140章 德伦的黑手(1)

陶玉瓷事情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调查部所有人一筹莫展。

关于赵深的血迹,最终赵深本人给出的结果还是否,除了医生,没人有机会接触他的血。

调查部对医生进行了审问,毫无进展。

又对医生在海岛的住处进行了搜查,也是没有找到好的线索。

他们出动了大量警力,对当时海岛上的所有参加婚礼的人,包括服务生,酒店经理进行了调查,可却是一无所获。

但这天,龙敏西直接闯进了屈听洄的办公室,对他伸出手。

“我要看现场的照片。”

按照规定,案发现场的资料是不能泄露的,可龙敏西和屈听洄这么多年的交情,龙敏西又和陶玉瓷这么多年的交情。

屈听洄把文件袋丢给龙敏西看。

龙敏西从密封袋里抽出技术人员在化妆间拍摄的相片。

相片一张一张地抽取,脑海飞速旋转,提取所有信息,连角落里的灰尘都不放过。

忽然之间,龙敏西手一顿,她拧了眉:“蔷薇?”

她盯着地上被扫落的蔫蔫的蔷薇花。

屈听洄:“怎么?”

“陶玉瓷喜欢白花和黄花,她不喜欢红色花,觉得红色很俗气,她曾经说,有她在的地方绝对不会有红蔷薇和哦红玫瑰这类花。”

“所以,这支蔷薇,非常奇怪。”

屈听洄凝住眼眸。

“所以,是凶手带给她的。”

蔷薇……

贝岑轩在一旁,又控制不住地想到了那枚蔷薇印章。

他看向龙敏西:“可她不喜欢红花,从来都没有跟我们说过,她也穿过红裙子,也有红宝石首饰。”

龙敏西看向贝岑轩,眉眼之中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又转而变为无奈:“只有我知道。”

至于红裙子、红宝石,自然是陶家人从小到大送她的礼物们,既然是长辈送的,自然要穿戴,表示尊重。

贝岑轩叹了口气,好吧。

少女只愿意将某些小秘密托付给内心中最重要的人,而这件事,赵深不知道,陶家人更不知道。

龙敏西盯着屈听洄说,她下了下决心,开口道:“听洄,我知道,赵家与屈家之间是深仇大恨,但小瓷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一定要重视起来,不要放弃调查,要是屈议长给你压力,你就告诉我,我去和屈叔叔谈,好不好?”

陶玉瓷虽然和赵深解除了婚约,可他们选择结婚,又何尝不是陶家对赵家的投诚,利益并没有根本性的解除。

龙敏西两手撑着桌面,盯着他,字字恳切:“除了你,没有人能救小瓷了。”

真的,求你。

屈听洄并没有表现出深情大义,只是平淡地垂了下眼睛,没有回答。

龙敏西走后。

屈听洄便去派人去问了当时在场的化妆师,问对这株蔷薇有没有印象。

“是一个工作人员从前台抱过来的,那天给陶小姐送花的人很多,陶小姐单独留下了这一小束,我以为她喜欢呢。”

屈听洄又让人去查了前台记录。

蔷薇花显示来自德伦——简城。

检察长的办公室里。

贝岑轩便拿出了那枚蔷薇印章,以及那珍珠耳坠给屈听洄看。

“不可能这么巧,就来自简城。”

“现在可以确定,八年前刺杀我的赵诚,简城的安娜,以及伤害小瓷的人,背后操控他们三个的,是同一个人,我们假设他是X。”

贝岑轩拿起那枚珍珠耳坠,阳光射在珍珠表面,即使一部分已经枯黄焦黑,也依旧掩盖不住珍珠由内而外的光泽。

他说:“而且,我总觉得,大伯的死,也是这个X在里面搅动。”

贝岑轩说:“这是一张大网。”

屈听洄左右看看这枚蔷薇印章,看起来有些陈旧,四处斑驳,却又不是顶好的材料制成的,应该是贝兆龙还没发达时就有了。

屈听洄抬头问他:“这是安娜留给爷爷的……定情信物吗?”

