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小别

曹操招来曹昂,“子脩,寿春城墙下的地道已经挖通,破城就在这几日。我打算带主力先回许都。你留下来,统领剩下的兵马,完成最后的一击。”

曹昂抱拳领命。“父亲放心,儿定当拿下寿春,生擒袁术。”

曹操点头。曹昂是他的长子,未来的继承人,需要在军中树立绝对的威望,没有什么比攻破伪帝的都城更好的立威方式。

曹操示意曹昂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留你下来,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曹昂神色一肃。曹操将玉玺之事于他分说,曹昂郑重应下,“城破之日,儿亲自带亲卫封锁袁术的寝宫,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曹操满意地笑了。长子办事,一向稳重,不贪功,知进退。

敲定此事,曹操才拿起案几上的徐州急件。

拆开封泥,扫了两眼,曹操大笑出声。

荀衍接过。信是荀攸写的,言简意赅。刘晔已将陆氏子弟带回徐州安置,解了政务之急。更关键的是,赵云护送公孙瓒的家眷,历经千里,抵达了徐州城外。

信末特意点明,赵云不肯入城,指名道姓要见荀衍。

“赵子龙。”曹操咀嚼着这个名字,“能从公孙瓒那烂摊子里杀出来,护着孤儿寡母走上千里,不仅武艺绝伦,这份忠义更是难得。”

荀衍拱手:“赵云乃世之虎将,若能收归麾下,主公大业如虎添翼。他要见我,多半是因为那封保全家眷的书信是以我的名义送去的。他重诺,定要当面确认。”

曹操拍板:“好。我带主力班师回许都,正好途径徐州。咱们去会会这位白袍将军。”

曹操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子脩虽然稳重,但寿春城内局势复杂,孙策和刘备的人马也在城外虎视眈眈。你留下来,帮子脩盯着点。拿到玉玺后,你们再一同回许都。”

郭嘉将密信一合,手撑着案几上,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姿态。

“主公,这可使不得。”

曹操不解:“有何使不得?”

郭嘉抬手按了按额角,语气虚弱。“主公明鉴。寿春这地方,水网密布,湿气太重。我这几日夜里总是骨头疼,咳嗽也加重了。华佗大夫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入秋后务必回许都调养。我若留在这,只怕寝食难安。”

曹操冷哼。这浪子刚才还精神抖擞,这会儿倒装起病来了。

曹操盯着郭嘉装模作样按额角的手,嗤了一声。“别装,华神医说你身子骨康健的很,昭若随我回徐州见赵云,来回最多半月。你留在寿春帮子脩盯着,玉玺之事事关重大,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

郭嘉见装病被戳穿,垮着肩应下。

玉玺之事非同小可。整个曹营,知晓此事的只有荀衍、郭嘉,外加远在徐州的荀攸。如今荀攸鞭长莫及,曹昂虽稳重,却未必压得住阵脚。曹操走后,寿春城外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孙策与刘备皆非等闲之辈。必须留下一人坐镇。

荀衍要去徐州见赵云。这差事自然落到了郭嘉头上。

郭嘉虽在曹操面前耍赖,心里却门儿清。他放下茶盏,看向荀衍,语气带了几分幽怨。

“昭若倒是清闲,去徐州见那玉面小白龙,留我在这里和那帮人周旋。”

玉面小白龙是个什么鬼?荀衍后悔亲自参与编排说书,夹带了不少奇奇怪怪地词语。

“传国玉玺事关主公大业根基,除了奉孝兄长,谁能担此重任。”荀衍宽慰道。

话音未落,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郭嘉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热气扫过他耳侧。“其他时候我们小别一下也就罢了。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偶尔分开几日,倒也算情趣。偏我们一同与他学剑,如今人家千里迢迢护送幼主来投,指名道姓要见你。我这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荀衍腹诽这人醋劲大得没边,手肘往后轻轻顶了他一下。“我们连婚仪都没提上日程,哪来的新婚说法?再说赵子龙的本事,你也知晓,而且,奉孝兄长这么介意子龙将军只说要见我,自己又这么上赶着要跟去,我还当你欣赏他,倒要先吃味。”

郭嘉被反将一军,非但不恼,反而笑出声。他倾身向前,拉近两人距离。

“那正好。既然我们都会吃味,不如让我先吃点利息。”

说罢,他低头便要亲上来。

荀衍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避开了郭嘉的动作。“寿春潮气重,我浑身发僵,想泡个澡解乏。”

郭嘉噎了一下,知道荀衍拿他刚才忽悠曹操的由头堵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扬声喊亲兵烧热水送进来。不多时两个亲兵抬着灌满热水的浴桶进帐,又添了两次热水,才躬身退下。

帐内热气漫开,裹着皂角的清香味。荀衍解了外衫和中衣,跨进浴桶坐下,热水漫过肩颈,他抬眼看见郭嘉转身往帐门走,开口叫住他。“奉孝兄长这是准备去哪?”

郭嘉脚步没停,语气蔫头耷脑。“不给亲,还不准我出去吹吹风透透气?”

“前几日你夜里咳了两声,再去吹夜风,怕是真染了风寒?”荀衍指尖撩了点热水,水珠顺着小臂滑进水里。

郭嘉顿住脚步,转过身看他。“昭若这是何意?”

