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Day 31
跟着谢准在自习课上补习一周之后,温嘉语有以下三点感受:
一,学习真没那么难,也没那么无聊。
二,谢准讲得是真挺好,以后或许可以当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
三,谢准教他可真是亏大了。
试问,世界上哪还有这样的好老师啊,教学生能教全科,每天都教,还不要钱!
但这老师越好,温嘉语越不是滋味。
毕竟谢准不是真的老师,他给自己讲课,是要占用他自己的学习时间的。
温嘉语想着,谢准有这给文盲补习的时间,干点啥不好?预习、复习、写作业……即便谢准说了给温嘉语讲课对他来讲也算是回顾知识点,但温嘉语还是觉得人家累死累活教六科,最后只能拿到一份原本就该属于他的奖学金,实在是太亏了。
但柯珂给了他新的思路。
对啊,只要把谢准变成自己的家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啊!
于是,跟兰晴和温光明讲过这事后,温嘉语开始联系谢准。
w+1:你明天周六有空没?
你是一个好老师:?
你是一个好老师:有,怎么了?
w+1: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要不要?
w+1:给人当家教,150一小时。
你是一个好老师:还有这种好事?
你是一个好老师:大王,小心杀猪盘。
w+1:???
w+1:正经工作!
你是一个好老师:招聘信息转我看看,地点在哪儿?缅北?
w+1:在我家。
w+1:教我。
w+1:如何呢?
你是一个好老师:教你不收费。
w+1:为啥?
你是一个好老师:哥哥太聪明了,教你一点都不费力气,难度很低,工作太轻松了,收钱我会良心不安。
放他的臭狗屁。
温嘉语能看不出来这是借口?
w+1:我是真想请个家教!
w+1:我请谁都得付这么一份钱,那我为啥不能把这钱付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w+1:你先不说别的,如果真有一个学生请你去讲课,一小时一百五,你去不去?
你是一个好老师:去啊。
w+1:那这个学生为什么不能是我?
温嘉语最终还是靠着自己强大的辩论实力把谢准说服了。
他给谢准发了个定位,跟他约了时间,等周六一早,谢准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快到了,温嘉语这便穿好衣服下去接人。
他们小区的门禁很严格,外卖都只能送到大堂再由管家送至相应业主,外人想进来只会更麻烦。
温嘉语带着自己的门禁卡下了楼,远远就瞧见谢准站在小区门口那个大理石喷泉边上看水。
他看得出神,温嘉语过去打了个响指,带着人往里走。
他们这里无论是进小区进楼还是上电梯都得刷门禁卡,想着反正谢准这家教也不是只当一两天,温嘉语就直接把自己的卡给了他:
“这个你拿着吧,以后来了直接刷这个,我平时刷脸就行,用不上它。”
谢准微一挑眉,两指夹着手里的小卡片看看:“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把你家偷了?”
“你有名有姓的我有啥不放心的?”
温嘉语打了个哈欠,问:
“你周末还有别的工作吗?”
“还在找。”
“别找了吧,每周多给我上俩小时课就把那零碎工作补回来了,打冰激凌还得在那一站好几个小时呢,多累。”
“讲课也很累的。”谢准看着他。
温嘉语才不上当:“你昨天还说给我讲课特轻松呢,这就变脸。你的累带弹性是吧。”
谢准笑笑,不吭声了。
“这三十二层三十三层都是我家,你以后来了直接上三十三找我就行了,今天我妈在,咱先跟她打个招呼。”
见温嘉语介绍得认真,谢准扬了下唇,故意逗他:
“哥哥这是要带我见家长?”
温嘉语见鬼了似的瞅着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能养出温嘉语这种孩子的,必然不会是什么难以相处的家长。
兰晴对谢准表示欢迎,让他们好好相处,而后自觉给孩子们留出空间,让温嘉语带谢准上楼玩。
二楼基本上都是温嘉语的地盘,他有个专门的书房,但不常用,里面除了书和桌子什么都没有,温嘉语嫌坐在这里太无聊,就直接带谢准去了吧台冰箱电视音响一应俱全、也最通透明亮的画室。
他的画室很大,靠窗那边堆了很多石膏静物和画架画板,谢准过去转了一圈,目光路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画框。
这是他第一次看温嘉语的画。
高一刚进九中学生会的时候,负责带谢准的学姐是个美术生。当时那个学姐跟谢准闲聊时,还问他知不知道高一有个粉色头发的美术生,说当时招生考试时专业老师对他的画一见钟情,原本他的文化课是够不上九中录取门槛的,但因为画得实在太好了,所以就算中考成绩稍微差了一点,也还是被破格录取。
谢准当然知道,因为前两天新生入学时他刚跟一个粉色头发的Alpha打过架。
他对这人和这话的印象都很深刻,一直知道知道温嘉语画得很好,却对此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现在倒是有了。
他摆在这里的画,有素描速写水粉之类的应试题材,但更多的是水彩和油画。
他的水彩画用色很有特点,梦幻,天马行空,大胆,喜欢用一些看起来很抽象的形态去表达自己的想法。油画的风格更多,爱用童话般的构图和颜色描绘场景,又会去临摹古典油画的端庄古朴。
但谢准很难想象那样一个跳脱爱炸毛的温嘉语静下心来提笔画画的样子。
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反差实在很大。
“咱们今天学什么?”温嘉语在吧台那边给自己和谢准倒了冰果汁,端到桌边才瞧见谢准在看他的画。
他也一点不害臊:
“我画得好吧?”
谁想向来不说人话的谢准这次竟乖乖表达了赞美:“很好。”
“真的?”温嘉语已经习惯了提防谢准到每一个标点符号:
“你是真的觉得好呢,还是就商业吹捧我一下,心里觉得其实挺一般的也不咋样?”
“好敏感啊哥哥,我是真的觉得好。”
谢准这次倒是十足十的真诚,他走回桌边,从包里取出给温嘉语准备的教材和试题,话归正题:
“今天继续学英语语法。把英语笔记拿出来就行。”
温嘉语与自己最讨厌的学科相伴,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早晨。
中午,温光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招待温嘉语带回来的小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温嘉语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爹妈在餐桌上对待谢准的态度有点奇怪。
嘘寒问暖的,亲切得好像有点过了头,他总觉得这俩人是不是脑补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转念一想,谢准毕竟是自己带回家的朋友,不是普通家教老师,爹妈慈祥一点倒也情有可原。
这样想着,温嘉语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就没有深究自己品出来的那点古怪到底在哪。
饭后,温嘉语实在困得不行,歪在画室的沙发上睡了一觉。
睡前,他特地嘱咐了谢准,让他过半个小时就把自己叫醒。
谢准没有午睡的习惯,也没有食困,温嘉语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桌边写周末的作业。
半小时后,电子手表的定时到了,发出“滴滴”的轻响。
谢准按了静音,走到沙发边,准备如约叫温嘉语起床。
粉色头发的少年长长一条横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看起来睡得很香。
他身上穿了件宽松的T恤,上衣下摆被蹭起来一截,露出细瘦但漂亮的腰线。
谢准扫了一眼,顺手把他的衣摆往下扯扯,盖住他的肚子,又轻轻拍拍他的手臂:
“温嘉语,醒来上课,拥抱你最爱的学习。”
温嘉语抬手挠挠被谢准拍过的位置,一点要睁眼的迹象都没有,脸颊还又往抱枕里蹭了蹭。
谢准微一挑眉,也没继续尝试,就单膝跪在沙发边,打量起这家伙的脸。
温嘉语这脸也就巴掌大,脸型很流畅,皮肤不仅白,还没一点瑕疵。现在睡着了,平日里又圆又亮的眼睛就看不到了,只一对纤长的睫毛垂着,鼻子的高度形状也都刚刚好,从谢准的角度还能看见他露在嘴唇外面的一点点虎牙尖尖。
谢准始终觉得温嘉语嘴里那对虎牙是最好玩的,每次他笑完都会不小心把两颗虎牙卡在嘴唇外面,像是动漫里的恶魔齿小人。
打量片刻,谢准冒出点坏心眼。
他抬手,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住了温嘉语的鼻子。
温嘉语无法呼吸了。
他挣扎了一下,没用。
他被迫张开嘴巴获取空气,但被捏住鼻子还是太难受了,最终还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等睡懵的意识缓缓清醒,他看见谢准的脸,感受到谢准捏着自己鼻子的两根手指,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立马炸了。
“你干嘛?!”
