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雪如约而至
次日清晨。
荀彧带着押运粮草的车队抵达曹营。他命人将物资交接给军需官,自己径直走向荀衍的营帐。他一路风餐露宿,满心挂念幼弟的身体。
荀彧一把掀开帐帘。帐内暖意融融。
榻上,两人挤在一处,荀衍缩在里侧,整个人被郭嘉搂在怀里。郭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荀衍睡得极熟,脸颊被捂出两团健康的红晕。
荀彧气血上涌,手指捏紧了帐帘边缘。他正要出声发作。
帐帘再次被人掀开。荀攸顶着两团乌青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摞高高的竹简,游魂般飘了进来。
“文若叔父。”荀攸声音沙哑。他一把抓住荀彧的袖子,“你可算来了。粮草入库、冬衣发放、还要核算挖掘地道的木板损耗。我三天没合眼了!快跟我走!”
从辎重官那里得到消息,荀攸立即赶来,他根本不给荀彧说话的机会,连拖带拽把人拉出营帐。荀彧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帐帘落下,挡住了里面的画面。
“公达,你放手!成何体统!”荀彧压低声音训斥。
“叔父,前线军务繁杂,主公正等着这批粮草入库的账册。”荀攸死死拽着荀彧往中军大帐走,“你先帮我把账核平,再去管教昭若不迟。”
荀彧被强行拖走,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竹简中,一忙起来,彻底没顾上管教弟弟。
两日后。
天际阴沉。大雪如期而至。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不过三日,汜水河面便结起厚厚的冰层。
曹军大营内,士卒们换上荀攸调拨来的冬衣,精神大振。
“真下雪了!”曹操站在辕门下。他看着白茫茫的大地,转身看向身侧的荀衍,大笑出声。“昭若真乃神人!这下,天堑变通途!”
荀衍拢着狐裘。面色平静。
入夜。
数千精锐趁着夜色,从结冰的河面上悄然过河。对岸的挖掘工作全面展开。
荀衍坐在温暖的营帐内。他闭上眼,唤出天机系统。
提笔在绢帛上画出精准的路线图,交给亲兵。“传令下去,按此图挖掘,不可有分毫偏差。”
士卒们按照图纸,避开坚硬的岩层,挖掘速度奇快。
三日后,深夜。
最后一道土层被凿穿。
夏侯渊率先探出头。出口正好位于虎牢关城墙内侧的一处废弃的茅草屋。
曹军精锐源源不断从地道涌出。他们身披白袍,融入风雪之中,悄无声息地摸向城门。
城门守军被尽数解决。沉重的门闩被移开,城门从内被强行拉开。
曹操率领大军趁势掩杀而入。喊杀声震天,打破了虎牢关的死寂。
吕布从睡梦中惊醒。他连铠甲都未穿戴整齐,披头散发,提着方天画戟冲出府邸。
大势已去。并州铁骑在狭窄的街道上施展不开,被曹军分割包围。四面八方都是火把与刀光。
吕布咬牙,夺过一匹战马,挥舞画戟挑飞挡在前面的几名曹军,率领数百残部杀出重围,朝洛阳方向逃遁。
虎牢关,破。
捷报插上羽毛,由快马连夜送往酸枣大营。
得到消息的袁绍脸色阴晴不定。十余万联军在酸枣驻扎数月,毫无建树,曹操区区万余人马,竟拿下了洛阳门户。
逢纪看着袁绍的脸色暗道一声不好,但他也不是毫无依仗,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主公,孟德公有信送达。”
袁绍拆开漆封,展开竹简。
信中言辞恳切。曹操将破关之功全盘推到袁绍头上。直言若无盟主顶住压力,调拨粮草冬衣,支持冬日用兵,曹军绝无可能攻克天险。信末更言,此番大捷,皆赖盟主威名震慑敌胆。
袁绍看完,阴沉的脸色逐渐舒展。可袁绍的另一谋士郭图却见不得逢纪三番两次建议被袁绍采纳,他上前一步。“主公,曹孟德连发三道急信,催促大军进发洛阳。”
袁绍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冬日行军,粮草损耗极大。他打下虎牢关,便以为天下无敌了?”
“主公,曹孟德锋芒太露。若真让他打下洛阳,迎回天子,这首功便落入他手。主公身为盟主,岂不反受其制?”郭图继续进言。
“依你之见,我军应该进攻洛阳?”袁绍不解其意。
郭图压低声音:“董贼挟持天子,我等受制于人。如今的天子,非长非嫡。国家逢此大难,亟需长君主政。天下汉室宗亲多如牛毛,主公何不另立新帝?”
袁绍动作停住,目光定在郭图脸上。另立新帝,便有从龙之功。董卓手里的天子就成了废棋。
“幽州牧刘虞,乃光武帝之后,素有仁名。”郭图继续进言,“若拥立他为帝,主公便是再造汉室的第一功臣。”
“善。”袁绍定下计策,“速请韩文节来议。”
两日后,一封由袁绍、韩馥牵头,众诸侯署名的信件,由快马送往幽州。
幽州,蓟城。
刘虞看完信件,脸色铁青。他将竹简摔在地上,指着送信的使者怒斥:“袁本初欲陷我于不忠不义!当今天子尚在,尔等安敢谋逆!”
使者连连叩首。
刘虞不留情面,直接命人将使者乱棍打出。
消息传回酸枣,袁绍面子挂不住。郭图再次献策,让袁绍退而求其次,请刘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以便按照制度对联军将领进行封赏。
使者再次前往幽州。刘虞听完要求,拔出佩剑砍断案角。“再敢言此大逆不道之语,斩!”
