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语没有哪怕一秒想过要走,他躲在墙边卡了个角度,发现可疑人员后,算着时间拐出来进行了一次反跟踪。
跟着他们七拐八绕地越走越远越绕越偏,温嘉语心里就觉着不对,果然,眼瞧着黄毛带着兄弟们把谢准堵巷子里了,谢准给他发来的消息却不是求救,而是给他报了个平安。
温嘉语差点就气笑了。
他有点好奇想看看这群精神小伙儿闹这一出到底想干啥,就没直接进去打扰他们,一直在外面听着。
温嘉语笑点低,听到磕头道歉那段他就有点想笑了,但还是忍住了没进去,因为他还想听听谢准那张嘴能说出什么神仙话来。
现在选择在中途闪亮登场,不是他不想听更多冷笑话,而是因为他听见了甩棍声,他不敢确定这些人是只掏家伙恐吓还是真敢动真格的,以防对方被谢准气得恼羞成怒突然发难六个欺负一个,他还是早点出来分摊火力的好。
“哟,这谁啊,咋还有半路出来拔刀相助的?”
黄毛转身上下打量温嘉语一眼,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
“怪不得这Omega一点不怂呢,原来是背后有个小Alpha撑腰啊。我说FOX,你都叫帮手了怎么不多叫几个,就带这么一个小个子,够哥哥们打的?”
说着,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黄毛又笑了:
“怪不得他站在六个Alpha信息素里都没什么反应,看他脖子上贴着创可贴,该不会是已经被你咬过了吧?”
这话一出,黄毛的同伴发出几声下流的怪笑:
“现在小孩玩得可真花。”
“嗐,半大小伙儿擦枪走火多正常啊,我能理解。”
“我第一次咬Omega的时候也就这么大年纪,不奇怪。”
同伴的激情讨论无疑给了黄毛极大的鼓舞,他扬着声,用棍子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要不说FOX聪明呢,狐狸就是狐狸,这交易多划算啊,自己不能打了,知道自己惹的仇家多,就傍个能打的Alpha保护自己。哎,我还没玩过男O呢,也不知道男O好不好玩,不过应该挺爽的,毕竟男O又怀不上,想怎么……”
黄毛话音未落,就被一只飞来的书包砸了脸。
温嘉语包里装着刚从展会淘来的金属摆件,他抡的力道又大,“梆”一声就砸到了黄毛脸上。
黄毛甚至往后踉跄了两步,等再抬起脸,他鼻子下边缓缓流出两道红色。
他茫然地摸了一把鼻底,看见红红一片鼻血,还不等发作,黑巧味的Alpha信息素便如一座大山压进了巷中。
温嘉语过去飞起一脚踹上黄毛小腹,一把抓住他后脑的头发逼迫他扬起头,先冲他嘴角来两拳:
“长着张人嘴不会说人话,那就别要了,我帮你打烂。”
巷子另一头的两个Alpha见状,忙冲来想帮忙,却被谢准拦在了半路。
谢准把刀扔回口袋,自己从旁边杂物堆里抽出一根光秃秃的拖把杆,一棍抡在大汉的脸上。
雨越下越大,雨水浸泡灰尘泥土的味道和Alpha混乱的信息素混在一起,乱糟糟的搏斗声伴着雨水击打万物的声音,一切都乱成一团。
谢准终归是在地下格斗场拼过几年的,身上有招手里有数,每一棍都不白抡,加上有温嘉语的信息素压制,两个大汉很快失去意识倒在了积水里。
谢准将木棍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撕开后颈的创可贴,从口袋里摸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阻隔贴换上,而后立即转身朝温嘉语那边去。
温嘉语正骑在黄毛身上,另一个Alpha想在他身后偷袭,拳头举起来还没落下,就被突然横在身前的木棍勒住喉咙往后拖去。
虽说标记能够替谢准挡去其他Alpha的压制和威胁,但现在空气里温嘉语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阻隔贴都没法挡干净。
标记令他更容易被温嘉语的信息素吸引,多少让他有些恍惚不在状态。
“温嘉语,”谢准深吸一口气,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带了些颤抖:“信息素稍微收一收。”
但这话说完,大雨中的黑巧味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愈发兴奋躁动。
谢准敏锐地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虽说温嘉语没正儿八经上过格斗场,但他九中霸王龙的名头也是一架一架打出来的。谢准以前见过他一挑五的盛况,知道他手上很有分寸,以压制和打服为主,不会出现这样信息素乱飞无差别攻击的情况。
除非……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谢准立马扔了手里的武器,直接走到温嘉语背后,双臂穿过他腋下,把人架着捞了起来。
他插手的时候,温嘉语正抓着黄毛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按,黄毛身边仅剩的两位还有行动能力的兄弟也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捂着伤口跌坐在地,被温嘉语的信息素压得不敢上前。
“你在骂谁?你想玩谁?来,再说一遍……”
拉开温嘉语的时候,这人还在激烈挣扎,谢准掰开他拽着黄毛头发的手,偏过脸看向另外二人,冷声:
“不想死就把人都带走,快点。”
被揍得最狠的黄毛哭爹喊娘地爬起来了,他脸上血水雨水混在一起,吓人得很。
原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被这么揍上一顿后,逃还来不及,很难再生出什么趁人之危反败为胜的野心。
听着谢准的话,他仨如获大赦,忙爬起身去捞自己另外三位不省人事的兄弟。
六个挨了暴打的落汤鸡乱七八糟地跑了,温嘉语始终盯着他们,双眼通红,眼神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狼,凶狠又陌生,在谢准怀里激烈挣扎着:
“放开,别拦着我!敢动我的Omega,我要,我要……”
“要杀了他们吗?”
谢准在他耳边冷冷提了一句。
温嘉语听着这话,人有一瞬的僵硬,好像终于在某一秒找回一丝丝清醒。
谢准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偏偏在这个雨夜,温嘉语进了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危险且不可控,他们的情绪会变得极其不稳定,好斗好战,对同类的排斥也会达到巅峰。
所以这个阶段的Alpha决不能卷进冲突更不能见血,因为厮杀的本能会刺激他们的情绪、盖过他们的理智,令他们失去分寸甚至神志不清,在情绪支配下干出一些极端疯狂的事情。
近年来上过社会新闻的恶性事件,70%以上可归咎于Alpha失控的易感期。
“带抑制剂了吗?”