贝岑轩摇摇头:“或许吧,我不知道。”

自从有了安娜是贝兆龙初恋这条线,贝岑轩又找到了富三七老爷子。

他也是搬运工出身,当年富三七、洪大度两个穷光蛋毅然决然跟着贝兆龙出走码头,三人小本纽扣生意做起,越战越勇,最后平地起万丈高楼,三个人的名字永远刻在了合议国商业界的光荣榜上,一生堪称一部传奇史诗。

他也是当年陪贝兆龙创业的人里,唯一还健在的老头,只不过他身体也不好了,前几年中了风,说话都不利索了,贝兆龙的葬礼都没来,还是他的长子去的。

老爷子当前在加哥丹国首府休养,贝岑轩专程飞过去的。

到了私人疗养院,富三七坐在轮椅上,干枯如枝杈的手一遍一遍抚着他的手:“你身上流着贝家的血……你是大龙的亲孙子……”

贝岑轩问他认不认识安娜,富三七竟然老泪纵横:“嫂子呀……”

“安娜……是嫂子呀……”

最后富三七尿了,富三七富三七,贝岑轩也没在他口中问出个三七二十一,只得到了一张年轻时他与贝兆龙、还有另外几个合伙人的合影。

照片年代感十足,几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年轻人站在一家工厂的大门前,那家工厂是当年贝兆龙创办的第一家工厂,就是做纽扣生意的。

照片里,除了几个合伙人,还有合伙人的几个伴侣,安娜也在,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长裙,婀娜多姿,亲昵地挽着贝兆龙的手。

贝岑轩望向窗外立在枝头的一只喜鹊:“我总觉得,所有答案,都在简城。”

“安娜把地点设在胡桃镇,也一定别有深意。”

不一会儿,喜鹊飞走了。

陶玉瓷出事之前,屈听洄派人拿着安娜年轻时的照片,走访了简城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对这个人表示陌生。

屈听洄握住他的手,道:“我们再去一趟简城。”

贝岑轩望着他:“好。”

说办就办,下午四点钟他们就到达了简城。

他们再一次来到了胡桃镇。

简城虽说是小体量的城市,经济不发达,却是全球三大蔷薇培育基地之一,整个城市大半的土地都用来种花,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鲜切花枝被送上飞机、货轮,运往全球各地。

大街小巷都能闻到芳香,五彩绚烂,落英缤纷,微风一拂,不知道卷起了哪里来的花瓣。

以种花为生,花店却少见,因为种花的多,大家对于花的需求就不多了,买花的人就少了。

在简城,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鲜花。

所以贝岑轩对这个城市敏感,并不是空穴来风。

对于胡桃镇罂粟花和邪教窝点的事情,胡桃镇的居民都说不知道,十分默契,都觉得这事不体面。

可怎么会不知道,警署在一部分居民家中找到了小量的罂粟花,后面全部被查封并进行了批评教育。

剩余没有家中没有涉案的剧痛通通说我们不知道什么罂粟花,什么神灯会。

法不责众,又鉴于他们只属于知情不报的消极的不作为,没有实施具体的包庇行为,并不构成犯罪,检察署拿他们也是没办法。

屈听洄先是派人,拿着赵诚和林凝的照片,四处寻访,询问对方有没有见过这二人。

他和贝岑轩则是前往了林凝的老家,另一个小镇。

前一者的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后一者呢,也没有什么新奇的发现,林凝的身世的确不怎么样,他爸酗酒,家暴,不是个东西,当年把他卖了6000块,他自己跑回家,带着妹妹逃了。

这两个人唯二的相同点,就是亲爸都不是东西,都有所牵挂。

没什么收获,他们装作普通人来到小镇,决定重新再走群众路线。

在镇上的小商业街逛了逛,走进了一家小卖部,进去的时候瞥到了坐在门口的老太太。

贝岑轩进去买了两片辣条,又买了包好烟,一包瓜子,两个小板凳,给了钱,出门便给老太太点上了烟。

和屈听洄一人坐一个小板凳,和老太太唠起了磕,贝岑轩一口一个奶奶,明眸皓齿的模样,把这位年迈的老人哄得心花怒放。

屈听洄直接摆出赵诚和林凝的照片,问奶奶你见过他们两个吗。

老太太仔细瞧了两眼,抬眼问这是哪家的孩子啊?