袁绍接连被拒,消息不胫而走。
袁术讥讽道:“袁本初自作聪明,拿热脸贴冷屁股。那刘伯安岂是受他摆布之人!”
袁绍欲拥立刘虞为新帝的消息传到公孙瓒耳中。公孙瓒本就与刘虞政见不合,刘虞主张对乌桓怀柔,公孙瓒主张强硬镇压。如今袁绍竟想拥立刘虞,公孙瓒大怒。
“袁本初竖子!”公孙瓒在帐中大发雷霆,“他拥立刘伯安,是要置我于何地!”联军内部的裂痕彻底摆到明面上。
虎牢关,曹军大营。
曹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案。竹简散落一地。
“另立新帝!”曹操气极反笑,“我等在前线浴血,他袁本初在后方忙着拥立新主!洛阳近在咫尺,一鼓作气便能擒杀董贼,他竟按兵不动!”
荀攸蹲在地上,默默将散落的竹简一一捡起,码放整齐。
荀衍坐在下首,拢着月白鹤氅,面色苍白。他早知袁绍会有此举,历史轨迹未曾偏离。诸侯各怀鬼胎,这讨董联盟名存实亡。
帐外风雪交加,寒气逼人。帐内炭火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荀衍躺在榻内侧,睁着眼,毫无睡意。
身侧郭嘉呼吸绵长,一条手臂横压在他腰间。
酸枣会盟的时间线已经提前。历史轨迹发生偏移。董卓迁都之举是否生变,他必须确认。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炭火光亮,看向身侧。郭嘉睡得正熟,呼吸绵长,一条手臂横搭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荀衍闭目。唤出天机系统。指令下达,洛阳城的未来的景象直接投射进他的脑海。
火。
漫天大火。
巍峨的洛阳宫阙在烈火中崩塌。西凉兵举着火把,点燃了太傅府的梁柱。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大夫,此刻如猪羊般被绳索驱赶。金银玉器被成箱装上马车。反抗者被当街斩首,头颅滚落进排水沟。妇孺的哭喊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画面一转。东观藏书阁的窗棂往外喷吐着赤红的火舌。成千上万卷竹简在高温下爆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是大汉四百年的文脉,几代学者的心血,正化为焦炭。
荀衍呼吸急促。他不是没见过战场上的血流成河,却远不及眼前这般残忍。
那是大汉四百年的文明底蕴。
荀衍手指攥紧被角。他见过战场死人,见过流民饿殍,可面对一座百年都城的毁灭,几百万人的屠杀,那种无力感压得他透不过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落眼角,没入枕榻。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身侧的人动了一下。
郭嘉睡得迷糊。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哆嗦。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往自己胸膛上按了按。
胸口传来一阵冰凉。
郭嘉脑子还没清醒,手先一步摸向荀衍的脸。触手一片湿润。
他睁开眼,睡意全无。
“昭若?”郭嘉压低声音。
荀衍没有回应,只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哭成这样,太丢人了。
郭嘉察觉到怀里人的颤动,心头大骇。他单手托住荀衍的下颌,强行把那张脸抬起来。
帐内光线昏暗。荀衍别过头,死活不肯看他。
郭嘉急了。他干脆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凑到荀衍面前,借着不远处的炭火光芒,仔细端详。
荀衍眼眶通红,满脸泪痕。这还不算完。
郭嘉视线下移,落在荀衍的唇上。
殷红的鲜血从破裂的唇角渗出,染红了下巴。
郭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逆流。
“你又干了什么!”郭嘉声音发紧,双手扣住荀衍的肩膀,“你是不是又在卜算?你吐血了!”
第52章 分而化之
荀衍被他晃得头晕,被迫对上那双满是惊恐和怒意的眼睛。
“没吐血。”荀衍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咬的。”
郭嘉愣住,伸手抹去荀衍唇角的血迹,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咬破的口子,但伤口极深,足见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大半夜不睡觉,你咬自己作甚?”郭嘉根本不信,伸手就要去掰他的嘴检查。
“真的。”荀衍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董卓要退了。他要迁都长安,走之前,他放火烧了洛阳。”
郭嘉动作僵住。
“数百万百姓被驱赶,被杀戮,大火连烧几日不灭。”荀衍反手抓住郭嘉的中衣前襟,指节用力,“东观藏书,几百年的典籍,全毁了!我们得救人,得把书抢出来。”
郭嘉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他没有问怎么救,也没有说这有多难。
“好。”郭嘉干脆利落地起身,披上外袍,“我这就派人去叫文若和公达。”
两柱香后。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一阵冷风灌入。
荀彧大步跨进营帐。他身上还穿着白日的官服,连轴转了几天,眼底挂着极重的乌青。
荀攸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半卷没看完的账册,脚步虚浮。
“出什么大事了非要大半夜……”荀彧抱怨的话卡在喉咙里。
榻上,荀衍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发丝凌乱,眼尾红得滴血,下唇破了个口子,血迹干涸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再看郭嘉,衣衫大敞,胸前一片可疑的水渍,正坐在旁边握着荀衍的手。
荀彧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郭奉孝!”荀彧怒吼出声,文人风度荡然无存。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郭嘉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昭若身体底子那么差,你竟敢强迫他!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郭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发懵,连躲都忘了躲。
“叔父息怒!”荀攸见状,赶紧扔了账册,扑上去抱住荀彧的腰,死命往后拖,“冷静!你先听郭奉孝狡辩!”
“你都知道是狡辩了,我还听什么!”荀彧气急败坏,奋力挣扎,“放手!我今天必须清理门户!”
