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殒命
“吕奉先。”曹操声音平淡,“你错就错在,太把自己当回事,又太不把别人当回事。”
曹操挥了挥手,“押下去,严加看管。明日正午,斩。”
吕布挣扎着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他不明白,自己这般绝世猛将,曹操为何连用都不用,就直接下令杀头。
“曹孟德!你安敢杀我!”吕布怒吼。
曹操摆手。满宠会意,带着虎卫将吕布、张辽、高顺、魏续等人押解下去。并州军残部被全数赶入城外俘虏营,至于在外围尚未归建的侯成、曹性,自有夏侯惇去追剿。
州牧府内恢复安静。荀衍看着被押走的高顺和张辽,转头对曹操说,“主公,吕布军中将领,除了高顺和张辽,其余人统兵作战能力平平。招降的重心,当放在这两人身上。”
曹操点头,“文远和伯平确实是难得的将才。”
荀衍接着道,“不过高顺此人极重忠义。若是明日斩了吕布,他必定不会降。”
旁边传来一声轻哼。
郭嘉凑近半步,盯着荀衍的侧脸,“昭若,你莫不是要为吕布求情?”
荀衍偏头看了郭嘉一眼,明白这人又在乱吃飞醋。
“那倒不至于。”荀衍语气平淡,“吕奉先桀骜难驯,毫无信义可言。招降他,便要日夜防备他反叛。何况他在并州军中威信极高,主公若将他留在身边,寝食难安,若将他外派驻守,无异于放虎归山。不管谁做他的主公,最后都落不到好下场。”
曹操原本对吕布的绝世武勇还有几分垂涎,听荀衍这番剖析,心头那点招揽之意彻底烟消云散。留一个随时会反噬的天下第一猛将,不如杀之立威。
曹操点头,“昭若所言极是。只是可惜了高顺。我曾亲眼见过他的陷阵营,八百步卒,硬生生击溃了孙文台的江东精锐,对上刘备的兵马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郭嘉笑问曹操,“主公眼馋陷阵营?那袁本初麾下,鞠义的先登死士,主公想不想要?”
曹操眼睛亮起,“奉孝有办法弄来?”
郭嘉笑得高深莫测,“或许可以一试。”
荀衍不甘示弱,跟着开口,“白马义从,主公想不想要?”
他心里算盘打得响亮。公孙瓒败亡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赵云回归常山,正好借机招揽这位常胜将军。
曹操呼吸急促了几分,荀攸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这两人的画饼行为。
“小叔父,奉孝。”荀攸脸色严肃,“兖州和徐州都不产战马。白马义从全靠北地良马支撑,即便有了练兵之法,我们也凑不出那么多白马,根本无法复刻。”
一语道破现实困境。
荀衍却心中一动,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查阅陷阵营的操练手册并非难事。
荀衍看向曹操,“白马义从暂且搁置。若主公只想要陷阵营的练兵之法,我倒有计较。这几日在吕布营中,我留心观察了高顺的操练之法,略有所得。待回营后,我将其整理成册,献于主公。”
曹操大喜过望,上前一步握住荀衍的手腕,“昭若当真是我曹孟德的福星!”
郭嘉轻咳一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荀衍拉到自己身侧,“主公,夜深了,昭若体弱,该歇息了。”
曹操心情大好,也不计较郭嘉的无礼,大手一挥,让众人散去。
次日正午,下邳城外。
秋风萧瑟,刑场上肃杀之气弥漫。
吕布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台,披头散发,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曹操是真的要杀他,不留半分余地。
刀斧手高举鬼头刀。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不可一世的温侯,就此殒命。
曹操坐在监斩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吕布的尸体被拖走。
随后,高顺被带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神色坦然。
“伯平,你一身本领,何必为吕布陪葬?”曹操出言挽留,“降了我,陷阵营还是交由你统帅。”
高顺闭上双眼,仰起头,“忠臣不事二主。温侯待我不薄,今日唯死而已。”
曹操见他死志已决,知晓再劝无用,挥手成全了他的忠义。
最后押上来的是张辽。
张辽出身并州雁门张氏,算是个小型世家。他没有高顺那般愚忠,也清楚吕布的为人。
曹操亲自走下监斩台,为张辽解开绳索。
“文远,天下大乱,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你可愿助我平定这乱世?”
张辽单膝跪地,抱拳低头,“败军之将,蒙明公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曹操大笑,将其扶起。
至此,徐州战事基本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半月,曹操雷厉风行地整顿徐州内务。
他留荀攸担任徐州刺史,满宠为别驾,陈登任典农校尉,曹仁统领兵马驻守下邳。文臣武将搭配得当,足以镇压徐州那些摇摆不定的世家。
安排妥当后,曹操率领主力大军,带着郭嘉,荀衍等人班师回兖州。
大军行至沛国境内,秋雨连绵,道路泥泞。
荀衍与郭嘉同乘一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荀衍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后世及兵书上的兵种资料。郭嘉坐在一旁,翻看徐州送来的户籍简牍,偶尔抬头看一眼荀衍,眼底满是安宁。
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冲破军阵,直奔中军大旗。
报——
斥候跪倒在曹操马前,“主公!兖州急报!陈宫与张邈暗中联合兖州各大世家,举兵反叛!”
曹操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帛书,一目十行扫过,脸色铁青。
郭嘉坐直了身体,从车厢内探出头去。
荀衍眉头微动,脑海中立刻调出系统,快速查阅兖州当前的局势图。曹操将帛书重重拍在案几上,咬牙切齿,“陈宫打开了城门,将逃亡的刘备迎入了鄄城!”
攻克小沛时,吕布追击未果,让他跑了,没想到他竟绕道潜入了兖州,还与陈宫勾结在了一起。
“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陈公台!”曹操怒极反笑,“我曹孟德救刘玄德于水火,他竟在背后捅我的刀子!”