见温嘉语清醒了,谢准才慢悠悠松手。
他耸耸肩:“你让我到时间叫醒你,我大力摇晃你也晃不醒,只能用一点特殊手段了。哥哥应该不会生气吧?”
“……”温嘉语丝毫没有怀疑谢准嘴里是否有夸张成分。
因为他睡着了真的很难醒。
他抓抓头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唉,我就说学英语还是太累了,累得孩子一闭上眼就深度昏迷了。”
谢准不太诚心地点点头:“嗯,特别理解。”
温嘉语却毫不领情:“你个英语一百四的人能理解个屁。”
他朝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眼又缓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问:“咱下午学啥?”
“生物吧。”
“……不想学。”温嘉语揉着眼睛耍赖皮,没一会儿又坐起来兴致勃勃提议:
“哎,不然咱换个环境吧?附近商场里有家糖水铺子,咱们去那一边吃一边学?”
谢准跪累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支在沙发边缘,撑着脑袋,仰着头看着温嘉语:
“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糖水不一样啊,而且木薯糖水也没有很甜。”上课时间,温嘉语自觉代入学生角色,请求老师批准:
“行不行,谢老师,赏个脸吧,行不行?”
谢准眼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点点头:
“行,看在你早上英语学得不错的份上,老师奖励你。”
说走就走,温嘉语装好笔记本和学习用品,带着谢准下了楼,顺便给正打游戏的爹妈打了声招呼:
“爸妈,我跟谢准到商场去吃个糖水啊!”
“好,语宝你们好好玩啊!”兰晴扭头看着他们。
“我们是去学习!”温嘉语强调。
“呃,那好好学啊!”
“我会的!”
门“砰”一声关上,电视里的游戏已经因为玩家的走神而进入失败结算。
沙发上的夫妻俩双双握着手柄愣神,又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温光明终于忍不住再次确认:
“你说那个小谢同学是……?”
“是,那个男孩子是Omega。”
温光明早就结扎了,他闻不到爱人以外的Omega的信息素,所以,刚见面时光看外形,他还以为谢准是Alpha。
“你还记得语宝上次说他有个同学二次分化了吗?那个男孩子看起来是个Alpha,但身上又有Omega的信息素,虽然概率很小,但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同学呢?”
兰晴扔了手柄,抬手摸着下巴,做侦探状:
“还有上次咱们在外面吃饭,语宝带的那个小姑娘,不是也姓谢吗,叫谢凝来着。当时就说是语宝同学的妹妹,那小谢会不会就是那个哥哥呢?”
这位小谢同学最近的出场率实在太高了,老母亲真的没有办法不多想:
“而且,虽然说这个不太好但是……如果我没有感觉错,小谢同学身上是带着标记的。”
“标……?!”温光明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抱住头,又不可置信地搓搓脸。
有过标记经验的Omega对这方面非常敏锐,判断出错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温光明感觉自己受到了一记重击,想了半天,他说:
“……我觉得语宝不会乱来。”
“我也觉得,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语宝肯定不会乱来的。”
兰晴表明态度,又忧愁起来:
“唉,以前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个小朋友呢,好突然哦……”
兰晴对儿子对象可能是个男性Omega这事并没有太反感,她介意的只有:
“你说语宝为什么不跟咱们实话实说呢?是我们真的想多了,还是他不想告诉我们呢?”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谈个稍微特别一点的对象,可能是怕不被接受不被认可吧。”温光明猜。
“那就是我们的问题啊,是我们没能让语宝全心全意信任吗?”兰晴开始反思自己,又觉得有点忧伤: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愿意和爸爸妈妈分享了。我心里怎么有点难受。”
“我懂。”
温光明搂住兰晴的肩膀,共享烦恼。
孩子养到17岁,老父亲老母亲第一次遭遇育儿生涯的滑铁卢。
就这样在家里唉声叹气,抱头痛哭。
第32章 Day 32
周末,商场里很热闹,作为宠物友好出了名的城市,渝宁的商场里不仅能看到人,还能看到很多被主人牵出来遛弯的狗狗。
出来前说得好好的是要边吃糖水边学习,可实际上,踏入商场之后,温嘉语先在宠物乐园撸了半小时别人家的狗,之后才沾着一身毛不情不愿地走进糖水铺。
尽管他一直给自己和身边人洗脑“自己爱上了学习”,但拜托,世界上到底有谁会真的爱学习啊!
谢准去点单了,这顿糖水他请客。
温嘉语在店里找了个靠玻璃的位置等着他,边看着与他隔着一层玻璃的、走在商场里的形形色色的人。
出着神,他忽然在人流后瞧见个熟悉的人影。
正巧谢准回来了,放小票的时候见他有点出神,就顺手用指尖叩了叩桌面:
“看什么呢?”
“哎,你看,那不是那个谁吗?”温嘉语握住谢准的小臂,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谁?”谢准的目光在温嘉语握他的那只手上停留片刻,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温嘉语说的应该是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看起来瘦瘦的,穿着吊带和短裙,一头长卷发披散着,只在侧边用发卡扎了个小揪揪,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一直坐在那里望着糖水铺子的方向出神,还抿了抿唇,疑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谁?”谢准看了半天,也没能从记忆里提取出有关这个身影的信息,不知道她到底有哪里特别吸引了温嘉语的注意。
“罗栀意啊!”温嘉语报出一个名字。
谢准思索片刻,依旧检索不到相关信息。
“那是谁?”
“?”温嘉语睁大眼睛瞧着他,眼里写满震撼:
“你是有脸盲症吗?罗栀意是咱班同学啊,天天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你居然不记得人家,人上次还在食堂坐你对面跟你搭话给你送牛奶呢。”
谢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温嘉语很怀疑他到底是真想起来了还是只是在敷衍。
“你坐这等下,我看她在那杵了半天了,有点奇怪,问问她在干啥。”说完,温嘉语起身走了。
谢准看着他大步离开,微一挑眉。
高挑的少年径直冲女生走去,走到她面前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总之,没一会儿,俩人一起回来了。
正巧服务生端了木薯糖水过来,温嘉语直接把自己那份推给罗栀意:
“你吃吗?想吃就分你,你在外面瞅了得有十分钟了吧,口水都快从眼睛里流出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才不吃!”
“那你进来干嘛?”
“我……我就是来跟谢准打个招呼。”
罗栀意象征性地跟谢准挥挥手说“哈喽”,又问:
“你们来这儿干嘛啊?”
上次在食堂见证的一切至今还深深烙印在罗栀意心里,她不太确定地问:
“呃……约会?”