帐内乱作一团。
荀衍看着突然暴怒的兄长,“兄长?”
荀彧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幼弟,满眼痛心,“昭若别怕,兄长在这,定不让你受委屈。今日就算主公拦着,我也要废了他。”
“没人让我受委屈。”荀衍更加莫名,“要迁都火烧洛阳的是董卓,奉孝兄长只是派人传讯叫你们过来商议对策,你打他做什么?”
起床气这么大的吗?
帐内死寂。
荀彧的拳头还停在半空。
荀攸抱着荀彧腰的手也僵住了。
两人齐刷刷转头,盯着荀衍。
“董卓自知守不住洛阳,打算挟持天子西迁长安。”荀衍坐直身体,神色肃然,“洛阳城内富户将被洗劫一空,数百万百姓被迫同行,死者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历代皇家藏书,东观、兰台的典籍,皆在火海之中。”
荀彧神色彻底凝重下来。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我这就去请主公。”
他们连夜来到曹操的营帐。听完荀衍的叙述,曹操在帐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昭若所言,若是属实,董卓老贼当真该千刀万剐!”曹操一拳砸在案几上,“可我军只有万余人,就算能够打下洛阳,若分兵去救火抢书,一旦遭遇西凉军回扑,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荀衍靠在榻上,唇角的血迹已被郭嘉擦净,面色依旧苍白。
“主公。”荀彧道:“洛阳乃大汉根基,绝不能毁于一旦。但仅凭我军,确实独木难支。”
曹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我亲自回酸枣。”曹操声音沉冷,“去求袁本初出兵。若能说动他,哪怕我跪下求他,也无不可。”
帐帘掀开,孙坚与刘备大步走入。两人显然听到了曹操的话。
孙坚抱拳,声音洪亮,“孟德公高义。我等愿死守虎牢关,哪怕董贼大军反扑,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定保关隘不失,撑到孟德公归来。”
刘备跟着拱手,“备亦愿与文台兄共存亡。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曹操上前扶起两人,“虎牢关便托付给二位了。”
事不宜迟,天一亮,曹操便命人备车。
风雪未停,马车在雪地里疾驰,车辙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脆响。
曹操端坐正中,荀彧、荀攸、荀衍与郭嘉分坐两侧。
“诸侯各怀鬼胎,想让他们出兵,难如登天。”曹操揉着眉心。
荀彧拢着袖子,语气平稳,“主公勿忧,诸侯中能争取的人还是有的。韩文节那边,粮草供应几乎掏空了冀州。让大兄去说服他,不难。”
荀衍裹着厚厚的鹤氅,手里抱着郭嘉塞过来的汤婆子。
“公孙伯圭那边交给我。”荀衍接话,“我和他有些交情,有八成把握说服他出兵。”
郭嘉沉吟片刻,“袁本初那边,我来办。”
荀攸坐在一旁,默默盘算,“张孟卓与鲍允诚与主公交好,他们虽带来的兵力不多,打仗也不太行。但商议是否进攻洛阳时,让他们站在主公这边并不难。至于袁公路,我去试试。”
曹操看着手下这群谋士,胸中郁气散去不少。
“好,抵达酸枣后,分头行动。”
马车驶入酸枣大营。
众谋士各自散去。
荀谌的营帐内,他看着理直气壮将任务推给自己的弟弟和侄子,无奈叹气。转身出了营帐,直奔韩馥的中军大帐。
韩馥正对着一堆账册发愁,见荀谌进来,连忙赐座。
荀谌走到案前坐下,“使君可是为粮草忧心。”
韩馥放下竹简,苦着脸倒苦水,“正值隆冬,虽然联军按兵不动,但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日日消耗的粮草皆从冀州调拨。待这冬日过去,冀州的粮仓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荀谌进言道,“长痛不如短痛。联军若能进军洛阳,不论结果如何,总好过在此地干耗。且冀州兵马无需前去攻城,哪怕进攻洛阳有人员折损,那也不是冀州子弟。使君不如大方一回,提供足额粮草,赞同曹孟德进军洛阳的提议。战事一开,最多半月便能见分晓。”
韩馥手指在案几上敲击,权衡利弊。他本就怯懦,不愿出兵打仗,但粮草的压力实在太大。若能用一笔粮草打发诸侯去前线拼命,保全冀州实力,倒也是个法子。
韩馥一拍大腿,“友若言之有理。我这便去准备粮草,支持孟德出兵。”
另一边,公孙瓒营区。
荀衍被人请进主帐。
公孙瓒见他到来,亲自迎上前,“昭若公子怎的来了?快坐。”
荀衍落座,开门见山。
“伯圭将军,袁本初欲拥立刘伯安为帝之事,您可知晓?”
公孙瓒冷哼一声,将佩剑重重拍在案上,“那刘伯安不过是个伪善之辈,也配称帝?”
荀衍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算计。
“刘伯安两次拒绝称帝,将军以为他是真心拒绝?”荀衍语气极淡,“不过是效仿古人三辞三让罢了。待袁本初再求一次,他必然顺水推舟。”
公孙瓒脸色骤变。
“他若称帝,将军在幽州还有立足之地吗?”荀衍抬眼,直视公孙瓒。
公孙瓒握紧双拳,骨节作响。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公孙瓒咬牙切齿。
“破局之法就在眼前。”荀衍指了指洛阳的方向,“将军随曹公进军洛阳,救出当今天子。天子在朝,刘伯安便名不正言不顺。将军不仅能保住幽州,更能立下救驾首功。”
公孙瓒霍然起身。
“好!我这就点齐兵马,随曹孟德打进洛阳!”