Alpha的易感期一般都是忍过去,很少用到抑制剂,因为Alpha抑制剂有很大的副作用,有时候副作用比易感期带来的不适还要难受。
但为防突发状况,大家都会习惯随身备一两支。
毕竟,想要控制住已经陷入躁狂的易感期Alpha,抑制剂是最简单也最快见效的方法。
但现在谢准落入了一个有点为难的情况。
他要想找抑制剂,就只能放开温嘉语去翻温嘉语的书包,可他无法保证失去控制的温嘉语会干出什么。
而要想限制温嘉语的行动保证过路人的安全,他就没法拿到抑制剂。
好在谢准好好听过生理课。
如果他记得没错,Omega信息素一样能安抚Alpha的易感期。
于是谢准空出一只手,迅速撕开了后颈的阻隔贴。
温嘉语刚被放松一点就想跑,不过很快就被谢准一把拉了回来,正面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
谢准靠在小巷的砖石墙上,一手抱紧温嘉语的腰,一手哄小孩似的顺着他的背,温声哄着:
“已经没事了,别气,别被信息素控制,温嘉语,缓一缓……”
谢准试着放出一点信息素,果然,温嘉语没再挣扎了。
他维持着被抱紧的姿势,将脸埋进谢准的颈窝,有点急切地去寻找他后颈那点若有似无的巧克力奶香。
雨还在下。
谢准和温嘉语湿淋淋地贴在一起。
雨是凉的,后背的砖墙也是凉的,怀中人却是温暖的。
看温嘉语这个情况,谢准也不太敢一次性将信息素放出太多,只能一点一点安抚着,希望能将这人激荡的情绪散去,让滚水重新变得平和。
雨越下越大,把小巷里的血腥味冲淡了点,黑巧的气味却愈发浓郁。
在如此高浓度的信息素里泡着,谢准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变得有点朦胧。
恍惚间,侧颈好像贴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那人有些急切地用嘴唇磨蹭着他侧颈的皮肤,谢准几乎能感受到他含住了自己激烈跳动的脉搏。
谢准皱着眉,努力保持清醒:
“……温嘉语,别耍流氓。”
流氓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越来越放肆。
谢准察觉到与嘴唇不同的、另一种湿漉漉的触感在侧颈蔓延开来。
雨是凉的,那却是温热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抬手从温嘉语的后颈摸到后脑,又用指腹轻轻蹭上他温热的耳尖。
谢准呼吸有点重,他环住温嘉语的脖颈,指腹抵住他的下颌,却不是推开他,而是稍稍用力抬起他的脸,自己顺势低下头去,遵循本能和欲望去寻找着贴近着那份柔软……
可在他碰上去之前,侧颈传来的刺痛让他一瞬间清醒——
温嘉语咬住了他。
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下,谢准不主动配合,温嘉语根本够不到他的腺体。
可是他一直被信息素撩拨着,征服占有的欲望一直在脑中作祟。他想要更多信息素,想标记,可努力邀请讨好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他终于恼火地咬住了谢准的侧颈。
这一口跟之前两次标记可不一样,稀里糊涂的易感期Alpha下口也没轻没重,谢准用力捏着他下颌才逼迫他松口。
他微微倒吸着冷气,扭过温嘉语的脸,低头看着他:
“你是一只粉鬣狗。”
温嘉语大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脸被掐着,十分不舒服,用力地皱眉挣扎着。
不过很快他就静了下来,因为他找到了新的感兴趣的东西。
谢准注意到,温嘉语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流连片刻,而后,微微下落。
下一秒,他仰头贴了过来。
谢准大脑空白一瞬。
好在,在两人贴上的前一秒,他及时偏头躲开,并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这荒诞的局面——
他一记手刀砍在温嘉语后颈。
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立刻变得涣散,嚣张的Alpha瞬间失了力气,软倒在了他怀里。
第37章 Day 37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
谢凝坐在小书桌前,两手捧着脸,噘着嘴巴把笔架在鼻子底下,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这场将树枝打得不住摇晃的大雨。
也不知道准准什么时候回来。
准准说今天晚上有点事,来不及做饭,让她自己点外卖吃,谢凝就点了一份双人汉堡套餐,自己吃了一点,剩下准准的那份还在桌上摆着。
谢凝想着,再等十分钟,如果准准再不回来,自己就要占有他的蛋挞。
可惜这个美梦没能成真,因为数到第九分钟时,谢凝忽然听到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她立刻站起身跑出房间,刚好和门外湿淋淋的谢准对上视线。
“你怎么成落汤鸡了,准准。”
谢准抬眸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书包递向她:“是啊,好可怜,快来帮忙。”
“哦。”谢凝应了一声,过去从谢准手里接过陌生的书包放到一边。
走近了,她才发现谢准身边还有一个人。
她从那人颜色特别的头发认出了那是温嘉语,也就是上次请她吃冰激凌和漂亮饭的大哥哥。
在谢凝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的时候,谢准已经捞着温嘉语的腿弯把人重新抱了起来,带着淅淅沥沥一场小雨走进家里。
“请帮我关门。”
“好哦。”
“谢谢。”
“不客气。”
谢凝盯着他们滴在地上的水,自觉去取了拖把跟在谢准身后擦地,一路擦到谢准的房间。
不过她没能跟进去,因为谢准前脚进去,后脚就带上了门:
“谢绝小学生参观。”
“咔哒”一声,房门关闭,谢凝被关在了外面。
等房门再次打开,谢准拎着两套湿透的校服走出来。
谢凝伸着脖子瞧瞧门里,发现温嘉语已经换了身衣服躺到了谢准床上。
她扭头好奇问:
“语语怎么了?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
“没,他在睡大觉。”
“他这么困啊?”谢凝自觉放轻了声音。
“嗯。”
“你们高中生好累哦。”
“是的。”
再回来时,谢准手里多了吹风机和新毛巾。
他用毛巾搓搓温嘉语的头发,把能吸的水分吸掉,又开了吹风机把他的头发彻底吹干,以免这家伙醒来头疼。
做完这些,他拉开被子盖在温嘉语身上,跟门口的谢凝嘱咐:
“交给你一个任务,凝凝,我现在要去洗个澡,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他醒了,你就站在门口跟他说话,问他还记不记得你。如果他说得出你的名字,是清醒的就没事。如果他说不上来,不回答,说胡话,不清醒,你就把房门锁上,向我汇报,等我出来,能做到吗?”
谢凝自觉肩负重任,立马板起脸站直身子,向高中生敬了个小学生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棒。”
非必要情况下,谢准不想直接给温嘉语打抑制剂。
因为他自己打过,知道副作用有多难受,所以还是想先看看温嘉语能不能自己清醒过来。如果这人一会儿醒了还是燥着疯着,那再考虑抑制剂的事也来得及。
毕竟家里没有Alpha,只有个能制住他的Omega,他想疯也找不到人疯。
谢准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顺手把温嘉语校服上的泥巴和血渍搓着洗干净了,和书包一起扔进洗衣机里转着。
完事儿也没法清闲,他去厨房熬了姜汤,又把他们两个人湿透的书本练习册全摊开来,举着吹风机一本一本吹。
而谢凝将哥哥给的任务完整揣进了心里,她抱着小桌板和小马扎蹲守在房间外,一边写作业,一边当好人形监控,替他监测温嘉语的一举一动。
“准准,准准!!”
那边,谢准刚晾好衣服,正拿出碗想盛姜汤,就听到了谢凝的呼唤。
他微一挑眉,放下碗,快步朝房间走去。
他没听见谢凝锁门的声音,那看来温嘉语的状况还好。
果然,他进屋的时候,温嘉语正迷茫地望着天花板抓头发,而谢凝趴在他的床边,歪着头认真地观察他。
“醒了?”见人没事,谢准折返回厨房,把刚出锅的姜汤端给温嘉语:
“你进易感期了,又淋了雨,把它喝了。”
“……”温嘉语皱了皱眉。
他的记忆还停在按着黄毛暴揍的那部分,后来……就跟断片了似的,想不太起来。
他撑着床面坐起身,接过谢准递来的碗,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脖子好疼……是不是被哪个畜生敲闷棍了?”