荀衍唇角扬起极小的弧度,声音透过水汽传出,带了几分慵懒。

“想当年我才十二三岁,奉孝兄长随我一同去济南救援父亲。那日我泡澡去乏,当时的奉孝兄长可没现在这般君子,隔着屏风便与我聊天。”

当年两人年纪不大,郭嘉放荡不羁,行事全凭心意,哪管什么礼数。如今两人心意相通,这浪子反倒装起正经来了。

屏风外安静了片刻。

郭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危险的意味。

“你若让我进去,我可比那时还要不君子。”

荀衍靠在木桶边缘,白皙的手臂搭在沿上,水珠顺着指尖滴落。他看着屏风上倒映出的人影,语气轻挑。

“不如让我见识一番。”

话音刚落,屏风被人一把推开。

郭嘉大步走到浴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荀衍。

水汽氤氲中,荀衍的眉眼褪去了白日的深沉,多了些许柔和。乌发贴在修长的颈侧,锁骨在水面若隐若现。

郭嘉眼底的火苗倏地窜起。

他单膝跪在浴桶旁,伸手捏住荀衍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

“昭若,这可是你自找的。”

郭嘉俯下身,狠狠吻住那张总是能说出气人话语的唇。

唇齿交缠,水声渐大。

水花溅出浴桶,打湿了郭嘉的衣摆。

郭嘉反手扣住荀衍的手腕,将人压向桶壁。他的吻顺着下颌一路向下,流连在颈侧。

荀衍仰起头,呼吸逐渐急促,手指收紧,抓皱了郭嘉后背的衣料。

“奉孝……轻些……”

荀衍的声音带着水汽,软得不像话。

郭嘉动作停顿,抬起头。他看着荀衍泛红的眼尾,喉结滚动。

“现在知道求饶了。”

荀衍喘息着,目光却毫不退让。

“玉玺之事,万不可大意。袁术虽败,但寿春城内必有死士。子脩年轻,你需多加提点。”

郭嘉气结。这种时候,这人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正事。

他惩罚性地在荀衍锁骨上咬了一口。

“不用你操心。我郭奉孝答应的事,何时出过岔子。”

荀衍吃痛,却没推开他。

“徐州那边,我见过赵云后,会尽快赶回许都。你拿了玉玺,也莫要耽搁,早日启程。”

郭嘉听出他话里的担忧,心底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将额头抵在荀衍额上,声音沙哑。

“好。”

夜色渐深,帐内的温度却居高不下。

水声与喘息声交织,掩盖了帐外的风声。

次日清晨。

曹操率领大军拔营,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郭嘉站在营门外,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昨夜虽只收了些利息,却更加让人食髓知味,舍不得对方离开。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北走。

荀衍靠在车厢壁上,眼皮半阖着,脑子里还在转昨晚的事。

郭嘉那家伙,身体是真的好了不少。

以前在颍川的时候,那人动不动就咳嗽,走两步路都喘,现在倒好,系统绑定之后改变了他的体制,再加上华佗给他调理了这几年,郭嘉的身子骨越发硬朗了。

荀衍想起昨夜浴桶里那双扣着自己腰的手,还有那人眼底的火。

男人骨子里都有凶性,郭嘉原本身体不好,做事随性但多少有些克制,现在身体强健了,再加上他那喜欢刺激的性子,好几次都把荀衍逼到崩溃的边缘。

荀衍睁开眼,盯着车顶的木板,心里琢磨着。

他对做到最后一步确实有些迟疑。

不是不想,是有点怵。

自家奉孝兄长那劲头,真到了那一天,自己怕是会很辛苦。

而且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真要折腾起来,两个都不安分的人凑一块儿,那场面想想就头疼。

荀衍揉了揉眉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92章 温饱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

戏志才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卷竹简,眼睛却瞟着荀衍脖子上那块红痕。“奉孝不太好安抚吧?”

荀衍放下手,拉了拉衣领,面不改色。“志才兄,你说我改良一下造纸术如何?”

戏志才手里的竹简啪地合上了。

他坐直了身子,整个人从刚才那副看热闹的懒散模样变得严肃起来。“造价几何?”

荀衍就知道这人会是这个反应。“比锦帛低上百倍。”

戏志才吐了一口气,盯着荀衍看了好几息。“世家捅了你马蜂窝了?”

荀衍不得不佩服戏志才的敏锐。

现在的纸,用的是麻头、破布、树皮这些原料,造出来的纸粗糙发黄,墨迹一沾就洇开,根本没法正经写字,所以书籍还是靠竹简和锦帛来记录,竹简笨重占地方,锦帛又贵得离谱,普通人家连摸都摸不着。

书籍垄断,是世家大族立足的根本,寒门子弟根本无书可读。一旦这种廉价纸张问世,知识的壁垒就会被打破。

这不仅是动世家的饭碗,这是在挖世家的根基。颍川那些老古董若是知道荀衍有这心思,怕是要联手将他逐出宗谱。

荀衍转头看向窗外。官道两旁,流民步履蹒跚,衣不蔽体。

“百姓太苦了。”荀衍声音低沉。

“公孙瓒为求自保,封死易京,城中百姓与牛马同食。袁术固守寿春,城内易子而食。他们根本无从选择,只能被各路诸侯裹挟着失去性命。要么被世家层层盘剥,要么死于战乱。很多人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死。”

他想要打破这种愚昧,开启民智,让百姓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

“就算有了纸张,有了书籍,对现在的百姓来说,都没有比粮食更可靠。”