荀衍走出营帐,寒风扑面。
郭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顺手将他兜帽拉好。
“事情办妥了?”郭嘉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回走。
荀衍点头,“你那边呢?”
郭嘉轻笑一声,“流言已经散出去了。不出半日,袁本初就能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酸枣大营内,暗流涌动。
几则流言在士卒间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当初引董卓进京,就是袁盟主出的主意。”
“董卓为了报恩,为了将盟主救出,不惜废立天子,就因为少帝和何太后要杀袁本初。”
“如今袁盟主在酸枣按兵不动,根本就是和董卓有默契,做做样子骗天下人。”
“什么另立刘虞为帝,全都是掩人耳目。”
流言越传越广,甚至传到了各路诸侯的耳中。
袁绍的中军大帐内,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是谁在造谣生事!”
逢纪与郭图站在下方,噤若寒蝉。
“主公,流言猛于虎。”逢纪硬着头皮开口,“如今军心浮动,若不加制止,恐生哗变。”
“怎么制止?”袁绍瞪着眼睛,“把造谣的人全抓起来杀了吗?”
逢纪和郭图站在下方,低着头,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流言传得太快,军心已经乱了。
帐帘掀开,许攸大步走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简,拱手行礼,“主公,营中流言来势汹汹,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第53章 慷慨激昂
袁绍怒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我与董贼勾结?”
许攸摇头,走近两步,“为今之计,只有进攻洛阳,用实际行动堵住悠悠之口。主公带兵打进洛阳,救出陛下,流言自破。否则,这盟主之位恐生变故。”
袁绍坐回主位,眉头压低。他本不想耗费兵力去和西凉军死磕,但许攸的话切中要害。名声一旦毁了,袁家在士族中的威望便会一落千丈。
“传令。”袁绍咬牙,“大军明日拔营,进军洛阳!”
许攸退出大帐,冷风吹过,他拢了拢袖口,摸到里面沉甸甸的金饼。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曹孟德给的实在太多了。既然袁绍已经下令,这事便成了定局。
风雪未停。荀攸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袁术营帐前。
荀攸停下脚步,拍去肩头落雪,“颍川荀氏,荀攸,求见后将军。”
颍川荀氏的名头足够响亮。守卫对视一眼,一人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守卫快步返回,引着荀攸往里走。
“荀公达。”袁术语气轻慢,“你跑来我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曹孟德派你来当说客?”
荀攸拍去身上的落雪,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来传个话。”
袁术嗤笑,“传话?曹孟德想让我出兵?他怎么不去求袁本初?他们俩不是自幼交好吗?”
荀攸神色如常,自顾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本初公那里不用去。”
袁术挑眉,“怎么,吃闭门羹了?”
荀攸摇头,“主公已经收到本初公的回复。大军明日拔营,进军洛阳。”
袁术道,“你少拿这话诓我!”
荀攸掸了掸袖子上的水渍,“我骗将军做什么。将军若是不信,明日一早看看本初公的大营便知。”
袁术盯着荀攸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可荀攸眼神清明,坦荡得很。
袁术心底生出烦躁,“既然袁本初答应出兵,你还来见我做什么?”
荀攸语气平淡,“例行公事。主公让我问问各路诸侯,全了联军的礼数罢了。我便顺道来问将军一句。”
袁术脱口而出,“不去!”
荀攸点点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既然将军不愿,那攸便告辞了。”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朝帐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荀攸的手即将碰到帐帘时,身后传来袁术气急败坏的声音。
“站住!”
荀攸停下脚步,转过身,面露疑惑,“将军还有何吩咐?”
袁术大步走下主位,指着荀攸的鼻子,“你就这么走了?你就不准备说服我?曹孟德就是这么教你当说客的?”
荀攸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奈,“将军,既然盟主已经同意出兵,大部分仰仗袁家鼻息的诸侯自然会跟从。这么多兵马,拿下洛阳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术阴沉的脸,“说句得罪将军的话,多您一个不多,少您一个不少。我又何必浪费口舌。”
这句话精准踩在袁术的痛脚上。
他最恨的就是被忽视。明明他才是袁家名正言顺的嫡子。可就因为袁绍过继给了袁成,摇身一变从庶长子变成了嫡长子,便抢走家族大半的资源和名望。如今连个小小的谋士,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他无足轻重!
袁术咬牙切齿,“荀公达,你胆子不小!”
荀攸重新走回炭盆前,伸出冻僵的双手烤火,“将军息怒。攸不过是实话实说。我本就不想来跑这一趟。”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上几分抱怨,“这大冷天的,我那四叔父和小叔父仗着长辈的身份,非要差遣我来。他们倒好,躲在营帐里烤火。我只能冒着风雪,一家一家地跑。”
袁术冷哼一声,端起案上的酒樽灌了一口,没有接话。
荀攸看着跳动的炭火,声音低沉下来,“不过,这趟苦差事也不算白跑。待我跟着盟军杀进洛阳,第一个去面见陛下。陛下感念我等救驾之功,必然大加封赏。有了陛下的封赏,我看日后谁还敢轻视于我。”
袁术看着眼前的荀攸。同为世家子弟,同被家族内部排挤。荀攸这番话,句句敲在袁术的心坎上。
袁绍若真带兵打进洛阳,迎回天子,届时袁绍在朝野的声望将如日中天,天下人只知有袁本初,谁还记得他袁公路!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庶子独吞这份功劳。
“好!”袁术大喝一声,“荀公达,你回去告诉曹孟德,我袁公路明日点齐兵马,杀进洛阳。”
荀攸低头拱手,掩去眼底的算计,“后将军英明。”
次日清晨。酸枣大营中军主帐。
炭盆烧得极旺,木炭偶尔发出爆裂的脆响。各路诸侯齐聚一堂,分列两侧。
曹操立于帐中,环视四周。
“洛阳近在咫尺,虎牢关已破,董贼已成惊弓之鸟。”曹操音量拔高,掷地有声,“操提议,大军即刻开拔,一举拿下洛阳,迎回天子!”
