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区别对待
张绣示意他坐下说话。
张先怒道,“说得好听是整训,说得难听,就是拆了咱们的骨头。三部人马分开,旧将还剩多少兵马?”
张绣没有答话,他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剑。剑刃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泛着冷硬的白芒。
张先绕到案前,“刘表让咱们驻宛城时,可曾拆过一营一曲?臧霸领泰山军归降,建制未动,人还是他统领。曹操还封他做琅邪相。怎么轮到西凉儿郎,待遇便差了一截?”
他冷笑一声。
“难道咱们还比不上泰山贼?”
“此一时,彼一时。”
张绣抬起头,“曹操招降臧霸时,是什么光景?他刚拿下徐州,立足未稳,袁术、刘备、南匈奴三方势力围攻兖州。他那是四面楚歌,为了稳住徐州局势,当然要给臧霸开出最优厚的条件。”
张绣用指腹抹过剑锋。
“现在呢?他连克数州,迎奉天子,兵强马壮,底气足了,给出的条件自然不一样。”
张先瞪着眼睛:“那就这么算了?由着他把咱们的弟兄拆得七零八落?”
张绣将长剑入鞘,“咔哒”一声脆响。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张绣站起身,把佩剑挂回腰间,“先谈。我明天再去见曹孟德,跟他提臧霸旧事。他若肯松口,万事大吉。若不肯松口……”
张绣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那就得做一击必杀的准备。” 张先脸上的怒气散了些。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闭嘴。脚步声不急不缓,有人推门而入。
贾诩穿着半旧的青灰长袍,神色一如往常的疏懒。他反手把门带上,目光先是落在张绣脸上,又扫了眼张先,“听闻昨夜颍川荀昭若深夜造访将军府邸。今日一早,将军又与他一同去了曹司空的中军大帐。不知两位谈了些什么?”
张绣眼角跳了一下。
邹氏的事,绝不能让张先知道。张先性子火爆,又极其看重张氏一族的颜面。若知道他打算娶婶娘,必然要当场发作。
“没什么。”张绣避开贾诩的视线,“荀昭若来替我那素未谋面的小师弟赵云传个话,叙了叙同门旧谊。”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张先皱眉看了他一眼。贾诩端着茶盏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对这番说辞毫无怀疑。但张绣心里清楚,贾诩从来不会毫无根据地问一个多余的问题。
“文和先生。”张绣主动岔开话题,“和曹营谈判的事一直由你负责。曹操派来的人怎么说?咱们的条件,你可曾与他们交底?”
贾诩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须。
他根本没去好好谈。
贾诩本想让曹操失礼在先,再借张绣之怒发动夜袭。待曹军吃过亏,双方重新议和,他便可顺势显出自己的价值。
可今天的局势偏离了计划。
邹氏那边风平浪静。曹操的大营里没有任何接人的动静,反倒是下午就送来军令,要求西凉军分批驻扎、编制拆分,连时间表都排好了。这意味着昨夜邹氏那场偶遇并没能勾起曹操的心火。
邹氏的局只是第一步。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美人。
贾诩看着张绣:“将军方才说,若谈不拢,便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此言当真?”
张绣迎着贾诩的目光,点头。
“好。”贾诩站起身,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既然将军有了决断,那便早做准备。曹操的中军大帐设在城外淯水河畔,他身边带的亲卫只有数百人。要杀他,外围的曹军主力远水救不了近火。”
贾诩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最大的阻碍,是他身边的宿卫。”
张先转过头:“谁?”
“典韦。”贾诩吐出两个字。
张绣的眉头皱了起来。典韦的悍勇,他在城外受降时远远见过。那人身形如铁塔,双臂有千斤之力,往曹操身边一站,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
“此人勇冠三军,寻常士卒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有他在,曹操便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逃脱。”贾诩分析道。
“那就先杀典韦!”张先咬牙。
贾诩摇了摇头。
“硬拼只会徒增伤亡,且容易打草惊蛇。要杀典韦,必先废其兵器。他那对双铁戟,重八十斤,挥舞起来水泼不进。”
贾诩看向张先。
“张先将军,你麾下那名偏将胡车儿,我记得他力大无穷,且身手敏捷?”