“怎么会?”谢准从包里掏出教辅书摆在桌上:
“我和哥哥现在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他现在是我的家教老师。”谢准答得太不正经,还得温嘉语自己解释一句。
他去到谢准那边坐下,边掏书边问:
“你看起来明明很想吃,为什么不吃啊?没带钱吗?没关系这是谢准请客,满满一碗都是谢老师的爱,想吃就放心大胆地吃。”
“才不是……”罗栀意别别扭扭地站在那,也不坐也不走: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男孩子一样?甜的东西可长胖了,我很自律的,我要保持身材的好不好?”
温嘉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安寸心说你每天吃草原来不是夸张啊?男的女的有什么不一样,长身体的年纪保持什么身材,哪天营养不良低血糖晕过去了就美了,病美人睡美人,好吧?想吃就赶紧吃。”
“……”看得出来这碗糖水对于罗栀意的诱惑真的很大,因为她俩大眼睛明显是恍惚了,动摇了,灵魂已经飞出身体和碗里晶莹剔透的木薯贴贴了。
温嘉语继续给台阶:
“吃吧,一顿糖水能胖多少?做人健康就行了,别亏待自己,你已经很漂亮了。再说了这可是谢准请客买的糖水,你不是最崇拜他了吗?你舍得不吃?”
温嘉语诱惑半天,终于令罗栀意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握住拳,坐下来,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气势把牛奶浇进了碗里。
看她舀起一勺木薯送进嘴里,温嘉语故意问她:“香吗?”
罗栀意脸颊鼓鼓的,猛猛点头:“香!”
温嘉语叹着气摇摇头,翻开自己的生物笔记本。
“那你呢?”正在他努力回忆上节课知识点的时候,耳边传来谢准的声音。
他听他低声道:
“我再去点一碗。”
“哎,不用了。”
“不是很想吃吗?”
“……”
话是这么说,但谢准请自己吃糖水就算了,还被自己按头多请罗栀意一碗多不好?自己重新买一碗也怪怪的。
算了,他也不是没了这碗糖水活不了,不吃就不吃了。
这样想着,他正想随口编个理由,余光却偏见谢准往碗里浇了牛奶,放好勺子把碗推了过来:
“吃吧。”
温嘉语看看碗,又看看他。
谢准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垂着眼淡淡解释:
“说好请你吃,你没吃上算什么?”
“……”
也有道理。
想了想,温嘉语起身去前台又要了一只勺子,回来放进碗里:
“那咱俩吃一碗。”
谢准没有拒绝这个方案。
他拎着勺子搅搅碗里各种食材,没有往嘴里送,只静静侧眸,看着温嘉语吃掉一大块朝思暮想的木薯。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对面的罗栀意叼着勺子打量着这两位吃着同一碗糖水的男生:
“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是见面就掐,水火不容,互相特看不上吗?”
其实今天之前,罗栀意对温嘉语多少有点偏见。
她一直觉得温嘉语像个骑鬼火的小混混,仗着家里有钱也不好好上学,每天就知道到处打架揍人耍威风,性格一定特别霸道特别讨人厌。
加上她对谢准还有滤镜,总觉得谢准不喜欢的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现在瞧着……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对,她就是这么一个一碗糖水就能轻易收买的女人。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以前看他就是哪哪儿都不顺眼啊,一听他说话就火大,但也不影响我现在觉得他眉清目秀的。”
“那是因为你俩契合度很高吧?不是说有一百吗?高契合度真这么神奇啊,还能让仇人变成好朋友?”
“跟那个没关系。”
这话听起来苍白,但温嘉语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和这没关系。
因为他彻底把谢准看顺眼也就最近这几天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谢准比之前类人了很多。
这是人类的一小步,谢准的一大步。
“倒是你,”温嘉语瞧着罗栀意:
“昨天中午我们还说你呢,安寸心当时看你在找位置,叫你来我们这桌的空位吃饭,结果你转头就走了。”
“呃,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们看起来像是会欺负人!”罗栀意眼睛一闭,把自己的刻板印象抖给了温嘉语。
“欺负人?为什么?我们从来不欺负人啊。”
温嘉语嘴巴里塞着带着奶味的木薯和芋圆,一边嚼一边回忆,突然想起来了:
“那你上一次突然莫名其妙加入我们的餐桌,不会是因为觉得我们四个在欺负谢准,你路见不平,才过来拔刀相助的吧?”
罗栀意不回答,温嘉语就当她默认了。
他转头看着谢准,指指罗栀意:
“人顶着被恶霸霸凌的恐惧美雄救英。还不说谢谢?”
谢准抬眼看向罗栀意,还真十分配合地认真说了句:“谢谢。”
一碗木薯糖水最后有大半都进了温嘉语的肚子,吃完后,他们开始今天的主线任务,补习生物。
罗栀意就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完糖水也没走,而是等他们中场休息的时候突然问:
“啧,我觉得,我今天都吃了一碗糖水了,那再吃点别的也没关系对吧?一顿饭吃不胖多少,吃都已经吃了,不如吃个爽。”
温嘉语低着头,知道她心里早有选择,此时此刻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台阶,一份共鸣。
于是他一边写题,一边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没错就是这样,少女你很有觉悟。”
有了他人的鼓励,罗栀意站起来跑了,没一会儿又拎着大兜小兜回来了。
人还没到,温嘉语就先闻到一股香味,抬眼的功夫,冰激凌汉堡包炸鸡烤串什么的已经全摆在桌上了。
温嘉语震惊:“你大胃王啊?”
“没啊,不是我一个人吃的。”罗栀意把买来的食物分给他们:
“有好吃的大家就要一起分享啊。”
听见这话,温嘉语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认可地点点头:
“不错,我还以为你要事后给谢准转三十块钱感谢他的慷慨解囊呢。”
“怎么会啊?谁情商这么低?”罗栀意耸耸肩:
“请我吃的我为啥要给钱?我也请你俩吃好吃好吃的就好了啊。”
温嘉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是啊,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情商这么低的人吧。”
只有被点的人知道这话在点自己。
罗栀意一头雾水的时候,谢准已经夹了一只烤翅根,塞进了温嘉语嘴里。
今天之前,温嘉语跟罗栀意确实不怎么熟,对她的印象最多是同班一个人气很高的漂亮Omega。坐在一个教室一年多了,他跟她说过的话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以至于他现在才发现这个Omega不简单,小小的身体里有大大的胃。
温嘉语和谢准在糖水铺坐了三四个小时,罗栀意的嘴就没停过,原本温嘉语还担心罗栀意买了这一大桌吃的,他们三个会不会吃不完,后来才发现自己多虑了,罗栀意一个人对付它们都绰绰有余。
这种情况下,这孩子每天吃草确实是给自己上一种极其考验意志力的酷刑。
等温嘉语的生物课上完、习题做完,罗栀意也终于吃完了。
他们在商场门口分别,谢准没打算跟温嘉语回家吃晚饭,他要下班了。
温嘉语和他短暂同路,问:
“我还没问过呢,你回家怎么回啊?”
谢准插着兜走在他身边:“地铁。”
“直达吗?”
“要转一趟。”
“要坐多久?”
“半小时多点。”
“好吧。”
温嘉语给他指了个方向:“地铁站在那边。”
谢准:“我知道。”
温嘉语点点头:“那你明天还来不?”
谢准侧过眼看他:“你想学吗?”
温嘉语:“你乐意教,我肯定乐意学啊。”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摸出手机,点开谢准的聊天框,把今天的课时费转了过去。
谢准听到手机铃声,垂眸按开屏幕看了眼。
6个小时,900块钱,诈骗都不敢用这么高薪的工作来骗一个高中生。
“好多钱。”谢准真心实意地感叹。
“是啊,这都是你辛勤耕耘的报酬啊!还日付现结,我这么好的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吧?是不是比打冰激凌打黑赛要轻松安全多了?”