郭嘉沉吟片刻,“主公,陈宫此举,蓄谋已久。兖州世家早就不满主公的唯才是举和屯田之法,如今趁我们主力在外,联合刘备偷袭鄄城,但是世家私兵战斗力不强,刘备新败,待我军回援,必然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
“传令全军,丢弃辎重,日夜兼程,杀回兖州!”曹操眼中杀意沸腾,“我要让那些背叛我的世家知道,惹怒我曹孟德的下场!”
充满王霸志气的发言过后,曹操就进马车与他的左膀右臂商量对策。
荀衍将荀彧送来的加急军报看完,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将帛书递给郭嘉,转头看向曹操。
“主公息怒。”荀衍语气平缓,“局势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曹操抬眼看他,怒火未消,“这还不够糟?”
“主公且看。”荀衍指着案几上的地图,“陈宫虽反,但目前只控制了济阴郡。陈留、东郡、山阳等地,皆在兄长和曼成、文谦两位将军的掌控之中。”
曹操盯着地图,怒气未消:“刘玄德这无信小人。我好心收留他,他倒在背后捅刀子!”
“主公不是正愁找不到名正言顺的理由除掉他?”荀衍反问。
曹操动作一顿。
“刘备素有仁义之名,若在徐州强杀,必惹天下非议,让各路诸侯齿冷。”荀衍声音平稳,“如今他主动与叛党勾结,占城自立。主公带兵平叛,杀名正言顺的叛贼,谁敢置喙?”
曹操眉头舒展些许。
荀衍继续道:“再者,主公早前听从建议,将张邈从陈留太守调任济阴太守,再明智不过。若张邈还是陈留太守,他此刻反叛,陈留一下,便可直接南下联络袁术。到那时,袁术大军北上,兖州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绝境。如今他困在济阴,不过是瓮中之鳖。”
曹操大笑出声,一扫方才的阴霾。
“昭若所言极是!是我急躁了。”曹操靠回椅背,自我反省,“此次征讨徐州,带走太多精锐将领,后方空虚,才让陈宫钻了空子。等拿回鄄城,定要与这些世家好好清算!”
荀衍由着他闹,脑海中却在复盘刘备的动向。
刘备败退小沛后,为何会这么快和陈宫搅和在一起?
鄄城,太守府。
陈宫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三天!”陈宫停下脚步,“吕奉先号称天下第一猛将,竟然连三天都没撑住!曹孟德的主力已经回师,前锋最迟明日就会抵达济阴地界!”
刘备面色同样难看。
半月前,他带着关羽张飞逃离小沛。关羽被吕布刺中要害,伤势极重,寻常医者根本束手无策。
刘备走投无路,本打算前往兖州,寻曹操借神医华佗一用。
谁知刚入兖州地界,还未到濮阳,陈宫便带着人马找上门来。
同行的一名老医师,手段高明,几副药下去,关羽的高热便退了。
刘备感激涕零,正要道谢,那医师却连连叹气。
“老丈何故叹息?”刘备当时问。
医师指着门外衣衫褴褛的百姓:“玄德公仁义,却不知这兖州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第152章 各自结盟
陈宫痛心疾首地道:“曹孟德在兖州推行屯田,强征农税,百姓苦不堪言啊!”
第二日,几名衣衫褴褛的老农被带进营帐,跪在刘备面前嚎啕大哭,诉说官府如何逼迫他们交粮,如何让他们家破人亡。
紧接着,几名兖州世家的代表也来了,哭诉曹操如何打压世家,如何巧取豪夺,“兖州已是人间炼狱。我等愿奉玄德公为主,共抗暴政!”
“玄德公,你乃汉室宗亲,岂能看着曹贼如此欺凌百姓?”陈宫趁热打铁。
刘备犹豫不决,“可曹公毕竟于我有恩。”
陈宫冷笑,“恩?玄德公,你可知吕布为何败走长安后会直奔徐州?吕布也为何会突然发难?”
刘备抬头看他。
陈宫语出惊人:“曹操麾下郭奉孝、荀昭若二人,表面上为吕布出谋划策,实际上是在为曹操谋划。他们协助吕布夺取徐州,断你后路。关将军的重伤,也是拜他们所赐!”