帐内极其安静。
兖州刺史刘岱端着茶盏,低头吹着浮沫。豫州刺史孔伷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广陵太守张超干脆闭上眼开始养神。没人搭腔。大家都在等曹操碰壁。大冬天的,谁愿意去触西凉军的霉头。张邈和鲍信对视一眼,正准备按计划出声附和。
“孟德所言极是!”
主位上,袁绍大步走下台阶,慷慨激昂,大义凛然,“董贼欺天罔地,毁乱朝纲。我等关东联军聚义于此,正是为了诛杀国贼。如今战机已至,岂能畏缩不前!”
刘岱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全无察觉,只直愣愣地盯着袁绍。
袁术一脚踢开面前的矮几,大步跨出。“我袁家四世三公,世受皇恩。救驾之功,我袁公路当仁不让!明日我便亲率大军,杀进洛阳!”
韩馥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语气无比慷慨。“冀州粮草充足。诸位将军只管往前冲,这后勤补给,我韩文节全包了!”
公孙瓒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在柱子上,木屑飞溅。“幽州铁骑早就按捺不住了。救出天子,荡平西凉贼寇!”
四个兵力最盛、粮草最多的诸侯,争先恐后地表态。
孔伷的玉佩掉在地上。张超睁开眼,差点从坐榻上滑下来。这些小诸侯面面相觑,完全摸不清状况。昨天不是还嚷嚷着要立刘虞为帝吗?今天怎么全变成大汉忠臣了?这风向变太快了。
曹操双手抱拳,对着袁绍长揖到地。
“盟主高义!操代天下苍生,谢过盟主。若无盟主这般忠君爱国之心,我等安能有今日之势。有盟主统帅,洛阳必破!”曹操这番话喊得情真意切。
袁绍虚扶一把,两人一笑泯恩仇。
议事结束,诸侯散去。
袁绍叫住曹操。“孟德,留步。前线战况,我还有些细节要问。”
大帐内只剩两人。守卫退到帐外十步远的地方。
袁绍坐回主位,盯着曹操看了半晌。
“孟德,你我自幼相识。这些年的交情,你应当清楚。”袁绍开口,语气不善。
曹操点头,“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在军中散播流言,诋毁于我?”袁绍拔高音量,厉声质问。
曹操面露错愕,随即眉头皱紧。“流言?本初兄说的是这两日军中传的那些浑话?”
曹操没有装作毫不知情,他坦然承认自己听过这些话。
袁绍冷哼,“你敢说与你无关?”
曹操直视袁绍,语气诚恳,“本初兄,你我自幼相识,洛阳街头斗鸡走狗,知根知底。当年我孤身刺杀董卓,事败逃亡。为了不连累你,我连洛阳的家眷都不敢托付给你。前些日子我攻打虎牢关,你顶着众诸侯的压力,硬是拨给我双倍的粮草冬衣。这份情谊,我曹孟德一直记在心里。”
袁绍神色微动,没有接话。
曹操继续说道:“我对你只有感激,怎会恩将仇报,用这种下作手段?”
“那流言为何偏偏在你回来时爆发?”袁绍追问。
曹操反问:“本初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若真要在背后捅刀子,岂会挑我刚回大营这个节骨眼?这不是明摆着把把柄往你手里塞,惹你怀疑吗?做事留痕,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可不是我曹孟德的手段。”
袁绍沉思。曹操说得有理。曹孟德多疑且谨慎,真要算计人,必然滴水不漏,绝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依你之见,是谁在背后捣鬼?”袁绍问。
曹操压低声音,凑近袁绍:“本初兄不妨想想。这大营之中,谁最盼着盟主声名扫地?谁又对刘伯安最为不满?”
袁绍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影。
“袁公路?公孙伯圭?”
曹操点头:“公路向来以嫡子自居,处处与你较劲。这次你提议立新帝,他便大加嘲讽。若你名声毁了,他便能顺理成章接管联军。至于公孙伯圭,他与刘伯安水火不容。你若拥立刘伯安,便是断了他的后路。这两人,皆有充足的动机。且他们知道我刚回营,正好借机将水搅浑,把这盆脏水泼到我头上。”
第54章 追击董卓
袁绍捏紧拳头,骨节作响。“好个袁公路,好个公孙瓒!竟敢在背后算计我!”