贝岑轩指着赵诚,说这是赵家的孩子,又报了赵诚父亲的名字,因为在传统的小镇,报父亲的名字,通常比直接问儿子的名字有用,通常说某某人的爹是谁,人们便会恍然大悟。

又指着林凝,说这是钱家的,小佟本性钱,又报了他家人的名字。

老太太衰老的目光茫然着,他摇了摇头。

眼看没什么头绪,屈听洄头脑灵光,换了一种思路。

“阿婆,我们这个小镇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人?就是说出生在这里,后来发达了,出去了的能人?”

哦——有啊有啊。

老太太打小镇的南边一指,陈家的小四,那可真是人中龙凤,从小就是品学兼优,每天读书到深夜,后来一口气考到了首都,现在在首都做教授喽!

王五家的小八,也是相当厉害了,十五辍学出去打工,再回来的时候开的是迈巴赫,给他爹他娘改了那么大的新房子,威风死了!

屈听洄追问:“还有呢”

“哦!还有一个!”

老太太往东边一指,“西镇镇头有个姜家,他们家有一个叫姜霭的小女子,可是了不得喽,高考考上了德伦大学,二十几岁就给他爸买房又买车,好风光的。”

贝岑轩神色一凝,望向屈听洄:“德伦大学。”

屈听洄:“阿婆,你能不能仔细给我们讲讲这位姜小姐。”

阿婆闭上眼睛啧啧两声,“这个孩子是个小鸟,注定是要往外飞的,从他爸死了,她就再也没回来过,也没再管过他弟。”

“她啊,从小就是个人精,和她弟弟抢东西,为了一个鸡腿打得不可开交,从镇西打到镇东,那声响人人都能听见。”

“我们这以种花为生,是块田地都种花,每天花香四溢的,当地人都腻了,恨不得家里多有几根青草,可她就独特,特别喜欢蔷薇花,家里的房间里都摆了花,一路过她家,香气更浓了。”

听到蔷薇花,贝岑轩神色又是一凝。

“那时候我也年轻,她也还是个小姑娘,到现在对她,也仍然印象深刻,我在大街上碰见她,她扎了个麻花辫子,头发又黑又粗,穿着自己做的碎花裙子,瘦高个,一看见我就笑眼盈盈地喊着婶子,手里拿着一支蔷薇花,那欢天喜地的模样,真跟多娇嫩的花似的,谁看了都喜欢。”

“现在想想,我得有三十年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我估计啊,她得是大老板了。”

蔷薇花。

贝岑轩赶紧问:“她三十年没回家了,她的家人也不知道她在哪吗?”

老太太摇摇头,说不知道。

屈听洄:“那您知道姜霭的弟弟目前住哪里吗?”

直觉告诉他们,这个姜霭有很大的问题。

临走的时候,拿老太太拉着贝岑轩的手,粗粝的老手抚摸着他白皙修长的手,竟是掉了眼泪,说是好久都没人和她说过话了,今天有两个帅小伙来找她讲话,她很开心。

搞得贝岑轩心里也不舒服,拿了一万块钱现金,嘱咐老人照顾好自己。

简城的一座老小区内,墙壁斑驳,楼梯间昏暗闷沉,水泥地台阶有着外卖滴落的汤汁,精致的皮鞋踩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阵敲门声,咚咚咚。

姜俊昨晚照常喝得烂醉如泥,倒在沙发上闷头就睡,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眼睛还懵呢,摇摇晃晃站起来去开门。

“谁啊……”

姜俊打开门,迎面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金环Alpha。

屈听洄冷峻:“检查署,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