张飞当即暴跳如雷。
关羽也是怒发冲冠,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云长!”刘备连忙上前扶住关羽。
关羽咬牙道:“大哥,曹阿瞒欺人太甚!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在陈宫的连番挑拨和民意的裹挟下,刘备最终下定决心,跟着陈宫反叛曹操。
思绪收回。
“玄德公,事已至此,我们没有退路。”陈宫走到地图前,“曹军虽是精锐,但连日奔波,必定疲惫。我们据城坚守,以逸待劳。只要守住半月,我便可联络寿春袁术、河北袁绍,请他们出兵相助。”
刘备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与此同时,郭嘉也猜到了陈宫的谋划,“陈公台定会派人突围,向袁本初和袁公路求援。主公可与刘景升结盟对抗袁公路。”
“至于袁本初,主公刚拿下徐州,风头正盛。他必定心生忌惮。袁本初刚刚在界桥和龙凑连败公孙瓒两场,公孙瓒元气大伤,无力再争冀州。袁绍现在腾出手来,就算不与刘备结盟,只要派兵陈列在兖州边境,我军就得分兵防备。”
曹操靠向引枕,“袁本初出不出兵,还未可知。但袁公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要袁公路动了,我就能让袁本初按兵不动。”
郭嘉想到那对兄弟的传闻,笑出声,“幸好袁氏兄弟不和。他们打起交道来,主打一个我赢不赢无所谓,对方一定要死。”
曹操大笑。
“袁家老一辈还指望他们一南一北守望相助,天下诸侯也忌惮袁氏的底蕴。可他们的矛盾,没人比我更清楚。”曹操语气笃定。袁绍是庶长子,袁术是嫡次子,两人为了争夺袁氏正统,早已势同水火。
袁绍暂时腾不出手来进攻兖州,但如若他陈兵兖州边境,就是为袁术做嫁衣。
荀衍抬眼看向曹操,“如若袁本初不出兵,那袁公路这边,就更好对付了。”
“昭若有何高见?”曹操问。
“刘表与袁术素来不睦。主公邀他结盟,南北夹击。袁术腹背受敌,自顾不暇。”
曹操点头赞同。
荀衍继续说道:“另外,孙坚之子孙策,如今还在袁术麾下。此子有猛虎之姿,绝非池中物。他回长沙后,尚未正式脱离袁术。我可给周瑜去一封信。”
郭嘉侧头看他,语气有些泛酸:“昭若对那孙家小郎君,倒是颇为上心。”
荀衍不去理会郭嘉的阴阳怪气,对着曹操解释:“周公瑾早有谋划,想助孙策脱离袁术,去江东发展。我去信,只是推波助澜。让他在袁术收到刘备结盟信之前,找借口带兵离开。”
曹操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孙策去了江东,袁术、刘表、孙策三方角力。扬州必乱。”
“正是如此。”荀衍语气平缓,“三足鼎立,互相消耗。主公便可安稳平定兖州。待日后腾出手来,夺取扬州便易如反掌。”
曹操抚掌大笑,“昭若此计甚妙!”
大军没有片刻停留,直奔济阴而去。
曹操治军极严,行军速度极快。各路兵马的调动指令,早已通过快马传达至各郡。
程昱从徐州提前返回,与李典合兵一处,驻扎在山阳。戏志才与乐进领兵死守陈留,切断了济阴向西的通道。荀彧坐镇东郡,调度粮草,稳固大后方。
曹操亲率主力,从下邳途经小沛,直接压向济阴。
夜幕降临。荀衍和郭嘉的军帐。
荀衍从袖中取出一卷锦帛,推到郭嘉面前。
郭嘉扫了一眼,眼睛亮起。
那是一卷空白的诏书,上面盖着鲜红的传国玉玺印。
“昭若怎么把这带出来了?”
“万一从长安拿不到任命文书,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荀衍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公孙瓒曾派人上表,表奏田楷为青州刺史。我们不妨助他一臂之力。”荀衍手指点在地图的青州位置。
郭嘉思索片刻,抚掌大笑,“好计策!春季魏郡兵变,黑山军于毒攻陷邺城。六月袁本初在鹿肠山击杀于毒,连破多支黑山军,斩首数万。他如今正派长子袁谭进攻青州。”
郭嘉顿了顿,接上荀衍的思路,“我们假借长安天子之名,封田楷为青州刺史。袁本初为了青州,必定要与公孙瓒死磕到底。他哪里还有余力来管兖州的闲事?”
荀衍提笔,沾了墨汁,在空白诏书上奋笔疾书。
郭嘉凑近些,仔细端详上面的字迹。
“这笔法,倒是模仿得有模有样。”郭嘉评价。
“和钟元常讨教过几次。”荀衍收起笔。
轻轻吹干锦帛上的墨迹,将其仔细卷好封入一只特制的竹筒中。他唤来帐外守候的心腹亲卫,将竹筒递了过去。
“连夜送往青州,交予田楷。告诉他,朝廷体恤他在青州抵御黑山军的苦劳,特下此诏。不过,长安路远,传旨使臣车马劳顿,总得要些盘缠。”
亲信会意,双手接过锦盒,“属下明白。”
待亲信退下,郭嘉凑近几分,指尖点在案几边缘,“一封圣旨,不仅让袁本初焦头烂额,还能从田楷那里敲出一笔军需。你这连吃带拿的,很有一番李傕郭汜的做派,田楷必然不会起疑。”
荀衍瞥他一眼,理了理宽大的衣袖,“兖州平叛需耗费海量钱粮,主公家底薄,能攒一点是一点。”
半月后,田楷果然派人送来大批粮草马匹,解了兖州军需之急。此乃后话。
连日来频繁调动天机系统查阅各方诸侯的动向,荀衍的体力消耗极大,脸色略显苍白。郭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疲态,很自然地挪动身体靠了过去,将他揽在怀中,指腹轻轻摩挲着荀衍微凉的颈侧。
荀衍察觉到他的动作,睁开眼。
他仰起头,视线与郭嘉交汇,随后轻轻抿了一下唇,那双眼眸也因为疲惫蒙着一层水汽。
郭嘉心头火起,凑上前,低头去寻那两片唇。
荀衍却在此时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擦过郭嘉的侧脸。
“我口渴而已。”荀衍声音里带上几分促狭,“奉孝兄长想哪里去了?”
郭嘉失笑。他伸出长臂,端起小案上的茶盏。
荀衍没接。他双手环上郭嘉的腰,下巴搁在郭嘉的胸口,理直气壮,“我的手都忙着,空不出来。”
郭嘉垂眸看着腰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认命地端起茶盏,凑到荀衍唇边。
荀衍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两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他原本浅淡的唇色,被茶水滋润过后,泛起艳红,水光潋滟。
郭嘉盯着那抹红,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口水。
荀衍捕捉到这个动作。他眼角弯出笑意,“奉孝兄长渴了?”