曹操拍了拍袁绍的肩膀:“本初兄息怒。眼下当务之急是进军洛阳,救出天子。只要天子在手,流言不攻自破。至于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袁绍点头,眼底杀机闪动:“孟德言之有理。你且去准备,明日大军开拔。”
曹操拱手告退。走出大帐,冷风扑面。曹操理了理衣袖,大步朝自己的营区走去。
一个时辰后,十几万关东联军拔营起寨。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大军浩浩荡荡,碾过厚厚的积雪,朝着洛阳的方向进发。
消息传回洛阳相国府。
董卓将手里的玉盏摔得粉碎。虎牢关一破,洛阳无险可守。关东诸侯一反常态,大军集体逼近,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徐荣,你留一万兵马断后。”董卓点将,“守住一日即可。我带天子百官先走。”
徐荣领命。
董卓转头看向女婿牛辅。牛辅面色蜡黄,脚步虚浮。上次在误食毒蘑菇之后,郭嘉一句酒水有毒,管家歪打正着给他灌了泔水催吐,勉强捡回一条命。他至今仍旧不知是蘑菇中毒,斩杀了进献酒水的部下。
毒素伤了根本,他如今连提刀上马都费劲。
“牛辅,你带本部兵马,驱赶洛阳百姓同行。”董卓下令,“金银细软全部装车,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干净。”
牛辅躬身应诺。他打仗不行,驱赶手无寸铁的百姓却正合他意。
洛阳城外,攻城战打响。
徐荣立在城头,指挥西凉军放箭落石。攻城战惨烈。盟军填平护城河,架起云梯。徐荣并不死战,他守到第二日,估算董卓车驾已走出几十里,果断下令弃城。西凉军从西门撤退,追赶董卓大军而去。
洛阳城门大开。
曹操纵马入城。迎面扑来滚滚浓烟。
入目皆是断壁残垣。董卓临走前放的火,已经蔓延开来。太傅府、司徒府皆被点燃。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百姓的尸体。
荀彧和荀攸骑马跟在后方。两人双目赤红。
荀彧拉住马缰,直视曹操,“请主公拨我兵马至东观救火!”
曹操看着荀彧焦急的面容,当即招手。“元让,妙才!”
夏侯惇、夏侯渊上前。
“你们带两千精锐,护送文若和公达去东观!”曹操下令,“务必将典籍抢出来!”
两人领命,护着荀彧叔侄直奔东观方向。
后续的诸侯联军陆续进城。
袁绍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满城大火,眉头压低。袁术则指挥手下抢救袁氏府邸。
曹操大步走到袁绍马前。
“本初兄!董贼刚走不远,天子就在前方。大军应当立刻穿城而过,追击董贼!”曹操声音极大,盖过周围的嘈杂。
袁绍看着疲惫的士卒,摇头拒绝。
“孟德,将士们攻城一日,疲惫不堪。洛阳大火未灭,此时强行穿城追击,极易遭遇西凉军伏击。当务之急是救火安民。”袁绍给出理由。
其他诸侯纷纷附和。谁也不想去和逃命的西凉悍卒死磕。
曹操环视众人,知道他们铁了心不愿追击,转身走向自己的阵营,“子孝,子廉!点齐兵马,随我追击!”
曹仁曹洪立刻集结剩下的三千骑兵。
曹操翻身上马,正要挥鞭。
两骑横在路中,挡住去路。 “主公且慢。”荀衍开口。
曹操勒住缰绳,强压怒火。“昭若,你也要拦我?”
荀衍驱马上前两步。
“主公想去救天子?”荀衍问。
“天子蒙尘,为人臣者,自当舍命相救!”曹操答。
荀衍摇头。
“董卓大军虽退,但阵型未乱。天子车驾在最前方,由吕布亲率并州狼骑护卫。”荀衍条理分明地分析,“主公这三千疲兵,想要穿过数十里被驱赶的百姓,突破西凉悍卒的防线,去救天子。绝无可能。”
曹操握紧马鞭。他懂兵法,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难度。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董贼逍遥法外?”曹操反问。
“天子难救,但百姓可救。”荀衍直视曹操。
曹操愣住。
郭嘉策马上前,与荀衍并肩。
百姓与天子孰轻孰重,曹操心中早有计较。
他看着前方满目疮痍的街道,握紧马鞭。“好!天子不可及,苍生亦是大汉之本。就依昭若所言,去救百姓!”
大军正欲转向,刘岱与孔融领着本部兵马从侧街赶来。
刘岱勒马停驻,看了看曹操身后的兵马。“孟德,你这点兵马,对上徐荣的断后精锐,等同于送死。”
孔融在一旁附和。“西凉军凶悍,此时追击实属不智。不如先整顿兵马,安抚城内残存百姓。”
曹操冷哼一声,直视刘岱与孔融。“诸公畏敌如虎,操却不能见死不救。不管前方如何凶险,总要有人去做。能救一个是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刘岱摇头叹息,带着兵马转头去抢占未被烧毁的府邸。曹操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满是失望。
荀衍闭目,暗中唤出天机系统。
【往西十里,有一条隐蔽山道,可绕开徐荣防区,直达牛辅驱赶百姓的官道。】
荀衍睁眼,从袖中取出一份早早备好的洛阳周边堪舆图,用朱砂笔在上面勾画出一条路线。他策马靠近曹操,递上草图。
“主公,徐荣用兵严谨,正面交锋必有死伤。走这条小道,可避开其锋芒,直插牛辅后军。”
曹操接过看了一眼,毫无疑心,当即下令改道,参与追击的都是骑兵,反而比徐荣快上一些。
积雪深厚,郭嘉策马行走在荀衍身侧,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苍白的侧脸,伸手探了探荀衍怀里的手炉,确认还热着,这才收回手。
大军穿过隐蔽山道,前方豁然开朗。官道上,密密麻麻的百姓被西凉兵用长矛和皮鞭驱赶着。
雪地里留下一串串刺目的血迹。有年迈的老者体力不支倒下,立刻被身后的马蹄踩踏。
孩童趴在父母的尸体上嚎啕大哭。西凉兵骂骂咧咧,遇到走得慢的,直接一刀砍翻。这哪里是迁都,分明是人间炼狱。
曹操目眦欲裂,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牛辅骑在马上,脸色蜡黄,也不影响他鞭挞百姓,或者说因为虚弱,反而心理更加扭曲。
曹军突然从侧方杀出,截断去路。
曹洪一马当先,大刀横扫,几名西凉兵躲闪不及,身首异处。
西凉军本就疲于奔命,阵型松散,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连连后退。
“挡住!给我挡住!”牛辅挥舞着马鞭大吼。
西凉兵退无可退,索性一把揪住身旁的百姓,将他们推到阵前。
长矛架在老人的脖子上,刀锋抵着妇人的后背。
“谁敢过来!我先杀他们!”一名西凉百将嘶吼。
曹洪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险些踩中一名跌倒的孩童。曹军骑兵纷纷减速,投鼠忌器,不敢再冲。
两军在狭窄的官道上僵持。风雪卷过,只有百姓压抑的哭泣声。
牛辅本惊恐万分,定睛一看,前方曹军阵中,竟然有两个眼熟的身影。
“好啊!”牛辅指着荀衍和郭嘉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妖道!原来是曹孟德的人!亏我之前对你们奉若神明!”