荀衍沉默。

他之前利用系统知识改良过粮种,收成确实有所提高。但连年战乱,壮劳力全被拉去打仗,百姓根本没有安稳种地的时间。

更何况,天下良田十之八九都在世家手中,佃农被盘剥之后,连糊口都难。

更致命的威胁还在后面。

荀衍搓了搓手腕。他发现今年的秋风比往年更加刺骨。气温降得太快了。

小冰河期。

魏晋南北朝的苦难,不仅是人祸,更是天灾。气温骤降会导致北方粮食大幅减产,游牧民族为了生存必定南下劫掠。中原大地将面临漫长的黑暗,人口十不存一。

解决温饱,确实比造纸更迫切。

荀衍在脑子里把高产作物过了一遍。

土豆,红薯,玉米。这三样是后世救荒的神器。

荀衍很快将它们排除。这些作物原产美洲,要在明朝中后期才会传入中国。距离现在还有一千多年。跨越汪洋大海去寻种,根本不切实际。

必须找本土的高产作物。

块茎类,耐寒,产量高,本土原有。

荀衍脑海中闪过诸多古籍记载,最终定格在两个字上。

芋头。

史记有载,岷山之下,沃野千里,下有蹲鸱,至死不饥。蹲鸱,便是芋头。这东西产量极高,既能当菜,又能当主食。且适应性强,不怕水涝,极易储存。只要推广开来,绝对能救活无数人。 “志才兄言之有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造纸之事可以缓行,当务之急,是找粮。”

戏志才斜靠着车窗,“你有门路。”

荀衍转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志才兄,你说让百姓种芋头怎么样?”

戏志才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芋头?那东西不是早就有人种吗,能顶什么用。”

“那是没人正经推广。”荀衍越说越觉得这事靠谱。

“芋头不挑地,河边、沟边、屋后都能种,不用占良田,而且产量比粟米高得多,一亩地能收上千斤,遇到荒年,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戏志才放下竹简,认真想了想。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芋头这东西不好储存,挖出来放不了多久就烂了。”

“可以切片晒干。”

荀衍接话很快。

“晒成芋头干,能存一两年,吃的时候拿水泡开,煮粥也行,蒸着吃也行,味道是不如新鲜的好,但能填饱肚子。”

戏志才盯着荀衍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是颍川荀氏的嫡子,从小锦衣玉食,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论出身论才学,妥妥的世家门阀顶尖那一拨,按理说这种人眼里不该有黔首黎庶。

可荀衍不一样。

他在战场上算计敌军的时候,手段狠辣,可转头就能为了百姓的口粮绞尽脑汁。

两人顺着芋头的话题往下聊,越谈越深。荀衍索性推开窗板,吩咐车夫放慢速度,向中军靠拢。不多时,曹操骑马行至车旁,荀衍探出头,将人请进马车。

曹操弯腰钻进车厢,拍去肩头灰土,“昭若叫我来,所为何事?”

荀衍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主公,方才我与志才兄谈及天时。入秋以来,北风寒凉远胜往年。若是长此以往,北方粮食必将大面积减产,不出三年,中原大地便会饿殍遍野。必须早做打算。”

曹操面色凝重,他常年领兵,对天候变化极为敏锐,自然知晓气候变冷意味着什么。

“昭若所言极是。”曹操拍板定音,“待回了许都,我便下令派人去南方寻那些高产作物,改良粮种,推行轮作之法。”

“光找良种不够。”荀衍敲了敲案几,“得把这些农耕之法写下来,印刷成册,发往各郡县。再由官府出面,派专人下到每个村落,趁着农闲时节,挨家挨户念给百姓听。”

戏志才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荀衍,昭若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派人去村里读农书?这哪里是教人种地,这分明是借着农事教百姓认字!

曹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荀衍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私下里做便是,莫要大张旗鼓。”

荀衍见曹操答应,便不再多言。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唤出天机系统。既然要搞农业,光有芋头不够,主粮才是根本。他在系统面板输入指令,开始查询粟、黍、麦等粮食作物在不同州郡的生长状况。

天机系统在他脑海中铺开,密密麻麻的信息流涌进来。

他先查了粟米的亩产分布。

系统给出的数据很详细,冀州、兖州、豫州、徐州各地的粟米亩产高低不等,最高的地方在河内郡温县一带,亩产比最低的地方足足多了七成。

土壤、水利、气候的差异全标得明明白白。

荀衍越查越起劲。

他又查了黍米和小麦,把每个郡县的产量排了个序,顺手把那些高产地区的水利设施、播种方法、施肥习惯全都调出来看了一遍。

脑子里信息刷得太快,体力值嗖嗖往下掉。

荀衍没在意。

他发现有些地方的农民在播种前,会把种子用雪水泡一泡,出苗率比别处高三成,还有些地方用草木灰拌种,防虫效果特别好。

这些全是能推广的土办法。

荀衍恨不得拿支笔记下来,可惜手边没有纸笔,只能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生怕忘了。

马车又颠了一下,荀衍身子一歪,脑袋差点撞到车厢壁。

他稳住身子,忽然叹了口气。

“奉孝兄长要是在就好了。”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车里就那么大点地方,曹操和戏志才听得一清二楚。

曹操还没反应过来,戏志才先翻了个白眼。

“就这么离不得?平日见奉孝跟前跟后,当他是个粘人的,没成想你荀昭若也不比他差。”

荀衍面不改色。

“志才兄这是吃味了?你要是被人惦记着,也不会一个人坐在这儿翻白眼。”

戏志才嗤了一声。

“我可没那福气。”