“是。”郭嘉声音低哑,“昭若给我留一口。”
说着,他手腕微转,准备将茶盏拿回,就着荀衍刚刚喝过的位置含上去。
荀衍突然倾身,一口咬住茶盏的边缘。
白瓷与牙齿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郭嘉动作一顿,怕他牙齿把茶盏磕破,手掌虚虚地托着茶盏底部,不敢用力往回拉。
“昭若舍不得?”郭嘉挑起眉尾。
荀衍没说话。他含着茶盏边缘,双手依旧扶着郭嘉的肩膀,借力站起身,慢慢跪坐在郭嘉的身侧。
他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嘉,缓缓将茶盏的另一边送至郭嘉唇边。眼波流转间,尽是调笑的意味。
郭嘉呼吸一滞,会意。他张嘴,含住杯沿。
荀衍略微低头,温热的茶水顺着倾斜的杯壁,缓缓流入郭嘉口中。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郭嘉的视线一寸寸描摹着荀衍的眉眼,从那挺直的鼻梁,落到那红润的唇上。他抱着荀衍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人往下压。
茶水饮尽。
郭嘉依旧含着杯沿,没有松口,抱着荀衍的手也没有松开。
荀衍笑着将茶盏拿开,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他指尖擦过郭嘉的下颌,“奉孝兄长还渴吗?”
“更渴了。”
话音未落,郭嘉扣住荀衍的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第153章 多点开花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郭嘉撬开他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扫荡着每一寸领地。茶水的清苦与两人交融的气息在唇齿间蔓延。
荀衍没有躲,他顺从地张开嘴,双手攀上郭嘉的后颈,指尖没入他的发丝。
随着两人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脑海中的系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体力值+5……体力值+5……】
荀衍原本沉重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因过度使用系统带来的眩晕感一扫而空。他闭着眼,贪婪地汲取着郭嘉身上的温度。
郭嘉察觉到怀里人的回应,吻得更深。他将荀衍压在软垫上,身体的重量大半覆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荀衍推了推郭嘉的肩膀。
郭嘉喘息着退开半分,额头抵着荀衍的额头,荀衍平复着呼吸,撑着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将那抹艳丽的红痕遮掩在衣料之下。
次日清晨,曹操升帐。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将,落在刘晔身上。刘晔字子扬,乃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后裔,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东汉传了多代,宗亲名号早已泛滥,但刘晔的家谱经得起考证。
“子扬,劳你走一趟荆州。”曹操下令,“去见刘景升,陈说利害,结为盟友。”
刘晔出列领命。
出发前,荀衍拦住刘晔,递去一封封好的信函。
“劳烦子扬兄,将此信转交水镜先生。”荀衍语气温和。
刘晔郑重接过。水镜先生司马徽,名满天下,不仅是荀衍名义上的老师,更是荆州士族的座上宾。刘表遇事,多有请教。
数日后,荆州襄阳城。刘晔面见刘表,将曹操欲结盟共抗袁术的提议和盘托出。
刘表迟迟没有表态。袁术屯兵寿春,确实是荆州大患。可曹操后院起火,万一袁本初横插一杠,荆州会不会被拖入泥潭,他拿捏不准。
“子扬远道而来,先在馆驿歇息。此事关乎荆州百万生民,容我与下属商议后再做决断。”
刘晔知晓过犹不及,起身告辞。
离开州牧府,刘晔径直出城,前往水镜庄。
庄内清幽,司马徽一袭布衣,正在院中烹茶。刘晔上前见礼,寒暄过后,将荀衍的信函双手奉上。
司马徽展开荀衍托人送来的信笺。信中先叙师生之谊,随后分析天下大势,极言曹操雄才大略,劝水镜先生促成荆兖结盟,以制衡袁术。
司马徽摇了摇头,起身披上外衣,州牧府的马车便停在了庄外。
“德操,曹孟德遣刘子扬来求盟,意欲南北夹击袁公路,此事可行?”刘表见到司马徽,连忙请教。
“远交近攻,自古皆然。袁公路据守寿春,对荆州虎视眈眈。兖州距荆州千里之遥,曹操胜,对荆州无害;曹操败,袁术势大,荆州危矣。结盟曹操,牵制袁术,方为保全荆州之策。”司马徽直言利弊。
刘表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我这便派人回复刘子扬,定下盟约。”
司马徽看着刘表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中暗叹。刘表年轻时单骑入宜城,平定宗贼,那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坐拥荆襄九郡,却只想着保全自身,毫无进取天下之志。
这荆州,又能守多久呢?
至于荀衍信中对曹操的推崇,司马徽不置可否。曹孟德确是枭雄,但乱世未定,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与此同时,扬州寿春。
袁术府邸的大堂内,金碧辉煌。
孙策手捧一个古朴的木盒,单膝跪在堂下,“明公,策愿以先父遗物传国玉玺相献,只求借兵数千,渡江讨伐刘繇,为明公扫平江东。”
袁术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呼吸急促。他几步冲下台阶,一把夺过木盒,迫不及待地打开。一块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的玉印静静躺在黄绸上,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清晰可见。
“伯符有孝心,更有忠心。”袁术将玉玺抱在怀里,看孙策的眼神顺眼了许多,“江东刘繇屡次抗命,确该讨伐,我便拨你五千兵马,助你渡江。”
孙策谢恩后退至府外。周瑜已在街角等候。
两人出城直奔大营。孙策与周瑜开始点齐兵将。孙坚当年留下的精锐旧部,加上周瑜从长安一路招募的新军,以及袁术刚刚拨给的兵马,总计已有近三万人。
大旗迎风招展,孙策翻身上马,周瑜看着孙策意气风发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前几日收到的一封密信。那是荀衍派人送来的。信中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简单陈述了袁术有八成可能与刘备结盟进攻兖州,并在最后留了一句话:江东猛虎,困守囚笼,岂不惜哉。
正是这封信,让周瑜下定决心,劝孙策交出玉玺,换取兵马脱离袁术。
孙策握紧缰绳,跨坐在一匹枣红马上,回望巍峨的长沙城墙。周瑜打马走近,马鞭指了指后方,“伯符,舍不得?”