“。”谢准明智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感觉怎么样?能忍吗,需不需要打抑制剂?”
“……不用吧,还好。”
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易感期的缘故,温嘉语有点恹恹的。
他微微皱着眉,一口把碗里的姜汤干了。
温嘉语不喜欢姜味,但谢准把红糖和姜放在一起煮,味道中和得挺好,不难喝,他还可以接受。
喝完后,他看了眼时间,稀里糊涂地掀开被子要下床:“这是你家。不行,我得回自己家……”
他不在状态,低头找拖鞋时才发现事情有哪里不对,于是努力集中注意,将自己仔细打量过一遍。
“这不是我的衣服吧。”要不是碍着床边有个小女孩,温嘉语还打算把裤腰拉开看一眼确认一下里面。
“是我的。你的校服湿透了,穿不了,我刚洗干净晾起来。”谢准大概能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于是又补充一句:
“内裤是新的。”
“哦,谢谢。送我了吗,你好大方。”温嘉语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他吸吸鼻子,低着头,认真地穿反了拖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谢谢你的款待,但我要回家了。”
谢准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看着温嘉语路过自己,在陌生环境里准确找到出口的位置并走过去。
他的状态确实还行。
谢准这才抬步跟上去,从玄关柜上拿了把伞递给他: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需要我帮你打车吗?”
“不用。”
“那你现在打给我看。”
“……?”温嘉语没法迅速理解谢准这话的意思,只能做到执行命令。
他低头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选好上车点和目的地,在特殊需求里勾选需要Beta司机,然后把界面亮给谢准,让他检查作业:
“好了。”
谢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点点头:“棒。”
外面凉,他从衣架上取了件外套给温嘉语:
“你这两天易感期不用上学,校服和书包就先放我这,等晾干了我再给你送过去。好吗?”
温嘉语点头,接过谢准的外套慢吞吞地穿在身上。
谢准自己也拿了把伞,伸手越过温嘉语,拧开门锁拉开门:
“走,我送你上车。”
“行。”温嘉语抬步想往外走,但迈第二步前,他顿了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腿收了回来。
“嗯?”谢准一直看着他的动作,见状微一挑眉,表示疑惑。
“你家有止咬器吗?”温嘉语的眼睛有些红,他抬眸看着谢准:
“这次易感期有点严重,我还是戴个止咬器安全一点……”
谢准两个月前还是Alpha,家里当然备有止咬器。
他让温嘉语稍等一下,自己进屋去找。
温嘉语有点站不住,朝后靠着倚在门边等他。
谢准很快就回来了,他把止咬器递给温嘉语,温嘉语接过拿在手里,稀里糊涂掰了半天也没理明白。
瞧他那十根手指都不怎么听使唤的模样,谢准索性把东西拿了回来,解开系带,帮他戴上。
温嘉语知道自己现在动手也只能添乱,就乖乖地垂下手,任谢准摆弄。
谢准让温嘉语仰起脸,用止咬器卡住他的下巴,偏过他的脸将耳后的卡扣卡紧,再轻轻按着他让他低头,自己垂眼调整他脑后系带的松紧。
低头时,温嘉语微微喘着气,滚烫的呼吸洒在谢准的锁骨,让他原本流畅的动作出现一瞬的卡顿。
“大了半码,你脸太小了。”
谢准面不改色把系带卡到最紧,抬起温嘉语的脸,用手指试了一下止咬器和他脸颊之间的空隙:
“稍微有点松,就这么戴着,不要用力扒拉。”
“为什么不能是你脸大?”温嘉语不服。
“行。”谢准顺着他:
“我脸太大了。”
“哈。”温嘉语连笑也没力气,只能象征性地宣告一下自己的胜利。
检查过温嘉语的衣服和鞋都穿好了,止咬器也戴好了,谢准陪着他下了楼。
原本说的是送他上车,但等车到了,谢准看着温嘉语钻进车里,自己也收了伞坐进去。
“不是只送我上车吗?”温嘉语疑惑地看着他。
“来都来了。”
“哦,送佛送到西。”
“对。”
“但别了吧,很晚了,你明天还上学。”
“不碍事。”
温嘉语也没力气再跟他讨价还价了。
他太难受了,脖子疼,浑身都疼,又疼又烦,脸也被止咬器卡得不舒服,说话都说不清楚,总是下意识要去扒拉。
可惜旁边坐了个班主任,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手抬起来,谢准就得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回去。
履按不改之后,谢准索性把他两只手腕一把握住,管犯人似的制着他。
最后,等车子停到了小区门口,温嘉语也没能得到自由。
谢准下车撑好伞就把他拽了出来。
“到这就行了,我能回去。”
“不信。”
谢准关上车门,根本不给商量的机会,握着温嘉语的手臂就往里面走。
“……我只是易感期了,又不是脑子坏掉生活不能自理了。你要相信我。”温嘉语并不认可谢准这种警惕程度。
“你现在看起来像喝了假酒,路都走不稳,我怎么信你。”
“我能走稳!”
“那你走给我看。”
谢准把伞撑在他头顶,看着他表演。
温嘉语不负所望,第一脚就直直踩进了路面的大水坑里。
显然,以他现在的状态,“走稳”和“注意积水”两道程序并不能同时运行。
“走得真棒。”
谢准握着他的臂弯,一把将人从水坑里扯了出来。
夜晚,积了水的路面映着路灯的光,又被坠下的雨滴打碎成片片光点。
谢准把温嘉语送进电梯里,替他刷卡点亮33层,出电梯时顺手替他扶正了他脸上有点歪的止咬器:
“我就不上去了,回到家记得跟你爸妈打声招呼,让他们知道你易感期了,替你请好假。回去吃点东西,吃完要喝热水,喝感冒药,因为你今天淋过雨,易感期消耗体力,免疫力也低,可能会感冒发烧。”
“知道了。”
“那我走了,你上去吧。”
说完,谢准退到电梯外,正要走,却被温嘉语握住了手腕。
“怎么?”
“闻闻你,”温嘉语黏了出来,磁铁似的贴进他脖颈,鼻尖有意无意地蹭着他:
“再闻闻你。”
“又耍流氓。”
易感期的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需求很高,温嘉语这次易感期症状比较重,为了让他不那么难受,谢准一直有放信息素安抚他,现在要分开了,他出现分离焦虑很正常。
谢准没太在意,他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把温嘉语推开一点:
“外套脱了给我,你穿这件回去。”
温嘉语点点头,脱了身上的衣服,换回一件令人安心的满是巧克力奶味的外套,心满意足,总算不再粘人。
“再见,”温嘉语主动跟谢准告别,还记得嘱咐:“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谢准看着人一点点消失在电梯门后,等到显示屏上的楼层数跳到33停下,他才收回视线,把从温嘉语手里要过来的外套穿在身上。
随着温嘉语从他视野里消失、远离,那浓郁的黑巧味也淡了。
谢准松了口气,也松了一直掐着掌心的手。
一直被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刺激着,谢准的后颈微微有些发烫。
他撕开一张新的阻隔贴贴住腺体,而后撑开伞,带着一身巧克力味,重新走近了雨夜里。
第38章 Day 38
“哎,准啊,今天怎么没见阿语?他这段时间不是对学习很积极吗,今天这么早就去画室了?还是压根没来?”