温嘉语把手机装回兜里:
“不过这只是周末家教课的工资,平时自习课还是得算咱们同学之间友情帮助,就不谈钱了。当然这个友情帮助也不是非要帮助,你如果觉得自己需要一些自习时间,那周一到周五的补习也可以随时取消,我没意见。”
这话就是在暗示,你可以把全部的课时都挪到周末来赚我这份钱。
谢准当然听明白了。
他没有说话。
“那我回了啊,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明天还是十点见?明天我就不去接你了,你拿着卡直接上三十三层到画室找我就行了。”
说着,温嘉语朝谢准挥挥手。
正好红绿灯跳到了绿色,温嘉语赶着过马路回家,谁想才转身走两步就被谢准叫住:
“温嘉语。”
地铁口涌出来很多乘客,有的快步走向商场,有的小跑着想赶红绿灯。
而温嘉语在马路边行人与车辆的流线中站住脚步,在橙红色的夕阳下,踩着长长的影子,回头和谢准对视:
“什么?”
谢准看着他。
因为正对着街道尽头的夕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着眼睛,以至于眼底神色不明:
“你对谁都一样吗?”
发现了讨厌的人并不幸运、生活并不顺利,就可以轻松放下自己的喜恶和成见,和对方成为朋友,甚至能够答应标记这样冒昧的请求。
坐在糖水铺子里,看见并不相熟的同班同学,也能细心地察觉到对方的心思,把她带进来,哄着她放下不必要的坚持,给她台阶,分给她想吃的糖水。
无论对面站的人是谁,无论熟悉还是陌生,他都能很细心地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一切,然后给出最合适的解决方式或者帮助模式,来替他们解决烦恼。
其实根本不需要温嘉语回答。
因为谢准早就知道答案。
他就是对谁都一样好,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啊?”
温嘉语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也没想太多,有问就答:
“对啊,我对谁都一样啊。咋啦?”
谢准微微蜷起手指,垂下眼,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
很快,他再次看向温嘉语,和他说:
“明天见吧。”
第33章 Day 33
被学习充实生命、被知识侵占脑瓜的感觉可太痛苦了,但温嘉语没得选。
他要是不想把这场交换变成慈善,就不能让谢准的用心落空、就得实打实地学点真东西,用课时费换点进步。
温嘉语痛苦并快乐着。
和他一样痛苦的还有柯珂。
柯珂就这样幽怨地看着自己的正宫地位开始动摇。
温嘉语每天自习课要和谢准待在一起,周末也要和谢准待在一起,这对AO越来越亲密,从此他们中午吃饭要多个谢准,偶尔出去玩也要多个谢准,谢准就这样像病毒似的蔓延进了他们铁正方坚固的友谊,甚至隐隐出现了要把铁正方变成铁五边的趋势!
更可恶的是,安寸心是谢准的前座,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和他关系不赖,而石敢当和谢准有着同样的偶像,早已被谢准的品味深深折服,也对他的加入毫无意见!
柯珂就这样一边觉得谢准人还不错,一边觉得谢准像个插足他和温嘉语纯洁发小情的第三者,就这样左右脑激烈互搏。
至于补习?柯珂始终怀疑这一切都是温嘉语泡Omega的阴谋,毕竟他和温嘉语从小一起长大,这人啥时候喜欢过学习?一天都没有!
柯珂就阴恻恻地等着看温嘉语能演到哪天。
谁想演着演着,那家伙期中考成绩出来,居然比上学期期末考多演了一百多分。
四百都不到的人居然都快够到五百的边儿了!
“我靠,兄弟,你是真在学啊?!”
柯珂大为震惊。
拿到成绩单的温嘉语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辛辛苦苦一个多月终于看到了成果,温嘉语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扬眉吐气”。
“啥意思?你觉得我跟你们闹着玩呢?我跟你讲,我就是不想学而已,要是真动起真格的了,别说五百分,看见顶头那位置了吗?谢准都得给我让位!”
温嘉语大言不惭,吹完牛皮还要用胳膊肘拐拐谢准:
“你说是不是?”
谢准配合地点点头:“是。是哥哥淡泊名利手下留情,我才能捡漏一个年级第一当当,如果哥哥认真学,排行榜上早就没有我的名字了,谢谢哥哥大发慈悲饶我这一年多满足我的虚荣心,我真的特别感激。”
“咳……”温嘉语低声提醒:“有点过了。”
谢准点点头:“好的。”
“……这是在干嘛啊!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吗?!”柯珂崩溃大喊:“我恨你们!”
正是周五下午放学的点,学生们背着书包往外走,校园里人很多,柯珂这声喊惹得周围学生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温嘉语作势要往柯珂屁股上踹一脚,这货见状立刻嗷嗷怪叫着“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地跑走了。
“又抽风。”温嘉语早习惯了柯珂的一惊一乍。
他插着兜往校外走,转头正想问谢准明天的补课约几点,却瞧见另一个方向急匆匆跑来一个女生:
“学长!太好了你还没走,会长正找你呢,想跟你确认一下下周的风纪检查安排。”
女生是学生会的人,校服上还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谢准朝女生点点头,走前看了眼温嘉语,和他说:“那我先走一下,明天见吗?”
温嘉语也点点头:“见吧。”
“好,那明天见,路上小心。”
“行。”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两句话后,温嘉语总觉得那个学生会女生看他们的眼神有点微妙,视线在他和谢准之间一个劲儿地转,直到谢准提醒一句“走了”,她才回过神和他一起回学生会。
温嘉语从那眼神里咂摸出一点奇怪的味道。
但他懒得仔细品味,很快就把它忘到了脑后,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校外走。
温嘉语上学放学一般都坐公交,虽然公交车又慢又晃时间又长,但它的路线沿着江,如果坐在窗边,一路就能一直看到窗外的江水、大桥,和江对岸的山与高楼。
温嘉语往耳朵里戴了一只蓝牙耳机,像往常那样听着音乐往公交车站去,谁想走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他:
“哎!粉毛!”
温嘉语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朝声音来处看去,意外地瞧见个老熟人。
这不是五中黑皮吗?
黑皮今天穿着五中校服,白色校服衬得他人更黑了,人形煤球似的。
“干嘛?”温嘉语上下打量他一眼,对这家伙没什么好脾气:
“又来打架?”
发现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带小弟,温嘉语又改口:
“单挑?”
黑皮不屑地嗤笑一声,张张口想说什么,但他瞧了眼周围的学生,又默默闭上嘴巴,最后也只挠挠头发,跟温嘉语打了个手势:“换个地方说话。”
“干嘛?”温嘉语挑着眉:
“要阴我?想把我骗巷子里套个麻袋暴揍?”
“啧,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暴力?”
黑皮直接伸手拽他的袖子:
“赶紧的,真有急事儿!”
温嘉语撇撇唇角,跟着黑皮走了。
倒不是他容易相信别人,能跟他走,纯粹是因为就算这黑皮真有损招,他也不带怕的。
他们两个人一路去到缘分开始的地方——五中附近那片废弃篮球场。
“走这么偏,你到底有啥话想说?搞这么神秘,是有米国间谍监视你咋的?”
温嘉语瞧着黑皮,看他在球场外找了块石头坐下,又从兜里摸出来一包烟,抽出一根,往自己这边递。
“我不抽烟。”温嘉语说。
黑皮撇撇嘴,把烟叼进了自己嘴里,正想摸打火机,又听温嘉语说:
“也别在我跟前抽。”
“臭毛病!”话是这么说,黑皮还是把烟收回了盒子里。
他抬眼上下打量温嘉语一眼,终于说起正事儿:
“我今儿过来找你,就是想问……你是不是认识FOX?”