“有舅父吴景坐镇长沙,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好生经营,对我入江东也能提供支持。”
周瑜赞同点头,“袁公路行事愈发蛮横。咱们借此脱身,正是龙归大海。”
孙策扬起马鞭,直指东南,“传令,拔营!目标,曲阿!”
大军浩浩荡荡开拔,扬起漫天尘土。
江东小霸王,终究挣脱了束缚。
而得到玉玺的袁术,对之爱不释手,他摩挲着玉玺的边缘,指腹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浑身舒泰。
“主公,济阴急件。”长史杨弘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袁术单手接过,扫了两眼,随手丢在案上。“刘备这织席贩履之辈,竟也敢来找我结盟?”
主簿阎象跨步出列,拱手进言:“主公,刘备虽败,但他如今占据济阴,又有陈宫、张邈响应。曹操主力回援,兖州必有一场血战。这正是主公入主中原的绝佳时机。”
袁术靠向椅背,语气轻蔑:“结盟可以。但他信中说,事成之后与我共分兖州。凭他也配?”
阎象神色不变,“主公息怒。我有一计,可让主公独占兖州。”
袁术来了精神,“讲。”
阎象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东北方向。“徐州虽被曹操攻克,但境内还有一股悍卒,泰山兵。”
“臧霸?”袁术问。
“正是。他原本投靠陶谦,击破黄巾,在开阳屯兵,自成一方霸主。后来逐步占据琅邪、东海两郡。曹操拿下琅琊,逼得他退守东海。如今曹操又拿下了东海,臧霸退守山林,必定日夜难安。主公可派使者前往,许诺事成之后,将徐州交予臧霸,邀他共击曹操。”
袁术冷哼一声,“曹阿瞒若败,我与刘备分兖州,臧霸独占徐州?你倒是大方。你是我的谋士,还是臧霸的谋士?”
阎象不慌不忙,躬身一拜,“主公息怒,这只是权宜之计。”
袁术看着他,等他解释。
阎象直起身,“刘备能据济阴,全赖陈宫、张邈。陈宫此人,最重门第。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旦主公大军开入兖州,展现出横扫之势,陈宫必定抛弃刘备,转投主公麾下。”
袁术摸着下巴,深以为然。
阎象继续道:“到那时,刘备在兖州无立锥之地。主公便顺水推舟,让他带兵重返徐州。刘备素有野心,绝不会甘居人下。他与臧霸同处徐州,必然水火不容。两虎相争,主公便可坐收渔利,稳坐兖州。待拿下豫州,徐州也是主公囊中之物。”
袁术听得畅快,大笑出声,“就依你所言,立刻派人去东海联络臧霸。”
阎象退下后,大堂内空旷寂静。玉玺在手,称帝的野心在袁术胸腔里肆意生长。他想独占兖州,也想吞并徐州。阎象的计策虽好,但进度太慢。
袁术视线越过大门,投向北面。
找其他诸侯结盟,事后免不了要分割地盘。得找个只要钱粮不要地盘的帮手。
南匈奴。
单于于扶罗如今正在慢慢蚕食司州,正好可以雇佣他为自己所用。
袁术当即高声唤人。
长史韩胤快步走入大堂。
“你即刻启程去河内。去见南匈奴单于于扶罗。”
韩胤抬头,面露惊愕。
“告诉他,中原大乱,兖州空虚。他若肯出兵南下,我必有重谢。”袁术语气森冷。
韩胤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多言,领命退出大堂。
兖州边境,曹军主营。
荀衍与郭嘉入内落座。
曹操直奔主题:“斥候来报,大军明日便可抵达济阴边界。陈宫与刘备将兵力收缩在鄄城,闭门不出。兖州其他各郡的世家都在观望。”
曹操手掌拍在案几上,“这一仗,必须打出威风。要以雷霆之势拿下济阴,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
帐内众将齐声应诺。
曹操话音不停,目光转向左侧的谋士席,“不过,鄄城是咱们的根基。城内粮仓满载,武库充盈。你们商议个对策,既要速胜,拿下陈宫和刘备,又不能损毁鄄城的一草一木。”
第154章 人心浮动
新降的张辽瞪大眼睛,把没说完的请战憋了回去。新任主公可真是高标准严要求啊!
郭嘉刚端起茶盏,听到这话,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他放下茶盏,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主公,你这要求可真不高。”
既要雷霆万钧,又要秋毫无犯。鄄城城墙高大坚固,陈宫又熟悉城防,强攻必然玉石俱焚。
曹操面不改色,甚至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十分诚恳,“奉孝,我相信你和昭若定能做到。”
郭嘉被这厚脸皮的言辞堵得没了脾气。
“主公要保全鄄城,就不能攻城。”荀衍出言定调,“只能诱敌出城,在野外聚歼。”
“陈公台行事谨慎,刘玄德更非易怒之辈。要诱他们出城,只能从关羽张飞身上做文章。”郭嘉顺着荀衍的思路思考。
荀衍接话:“我托刘子扬去荆州时,顺道向刘景升借了一员虎将。关云长心高气傲,先前败于吕布之手,必有不甘。若被一名不见经传的武将当阵叫嚣,以他的脾性,定然咽不下这口气。”
曹操却有不同的看法:“云长被吕布重创,伤势方才稳住。刘玄德看重结义兄弟,应当不会允他出城涉险。”
郭嘉道:“无妨。关云长不出,还有张翼德。张飞性烈如火,最受不得激。只要引他出城对战,挫其锐气,城中守军的士气便会大跌。”
荀衍点头,“张邈陈宫能蛊惑部分世家,却瞒不住所有明眼人。百姓在主公治下赋税减轻,心里定盼着主公收复济阴。我们可先下战书,要求斗将斗阵。陈公台自诩智谋,定不甘示弱。但论排兵布阵,他绝非奉孝兄长敌手。”
郭嘉听到夸奖,身子往荀衍那边倾了倾。
荀衍继续道,“待他们在阵前大败,我军便退后十里,围而不攻。派大嗓门的军士日夜向城内喊话,就说主公不忍战火波及百姓,劝陈宫张邈早日迷途知返。再将刘玄德在徐州被吕布追杀,得主公收留却恩将仇报的行径公之于众。”
郭嘉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眼下正值秋收。陈宫起事仓促,未曾坚壁清野。城外百里稻田,稻穗已然金黄。可传令,大军分出半数,下田收割粮食。”
郭嘉语气轻快,“割完粮食,再对城内喊话。就说粮草暂存于山阳郡,待主公收复济阴,百姓可凭地契去领粮。若有短缺,主公自掏腰包补齐。”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随之恍然大悟。
袁术大军随时可能北上,粮食留在地里迟早被糟蹋。曹军先下手为强,既充实了军需,又断了叛军的补给,还能收拢民心。
至于日后怎么补齐。
待济阴城破之日,便是清算叛乱世家之时。抄了那些世家的粮仓,还怕填不上百姓的缺口。只多不少。
曹操大笑出声。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日,明日一早兵发鄄城!”