早读课结束,安寸心转过来看着后边空荡荡的半边单桌,甚是想念。
“?”谢准微一挑眉,没有直接答,而是问:“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问得好!以前这种问题我都是问柯珂的,但现在世道变了,你成正宫了,昨晚上柯珂打游戏的时候还跟我吐槽说怀疑你俩是借着陪他一起逛展会的幌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约会,结束了也不跟他一起打车,而是选择坐地铁拉长相处时间。虽然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嘴里没几个字能信,但去掉他的主观夸张成分,你的确是最晚和阿语分开的人,最有可能知道他的去向。”
安寸心摸着下巴分析一通,话归正题:
“所以阿语今天为啥没来?”
“换成你看到昨天城西广场堵车堵了三条街的盛况,也不会想打车的。”谢准先解释一句,顿了顿,才说:
“他易感期,请假了。”
“哦……”安寸心点点头。
很正常的原因,她原本没在意,但等字音落到末尾,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音调一点点拖长并飙高。
等好不容易哦完了,她盯着谢准脖子上那块创可贴,目光锐利得像一头雌狼:
“你脖子上这个……不会是他易感期咬的吧?”
“为什么这么想?”
“很正常的联想。Alpha易感期会变身丧尸的吧,你还是和他高契合的Omega,如果他走在你身边突然易感期了,那不嗷呜一口就吃上自助了,跟生化危机有什么区别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世界上所有Alpha都该栓狗链戴口笼。”
谢准面色不变,淡淡解释:
“是之前的同事找我麻烦,解决问题的时候受了点伤。”
谢准说得模糊,但安寸心是知情人,自然能听懂他的“同事”是什么,“麻烦”是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又是什么。
她露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
谢准朝她点点头:“保密。”
安寸心抬手在嘴边划拉一下,意思是拉链已拉,而后果然没再多问,乖乖转了回去准备下节课的课本。
早读课后的课间休息只有五分钟,上课铃打响前,谢准抽空低头按开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界面停在他和温嘉语的聊天框,里面躺着他半个小时前问的“还好吗”。
温嘉语没回复。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谢准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如果Alpha在情绪激烈时进入易感期会怎样。
他当Alpha时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就算是灰色地带的地下黑吧也对易感期有非常严格的限制。比如选手只能在易感期后两月内申请排赛,两月后直到下一次易感期结束前都是不允许上场的,这种规定就是为了避免选手在战斗时突发易感期,从这上也能看出这事究竟有多麻烦多危险。
谢准查了几个案例,总结出,临近易感期的Alpha之所以要尽量避免战斗和情绪起伏,是因为外界刺激可能会诱导易感期提前到来,这种情况下,Alpha会变得格外极端,暴躁易怒,行动不过大脑,只遵循原始本能,易感期的症状会被放大到正常情况下的数倍,对Omega的需求也会变高。
今天是温嘉语易感期的第二天,症状最重的时候,谢准昨天看他都已经不太清醒了,今天估计只会更难受,没心思回消息倒也正常。
但谢准还是觉得温嘉语晾着手机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因为他那条问候外加每节课下课后加码的一个问号直到下午放学时才得到回复。
那时他刚处理完学生会的事,正独自往校外走,沉默了一天的手机终于开嗓,提醒他进了消息。
尖牙粉鬣狗:不好。
谢准微一挑眉,低头打字。
Zen:哪里不好?
尖牙粉鬣狗:味。没衣服,了。
谢准重新将这句话排列组合。
Zen:你想说我昨天给你的衣服已经没有味道了?
尖牙粉鬣狗:en!
Zen:怎么字都打不清楚了?
尖牙粉鬣狗:手棒呆着
谢准又解了半天字谜,分析着温嘉语估计是绑了手部束缚带,当然话说不对应该也有脑子不清楚的原因。
Zen:那你别造句了,说是不是就行。
Zen:我的味道能让你好受一点是吗?
尖牙粉鬣狗:en
Zen:你需要我的味道吗?
尖牙粉鬣狗:!
谢准猜这个感叹号的意思是需要。
想了想,谢准还是不为难他了,直接拨了个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刚接通时,温嘉语没说话,谢准试探着“喂”了一声,才听到耳边传来闷闷地一声“嗯”。
“温嘉语,”谢准感觉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开口说句话。”
“什么?”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低很哑,还带着闷闷的鼻音。
“你是不是病了?”
“不知道。”话音又轻又含糊,像哪儿来的小动物在哼哼。
“你爸妈呢?”谢准又问。
“没在。”
“去哪儿了?”
“玩。”
“去哪儿玩了?给他们打电话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海边。”
海边?
渝宁可不临海,看来屋漏偏逢连夜雨,温嘉语爹妈这是出门旅游去了。
谢准皱起眉:“你昨天回家他们就不在?那你昨晚到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睡觉。”
“一直睡觉?”
“嗯。”
“吃东西了吗?”
“冰棍。”
“?”
“太热了。”
谢准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十分荒诞的答案,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怪一个脑子不清醒的病号,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
昨天不该只把温嘉语送进电梯的。
“你现在哪儿?在床上躺着?”
“嗯。”
“维持现状,别乱动别乱跑,我一会儿你去家。”
“嗯?”
“也别挂电话。”
他得听着点,不然谁知道那边电话一挂,火热滚烫的Alpha会不会又给自己奖励几根冰棍吃。
坐地铁太慢了,谢准直接打车回了家,在楼下打包一份小馄饨带给谢凝当晚餐,嘱咐了让她一个人好好写作业,又把已经晾干的校服和书本书包收拾好,一块带去给温嘉语。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戴着耳机听着温嘉语那边的动静。
耳机里的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谢准只偶尔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呼吸声,其余时间,那边的人都很安静。
从家里出来时,谢准还拎了个保温饭盒,在附近的餐馆里盛了一份瘦肉粥,带着去了温嘉语家里。
“你到了吗?”
快下车时,谢准听见耳机里传来低低闷闷的声音。
原来他没睡着。
“在等我?”
“嗯。”
“快了。”
“哦。我要吃冰棍。太热了。”
“不行,等我,马上到了。”
“不用等,冰棍多着呢。你来了也有的吃。”
“?”谢准不懂他的脑回路,不跟他辩论:“我就要全部吃掉。少半个都不行。”
“这是我的冰棍……”
“做主人的要让着客人,这是待客之道。你不懂吗?”
“……好吧。”说完还嫌弃地小声吐槽一句:
“真能吃。”
谢准扬了下唇角。
他来过温嘉语家很多次了,从小区到温嘉语房间的路线,他熟得就像是回自己家。
电梯停在33层,他输了密码进了家门,换了鞋径直朝温嘉语房间走去。
等走到房间门口看到里面的光景,他才明白温嘉语为什么说自己太热了要吃冰棍。
温嘉语的房间很大,还连着隔壁一个衣帽间,但现在,衣帽间里的柜子都是打开的,里面的衣服裤子帽子袜子零零碎碎掉了一地,其他的东西都堆在两米大床上,一堆衣服和被子在上面筑起了一座小火山。
温嘉语穿着一件能够无痛过冬的毛毛外套蜷在火山口,身上还盖着谢准昨天给他的那件外套。
已经严重到出现筑巢行为了吗?