听见这个名字,温嘉语心里立刻升起百分之二百的警惕:“不认识,干嘛?”
“别装了,我那天在赤焰看到你和那脏辫儿美女了,FOX从台上下去你立刻追过去,还进了人家的休息室,是吧?”
“你都看见了还明知故问个蛋啊?”温嘉语最烦这种,耐心瞬间滑至谷底:
“到底想干啥?不说我走了啊!”
“长这么好看脾气咋这么大?能不能有点耐心!”
黑皮呲牙咧嘴地站起来,如温嘉语所愿,没再卖关子,一口气把自己的来意说完:
“如果你真认识FOX,记得提醒他一句,最近几天让他小心点。”
“……?”温嘉语没想到这黑皮是真有人话要说。
他正了正神色:
“小心一点?什么意思?”
“是这样,FOX不是不打了吗?之后不知道哪儿来的传言,说他二次分化成Omega了。你听说过FOX之前的比赛风格吧,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有好多人看他不顺眼对他怀恨在心,听了这事儿就动歪心思了。我昨儿在赤焰备赛的时候,无意中听见其中几个刺儿头说要联手搞他一下,要报仇呢。”
“……搞他?你们黑吧不是都戴面具打架,身份保密吗,他们还能知道FOX长什么样子,还能知道他什么身份?”
“戴面具那是为了不让观众知道身份,我们这些选手私下里没那么严谨,我……”
虽然周围连个鸟儿都没有,但黑皮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
“……我偷偷听到的,有个人之前捡到过FOX的学生卡,知道他长啥样子叫啥名字在哪儿念书,我再一想你上次能追进FOX休息室,猜他应该是你同学,就算不是同学你俩也应该认识,我联系不上他,就只能过来告诉你一声。”
温嘉语点点头,伸手拍了下他肩膀:“谢了兄弟,帮大忙了,等事儿了了我请你吃饭。”
“都是江湖混的兄弟,应该的。我也看不惯他们这种小人做派,欺软怕硬,背地里阴人家,恶心得很。”
黑皮干了好人好事,骄傲地站直了身子。
“忠义!之前是我对你太大声了,那我先走了,”温嘉语下意识摸手机要给谢准发消息,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折了回来:
“我叫温嘉语,温度的温,嘉好的嘉,语言的语,你叫什么名字?”
黑皮愣了一下,没想到温嘉语会突然做个自我介绍:
“哦……我叫吴池。口天吴,池塘的池。”
“来加个微信。”温嘉语直接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
吴池一边掏手机一边问:“加微信?干嘛?”
“不是说了,请你吃饭啊。到时候微信联系。”
“我以为你就客套一下呢,真请啊?”
“废话,你帮了我我肯定要谢你啊。”
收到好友申请,温嘉语点了通过,朝吴池挥挥手就算告别。
他小跑着往外去了,边低头忙着打字。
w+1:你出学校了吗?
过了两分钟,谢准才回消息。
小谢老师:还没。
小谢老师:怎么?
w+1:没怎。
温嘉语小跑回学校门口,站在边上等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谢准和刚才那个学生会的女生,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看见人群中格外扎眼的一头粉毛,谢准微微一愣,抬眸和温嘉语对了个视线,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
于是他跟身边人说了一声,径直朝温嘉语走去。
学生会几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追随着谢准的背影,等看他走到温嘉语身边,几个人瞳孔微震,面面相觑。
“有事吗?”谢准走到温嘉语面前,问。
温嘉语皱皱眉:“你还记得五中那个黑皮吗?”
谢准点头。
“其实他和你算是同事,他也在朱萸姐那儿打黑赛,刚刚他来找我,说……”
说着,温嘉语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人,伸手握着谢准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近前,靠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
“他说,你之前揍过的人里有几个人看你不爽,他们看过你的学生卡知道你是谁,联起手来要找你麻烦。”
说完,温嘉语退开一点,见谢准没什么反应,又拽了拽他的胳膊:
“你听到没?”
“啊……”谢准似这才回神:“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温嘉语赌十块钱,他肯定没听进去:
“他们知道你现在是Omega,要堵你,要收拾你!”
“没事,我能应付。”
“应付个屁,好几个Alpha用信息素压你你受得了啊?应激了不就任人摆布了?万一……”温嘉语抿抿唇:
“走,我送你回家!”
“……啊?”谢准稍稍拖长音,表示自己的疑惑。
“啊什么啊?”觉得这家伙跟个木头似的,温嘉语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被学生会的僵尸偷了。
他直接握住谢准的手腕,拉着人往地铁站走。
他知道谢准回家要坐地铁。
一拉,没拉动,温嘉语听谢准慢吞吞说:
“不用担心我,哥哥,我真的不怕。”
“我请问你的底气在?”
“Omega保护法。”
“你有病啊?Omega保护法是能变成铠甲穿你身上咋的?这玩意要你挨了揍才能保护你的,你非要挨这个揍?你是M吗?”
谢准左手戴了块电子表,还有一条金属手链,握着硌手。
温嘉语索性拉住他的手,霸道发言:
“别磨叽别矫情,说送就送说走就走!”
温嘉语拉着他的手大步向前,这次倒是拉动了。
谢准跟着他往前走,淡淡垂眼,扫了眼他们交握的手。
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谢准很轻地扬了下唇角,微微蜷起手指,指腹这就轻轻碰到了他的手指骨节。
明明手心是热的,骨节却是微凉的。
“……是我看错了吗?”
和谢准一起出来的学生会同学站在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目瞪口呆: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谢准和温嘉语为什么是手拉着手一起走的?温嘉语刚才杵在校门口是专门在等他?”
“他俩不是百分百互斥吗,不是见面就打吗……”
“那是上一个版本了,我听到的最新版本是谢准二次分化之后他俩契合超级高。”
“所以他们现在在谈恋爱?”
“哦,怪不得这段时间老看谢准和温嘉语那群人在一起呢……”
“刚温嘉语是不是还把谢准拉过去亲脸了?在学校门口就这么嚣张,拽还是温嘉语拽啊……”
“难怪刚才他俩说话听着那么奇怪呢,正常里夹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暧昧……”
两个少年消失在了人群里,先前去找谢准回学生会的女生激动地推了推眼镜:
“老娘的眼睛就是尺,我就说他俩绝对不清白!”
第34章 Day 34
温嘉语当了一把护草使者,陪着谢准地铁直达老城区,一定要把人安全护送到小区门口才能安心。
他不了解老城区的地形,走在路上看着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小巷,都怀疑里面会不会突然冲出来一伙儿大汉对谢准下黑手。
谢准看着他那紧张兮兮草木皆兵的样子,有心帮他缓解一下心理压力,主动开口跟他玩笑:
“哥哥这么担心我?”
“废话!”温嘉语皱着眉:
“在地下黑吧打拳、输不起就乘人之危联手落井下石欺负学生的能是什么好人?我跟你讲,这种法外狂徒最危险了,根本不怕法律制裁,所以你那什么Omega保护法怎么可能震慑住他们啊,估计人还要嘲笑你黄毛小子不知社会险恶呢。”
“啊,那怎么办?”谢准稍稍放慢语速,显得有点苦恼。
“我保护你呗,你在黑吧打拳的事情又不能被人知道,还能咋办?”
“每天都保护吗?”
“嗯啊。”
“每天都送我上下学?”
“嗯啊!”