曹操在旁边听得直乐,难得见戏志才被人噎得说不出话。

荀衍没再跟他斗嘴,脑子里还在转粮食的事。

光有主食不够,人还得吃油。

没有油水,干重活的人撑不住,一入冬就容易生病。

大豆倒是能榨油,可他不太懂具体的压榨工艺,脑子里只记得大概原理,真要弄出来,得找工匠慢慢试验。

但猪油他熟。

上次在迎仙楼写食谱的时候,他让掌柜的弄红烧肉,掌柜的当时一脸为难,说猪肉又骚又柴,没人吃,荀衍坚持要,掌柜的才找了头乳猪来。

那时候汉朝还没有酱油,他翻了半天厨房才找到大酱替代,勉强做出了红烧肉的味道。

现在想想,那时候光顾着折腾酱料了,倒没深究猪肉为什么不好吃。

猪肉骚,是因为猪没阉。

后世养猪,仔猪生下来就要去势,阉过的猪性情温顺,不打架,长肉快,肉还没有腥臊味。

荀衍抬头看向曹操。

“主公,还得解决油水的问题。”

曹操一愣。

“油水?”

“人不能光吃粮食,得有荤油顶着,我想着养猪。”

曹操更不明白了。

“猪肉又骚又柴,谁吃那玩意儿?”

“猪肉难吃,是因为养法不对。”荀衍一本正经地科普,“仔猪生下来,挑出不留种的,直接去势。去了势的猪,性情温和不乱跑,整日吃睡,只长膘。长成后肉质肥美,绝无半点腥臊异味。”

第193章 养女

曹操和戏志才同时沉默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并拢双腿。车窗缝隙漏进来的秋风,吹得两人觉得胯下生风。

曹操下意识并拢了腿。

戏志才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连猪都不放过?”

荀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都黑了。

“什么叫连猪都不放过?我对猪做什么了?”

戏志才凉凉开口:“你还没做什么?你一句话,便要让天下公猪失去此生最宝贵的东西。奉孝若是惹了你,怕是夜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荀衍懒得理会这两个思想跑偏的人,索性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车队行进数日,沿途收编残部,安抚流民。

徐州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前,荀攸领着几名官吏,快步迎上曹操的车驾。

曹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荀攸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曹操抬手免了虚礼,直奔主题:“公达,赵子龙现在何处?”

“城外馆驿。”荀攸侧身引路。

“叔父这一路劳顿,本该让你多歇息两日。”荀攸放慢脚步,与荀衍并肩而行,“只是那赵子龙性子倔强,执意要在城外扎营。若非我百般劝说,又派人去主公军中送信,他怕是连这馆驿都不肯住。”

“公达受累了。子龙将军是个重诺之人,他护送公孙将军的女眷南下,一路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防备心重些,也是人之常情。”

荀攸点头赞同。

“那日他在城门外与冀州军对峙,单枪匹马,毫无惧色。我观其武艺,不在吕布之下。”

考虑到赵云要见荀衍,曹操便先回刺史府等待。

两人穿过两条街巷,来到馆驿门前。门外的守卫见是荀攸和荀衍,赶紧躬身行礼,推开厚重的木门。

馆驿的院子里很安静。一株老槐树下,赵云正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棉布,仔细擦拭着那杆亮银枪。听见脚步声,他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荀衍走上前,拱手施礼。

“子龙将军,别来无恙。”

赵云站起身,将长枪立在身侧,目光在荀衍身上打量了一番。

“昭若先生,你日常没有练剑。”

荀衍一愣。他准备了一肚子招揽的腹稿,全被这句话堵在了嗓子眼。这人怎么还包售后的?千里迢迢杀出重围,见面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检查功课。

对上赵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荀衍莫名的心虚:“这阵子军务繁杂,确实懈怠了。子龙将军放心,我以后一定勤加练习。”

赵云见他这般反应,反倒怔住了。他只是看荀衍步履虚浮,气息不稳,随口一说。此时回过神,立刻收枪抱拳:“云逾矩了。昭若先生见谅。先生信守承诺,保下故主家眷。云如约来投。”

荀衍松了口气,连忙摆手,“子龙将军言重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把曹操那封保全家眷书信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为了保护几位夫人和娘子的生命安全,主公不惜付出名誉损失,对外宣称想要一睹公孙将军遗孀的美貌。袁本初听了这话,才没有太过追究,将她们送来了徐州。”

赵云听完,沉默片刻。“曹公此恩,赵云铭记。”

荀衍转头看向赵云身后的厢房。

“我听公达说,将军不仅救出了几位夫人,还救出了幼主?”

赵云点点头。荀衍暗自嘀咕,赵云这人,真是有救幼主的命。历史上有长坂坡救阿斗,现在又从易京火海里救出公孙瓒的孩子。反正只要有他在,不管是刘禅还是其他人,总能被他护在怀里。

“是公孙将军的小女儿。”赵云声音低沉,“易京城破那日,公孙将军见大势已去,本欲杀尽妻儿,再引火自焚,但到了最后关头,将军看着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终究不忍下手。他将孩子托付于我,让我将其送至普通百姓家中,隐姓埋名。”

荀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个姑娘。

这在乱世中,既是不幸,也是大幸。

虽然不乏有女子能征善战,但身为女子,公孙瓒旧部也只会关照她一些,并不会追随她。

这虽然是女子的劣势,但她能够活下来,也恰恰因为她是女子。

若是个男孩,公孙瓒未必会在最后关头心软,袁绍也绝不会放过。

“此事我不敢擅专,需请主公定夺。”荀衍收回目光,看向赵云,“子龙将军随我一同去见主公吧。”

荀衍带着赵云,走出馆驿,径直往刺史府走去。

曹操正坐在大堂内翻看各地的军报。听闻荀衍带着赵云求见,曹操把手里的竹简一扔,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子龙将军!”曹操走下台阶,一把拉住赵云的手臂,上下打量,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我盼将军,如大旱之望云霓。今日得见,真乃天赐良将!”