谢准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把温嘉语从小火山里扒拉出来,摸了一把他的额头。
果然,烫得能煎蛋。
筑巢是Alpha在易感期处于需求无法被满足、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无意识行为,这个状态下的Alpha会不断用温暖柔软的东西把自己保护起来,以寻求一点安定和满足。
谢准叹了口气,先把温嘉语的毛毛外套给他脱了。
一扒外套,他才发现温嘉语的手指和手臂上还绑着束缚带。
束缚带一般是用来限制易感期Alpha的双手,以免他们意识混乱时伤害到别人和自己,温嘉语这个情况确实挺需要。
但他身上的带子捆得稀里糊涂乱七八糟的,除了让他难受,起不到一点作用。
捞起他后,谢准顺手给他重新绑了一下系带,又调整好他脸上有点蹭松了的止咬器。
“去医院。”
谢准没在跟温嘉语商量,做完这些,他把温嘉语拽起来:
“路能自己走吗?”
“不能。”
“我抱你。”
“又能了。”
“那你走。”
谢准一松手,又能了的温嘉语就滑溜溜地倒回了床上,努力往自己小窝里爬:
“中计了哼哼,骗你的……我哪都不去。”
“别耍赖。”
“……”温嘉语当没听到,抱着小窝里已经没什么味道的外套深深嗅了一口。
谢准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微一挑眉。
下一瞬,淡淡的巧克力奶味飘出来一丝。
第一秒,温嘉语无动于衷。
第二秒,他手指轻轻动了动。
第三秒,他主动从小窝里爬了起来,扑到谢准身上,黏住他努力去闻他后颈的味道。
“你好好闻啊。”
温嘉语手上绑着束缚带,动不了手指关节,只能用指尖蹭蹭谢准后颈的创口贴,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这个碍事的东西去掉,但努力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他又想直接上牙,但比牙齿先碰上Omega脖颈的却是冰凉的止咬器。
温嘉语把脸往谢准脖子上怼了好几次,发现怎么都咬不到,一时非常之恼火,一颗毛茸茸烫乎乎的脑袋在人家颈窝又拱又蹭。
“警告这位Alpha,你对我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性骚扰。”
谢准松松扶着他的腰,以防他站不稳:
“除非现在跟我去医院看病,否则我就要打电话让警察抓走你。”
“不要抓走我……”温嘉语吸吸鼻子。
“那就去医院。”
“……还是抓我走吧!”
谢准真要被他逗笑了:
“医院到底怎么着你了?”
“……我很强壮。”温嘉语靠在他颈窝,谢准问天他答地。
“嗯,强壮。所以呢?”
“所以不用打针。”
“哦,原来是怕打针。”谢准迅速踩到重点。
“谁怕?别造谣。”
“那就去打针。”
“不去。”
“为什么?”
“我很强壮。”
谢准扬唇笑笑,主动退一步:
“好,强壮的Alpha哥哥,现在可以不去医院,但你必须吃点东西,量下体温。结果出来高于三十九度就必须去医院,三十九度以下就先吃药,吃了药后两小时内体温没降也得去医院,好吗?”
“……好。”
温嘉语其实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反正不用去医院就赶紧说好就对了。
谢准原本也没指望他能听懂。
他轻轻推开温嘉语:
“去你窝里待着,我给你盛粥。”
“不。”
小窝对温嘉语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一句“不”说得和拒绝去医院一样坚定。
“什么粥?我不喝甜的!”
“毛病。咸的。”
“怎么骂人。”
他眼巴巴地看着谢准转过身走去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准的后颈,默默空咽一口,话又说回来了:
“但我觉得你这个Omega骂人也很有魅力……”
谢准低头拧开保温盒的盖子,轻嗤一声:“想闻就过来闻。”
“性骚扰?”
“原谅你。”
温嘉语几乎是瞬移过去从他背后抱住他,
“你人真好。”
易感期Alpha的话跟男人在床上的话性质差不多,半句也信不得。
谢准微一挑眉:“是吗?考考你,我是谁?”
“我的Omega。”
后颈又轻轻怼上了硬邦邦的东西,是某个下口未遂的丧尸还贼心不死。
谢准不为所动,垂眼把热粥舀进保温盒自带的小碗里。
但下一瞬,他手轻轻一颤,连勺子里的粥都差点溅到外面去。
止咬器冰凉的触感从后颈蹭到耳边,同时到来的还有某人带着浓郁黑巧味道的滚烫呼吸和低哑笑意:
“……我的准准。”
第39章 Day 39
“我看你是真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谢准一手端着碗,另一手绕到温嘉语身后,搂着他的腰把他推到椅子上坐好。
他把勺子放进碗里,递给他:
“自己喝。”
虽然温嘉语嘴里全是胡话,但意外地很听话。
他低低咳了两声,恹恹地拿着勺子喝粥。
这人现在不清醒,连自己家药箱放在哪儿都说不清,谢准一个外人在人家家里乱翻也不好,就直接点了药店外卖送过来。
买好需要的药和体温计,谢准放下手机,又看了眼温嘉语。
这人脸上戴着止咬器,手上绑着束缚带,嘴张不大,手也不好用,喝粥只能小口小口往嘴里送。这么吃东西肯定挺没劲的,所以他喝两口就走神,走神了就歪在桌子上犯困,谢准只能站在旁边一遍遍提醒他,这样才能勉强让他把这场进食进行下去。
后来,大概是觉得这碗粥让温嘉语自己喝得喝到天荒地老了,谢准索性从他手里拿过勺子,亲手喂他。
温嘉语这下就更乖了,不走神了也不歪倒了,就睁着俩大眼睛,一边喝粥一边看着谢准的脸。
“看什么?”那两只眼睛存在感太强,谢准没法忽略,于是微一挑眉,问。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特别好看?”
温嘉语一鸣惊人。
“当然。”谢准毫不脸红。
“当然?有啊?”
“嗯,很奇怪吗?”
“。”温嘉语撇撇嘴角:“你真不谦虚。”
“说我长得好看我为什么要谦虚?这不是客观事实?别人夸你你谦虚过吗?”
“好像没有。”
“那不就行了。”
温嘉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点头,话归正题:
“你真的特别好看,在我认识的人里能排这个。”
说着,他朝谢准比了个大拇指。
最高赞誉。
谢准扫了一眼,轻嗤: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这种哄人的话,你也就只会在需要我信息素的时候说说。”
“讨厌你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你丑过啊。”温嘉语忍不住又往谢准那边靠靠。
他坐在椅子里,谢准站在旁边,靠着靠着,温嘉语的脸就贴到了谢准身上。
贴到后,他依然仰着头不错眼地盯着谢准看,这样的姿势和角度显得他神情很认真:
“而且,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为什么?”谢准没推开他,就那么让他靠着,又往他嘴里喂了口粥。
“你以前对我不好,老惹我生气我才讨厌你,现在你不怎么让我生气了,也对我好了,就不讨厌了呗。”温嘉语答得十分真诚。
“是这样吗?”