“不太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是我麻烦重要还是你的人身安全重要?”温嘉语觉得谢准这问题真是神经。
“那如果我说……”谢准侧眸瞧着温嘉语的反应,不紧不慢道:
“如果我说,我有个办法,能在不这么麻烦你的情况下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你想听吗?”
温嘉语扬扬眉,扭头看他:“说来听听?”
他不信谢准真能说出什么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谁想谢准就那么垂眸淡淡看着他的眼睛,慢悠悠说出三个字:
“标记我。”
“?”温嘉语愣了一下,下意识微微睁大了眼睛。
谢准收回视线,看回前路,解释:
“处于被标记状态的Omega闻不到、也不会再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影响。你知道的,Alpha信息素是那些人唯一能威胁到我的东西。”
“……”温嘉语没应声。
他有点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挪开了视线。
都一个多月过去了,温嘉语上次留在谢准身上的标记早就没了。回想当初,在谢准信息素里那丝与自己有关的巧克力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温嘉语真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那就像是失足少年终于赎清罪孽,被他糟蹋的Omega终于可以摆脱他去拥抱自由的人生。
尽管他们之间的标记情有可原,温嘉语不是失足少年,谢准也不是被他糟蹋的Omega,这个标记也还是带给了他如此大的压力。
因为他总会想起朱萸当时跟他们说的那番话,不断意识到标记对于100%契合的AO影响有多大、意义有多特别,不断反思当时如果自己的意志稍微不那么坚定一丝,会不会就变成了被信息素支配的怪物,做出一些伤害了别人也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和谢准不是恋人关系,未来也不会步入这种关系,在此基础上发生多次标记这样擦边又暧昧的行为,他觉得是很不负责任、很不好的。
但谢准提出的这个方法又的确有道理。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贴身保护在谢准身边,标记至少能保证谢准在独自遇到危险时不会吃太大的亏。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大概是看出了温嘉语的为难,谢准开口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太麻烦你,能得到哥哥的贴身保护,我也很高兴很幸福的。”
“说啥呢。”温嘉语一脸嫌弃,陪着他进了小区,走到单元楼下。
谢准没有再提标记的事,他只看着温嘉语,问:
“要上去坐坐吗?凝凝在家。”
“不坐了,我想早点回去玩游戏……哎那明天的补课怎么办呢,要不你就别出门了,明天我来你家上课得了,不方便的话,咱们一起出去找个咖啡店奶茶店什么的也可以。”温嘉语发愁。
“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温嘉语哥哥,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太重了?我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
季节步入秋末,渝宁的天气终于不再闷热,到了傍晚,风也会带点舒适凉意。
小区里的树开始枯黄落叶,谢准随手拨开落在温嘉语肩头的碎叶:
“这事也不是一定会发生,只是装货口嗨也说不定,要是因为别人随口几句话,弄得自己乱了节奏天天提防着没法好好生活,算什么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真的不用太担心了,就算出了事我也能应付,不要为闲杂人等修改任何计划,一切如常就行。”
说完,谢准抬步要往楼内走,边说:
“走了,路上小心。”
“……等等。”
温嘉语在谢准踩上第一级台阶前叫住了他。
谢准回头看他,便见少年仿佛做了某种重大决定一般,微微皱着眉,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表情望着他,告诉他:
“我没办法放心。”
“?”谢准微一挑眉,很快,他听见了后半句:
“让我标记你吧。”
听到这话的谢准有一瞬的空白。
他看着温嘉语的眼睛,许久没能回神。
标记其实只是随口一提,他没想到温嘉语真的会答应。
“……为什么?”
所以,这次轮到他来问为什么。
他其实一直不太懂,温嘉语为什么总能为了无关的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这件事情其实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对吗,温嘉语?麻烦是我自己惹上的,无论怎样,这件事都不会牵扯到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是因为我是和你百分百契合的Omega,所以你对我产生了保护欲,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温嘉语皱皱眉,就像谢准不懂他的正义,他也不懂谢准又在别扭个什么劲:
“麻烦确实是你自己惹上的,可是你有别的选择吗?你要是纯粹喜欢在赛场上当大王,就喜欢跟人打架,那事情到今天这一步自然是你自找的。但明明不是啊,你是在努力生活啊,在格斗场以外的地方你赚不到这么多钱,只有在赛场上做出足够的节目效果,你才能得到更多的打赏和奖金,如果你不用为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发愁,你会干这行吗?
“这两种情况是有本质区别的,既然前因不是你主动选择的,那我就没法隔岸观火看你承担这个后果。
“而且你现在是Omega,他们一群Alpha联起手欺负你本身就是一件特脏的事儿,我还不能打抱不平吗?这跟什么契合度的没关系,无论你是谁,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的。”
“因为你本身就是个特别好的人?”
“对啊!”
谢准垂眸笑了笑。
可不知是不是温嘉语的错觉,他感觉谢准虽然是笑的,但其实并不太高兴,就好像……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答案。
“那,请你咬我吧,好人哥哥。”
谢准朝温嘉语走近几步,垂眼看着他,很轻地歪了歪头:
“把我变成你的Omega。”
虽然已经咬过一次了,但再次面对Omega的后颈时,温嘉语还是无法避免地觉得紧张。
标记这种事情是比较私密的,家里还有小孩子,在家里做不太好解释,温嘉语这样遵纪守法且要脸的Alpha也不可能在随时会有人路过的楼道或者外面张嘴咬人。所以最后,这个临时决定的标记只能在地下室里完成。
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车子停在地上,地下室则用来储物。
两个少年躲在地下室狭窄的走廊里,鼻腔里满是潮湿陈旧的味道。
温嘉语抬手,试探着碰上谢准温热的脖颈。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谢准的声音很轻地落在温嘉语耳边:
“哥哥,别抖。”
“……谁抖了?”
地下室是声控灯,他们的声音都不足以唤醒那幽暗昏黄的光源,便只能一起待在黑暗里。
温嘉语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谢准的脸,只能凭借触碰来确认他的位置所在。
谢准靠着地下室过道的老式铁艺门,稍微动一动都能听到金属“哗啦啦”的响声。
这样的噪音在安静的地下十分突兀,同时也将温嘉语的紧张赶走一些。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谢准的后颈,确认了腺体的位置:
“我咬了……?”
“好。”
温嘉语空咽一口。
大约是因为这次的谢准没在应激状态,还将信息素收拢得很好,所以,即便离腺体这样近,温嘉语也只能闻到一丝丝的牛奶甜香,这并不足以动摇他的理智。
这次的标记也的确比上次进行得轻松许多,可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尝到信息素时,他还是无法避免地被勾起了一些隐秘的欲望。
自己的信息素随着伤口注入进Omega的腺体,感受着这个Omega一点点染上自己的气味、被自己打上“只属于自己”的标记,温嘉语感受到了那种Alpha一生都在追求的名叫征服的快感。
生理与心理的兴奋刺激着温嘉语的感官,他的呼吸略微有些重,下意识握紧了谢准身后冰凉粗糙的铁艺门。
楼道里忽然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有人走进单元门,和同伴说笑着往楼上去了。
温嘉语被那声音吓得一抖,下意识加重了力道,齿间瞬间漫上血腥味。
腺体是人身上最脆弱敏感的部分,痛感也会比其他位置强烈些,以至于谢准没忍住轻声闷哼,下意识抬手抱住了温嘉语。
温嘉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咬重了,忙松了口。
楼上传来钥匙碰撞的响动,随着门锁的关合声,被楼道回声放大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都不见了。
地下走廊也重新安静下来。
“对不起啊,咬狠了。”温嘉语空咽一口,又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
“……好了。”
谢准却没什么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要松开温嘉语的意思,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温嘉语以为他只是还没回神,还需要缓缓,就没再开口说什么。
他也不介意让他多抱一会儿,就那样和他在黑暗里静静贴着。
这段空白的时间,被温嘉语用来思考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想,原来七八厘米的身高差有这么明显。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个儿不高,说他不像Alpha,讨厌碎嘴的人在背后叫他萌脸小矮子,恼火的时候就冷酷地呵呵一下你们人均190了不起啊。
现在发现……好像还真挺了不起。
他的下巴也就比谢准的肩膀高出一点点,被这样抱住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被对方包裹住了似的。
这让温嘉语有点没安全感。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完全掌控住了,随时会被这个人用力勒死无法反抗。
尤其下一秒,谢准缓缓收紧了手臂,彻底环住了他的腰。
这让温嘉语更别扭了。
他挣扎了一下:
“哎,你清醒一点,差不多行了。”
听到这话,谢准像是才从标记中脱身。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温嘉语,在对方彻底退开前,他完全下意识地蜷了下手指,像是很轻地抓了一下他的外套下摆。
走廊里实在太黑了,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温嘉语只听见谢准往铁艺门上靠了一下,与此同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怎么了?”温嘉语自觉刚才那口确实咬狠了,他有点担心:
“很疼吗?你摸一下有没有流血,不会发炎吧,真严重的话是不是得弄点药处理一下?”