曹操一愣,目光在荀衍和牛辅之间转了一圈。他并不知道荀衍在洛阳城内忽悠牛辅的具体细节。
荀衍立即挺直身体,抖开白色的狐裘披风,眼神清明,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出尘之气。
“牛将军何出此言?那日贫道观将军面色有异,乃是中了奇毒。贫道与师兄连夜深入深山,寻觅仙草,为将军炼制解药。”
你说你去炼丹?”牛辅狐疑地打量荀衍,“那你们为何混在曹孟德的军中?”
荀衍叹息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曹操。“贫道携丹药下山,正欲寻将军。路遇曹将军,他见贫道懂些岐黄之术,便强行将我们师兄弟扣留军中。贫道乃出家人,不能随意伤人,只能暂且屈从。”
郭嘉在一旁连连点头,叹了口气:“造化弄人。若非今日在此相遇,我师兄弟二人还不知要被困到何时。”
曹操何等人物,听见这话,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人有用,操自当留用。”
在他的示意下,荀衍和郭嘉的亲兵将两人护得更紧一些,难以分辨究竟是保护还是挟持。
牛辅冷笑出声,“说得比唱得好听!炼丹?你的丹药呢?”
荀衍不慌不忙,手探入袖袋,摸出一个白玉小瓶。
他拔出木塞,倒出一枚五色药丸。药丸在雪光下泛着微光,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此丹耗费九九八十一天,采天地灵气,可解百毒,强健体魄。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牛辅眼珠一转,指着身边一名亲兵:“你,过去把药吃了!”
亲兵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从荀衍手中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亲兵原本冻得发紫的脸色开始泛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将军,这药……好热!”亲兵扯开领口,“感觉肚子里有团火在烧,力气全回来了!”
第55章 神药
牛辅大喜。他搓着手,指着曹军阵营。“再拿几颗来!我让其他人也试试!”
荀衍将白玉瓶收回袖中。“将军想清楚了。这丹药耗费了九九八十一味珍贵药材,统共只得了几粒。你让旁人试药,轮到你自己时,药量不足,毒素便无法根除。”
牛辅不再犹豫,一把推开亲兵,大步走上前,朝着荀衍伸出手。
“给我!”
荀衍抛出一粒药丸。牛辅稳稳接住,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药丸入腹,一股暖流迅速游走全身。他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连日来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神药!果真是神药!”牛辅大笑。他拔出腰间佩刀,指向曹操。“曹孟德!把两位仙师交出来!我带他们回长安,相国必定重赏!”
曹操配合着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横在荀衍马前。“做梦!这两人是我曹营的人。你若要抢,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剑!”
双方剑拔弩张。西凉兵举起弓弩,曹军骑兵握紧长枪。
荀衍适时开口。“两位将军且慢动手。”
他看向牛辅。
“将军,贫道修的是功德之道,入世只为积攒功德。今日这官道上,数万生灵涂炭。若强行将他们驱赶至长安,路途遥远,风雪交加,十不存一。不如将军将他们放了,权当为自己积德,也算成全了我们师兄弟的修行。”
牛辅连连摇头。“不行!相国下了死命令,必须带足人口去长安。我要是把人都放了,到了长安,相国非砍了我的脑袋不可。事情办砸了,我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延年益寿。”
荀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牛辅被看得发毛。他咬咬牙,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人。我拿一百人,换仙师手里的一粒丹药。仙师不是要攒功德吗?一百条命,功德不小了。就看仙师手中有几粒丹药了。”
一百人?
荀衍将手拢入袖中,连连摇头。“将军说笑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丹药,贫道统共也没几粒。自己留着续命尚且不够,岂能如此贱卖?一百条命的功德,抵不上贫道耗费的心血。”
牛辅急了,往前跨出半步。“仙师开个价!你要多少人?”
“一万人。”荀衍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人换一粒。”
牛辅瞪大眼睛,破口大骂:“一万人?你怎么不去抢!相国总共才让我带走多少人?”
曹操握着剑柄,站在一旁不搭腔。他看出荀衍这是在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那便没得谈了。”荀衍作势欲走,转身看向曹操,“曹将军,你请自便。”
曹操配合地挥手,“全军听令,进攻!”
“慢着!”牛辅大喝。他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热流,那种久违的强健感让他欲罢不能。他咬着牙,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人!最多一千人一粒!再多我真交不了差!”
荀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郭嘉和曹操。三人目光交汇。
荀衍正要开口答应,郭嘉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荀衍身前。
“一千人一粒可以。”郭嘉看着牛辅,语气挑剔,“但我们只要青壮。老弱病残一个不要。”
牛辅当即跳脚,“只要青壮?你做梦!青壮都去前面拉车扛辎重了,我手里全都是些走不动道的老东西和妇孺!”