谢准发现这个人很纯粹很简单,爱憎都像个小孩。
一碗粥被谢准喂完了,他放下碗,空出手来,扶着温嘉语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一点,垂眸和他对视,语气淡淡问:
“那按这个思路,如果我再对你更好一点,你就能喜欢我吗?”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谢准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可惜,直到最后,谢准也没能得到答案。
因为他听见门铃响了,这就扶着温嘉语的肩膀让人坐好,自己去门口拿外卖送来的体温计和药。
回来的时候,温嘉语又回到了他的小窝里蜷着,
谢准看他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给他,看他满足地深深嗅了一大口后,才把体温计送到他嘴边:
“张嘴。”
温嘉语乖乖叼住体温计。
等待体温计反应的时间里,谢准看着温嘉语乱糟糟的房间,微微叹了口气,开始把掉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分类叠好放到一边。
偶尔听到硬物一下下轻轻碰撞的声音,谢准出声提醒:“好好含着,别咬。”
“……哦。”温嘉语闷闷应了一声,于是世界重新安静。
谢准把地上的衣服裤子大致分类放好,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回到床边,把温嘉语嘴里的体温计拿出来,垂眸看了一眼。
38度3
还行。
他又伸手摸了一下温嘉语的额头,好像确实没有先前那么烫了,也不知道这功劳该记给强壮的Alpha自己,还是那碗粥,又或者是他一直没停过的安抚信息素。
“恭喜你,一点也不怕打针的强壮的Alpha哥哥,第一关过了,我们暂时不用去医院。”
谢准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转身去倒了杯热水,回来单手打开温嘉语脸上的止咬器,把手里的感冒药送到他嘴边:
“吃了。”
温嘉语乖乖吃掉药片。
他的嘴唇是柔软的,有点发烫的。
那触感转瞬即逝,收手时,谢准下意识轻轻蹭了一下指腹。
他又把水杯送到温嘉语嘴边,让他喝水。
看他有吞咽动作后,谢准扣着他的下颌让他张嘴,检查后确认过他的确把药片和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才松手,给他重新戴好止咬器。
做这些的时候,温嘉语一直盯着他看,看他转过身,终于没忍住问:“你要走了吗?”
“不走。”谢准是带着作业来的,他来前就做好了在温嘉语家里待久一点的准备。
毕竟现在温嘉语身边不能缺人照顾,来都来了,他至少也得等这家伙退了烧再走。
吃过药,温嘉语有点犯困,确认过谢准真的不会走后,他没再缠人,就那么蜷在自己小窝里睡了。
谢准坐在桌边写作业,每过十五分钟就回到床边试一下他的额温。
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是真的抗造,喂点粥喂粒药下去再等一会儿,谢准的作业写完了,温嘉语的烧也退了。
谢准松了口气,从温嘉语的小窝里扯出疑似被子的东西给他盖好。
时间很晚了,他该回了。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被子底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手指被轻轻握住,有人带着鼻音闷闷问:“……你要走了?”
谢准动作微微一顿。
他手指稍稍蜷起,像是反握了他一下。
“别走行吗?”温嘉语从小窝里爬出来,像壁虎似的,又黏到了谢准身上。
谢准没阻止他,只问:“理由?”
“我太需要你了……”
“你需要的是我的信息素。”
“一样的。”
“不,”谢准微一扬眉,声音稍微重了些: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只是在易感期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了严重依赖,才会分离焦虑,但……”
谢准话音微顿,大概是不懂自己跟个糊涂病号较什么真。
“……算了。”
沉默片刻,他懊恼地轻轻皱了下眉:
“睡吧,我留下。”
温嘉语还等着谢准的下文,有点不太信这桩谈判结束得如此轻易。
所以他还黏着谢准,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放手:
“真的?”
“真的。”
“谁走谁是狗?”
“行。”
见谢准答应了如此恶毒的诅咒,温嘉语才放心地躺回床上。
自己躺上去还不够,还要邀请谢准:
“留下就要和我睡觉。”
“……”谢准欲言又止:
“温嘉语,你真的该注意自己的言辞。”
“什么?”
“没什么。”
谢准看着他床上的小窝:
“你筑的巢没我的位置。”
听到这话,温嘉语坐起来观察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
于是他立即开始拆迁工作,把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扔到了地上,给谢准腾出个位置。
“你……”谢准看着他,无奈至极。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把温嘉语弄到地上的衣服毯子都捡起来,像先前一样分门别类叠好放到一边去。
温嘉语趴在床上,大概是怕人跑了,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另外半张脸露在外面监视着他,看了半天,莫名蹦出来一句:
“你好居家。”
“?”谢准是真的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谢谢?”
“不客气。”温嘉语眨眨眼睛,开始探索原因:
“是因为要照顾妹妹吗?”
“你还记得我有个妹妹?”
“当然,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
“我以为你满脑子只剩信息素了。只认得我是个跟你契合百分百的甜牛奶Omega。”
“怎么可能?你是准准。”
“别这么叫了。”
“为什么?”
“语宝。”
“。”
“懂了吗?”
“懂了。”
把温嘉语那堆乱七八糟的“建材”收拾好,谢准躺到了床上。
他没占太多位置,担心温嘉语不习惯,就自己挨着边边,尽量不影响他。
两个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但没过一会儿,另一边的人就磁铁似的贴了过来。
温嘉语面对谢准侧躺着,一次挪一点,就这么慢慢前进。
谢准身上甜甜的信息素就像冰棍一样,能让他不那么燥,让他舒服又安心。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变得越来越小,等到近无可近时,温嘉语的手试探地环住谢准的腰,脸从他的肩膀一路蹭到颈窝。
身上越来越重,是温嘉语像树袋熊一样趴在谢准身上抱住了他。
谢准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房间落地窗的白色薄帘被月光映成深蓝,大床两侧的夜灯却是暖黄的,截然相反的两种颜色将房间衬出两种氛围,谢准却觉得自己处在光影的交界线里,任何一种颜色的光都不属于他。
少年的气息洒在他颈窝,柔软的发丝一下下蹭着他,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和他相贴,明明体温已经变得正常了,可谢准依然觉得他是滚烫的。
此时此刻,谢准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把温嘉语推开。
因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对的。
迷糊的Alpha在易感期时狂热迷恋Omega的信息素,他分不清对错,只能遵循本能,可是自己是清醒的,不该放任。
他们不该这样,因为他们不是恋人,不应该有如此越界的行为,这对他们谁都不负责。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温嘉语的道理。
不是谢准的。
所以谢准没有走,没有阻止温嘉语的靠近和嗅闻,没有推开他,甚至还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假装这是一个拥抱。
他没有温嘉语那么细腻的道理和原则,有温暖就沾,有甜味就贪,有想要的就占。
他就是这么卑劣的人。
谁让他们的契合度不是80,不是90,甚至不是95。
而是100。
以前他觉得这荒诞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霉运在作祟,后来却意识到,这或许其实是一份馈赠,一份恩赐。
怎么办呢。
等级再高、意志再坚定的Alpha也无法在易感期拒绝这么高契合的信息素,上天就这么给机会让谢准悄悄地乘虚而入。
心里过了一百种阴暗自私的想法。
但最后,谢准也只是将温嘉语从身上掀了下去,换了个姿势侧身搂住他,按着他的后脑,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别燥了,睡觉吧。”
谢准微微叹了口气,在黑巧浓度过高的环境下强忍着不适,多放了一点信息素用来安抚。
谁想贪心的Alpha还不满足。
他小声问:
“……我能咬你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咬过我,我已经是你的Omega了。”
“那我为什么还觉得不够?”