赵云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赵子龙拜见曹公。蒙曹公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快快请起。”曹操将赵云扶起,拉着他往堂内走。

荀衍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大堂。

待两人落座后,荀衍上前一步,将公孙瓒女眷和那个女婴的事情详细禀报给曹操。

曹操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思了片刻。

“公孙伯圭也是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他的家眷既然到了徐州,便不能怠慢。这孩子既然无处可去,我便收她做个养女吧。”

赵云愣住了。

“曹公,这……”

曹操摆了摆手,打断了赵云的话。

“子龙不必多言。公孙伯圭与我也算相识一场,如今他遭逢大难,我收养他的女儿,也是情理之中。再者,我这人女儿不多,多一个养女也没什么不好。这孩子以后就养在司空府,吃穿用度,皆与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荀衍站在一旁,听着曹操这番豪言壮语,心里忍不住吐槽。

曹操说自己女儿不多?

历史上的曹操,光是有记载的女儿就有五六个,清河公主、曹宪、曹节、曹华、金乡公主、安阳公主。这数量放在寻常人家,怎么也算不上少。

不过,荀衍转念一想,曹操有二十五个儿子,和这个庞大的数字比起来,五六个女儿确实算不上多。

赵云见曹操态度坚决,心中十分感动,再次跪地拜谢。

“曹公仁义,赵云代公孙将军谢过曹公。”

接下来的几日,徐州城内忙碌起来。

赵云将幼主送来,安顿在刺史府内,交由专人照料,只等曹操班师回许都时,再一同带回司空府。公孙瓒的几位女眷,在经历了连番的惊吓和逃亡后,早已心如死灰。她们不愿意再卷入诸侯的纷争,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度余生。

荀攸按照她们的意愿,在徐州城内拨了一处宽敞的宅院,又安排了侍女和护卫,让她们在徐州安顿下来。

曹操如愿得到了赵云这员猛将,整日里笑容满面,连处理政务都比平时快了许多。待一切安顿下来,荀衍找了个空提醒道:“主公,公孙将军的女眷已在徐州安顿。既然主公当初放话只是权宜之计,向子龙将军保证过没有非分之想,那便要一言九鼎。就算她们个个国色天香,主公也不能反悔。”

曹操瞪着荀衍,重重哼了一声:“昭若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岂是那等见色忘义、不知轻重之徒?”

荀衍低头拱手,嘴上连连告饶:“是属下失言,主公英明神武,自然不会因女色误事。”

他心里却冷笑连连。你怎么不是?你不但见色眼开,还专挑别人的寡妇。

算算时间,宛城之战就在眼前。历史上,曹操就是因为看上了张绣的婶婶邹氏,硬生生把已经投降的张绣逼反。那一场大败,曹操不仅自己险些丧命,还折了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外加一员绝世猛将典韦。

曹操并未听见心腹谋士的腹诽。他在徐州盘桓数日,安顿好兵马,便带着新收的养女启程返回许都。这女婴虽是公孙瓒的血脉,带在身边既是施恩,也是最稳妥的质子。赵云护主心切,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左右。

车队回到许都时,已是深秋。

荀衍在许都度日如年地等了几天。

更要命的是,母亲张氏又开始张罗相亲。

荀衍没辙,只能天天往父亲荀绲跟前凑。

书房内。

荀绲正在看书。

荀衍坐在下首,端着茶盏,长长叹了口气。

荀绲没理会,换了一卷。

“唉——”荀衍又叹一声,声音拖得老长,透着股生无可恋的劲儿。

荀绲额头青筋直跳,啪地将竹简拍在案上。“滚出去。”

“父亲,儿子心里苦。”荀衍放下茶盏,眼巴巴看着荀绲。

荀绲狠狠剜了荀衍一眼,起身离开。

等父亲走远,荀彧从隔壁书房踱步过来。

“你悠着点,父亲年纪不小了,你天天这么气他,万一气出个好歹来。”

荀衍神色坦然,“兄长多虑了,父亲身体好着呢,老当益壮。”

荀彧挑眉。

荀衍语气里带了丝得意,“前两天我把他惹急了,他追着我跑了半个院子,我都差点没跑过他。”

第194章 风评被害

荀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家父亲年近六旬,追着二十出头的幼弟满院子跑。

他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呢?”

荀衍摊了摊手。

“后来母亲听见动静出来,问我们为何追逐,我和父亲当场达成共识,哄着母亲说我们在锻炼身体。”

荀彧扶额。

荀衍继续道。

“母亲倒是真信了,还说华神医叮嘱过,上了年纪的人需要适当锻炼,现在每天早晚监督我们绕着院子跑三圈。”

荀彧看着难得吃瘪的弟弟,眼角眉梢都是幸灾乐祸。

“报应。”

戏志才从荀彧身后探出头来,显然听完了全程。

他倚着门框,毫不客气地嘲笑。

“昭若啊昭若,你也有今天。”

荀衍看着兄长和好友,面无表情。

“真是幸灾乐祸第一名,落井下石个个行。”

就在这鸡飞狗跳却又安宁的日子里,寿春的捷报终于传回了许都。

曹昂率军攻破寿春,袁术在逃亡冀州的途中吐血而死。

信使顿了顿,补充道。

“袁术临终前口渴难耐,命随从去取蜜水,随从回禀说只有血水,没有蜜水,袁术听完大叫一声,吐血而亡。”

曹操冷笑。

“僭越称帝,穷奢极欲,死到临头还惦记蜜水,这等废物也配觊觎天下?”