郭嘉摊开双手,语气无奈,“牛将军,这就难办了。我师兄弟二人修的是功德道,这功德是按人头算的。老弱妇孺体质孱弱,就算我们把人接过来,这大雪天的,若是半路冻死病死,我们不但攒不到功德,还得背上业障。这买卖太亏了。”
牛辅心思转得极快。队伍里那些老弱妇孺,走得慢,半路上冻死饿死,报个损耗就行。董卓只看重能干活的青壮。
“只有老弱妇孺!”牛辅斩钉截铁,“你们要换,只能换他们!嫌人容易死是不是?那我多给你们一些!死一半,总还有一半能活吧!”
郭嘉面露迟疑,转头看向荀衍,低声商议了几句。
荀衍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瓶,“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将军如此有诚意,贫道便吃点亏。两千人一粒,我这里有十余粒,将军数数吧。”
牛辅立刻转身,挥舞马鞭驱赶手下。“去!把队伍里那些老的、小的、走不动的,全给我挑出来!赶到前面去!”
西凉兵如蒙大赦。他们本就嫌弃这些老弱妇孺拖慢行军速度,此刻动手极快。长矛拨弄间,两万多衣衫褴褛的老人、妇女和孩童被驱赶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这些百姓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前方的曹军。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荀衍将药丸装进一个小木盒,随手扔给牛辅。牛辅稳稳接住,打开看了一眼,一共十二粒,确认无误后,立刻揣进怀里。
“撤!”牛辅一刻也不想多留。他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西凉兵和剩余百姓,匆匆往长安方向赶去。
曹操看着牛辅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向郭嘉,眼中满是赞赏。
“奉孝好手段。”曹操感叹,“若是直接要老弱,牛辅必然起疑,甚至坐地起价。你反其道而行之,硬是逼着他主动把人塞给我们。”
郭嘉耸耸肩,接受了夸奖。
荀衍翻身下马,走到一名冻得嘴唇发紫的孩童面前,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孩童身上。
“昭若!”
“我没事。”荀衍抽出手,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牛辅虽退,但徐荣的断后兵马随时可能察觉异常追上来。我们得尽快带着百姓撤回洛阳。”
曹操点头,立刻下令:“曹洪,你带人在后方警戒,随时准备迎敌!”
将士们将冻僵的孩童抱上马背,老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
郭嘉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荀衍身上,将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你若再冻病了,我就把你绑在床上。”郭嘉语气恶狠狠的,手上的动作却极轻。
两万多百姓在雪地里缓慢挪动。他们早已麻木,没有任何反抗或质问。西凉兵驱赶时他们往前走,如今曹军让他们往回走,他们便拖着冻僵的步子往回挪。没有哭喊,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荀衍骑在马上,看着队伍中那些佝偻的背影。寒风刮过,带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只恨出门前没多备些药丸。”荀衍垂下眼睫,“若能多换些人就好了。”
郭嘉策马靠近,“两万四千人,这已是牛辅的底线。再多要,他也不会交给我们。昭若,你救不了所有人。”
曹操驱马凑了过来,“昭若,你刚才给牛辅吃的究竟是什么仙丹?看那西凉兵吃下去,面色红润,气力大增。这丹药,还能再炼吗?”
历代君王将相,少有不求长生不老者。曹操也是凡人,亲眼见到那种立竿见影的“神药”,难免心动。
荀衍一听,暗道不好。绝对不能让曹操染上求仙问药的毛病。
“主公误会了。”荀衍立刻澄清,“那根本不是什么仙丹。那是长沙太守张仲景研制的五石散,治疗风寒的药物,我担心冬日寒冷,恐有人感染风寒,便带上了。”
曹操愣住,“五石散?”
荀衍点头。“配方不过是石钟乳、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紫石英。这五种石头磨成粉,服下后会让人浑身燥热,气血翻涌,看似强身健体,实则透支根本。吃多了不仅会中毒,还会成瘾,最终肠穿肚烂而死。”
曹操听完,打了个寒噤。那点求仙问道的火苗被浇得一干二净。
荀衍叹气,“张府君若是知道我们拿他的药方去害人,怕是要气得追过来扎我们几针。”
郭嘉在一旁接腔,“又不是头一回了。上次在邙山给牛辅喂的毒蘑菇,不也是从张府君的医简里学来的?”
提到张仲景,荀衍想起了远在颍川的故人。“不知志才兄的病,调理的如何了?”
郭嘉耳尖一动,“张府君医术高明,志才必然已经痊愈。等我们安顿下来,我便修书一封问问。”
曹操听着两人交谈,眼睛亮了起来。奉孝和昭若的好友,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两位所说的张府君,可是长沙太守张机张仲景?那位戏志才,又是何方神圣?”
荀衍答道:“戏志才乃颍川奇才,智谋深远。只可惜身体抱恙,一直在张府君处调养。”
曹操大笑出声。“颍川果然人杰地灵!等洛阳事了,我定要亲自去请这位戏先生出山!”只可惜张仲景是一城太守,不能招揽。
风雪越下越大,视线受阻。
因为要护送两万多老弱病残,队伍行进速度极慢。
前方是一处狭长的谷地。两侧是低矮的土丘,被白雪覆盖。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战马喘着粗气,马鼻喷出白雾。“主公!前方五里发现大股西凉军!打着‘徐’字将旗!人数不下万人!”
曹操脸色大变。
徐荣的断后大军!
“列阵!”曹操拔出长剑,“曹洪,带人顶上去!”
第56章 疑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