“因为你贪心,想性骚扰我,然后,”
“然后?”
“少儿不宜。”
“啊。”
一句“少儿不宜”给温嘉语唬住了。
他又将脸往谢准颈窝蹭了蹭,这回倒是安静了,没再乱动。
硬邦邦的止咬器硌在谢准颈窝,并不舒服。
后颈也一直被Alpha信息素刺激得发烫,但好在没有更多反应了,谢准觉得这得归功于自己的未雨绸缪,因为他在来前吃了半片阻隔药,还打了三支抑制剂。
房间里非常安静,以至于谢准能清晰地听到怀里人的呼吸正一点点变轻变均匀。
有了信息素安抚,温嘉语睡得很沉很香。
可与他相反的是,谢准抱着他,一夜未眠。
他就这样清醒地躺到快五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轻手轻脚地放开温嘉语,从床上坐起来,离开前最后确认了一遍他的体热没有反复,这才能放心离开。
易感期最难熬的第二天已经过去,这一觉睡醒,温嘉语应该就能好很多了。
谢准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和手臂。
这边没事了,但家里还有个小的。
他得赶回去给谢凝准备早餐,叫她起床,给她编辫子。
没时间可以浪费,谢准放轻脚步,背上包离开了温嘉语的房间,替他带上了门。
出去后,他从自己包里拎出一只塑料袋。
昨天外卖买药时,除了退烧药和体温计,他还给自己捎了一盒Omega抑制剂。
谢准一遍朝外面走,一边打开包装,低头熟练地把药剂抽进针管里。
等电梯的时候,他把乱七八糟的垃圾都装进塑料袋,自己掀起衣袖用针头刺进血管,一点点把冰凉的药剂推进静脉。
“叮——”
电梯到了楼层,门缓缓在谢准面前打开。
谢准把最后一点药推进去,抬步正准备进电梯时才意识到轿厢里还站着两个人。
他停下脚步,抬眼,和里面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兰晴和温光明身上穿着海边限定的花衬衫和花裙子,拎着包推着行李箱,一副风尘仆仆连夜赶回来的模样。
此时此刻此地,三个人一晚上睡了0个觉,所以看见对方时都有那么一秒以为眼前一切其实是自己的幻觉。
尤其是电梯里那对爹妈。
大清早的在家里看到谢准已经很梦幻了,一秒后,视线下落,看见谢准胳膊上还没拔出来的针管和透明塑料袋里的抑制剂包装盒……
爹妈天都塌了。
第40章 Day 40
电梯间一时安静得像一幅画,三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反应。
最后还是电梯晾到了时间,门自动关合,谢准迅速拔出针头,和温光明同时伸手去拦。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默默收了回去。
又是片刻沉默。
最后还是谢准先开口打破僵局:“叔叔阿姨,早上好。”
说着,神色如常抬步进了电梯。
“早上好早上好。”
兰晴和温光明十分默契地一左一右各让一步,让他站在了中间。
本该走出去的夫妻俩此刻心有灵犀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温光明甚至还贴心地帮谢准按亮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了,把三个人彻底关进了尴尬的空气里。
温光明太想开启话题了,以至于脑子一抽,开口先来一句:“小准,今天这么早过来啊?”
这个开场白实在太失败太令兰晴失望了,她默默闭上了眼睛。
……好尴尬。
谁会早上五点钟来探望同学。
这明显是待了一晚上正要走啊!
“不是,我是昨晚过来的,叔叔。”谢准倒没什么反应,开口语气淡淡:
“温嘉语易感期又发高烧,不太清醒,昨天睡了一整天只吃了一根冰棍,我问他他说家里没人,我想他这情况得有人照顾,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听见谢准这话说得如此善良如此坦荡,兰晴和温光明心里的大石头差不多放下了一半。
“是是是,”不再信任温光明的兰晴亲自接上话题:
“唉……我们前天晚上飞了普吉岛,落地已经半夜了就没给语宝打电话,昨天早上发现他一直没回消息,下午给打了个电话过去听他迷迷糊糊的就感觉他状态不大对,这就又着急忙慌赶回来,担心了一路……还好有你。谢谢你挂念着他啊小准。语宝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他也帮过我很多。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病成这样。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往下跳动着,谢准抬眸看着数字变换,有点客套地回应过兰晴的感谢后,又习惯性嘱咐道:
“我给他喂过退烧药,他的体温昨晚就降下去了,但今天还是得注意一下,可能会反复。还有,他这次易感期的症状比较重,估计要四五天才能完全过去,不过今天这觉睡醒应该就能好很多,如果醒来还是不清醒,可能得去医院看看。还有,他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只吃了一根冰棍一碗粥,昨天发着烧吃冰棍不知道今天嗓子会不会痛,今天还是尽量让他吃一点清淡的东西。”
“哦哦好的……”兰晴点点头,忍不住说:
“小准很会照顾人呀。”
“……”谢准沉默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多嘴了。
温嘉语的亲爸亲妈,肯定比自己更懂怎么照顾他。
他解释:“啊,是,在家里经常带小孩。”
“是哦,你家里有个小妹妹呢……”
电梯落到一层,“叮”一声开了门,短暂的同框时间结束,兰晴见谢准要走,忙道:
“小准你是要去上学吧?早餐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不用了,谢谢。”谢准朝他们点点头:
“叔叔阿姨,我有点赶时间,先走了。”
“……哎,好,路上小心啊!”
兰晴望着谢准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等到视线被关闭的门彻底遮挡,兰晴收回目光,握紧拳头朝温光明胳膊上来了一下,开始问罪:
“老公,不是我说你,你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哎呦……对不起,这不是太紧张了没过脑子就蹦出来了吗……”温光明摸摸脑袋,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小准这孩子是真的不错,又沉稳又懂事,一副大家长的样子,也太可靠了。这次语宝生病了多亏了小准记挂着,咱当父母的都不称职,回头得找时间好好请人吃个饭吧。”
“肯定得好好感谢的。人家又是给语宝上课又照顾语宝易感期的,以后说不定还……”兰晴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停顿片刻,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忧伤起来:
“小准好像比语宝还要小几个月呢,也还是个孩子,瞧着却跟个小大人似的。我倒是希望他不要这么懂事,也能和语宝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听见这话,温光明也跟着老婆一起叹气。
俩人陷入同样的心酸忧愁,站那半天,兰晴突然问:“电梯怎么还没到?有这么慢吗?”