最麻烦的是,曹昂攻破寿春,清剿伪帝宫室,却未能找到传国玉玺。玉玺不知所踪。几日后,郭嘉和曹昂率领后续部队回到许都。

曹昂入城时满面风尘,铠甲上还带着几道刀痕。

他在司空府正堂向曹操汇报了攻城和善后的军务,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曹操听完,点了点头。

“子脩辛苦了,先下去歇息。”

曹昂抱拳退下。

入夜后,曹昂独自一人来到曹操的书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双手呈上。

曹操接过,解开锦缎。

一方玉玺静静躺在掌心。

方圆四寸,上纽五龙交盘,一角以黄金镶嵌。

正是传国玉玺。

曹操盯着那方玉玺看了很久。

曹昂道:“郭军师在寿春时便找到了此物,一直没有声张,回许都途中他将玉玺交给我,让我单独呈给父亲。”

是将玉玺上交天子,还是留在曹家,全凭曹操一念。

曹操将玉玺重新包好,放回锦缎中。

“此事,还有谁知道?”

曹昂垂首。

“除了郭军师,无人知晓。”

曹操点了点头。

“下去吧。”

曹昂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另一边,荀衍听完玉玺的交接过程,眉头微蹙。“你把玉玺给了子脩,主公必能猜透你的心思。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在助长主公的野心?”

郭嘉坐直身子,目光直视荀衍,“昭若,你想要开启民智,就要破而后立,只有在建立新朝时,才能够动摇世家根本,如果反复试探拉扯,只会将乱世的时间拉长,这不利于百姓休养生息。”

荀衍垂下眼帘。

他当然知道郭嘉说的是对的。

汉室四百年的根基,早已被蛀空。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汉室这棵枯树上,吸干了养分。

想要砍掉这些藤蔓,就必须连枯树一起推倒。

荀衍反握住郭嘉的手,声音低低的。

“我明白,只是偶尔会觉得,这条路走到最后,我们还能不能记得当初是为了什么。”

郭嘉笑了。

“你荀昭若要是能忘了,这世上就没人记得了。”

荀衍偏头看他。

郭嘉凑过来,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别想那么多,总得一步一步来。”

荀衍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推了推郭嘉。

“去洗澡,一身的尘土味。”

郭嘉赖着不动。

“你帮我洗。”

荀衍面无表情。

“我敢帮,你敢洗吗?”

郭嘉对荀衍的邀请向来来者不拒。他扬声唤来家仆,抬入热水,倒满浴桶。

屋内水汽蒸腾。郭嘉走到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解开革带,外袍滑落,搭在木架上。他正要脱去中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昭若睡下了么?”是荀绲在询问领路的家仆。

荀衍脸色骤变。

他一把抓住郭嘉脱了一半的外袍,将人连拖带拽推到衣柜前。郭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柜子里,怀里还抱着那团揉皱的衣服。

他刚张开嘴,“别出声。”荀衍竖起食指,按在郭嘉唇上。

郭嘉眼底含笑,顺从地抱着衣物蹲下身。

荀衍转身扯过榻上的一床锦被,胡乱塞进柜子里,盖在郭嘉身上。“别着凉。”

柜门合拢。

荀衍转身扫了一眼屋子。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地上散落着郭嘉脱下的腰带,案几上摆着两只茶盏。他捡起腰带塞进柜子,把茶盏藏到书简堆后面。

门外传来敲门声,荀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荀绲迈步进屋,迎面扑来一股湿热的水汽。他视线扫过屋中央还在冒热气的浴桶,又落在荀衍身上。

“这么晚了,还备水洗澡?”荀绲语气中透着疑虑。

荀衍面不改色。“刚洗好。还没来得及叫人进来收拾。”

荀绲嗯了一声,在案几旁坐下。荀衍朝门外喊了一声,之前送水的家仆又低着头走进来。家仆看见满满一桶热水,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往荀衍身上瞟了一眼。

荀衍总觉得那家仆的眼神里带着诧异。

一桶热水刚送进来,几句话的功夫,又喊人进来收拾,换谁都会觉得奇怪。荀衍顾不上家仆的看法,走到荀绲对面坐下。

“父亲这么晚过来,是有要紧事?”

荀绲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你小侄子百日了,要上家谱。文若的意思是记你名下,你嫂嫂那边倒没意见。倒是你娘,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要过继孩子。”

荀衍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荀绲继续道:“她觉得你是征战的时候伤到了身子,一定要我过来问清楚。我拗不过她,只能来找你。”

荀衍坐在原位,半晌没说话。

这真是我亲哥,我亲娘。我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整个一个风评被害。

衣柜里。

郭嘉裹着锦被,听着外头的动静,肩膀直抖。他当然知道荀衍身体没问题。不但没问题,精神还好得很。

荀衍揉了揉眉心。

“父亲问也问了,夜深露重,早些回去歇息吧。”

荀绲没动,“我回去怎么和你娘交差?”