军令如山,曹营上下迅速运转。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曹军兵临鄄城城下,列阵整齐。
城楼上,陈宫双手按着女墙,俯视下方。刘备立于他身侧,面色凝重。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站在刘备身后,豹眼圆睁。关羽面色苍白,由两名亲兵搀扶。
一骑驰出曹军阵营,直奔城下。
来人年近半百,手提一口大刀,马鞍上挂着一张铁胎弓。
“吾乃南阳黄忠黄汉升!城上哪位是关羽关云长!可敢下城与老夫一战!”
黄忠中气十足,声音穿透晨雾,直达城头。
张飞大怒,提矛就要下城,“老匹夫欺人太甚!二哥有伤在身,俺去会会他!”
刘备伸手拦住张飞,“三弟不可鲁莽。此人虽年迈,但气度不凡,恐有诈。”
陈宫冷哼,“曹孟德无人可用了吗。派个老卒来送死。翼德将军,你便去斩了此人,挫挫曹军锐气!”
张飞得令,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厚重的城门开启,张飞策马冲出,直取黄忠。
“老匹夫受死!”
丈八蛇矛带着劲风刺向黄忠面门。黄忠不慌不忙,大刀横挡,火星四溅。两马交错,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战了三十余合,张飞越打越惊。这老将力大无穷,刀法严密,竟丝毫不落下风。
城楼上,刘备忧心忡忡。关羽眯起丹凤眼,死死盯着城下战局。
曹军阵中,郭嘉坐在战车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昭若,你从哪里找来这等猛将?”郭嘉偏头问荀衍。
荀衍拢了拢衣袖,“荆州藏龙卧虎。黄老将军武艺绝伦,只是未遇明主。刘景升不知人善用,我便借来一用。”
郭嘉轻笑,“你这借字用得妙。只怕刘景升日后想要回去,就难了。”
城下两人又战了二十合。黄忠卖个破绽,拨马便走。张飞紧追不舍。
黄忠将大刀挂在马鞍上,反手抽出铁胎弓,搭箭拉弦。
弓如满月。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
张飞听得脑后风声,急忙低头。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射中城门楼的木柱,尾羽嗡嗡作响。
张飞惊出一身冷汗,勒住战马,不敢再追。
黄忠收弓大笑,“张翼德,老夫念你勇猛,饶你一命。回去告诉关云长,待他伤好,老夫再来取他首级!”
黄忠拨马返回本阵。曹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张飞灰头土脸返回城内。刘备急忙迎上,见张飞无恙,松了口气。
陈宫脸色铁青。首战失利,城内守军士气受挫。
“陈公台!”
城外传来高喊。
一名曹军校尉骑马立于阵前,手里举着一卷竹简,“我家军师祭酒郭奉孝,邀你出城斗阵!你若不敢,便早早开城投降!”
陈宫大怒。他自视甚高,岂能容忍郭嘉如此挑衅。
“玄德公,曹军欺人太甚!我这就点齐兵马,出城破他大阵!”
刘备犹豫,“公台,曹军势大,不可轻敌。”
陈宫摆手,“玄德公放心。我曾在曹营多年,深知曹军阵法。郭奉孝虽有奇谋,但论排兵布阵,我未必输他!”
城门再次大开,陈宫亲自率领八千精锐出城列阵。
曹军这边,郭嘉站起身,羽扇轻挥。
战鼓擂动,曹军阵型变幻。长枪兵在外,弓弩手在内,骑兵护住两翼。阵型透着森森杀气。
陈宫指挥兵马冲击曹军中军。郭嘉冷眼旁观,待敌军深入,羽扇向下重重一压。
曹军两翼骑兵迅速包抄,切断陈宫退路。中军长枪兵稳如泰山,弓弩手万箭齐发。
叛军阵脚大乱。陈宫左冲右突,无法破阵。
刘备在城上看得心惊肉跳,急令鸣金收兵。张飞拼死杀入阵中,护着陈宫逃回城内。八千精锐折损超三成。
曹军并未追击,而是缓缓后退十里,安营扎寨。
夜幕降临。
鄄城城下亮起无数火把。数百名嗓门洪亮的曹军士卒排成一列,手持铁皮卷成的喇叭,对着城墙大喊。
“城里的百姓听着!主公不忍战乱伤及无辜,特令大军退避十里!”
“陈宫张邈背信弃义,刘备忘恩负义!主公好心收留刘备,他却勾结叛逆,窃取鄄城!”