谢准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嘉语不明所以,正想问他笑什么,就听谢准唤了他的名字:
“温嘉语。”
“啊?”
沉默片刻,那声音才再次融进黑暗:
“……你别对我太好了吧。”
第35章 Day 35
“为什么?”温嘉语看不到谢准说这话的表情,总觉得谢准是在挑衅他。
“因为,”被黑暗剥夺了视觉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清晰,温嘉语能很清楚地听见谢准嗓音里带的那一丝哑:
“因为……我很擅长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那你贪呗。”温嘉语没当回事儿:
“我也是有底线的好吧,该给的我会给,不该给的哪怕你再贪再进,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真的吗?”谢准很轻地笑了一声:
“但你的心很软,好像只要用尽手段死缠烂打,别人想要什么你都会给。”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温嘉语没记错的话,柯珂好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会,我很有原则。要真像你说的只要对我死缠烂打我就要什么给什么,那我未来老婆多遭罪啊,啊,按这思路,我跟人结婚之后,外边来个特喜欢我的人对我死缠烂打我就心软抛弃老婆跟人谈恋爱?这算啥?怎么可能啊?”
“那如果你没有老婆,你单身,有人对你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也不心软?”
“不啊,她喜欢我是她的课题,因为得不到某个人就哭闹上吊,那她首先不尊重自己的生命,其次不尊重我的选择。就算我心软和她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喜欢她,我不会快乐,她也不会快乐,这种强求的恋爱对谁都不负责。我对别人好的前提是自己被尊重,自己不委屈,而且,如果她真的喜欢我,也不会忍心强迫我非选她不可吧。”
谢准似乎是把他这话听进心里去了,因为他沉默很久也没应声。
“干嘛不说话?”这沉默让温嘉语品出几分不同寻常。
他问:
“你还好吗?我不会真把你腺体咬坏了吧?”
“放心,你的咬合力还没那么惊人。”谢准站直身子,反手拉开了身后的铁艺门:
“走吧。”
虽说谢准身上顶着温嘉语的标记,不会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威胁到,但温嘉语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还是坚持要送谢准回家,不仅家教课下课要送,学校放了学也要送。
周三下午,放学铃刚刚打响,九班后门就窜进来一只猴子。
柯珂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海报,一把将它拍在温嘉语的课桌上:
“阿语,城西广场今天有游戏特展,去不去?”
温嘉语前些天就在社交平台刷到这场展会的宣发了。
如今海报被拍在眼前,他扫了眼参展IP,大多都是自己玩过且喜欢的游戏。
还得是柯珂,知道什么东西能令他无法拒绝。
温嘉语抿抿唇,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日期:
“这展开到周末呢,咱周六再去吧。”
“为啥?吃屎还要赶热乎的呢,周六再去,好多限量周边就卖没了,现在黄牛多猖狂啊我可不想加价买!”
“哎……那你不然自己去呢,或者叫当子寸子一起去,我有点事,走不开。”
“他俩又不玩主机游戏,不懂咱俩的浪漫……你有啥事儿?说来听听?”
柯珂用自己猎犬般敏锐的嗅觉从这事里品出了那么点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温嘉语的反应。
“我……”
温嘉语总不能告诉柯珂,谢准要被地下黑吧的老对头打击报复,自己得充当贴身保镖送他回家吧?
最后也只能苍白无力地说:
“你别管,我就是有事。”
“你变了,温嘉语,你真的变了,你有不能跟我分享的小秘密了……”
柯珂痛苦地捂住心口,正准备跪地热演一场独角戏,就听另一个人在画外淡淡道:
“看起来好有意思,我想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柯珂一看说话那人,不是谢准还是谁?
他有点意外,但还是下意识答:“当然可以了,天下同好是一家,你也喜欢玩游戏啊?”
“太好了,谢谢你。”谢准为柯珂的包容表示感谢,又偏头问温嘉语:“你也去吗?”
“……”温嘉语其实真挺想去的,刚才说不去只是因为要顾着谢准,现在谢准可以一起,那他当然……
“……那就去吧。”
“?”柯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为啥他说一起你就可以去了?”
“嗐,你说这事闹的,我突然又没事儿了。”
“撒谎!温嘉语你绝对有事儿瞒着……”
温嘉语在他继续发疯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因为这场展会,城西广场迎来了人流量巅峰之日,每个展台摊位前都是人挤人。
温嘉语不喜欢排队,他选了几个人少的小摊买了几张感兴趣的游戏光盘和小周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陪柯珂凑热闹。
柯珂今天哭着闹着要过来,主要是为了某IP的限量手办。他在售卖点前排队的时候,温嘉语和谢准没事做,就在附近找了个人少的位置靠着墙等他。
“你没有想看的展台吗?”温嘉语靠在墙上,低头摆弄着自己刚买的小摆件,随口问了一句。
他感觉谢准对这里的一切其实不怎么感兴趣,
“嗯。”果然,谢准应了一声:“我不玩游戏。”
“那你来干嘛?”
“我看你有点想来。”温嘉语有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谢准看一眼就知道:
“哥哥为了我的安全,每天无偿当保镖送我回家,我很感激。本来就已经够麻烦你了,如果再因为这事让哥哥错过想看的展,我会很内疚的。”
“内疚啥啊。”温嘉语扬了下眉:“这辈子又不是只能看这一场展。”
“你朋友邀请你了。”
“他这辈子也不是只能向我发出这一次邀请。”
“但我不想让你错过任何一次。”
“?”这话把温嘉语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古怪地看着谢准:
“你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
“你偷偷进修语言的艺术了?”
谢准毫不脸红:“我一直很懂艺术。”
“哦,只有怼我的时候不懂艺术。”
“恰恰相反,那才是艺术的巅峰时刻。”
“。”
柯珂排了一小时队,温嘉语和谢准就在旁边等了一小时。
最后柯珂也是心满意足地抱上了他的限量版手办,往出走时,温嘉语上下打量他一眼:“我俩坐地铁,你怎么走?”
“我?我坐地铁回家要转两趟呢,我打车走。”
温嘉语看了眼面前堵得一塌糊涂的马路,真心实意道:
“祝你好运。”
地铁站的人也不少,进站前,温嘉语皱皱鼻子,下意识看了眼天空:“我怎么感觉要下雨了呢?”