荀衍抬起眼,语气平静:“就说我当年在长安遇险,伤了身子,此生无法有子嗣了。”

荀衍心想:我也只能牺牲名誉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说自己不能人道吧。

荀绲手一抖,瞪大眼睛看着荀衍。

“你对那浪子,倒是情深意重。”荀绲咬牙,“连这种自毁名节的话都说得出口。”

荀衍坦然回视:“反正我也不可能有孩子。奉孝兄长也不能给我生。”

衣柜里,郭嘉在黑暗中挑高了眉毛。

昭若这志向,还不小。

“没有子嗣,和不能有子嗣,那是两回事!”荀绲气结。

荀衍看着父亲,补了一句。“要是母亲不同意我和奉孝兄长在一起,我也不是不可以亲自去向她表明,我不能人道。”

荀绲看着幼子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荀绲长叹一声,“你这牺牲有点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你这么一心为日后谋划,你奉孝兄长知道吗?”

荀衍差点脱口而出“当然知道”,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的人设是单相思。

荀衍垂下眼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何必让他知道。”

荀绲看着幼子那副“我本将心向明月”的苦情模样,嘴角抽了抽。

他活了快六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偏偏自家这个孽障,总能给他整出新花样。

“罢了罢了。”荀绲站起身,甩了甩袖子,“你的事我懒得管了。我去找你兄长。”

荀衍起身相送。

等荀绲走远,他关上门,转身走到衣柜前。

柜门拉开,郭嘉裹着锦被坐在里头,仰头看着荀衍,眼底全是笑意。

另一边,荀绲出了荀衍的院子,转了个弯,直奔荀彧的书房。

荀彧还没歇下,正挑灯看公文。见父亲深夜造访,且面色古怪,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父亲这么晚还没歇息?”

荀绲坐下,将刚才在荀衍房里的对话学了一遍。

荀彧听完,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

浴桶、热水、刚洗完澡、却又急着叫人收拾。

再结合父亲去的时间。

荀彧在心里冷笑。那浪子八成当时就躲在昭若的柜子里,或者床底下听着呢。

父亲去的时候,那两人指不定在干什么。

昭若这一步步走得倒是精妙,让父亲慢慢接受他单恋奉孝的设定。

现在父亲都主动来串供了,可见心里已经开始替昭若着想了。

“父亲打算如何向母亲交代?”荀彧问到了点子上。

荀绲叹气,“我寻思着,就顺着他的话编。就说他在长安时为了保护天子,受了暗伤,伤了根本。你母亲素来疼他,知道他身子不好,应当不会过多苛责。”

荀彧点头,“如此甚好。就劳烦父亲去向母亲解释了。”

第195章 十全大补汤

父子俩对好口径,荀绲这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主院。

张氏还没睡,正坐在榻上缝制一件冬衣。见荀绲回来,她放下针线,迎上前。

“问清楚了?昭若到底怎么回事?”张氏急切地问。

荀绲在榻边坐下,酝酿了一下情绪。

“夫人,你先坐下。”

张氏见他神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依言坐下。

荀绲按照和荀彧串好的说辞,把荀衍在长安“受暗伤”的事说了一遍。

张氏眼眶一下就红了。

“怎么不早说?”

荀绲拍了拍她的手,“说是怕你担心。华神医这几年一直在给他调养,身子骨是好了不少,能跑能跳的,可那处伤,终究是落下了病根。”

张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怪不得他这些年不肯娶亲,原来是怕耽误人家姑娘。”

荀绲心里虚得厉害,面上却半点不露。

“这孩子心思重,什么都自己扛着。”

张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没有子嗣就没子嗣吧。当年那么多郎中说这孩子活不过及冠,如今他能好端端站在我跟前,我已经知足了。”

荀绲搂住妻子的肩,心里把那孽障骂了八百遍。

次日清晨。

许都的秋风带着明显的凉意。

荀衍起得早,穿戴整齐后,照例去主院给父母请安。

荀绲看荀衍的眼神透着几分复杂。张氏则是一反常态,没有提半句哪家姑娘贤良淑德的话,而是满眼慈爱地看着荀衍。

荀衍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两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炖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膳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正堂。

“昭若,快趁热喝了。”张氏亲自将炖盅端到荀衍面前。

荀衍低头一看,盅里汤汁浓郁,漂浮着枸杞、当归,还有几块切得极厚的肉块。

“母亲,这是何物?”荀衍问。

“十全大补汤。”张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娘特意让人寻来的上好鹿茸,配着牛鞭炖了三个时辰。你身子亏空,以后每天早上都喝一盅,好好补补。”

荀衍的手僵在半空。

鹿茸。牛鞭。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荀绲。荀绲端起茶盏,用宽大的袖子挡住脸,假装没看见。

他再转头看向旁边的兄长。

荀彧偏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荀衍磨了磨后槽牙。

他看着那一盅散发着腥膻味的十全大补汤,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跳。

“多谢母亲。”荀衍端起炖盅。

张氏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欣慰。“慢点喝,有些烫。”

荀衍闭住气,将那盅补汤一饮而尽。

荀衍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

身旁的郭嘉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沉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腰腹间像是有团火在烧,从丹田往上窜。荀衍把被子掀开一角,凉气灌进来,稍微好受了些,但没过多久又开始燥热。他又翻了个身,平躺着,把被子又掀开一些。

郭嘉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呼吸声变了节奏。

“昭若?”郭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翻来覆去折腾什么?”