“城中守军早日放下武器,主公既往不咎!”
喊话声此起彼伏,传遍鄄城每个角落。城中百姓议论纷纷,守军军心动摇。
与此同时,城外百里稻田里,火光通明。
数万曹军士卒脱下铠甲,手持镰刀,在田间快速收割金黄的稻穗。一车车粮食被运往山阳郡的方向。
次日清晨,城头守军惊恐地发现,城外的庄稼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
曹军的喊话内容也变了。
“城外秋粮已由大军代为收割,运往山阳郡妥善保管!”
“待收复济阴,百姓可凭地契前往领取。若有短缺,主公全额赔偿!”
消息传开,城中百姓非但不怒,反而暗自庆幸。
鄄城内,长街上秋风卷起落叶,空旷寂寥。
派出去征集滚木礌石的差役,空手而归。
“人呢?”陈宫厉声喝问。
差役低着头,声音发颤:“回禀公台先生,百姓皆闭门不出。敲门便说病了,或者推脱家中无壮丁。”
陈宫攥紧拳头。曹操不过是割了城外的稻麦,喊了几句空头承诺,这鄄城的人心,就散了。
他自诩智谋过人,本欲借兖州世家之力,将曹操赶出中原。谁知曹操军师郭嘉与荀衍,只用了一招釜底抽薪,便将他苦心经营的局面瓦解。
就在距离太守府隔着两条街的一座深宅大院内。
几名兖州世家的家主正密聚一堂。
“陈公台反叛前,可曾知会过你们?”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家主压低嗓音。
几人连连摇头。
“他自视甚高,以为拉拢了张孟卓,就能将曹孟德赶出兖州。”另一名家主冷笑,“如今曹孟德大军压境,城破之日,若要清算,我们岂不是要跟着吃挂落?”
坐在角落的一名中年家主站起身,咬了咬牙,“横竖是个死,不如搏一把。我们几家凑一凑,也有千余家丁。不如我们去夺了东门,引主公入城!”
这声“主公”叫得极为顺口。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连声附和:“正该如此!主公仁义,定能体谅我等的苦衷。”
第155章 人在家中坐
夺门献城的计划刚刚敲定,还未等他们分头去调集人手,袁术的大军到了。
主将纪灵,手持三尖两刃刀,威风凛凛地立于阵前。
曹操没有理会后方人心浮动的鄄城,直接下令前军转向,与纪灵大军遥遥对峙。
按照纪灵与陈宫的密约,只要袁军与曹军交火,刘备便率军出城,从背后突袭曹军。
纪灵一挥手,战鼓擂动。三万袁军排开阵势,向曹军前锋发起试探性进攻。
半个时辰过去,袁军前锋死伤数百,曹军阵脚纹丝不动。鄄城依旧毫无动静。
此时的鄄城内,刘备顶盔贯甲,正大步走向庭院。张飞提着丈八蛇矛,早已等候多时。
“三弟,点齐兵马,随我出城迎敌!”刘备下令。
张飞却立在原地未动,黑脸上满是憋屈。
“怎么回事?”刘备问。
张飞将蛇矛重重砸在地上,“大哥,兵调不动!”
刘备快步走向校场。校场上,守军稀稀拉拉地站着,不少人连兵器都没拿。
几名百夫长和千夫长见刘备走来,纷纷单膝跪地。
“玄德公,不是兄弟们不卖命。”一名千夫长苦着脸,“昨夜曹军在城外喊了一宿,兄弟们都没合眼。实在提不动刀啊。”
“放屁!”张飞大怒,上前一脚将那千夫长踹翻,“曹军在城外,你们在城内,喊几句话你们就吵得睡不着了?”
千夫长爬起身,连连磕头,却死活不肯去整队。
刘备心头发沉。他知道,不是士兵没力气,而是军心散了。这些兖州本地的士卒没有抵抗曹操的理由。
“刘备误我。”纪灵等不到刘备派兵出城,暗骂一声。他并不恋战,果断下令,“鸣金收兵。后退五里下寨。”
铜锣声响,袁军退去,在远处扎下营盘,深挖壕沟,高筑营垒。
乐进卸下头盔,“纪灵这仗打得稀里糊涂。气势汹汹而来,摸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本以为纪灵经过首日的试探之后,便会组织进攻,没想到一连二日都没有动静。
“主公,此事透着蹊跷。”郭嘉垂下眼眸,“袁公路派纪灵北上,图的是兖州,绝不是来给刘玄德做善事……纪灵作为先锋,理应配合城内守军速战决。可他一连两日没有动静,这分明是拖延之举。”
荀衍站在郭嘉身侧,目光落在地图上。
“拖延对袁术并无好处。”荀衍接话,“若我军围而不攻,鄄城粮草断绝,不出半月必乱。若城中世家倒戈,主公兵不血刃拿下鄄城,反手就能集中兵力对付纪灵。纪灵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郭嘉转头看向荀衍。
“除非,”两人异口同声,“他还有其他指望。”曹操盯着案几上的兖州舆图,浓眉压低,陷入沉思。
荀衍心念一动,需要验证这个猜测。
他向侧边挪了半步,肩膀自然地贴上郭嘉的手臂。
宽大的衣袖垂下,遮住了两人的手部。荀衍的指尖探出,准确地寻到郭嘉的手腕,轻轻搭了上去。
郭嘉心头一荡。方才两人异口同声,默契绝佳。他本就为此窃喜,如今这人又主动贴过来,还在他腕间轻轻摩挲。
昭若定然也是因为心有灵犀而满心欢喜。郭嘉心想。就算在主公面前,也要时时刻刻贴着我,真是一刻也离不得。
郭嘉侧过身,借着曹操俯身看地图的空隙,压低嗓音凑到荀衍耳边,“我也时刻想着你的。”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荀衍动作微停,不明白郭嘉为何突然又开始表明心迹。但他并未深究,反而顺水推舟,修长的手指得寸进尺,直接缠上郭嘉的手腕,牢牢扣住。充沛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
荀衍意念微动,天机系统无声运转。
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不仅停留在鄄城和济阴边界,还在另外两个方向亮起。
【袁术联络东海臧霸,许以徐州刺史之位,邀其共击曹操。】
【长史韩胤赴河内,重金雇佣南匈奴单于于扶罗,令其南下袭扰兖州东郡。】
荀衍原本温和从容的表情骤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冷笑一声:“老对手了。”
郭嘉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他盯着荀衍的侧脸,“袁公路邀异族入关了?”