“晚点是有雨。”谢准点点头:
“一会儿我回家拿把伞给你。”
“行。”
原以为这雨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下来,谁想刚出地铁站,温嘉语的脑门就被雨点砸了个正着。
好在雨不算大,地铁站离谢准家也不算远,两人顶着毛毛雨快步往家走,途中路过了许多和他们一样被雨点砸得措手不及的路人。
温嘉语看着行色匆匆的过路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
“谢准。”
好像明白温嘉语的意思,不用他开口把话说全,谢准就答:
“嗯,是有点。”
Alpha对同类的窥伺与敌意有种极敏锐的直觉,从出地铁站开始,温嘉语就感觉到了那种暗处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看来他担心了好几天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不能把人引到你家,咱得往远跑点。”
说着,温嘉语观察着四周能绕的路线,身旁的谢准却突然身手拎起他的卫衣帽子给他扣上,低声道:
“他们想找的人是我,你在我旁边,他们不一定会冒头。一会儿路过前面那个小区,你直接进去,我把他们往远引。”
“你一个人?那太危险了!”温嘉语皱眉。
“不危险,我不会跟他们正面起冲突,我对这片很熟,要甩开他们很容易,你不用担心。一会儿我发信息给你报平安,你收到就代表我没事了,直接回家就行。”
说着,不给温嘉语仔细思考的时间,谢准把他往旁边小区大门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去吧。”
温嘉语认为自己是来给谢准当保镖的,半路跑了实在不算称职。
但心里又觉得谢准说得有道理,如果自己一直跟在谢准身边,对方蹲不到谢准落单,不一定敢当着另一个Alpha的面露面动手。
所以他还是选择按计划走进小区大门,只借抬手整理帽子的动作看了眼谢准快步离开的背影。
把温嘉语安顿好后,谢准稍稍加快脚步,抬眸看向前路时,他微微皱起眉,眸色冷了几分。
他在前路右转拐进小巷,走了两步忽然拔腿往前奔去,踩着角落堆积的杂物翻过了小巷尽头的矮墙。
身后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他不紧不慢往前走着,等到身后传来爬墙的动静,他才快步拐进另一条路,留给他们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天边隐隐有闷雷滚滚,雨势渐大,雨点打湿了谢准的发丝和肩膀。
他从会走路开始就在这片城区生活,哪里是死路、哪里是捷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这里各种地形小路熟悉得像自己家的后花园,即便身后跟着尾巴,也一样从容不迫。
如果谢准没有听错,今天这一出至少来了五个人。
绕了半天,他跟对方估计都没剩多少耐心了。
果然,在他踏入又一条窄巷时,前路多出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挡住了他的去路。
“FOX——”身后也传来一道挑衅般的问候:
“好久不见了。以前不是很嚣张吗,再见面怎么就只会逃了呢?”
谢准回头看去。
说话的人染了一头黄毛,半条胳膊都被纹黑。
他对这人的黄毛和黑臂有点印象,以前应该在格斗场上赢过这人很多次,但很可惜,他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
“玩半天猫和老鼠了,还没累吗,别跑了吧,这雨越下越大,咱们早点把事情解决,早点各回各家不好吗?”
黄毛是领头的,他身后还站了三人。
身前四个身后两个,一共六个Alpha将谢准围堵在巷子中间。
几人逼近时,天空十分应景地滚了一声闷雷。
估计是谁放了信息素,谢准稍微有点不舒服。
但托标记的福,他受到的影响也就仅限于此。
“解决?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
谢准看了眼黄毛,没太在意,甚至还抽空掏手机给温嘉语报了句平安,一边说:
“我以为我把你按倒在台上揍得你爬不起来、裁判过来在旁边宣布我胜利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两不相欠了。”
黄毛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今天堵在这里的六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位FOX的手下败将。
在格斗场上的时候,这人就是这种高高在上谁也看不起的样子,把他们当狗一样戏耍,给他们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玩够了再把他们按死在地上。
这种节目效果确实比较受看客喜欢,但谁问过他们的意见?
都是出来混的,难道他们就不要脸?他们就没有自尊心?凭什么FOX是主角,他们却只能当丑角,凭什么他们就要被戏耍嘲笑?凭什么掌声和奖金都是FOX一个人的?
他们早就对FOX不满了,但碍着这家伙等级太高,一直找不到机会发作。
直到后来听说FOX退役是因为二次分化成了Omega,几个人一合计,都觉得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天,草草计划了今天这出。
自觉在人数和实力上都占了绝对上风,黄毛得意至极,语气十分狂妄: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嘴硬给谁听?你现在是Omega,年纪也不大,我们就当你是高中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哥哥们也不想以多欺少欺凌弱小,这样吧,只要你跪下来给我们一人磕个头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们以后也不再找你麻烦,说到做到,怎么样?”
谢准微一挑眉,看着黄毛很轻地歪了下头,语气带了点淡淡的不解:
“道歉?我要为我太强了赢你们赢得太轻松道歉?为什么?因为我当着很多双眼睛把你们按在地上打,伤到了你们脆弱的自尊心?
“我真不知道这行原来还有这种规矩,站在格斗场上也要照顾对手脆弱的心灵。”
“你……!我特么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Omega!”
“那你现在见到了,觉得荣幸吗?”
“???”
黄毛没想到这人事到如今落到这种地步还有胆子出言挑衅。
六个Alpha站在面前,一般Omega早该吓得腿都打摆子了,这人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难道还有后招?
黄毛警惕地盯着谢准。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我是Omega还要欺负我,难道没有被科普过Omega保护法?”
谢准一手插兜,淡淡看着他,问。
黄毛跟同伴对视一眼,有些摸不准谢准的意思。
难不成这家伙是觉得有Omega保护法,他们不敢动他?
黄毛有点想笑:
“你都被我们堵在这了,还觉得我们怕什么Omega保护法啊?”
“啊,不怕吗?那很勇敢了。”
谢准微一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件坚硬冰凉的东西。
在前后两拨人都注意不到的角度,他拨开拨片,刀刃从鞘中弹出。
温嘉语说得对,Omega保护法确实没办法变成铠甲穿他身上保护他,也没法为他震慑住法外狂徒。
但在六个Alpha站一起威胁他的情况下,他为了正当防卫捅了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个,也不犯法。
第36章 Day 36
“七拐八绕地说这么多废话,你就是不愿意道歉是吧?”
黄毛耐心告罄,语气变得有些阴沉。
说着,他从他拖地长裤的大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在谢准看清前猛地一扬胳膊。
“哗啦”一声,甩棍被拉到最长,他抬起手,威胁般拿棍头隔空朝谢准点了点。
“道歉?道什么歉?”
还不等黄毛再说点什么,巷口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听见那声音的第一瞬,谢准很轻地皱了下眉,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边用拇指按着刀背,将刀刃推进了鞘里。
“咋,他比赛赢了你还得顾着你的脸面给你道歉?我天哪好超前的思路啊,那这世界上比我有钱的人都得给我道歉,全年级考试排在我前面的那几百人也都得排着队挨个给我道歉。不道就是在伤害我,我也要把他们堵在巷子里威胁。”
温嘉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
雨越下越大了,他没东西遮挡,就这么一直淋着,头发和眼睫都挂着水珠也不在乎。
他抬眼隔着几人望向谢准,脸色很臭:
“这就是你说的人甩掉了已经安全了?你嘴里有实话吗?以后我不会再信你丫半个字!”
虽然当时温嘉语听了谢准的话转头走了,但让他看着朋友只身犯险自己无动于衷,不如期待地球反着转太阳从东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