荀衍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没什么,你睡你的。”

被子里闷得慌,呼吸间全是自己的热气。荀衍感觉脸上烧得厉害,那盅十全大补汤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郭嘉翻身坐起来,伸手去扯荀衍蒙在脸上的被子。

“大半夜的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你不嫌憋得慌?”

荀衍拽着被角不放。

郭嘉用了点力,把被子扯开。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荀衍脸上。郭嘉愣了一下。

荀衍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也染了层薄红,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像是刚哭过又没哭出来的样子。

郭嘉伸手覆在荀衍的脖子上。

“怎么出了一层薄汗?”

荀衍的喉结在郭嘉掌心下滚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脖子这么不禁摸,嘴唇微张,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那声音太腻,带着毫无防备的软。

郭嘉的手顿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

郭嘉掀开自己的被子,直接钻进了荀衍的被子里。他伸手一揽,把荀衍整个人捞进怀里。荀衍身上的温度比往常高了不少,隔着中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

郭嘉撑起身子,悬在荀衍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究竟怎么回事?”郭嘉的声音压低了,“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荀衍仰头看着他,月光在郭嘉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边。他伸手勾住郭嘉的脖子,把人往下带了带。

“没有下药。”

“那你怎么回事?”

荀衍凑到郭嘉耳边,声音又轻又软。

“是奉孝兄长给我下了蛊,让我为你心潮澎湃,夜不能寐。”

郭嘉挑高眉毛。这套说辞放在平时,他很受用。但现在荀衍浑身滚烫,脉象紊乱,绝不是一句情话能掩盖的。

郭嘉单手撑在荀衍身侧,另一只手捏住荀衍的下巴。

“不想今夜就交代在这,你就说实话。”

荀衍被他捏着下巴,偏又躲不开,支支吾吾地开口。

“是晚上……母亲给我炖的十全大补汤。”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他闷笑出声。

荀衍一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被母亲以为那方面不行,给炖上补汤。这事已经够丢脸的了,这人还笑他。

郭嘉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伯母也是一片苦心。昭若这身子,确实该好好补补。”

荀衍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郭嘉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所以你现在是补过头了?”

荀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郭嘉看着他那副又窘又恼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俯下身,在荀衍耳边低声问。

“要不要我帮你?”

荀衍被他这句话激得浑身一颤。看着郭嘉眼底的戏谑,眯起眼。

他向来不是吃亏的性子。既然自己不好过,这人也别想安生。

荀衍抬起手,环住郭嘉的脖颈,稍稍用力,将人往下一压。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错。

荀衍凑近郭嘉的耳廓,刻意压低嗓音,热气全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哥哥。”

郭嘉脊背一僵。

荀衍向来规规矩矩地叫他“奉孝兄长”,哪怕在床榻间被逼急了,也顶多连名带姓地骂他。这一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

荀衍察觉到郭嘉的僵硬,继续吐气如兰。“我好难受,帮帮我。”

郭嘉呼吸全乱了。

他眼底的戏谑退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欲。他盯着荀衍开合的嘴唇,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这可是你自找的。”

郭嘉低下头,就要压上那两片唇。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上的前一刻,荀衍猛地松开手,屈膝顶开郭嘉的腰。

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翻身下榻,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顺手捞起木架上的外袍披在肩上。

“既然我在这里翻来覆去影响奉孝兄长歇息。”荀衍站在榻边,居高临下看着郭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哑,“那我就出去冷静一下。兄长好梦。”

说完,他转身走向房门。

夜风从门外涌入,吹散了屋内的燥热。

郭嘉独自坐在榻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撩拨得不上不下的身体,磨了磨牙。

“荀昭若,你长本事了。”

门外。

荀衍站在院子里,被秋风一吹,体内的邪火总算压下去几分。

荀衍在院子里站了约莫一刻钟。

秋风把他的外袍吹得猎猎作响,体内的燥热总算消停了大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石板上的脚趾,觉得差不多了,再站下去怕是要染风寒。

屋里没有点灯。

荀衍轻手轻脚推开门,摸黑往榻边走。刚走到一半,脚踝被人一把攥住。他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往前栽倒,被人接住了。

郭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撩完就跑,荀昭若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荀衍趴在床上,姿势极其狼狈。他想挣开郭嘉的手,但那人攥得死紧。

“我只是出去冷静一下。”

“冷静好了?”

郭嘉松开他的脚踝,伸手把人捞起来,荀衍还没坐稳,就被郭嘉连人带被子裹成了个蚕蛹。郭嘉隔着被子把他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睡觉。”

荀衍被裹得动弹不得,只能拿脑袋撞了一下郭嘉的下巴。

“你松开,我喘不过气。”

“憋着。”

郭嘉闭着眼,语气不容商量。荀衍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被子里暖烘烘的,郭嘉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荀衍是被热醒的。他发现自己还被裹在被子里,而郭嘉已经不在榻上了。他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中衣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门外传来郭嘉和家仆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郭嘉端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碗粟米粥和一碟腌萝卜。“吃完早饭去司空府,主公今日召我们议事。”

第196章 出行前夕

“主公。”荀衍入内行礼。

曹操抬眼,见他眼下微青,笑道:“昭若这是没睡好?”

荀衍面不改色:“昨夜思虑农事,睡得晚了些。秋收时节是留粮种的最佳时机。必须在作物籽粒完全饱满、水分适宜时收获,过早或过晚都会影响种子活力和来年出苗率。属下建议在各郡县设置专门的留种田,由有经验的老农负责管理,确保来年的粮种质量。”

曹操派人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