荀衍转头,看着郭嘉,“果然奉孝兄长料事如神。”
“我不是料事如神,我是了解你。”郭嘉拇指摩挲着荀衍的手背,“上次你这么冷笑,还是在长安,王司徒欲引匈奴对抗李傕郭汜之时。”
曹操听见两人对话,眉头皱起,“异族?袁术好大的胆子!”
荀衍抽出手,走到地图前。“主公,我摊牌了,我不装了。”
曹操一脸兴味地看着他,“昭若要摊什么牌?”
“我讨厌异族。”荀衍少见地带上了几分锋芒,“纪灵按兵不动,是在等南匈奴单于于扶罗和东海臧霸。袁公路派人去河内,许以重利,引南匈奴南下,直奔东郡。他想让匈奴人牵制我军后方,再与刘玄德夹击主公。”
“主公,我要去东郡。”荀衍直视曹操,“我要去东郡换兄长过来,亲自教他们做人。”若换作其他谋士在东郡,荀衍或许还会顾及同僚的颜面。但驻守东郡的是荀彧,是他的亲兄长。他恃宠而骄,料定荀彧不会介意。
曹操听完,非但没有责怪荀衍的任性,反而一拍即合。
“好!异族敢踏入我兖州半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我和昭若一起回去!”
郭嘉站在一旁,听着这君臣二人的对话,简直要气笑了。
这两人对打异族到底有多热衷?
“主公!”郭嘉提高音量,“南匈奴长途奔袭,至多起到辅助作用。进攻兖州的主力,还是袁公路的兵马!纪灵那三万人还在城外扎营,刘玄德在鄄城虎视眈眈,您这个时候去东郡?”
曹操理所当然地摆手,“既然昭若要去,我一起去有什么不可以?这里留下你和文谦,足以牵制刘玄德和纪灵。”
郭嘉无奈扶额。
荀衍见曹操也要一起去,那股冲动劲也散去不少。
他知道自己刚才情绪上头了。东郡有荀彧坐镇,城防坚固,南匈奴并不擅长攻城,一时半刻出不了岔子。若主公真的离开前线,鄄城局势必生变数。
“是我急躁了。”荀衍坐回原位,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那就先给兄长送个信,让他早做防备。”
曹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荀衍指着地图上的泰山郡,转移话题,“除了南匈奴,袁术还派了使者去东海,联络臧霸。欲许以徐州之地,邀他共击主公。”
“臧霸?”曹操道,“此人统领泰山兵,盘踞徐州多年。”
“妙才将军如今驻守琅琊,可传令让他防备臧霸。”荀衍分析局势,“不过,臧霸此人并非陶谦死忠。如今徐州大半已在主公治下,他退守山林,没有粮草补给,必然不能长久。我觉得,可以劝降。”
“劝降?”曹操沉吟,“臧霸桀骜难驯。派谁去合适?”
郭嘉建议道:“去信给志才吧。他在闲着也是闲着。”
荀衍看向郭嘉。
郭嘉漫不经心道:“志才向来能言善辩,歪理邪说一大堆。对付臧霸这种草莽出身的悍将,正统说教没用,就得志才去忽悠。说服臧霸,应该不在话下。”
曹操点头,“好,即刻派快马传信戏志才,令其前往泰山。”
东郡,戏志才靠在胡床上,手里捏着一卷刚送到的军报,“奉孝可真会给我派活儿。”
他长叹一声,人在家中坐,活从天上来。
郭奉孝自己抱着美人温香软玉,转头就把差事塞给他。
案几另一侧,荀彧端坐如钟。他手里也拿着一封信,是荀衍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
确认弟弟安然无恙,荀彧紧绷多日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眉头却越皱越紧。信中洋洋洒洒几百字,除了报平安,剩下的内容三句不离郭奉孝。郭奉孝如何料事如神,郭奉孝如何体贴入微,郭奉孝如何……
荀彧捏着信纸的力道加重。
快一年没见。郭奉孝那个浪荡子,该不会对昭若动手动脚了吧?
自家弟弟生性单纯,从小养在深宅大院,哪里懂那些风月手段。真要是被郭奉孝占了便宜,恐怕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荀彧越想越觉得危机四伏。他哪里知道,经过现代信息爆炸洗礼的荀衍,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比比含蓄的古人懂得多得多。真要论起手段,郭嘉都得甘拜下风。
戏志才看着荀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猜到了几分。
“文若。”戏志才慢吞吞地开口,“想要早点见到昭若,就把南匈奴早点解决。主公和平定兖州的主力都在济阴,你这边打得越快,那边回师越早,你就能早一步见到昭若。”
荀彧抬起头,目光一寸寸变得锐利。
“所以,臧霸那边就拜托你了。”荀彧顺水推舟。
戏志才哑口无言。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戏志才看着突然燃起斗志的荀彧,知道这差事推不掉了。他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宅男,每次出门都是被好兄弟坑。
第156章 设计南匈奴
“我尽力。”戏志才无奈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荀彧亲自将戏志才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