说着,两人同时看向电梯显示屏。
一秒后,温光明的胳膊又挨一拳。
他不敢吭声,默默伸手,按亮33层按钮,电梯发出轻微的响动,终于再次开始运行。
夫妻俩再次回到33层,赶紧先去房间看了温嘉语。
温嘉语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兰晴放轻脚步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体温正常。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不是很高,感觉挺平和,看来他的易感期也好多了。
时间还早,兰晴没打算叫醒他,确认孩子没问题后就打算出去了。
但离开前,她忽然注意到温嘉语怀里好像还抱了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着兰晴轻轻掀开被角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温嘉语怀里抱的是一件陌生的外套,上面还沾着另一个Omega的味道。
是谁的,真是太难猜了。
兰晴把被子盖回去,轻手轻脚地走出温嘉语房间,关上门。
温光明正蹲在外面等着。
同为Alpha,他不能在温嘉语易感期意识不清时贸然靠近,否则就算是父子也容易起冲突甚至打起来,这会刺激得对方易感期症状更加严重。
“怎么样?”温光明小声问。
“看起来没什么事,让他睡着吧。”
“好,那我去给宝熬点汤,等他醒了喝。”温光明站起身,活动活动腿脚,但还是一脸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兰晴:
“那个,昨儿晚上,语宝和小准,他俩……”
“没有没有没有。”兰晴也是一脸后怕,手和头都摆得像拨浪鼓:
“应该就是单纯的信息素安抚,没发生什么其他的越线的不合适的,语宝的止咬器和束缚带都绑得好好的呢。但小准一个Omega在Alpha信息素里泡了一晚上,肯定难受,这才要打抑制剂控制一下,咱俩就别瞎想了,多不好。”
“那就好那就好。”温光明点点头,也不知道在跟谁解释:
“其实我不是想拦着他们谈恋爱,语宝好小准也好,我就是觉得恋爱也得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如果有些事不合时宜地发生了那对谁都不太好……”
“是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胡来的孩子,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夫妻二人沉默一瞬,不约而同地开始为自己在某个时刻联想到的错误肮脏的可能性反思。
昏天黑地睡了快两天的温嘉语丝毫不知,在这场突然到来的易感期里,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怪诞的事。
更不知道自己这一病让身边人的心情坐了几趟过山车。
他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醒来之后简直是神清气爽,当然,这个神清气爽的前提是得忽略掉好像被小刀刮过的嗓子和被水泥封住的鼻子。
心情和信息素都很燥,经验告诉温嘉语,他现在应该在易感期。
而且是后期。
那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怎么记不太清?
只记得自己淋着雨打完架后被谢准送回了家,回到家往床上一歪,稀里糊涂就过到了现在。
温嘉语抓抓自己的头发,迷迷糊糊地下床,趴到二楼的扶手边朝着一楼喊妈。
“语宝醒啦!还觉得哪难受吗?”
兰晴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下面仰头看他:
“稍等一下啊,爸爸给你熬了汤,妈妈给你端一碗上去。”
温嘉语原本想说不用了,他自己下去喝就行,但一想自己还在易感期,还是算了,别给他爹添堵。
他就那么乖乖坐在二楼等着兰晴的爱心热汤。
不过,等近距离看见兰晴,他突然想起来:
“哎,不对啊,妈,你俩不是去海边玩了吗?怎么回来了?”
“你病成这样,我俩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昨天给你打电话听你说话就糊里糊涂的,问也问不清楚,回来了才知道是易感期加高烧,我都后怕死啦,还好有小准。”
“‘小准’?”温嘉语喝汤的动作一顿:
“谢准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兰晴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
“语宝你真是病糊涂了。昨天你易感期发着烧躺在家里,是小准不放心你过来照顾了你一晚上,你都忘了?他今天还得上学,早上五点钟我和你爸爸回到家刚好遇上他往外走,小孩瞧着没什么精神,估计也没怎么睡好。”
温嘉语维持着拿勺子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儿……那原来不是他的梦啊?
好像有谁突然按下了什么开关,温嘉语的大脑里突然蹦出个回马灯在转。
我的准准……
你真好看……
你好居家……
陪我睡觉……
能咬你吗……
还有被一口一口喂进嘴里的粥。
拉着人家的手让人家别走。
分开超过一米就要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上去抱住人家像吸猫一样疯狂嗅闻。
大半夜不睡觉趴人家身上蹭来蹭去……
温嘉语深吸一口气。
画面最后停在了某一帧,耳边开始重播谢准凉凉的音调:
“警告这位Alpha,你对我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性骚扰。”
“当啷”一声。
温嘉语手里的勺子掉回了碗里。
兰晴吓了一跳:
“哎呦,怎么了语宝?哪儿不舒服吗?”
“没事……”
只是感觉自己的人生在摇摇欲坠了。
温嘉语很难想象,谢准得是个多好多温良的人,才能在他那样的纠缠和骚扰下没有一拳把他撂翻扭送他去警察局,反而还任他胡闹细心照顾了他一整晚。
温嘉语有点内疚。
不止在内疚自己给谢准添了麻烦,还内疚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聋了耳,居然会觉得谢准是个狂妄自大又冷又装嘴还坏的小人。
咋这样。
温嘉语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一碗美味的玉米排骨汤在他嘴里味同嚼蜡。
当然这也有他重感冒短暂失去了味觉和嗅觉的原因,不能只怪他的良心。
虽然易感期没那么难受了,也没再发烧了,但温嘉语还是不大舒服,喝完汤就又回房间躺在了床上。
他抱着手机,对着谢准的聊天框,一条消息删删改改,不知道纠结了多少版才点了发送。
w+1: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我昨天脑子有病似的,不知道自己在做啥,不是故意性骚扰揩你油,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不然你委屈,对你好不公平,我实在太过分了。
发完这句话,温嘉语把手机一扔,闷在被子里跳了段霹雳舞。
直到手机响了提示音,他才重新抬起脸。
好人一生平安:身体好一点了吗?还难受吗?
w+1:好多了。
好人一生平安:那就好。
好人一生平安:你是因为我的事才突发易感期,我本来就应该对你负责,别多想。
w+1:不能这么算,那事儿是我非要管的,跟你没关系。
w+1:唉我真想扇我自己两巴掌,信息素上头就跟个畜生似的,你昨天咋没推开我?
好人一生平安:为什么要推开你?
这句反问弄得温嘉语有点无措。
他吸吸鼻子,垂眼打字。
w+1:不会觉得恶心吗,易感期Alpha想要你信息素就对你动手动脚的,还骚扰你,这跟那些看见Omega就开始YY的流氓有什么不一样。
好人一生平安:我不觉得。
好人一生平安:我分得清什么是主观作恶,什么是身不由己。你易感期还生着病,就别指望意志能战胜基因本能了,而且,你只是抱了我,不是睡了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别总是反思自己动不动就把自己和那些东西比。
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些话还不够准确直白,半分钟后,谢准补充的话一条条冒出来。
好人一生平安:我发现你总是忽略你对别人的好,放大别人对你的好。
好人一生平安:如果是我发.情期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你会不给吗?
好人一生平安:道德标兵,别总是宽于待人严于律己。
好人一生平安:而且拥抱也不是什么越线的事。
好人一生平安:所以,温嘉语,你想什么时候抱我都可以。
好人一生平安:我永远不会用恶心形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