张先点头:“胡车儿确实是一把好手。能负重五百斤,日行七百里。”
“好。”贾诩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劳烦将军去安排。想办法让胡车儿结交典韦。典韦好酒……”
张先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贾诩抬了抬手。
“这只是一个想法,不要急于行动。眼下我们还是先谈,将军将臧霸旧事提出来,看曹操作何反应。如果他肯退一步,一切照旧。如果不肯……咱们再做计较。”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书案上的茶杯。
张绣站起来。
“明天我便去找曹操,提臧霸旧例。若他真不把西凉将士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们翻脸。”
贾诩起身告辞。
门扉重新合上。
贾诩站在廊檐下,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半耷的眼皮底下,瞳仁深沉。
次日一早,张绣便带着亲兵进了曹操在宛城的临时行辕。
张绣行礼后,没有兜圈子。
“司空,末将今日来,是想求一件事。”
曹操抬手。
“说。”
“臧霸领泰山军归降,建制未动,人依旧由他统领。主公还封他做了琅邪相。西凉儿郎愿效死命,但这拆分建制之令,还请主公收回。”
“臧霸归降时,兖州四面受敌。如今形势不同,处置自然也不同。”曹操语气平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绣的心沉下去:“司空这是不信末将?”
“张将军既然提到臧霸,那我也有几句话要问。”
张绣转头。
荀衍道。
“泰山军靠劫掠过日子,这事不假。可他们占山劫道,多半是劫财劫粮。西凉军在洛阳、长安做过什么,将军不知道?”
张绣的脸沉下来。
“荀先生,我军入关时,各部混杂,并非人人都能约束。”
“约束不了,便可以杀肆意杀戮?”荀衍冷嗤,“洛阳城外白骨露于野,长安城内人相食。官员、士族、百姓,死在你们西凉军刀下的有多少?曹公不追旧账,是为了让宛城早日安定。不是因为曹公不知道,也不是因为那些死在乱军里的百姓不配有个交代。”
张绣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主座上毫无表情的曹操,明白这番话就是曹操的态度。
“末将告退。”张绣拱手,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荀衍转头看向曹操,语气放缓:“主公,张绣此人野性未驯。今日撕破脸,他必生异心。不如先退出宛城,驻扎城外,徐徐图之。若想杀一儆百,便直接调大军入城。”
曹操摆了摆手。
“昭若多虑了。我亲率大军坐镇宛城,晾他也不敢反。”
荀衍皱起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站在一旁的曹昂上前一步,拱手道:“父亲,昭若先生所言极是。不如父亲回城外大营,儿子留在此处,代表父亲安抚宛城。”
曹操摆了摆手。
“子脩留在营中便是。”
荀衍还想再劝,曹操直接拿起案上的竹简挡在脸前。
荀衍转身便走。
曹操喊了一声。
“昭若,你去哪?”
“回去睡觉。”
“天还没黑。”
“那就躺着生气。”
曹操愣了愣。
曹昂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荀衍走得很快,袍角扫过门槛,连头都没有回。
曹昂跟曹操行了一礼,也追了出去。
“昭若,等等。”
曹昂快步追上来,拦在荀衍身前。
荀衍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看着他。
曹昂笑了笑,出声安抚:“昭若说的有道理,但父亲也不是没有考量。”
荀衍不答话,偏过头看向别处。
曹昂打量着荀衍。平时荀衍谋划全局,老气横秋,总让人忽略他的年纪。现在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才让人想起,荀衍其实只比他大上几岁。
“昭若也没比我大多少,何必总是这般老成。”曹昂顺着他的气,“大军压境,张绣未必真敢作乱。”
荀衍懒得跟他争辩张绣敢不敢反。
“大公子,跟我来,给你看个东西。”荀衍转身朝马厩方向走。
曹昂跟上去:“去哪?有惊喜?”
“算吧。”
两人穿过营区,来到中军马厩。
一匹通体赤红、毛发油亮的高头大马正低头吃草。
“这是……汉升将军那匹赤兔?”
荀衍点点头。
曹昂的手不自觉地伸过栅栏想去摸马脖子,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他转过头看荀衍,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喜欢,可嘴上还在客气。
“先生,夺人所爱不好吧?”
“当然不好。”荀衍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递给曹昂,“所以说是借,不是送。宛城局势未明,这马留在你身边,我安心些。”
荀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郑重。
第202章 宛城兵变
“大公子记好,若张绣有变,你能带两匹马就带两匹。若情况危急,只管骑上赤兔。遇到主公,邀他同骑。这马脚力极佳,驮两人绝不影响速度。”
曹昂愣住:“昭若怎么知道驮两人不影响速度?”
荀衍面不改色,坦然迎上曹昂的视线:“来宛城前,我与奉孝兄长共乘一骑,亲自测过。”
曹昂脑海里立刻冒出荀衍和郭嘉两个大男人挤在马背上的画面。他甩了甩头,把画面赶出去,只觉得浑身别扭。
“记住了吗?”荀衍追问。
“记住了。”曹昂郑重点头。
荀衍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曹操怎么劝都不肯退,曹昂却连缘由都不多问,便把每句话都记进心里。
“乖。”
曹昂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耳后红了一片,连看荀衍都不太敢正眼看。
“我都多大了,昭若还把我当小孩子。”
两名亲兵站在三步外,互相对视一眼。大公子这脸红的毛病得治。昭若先生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招人的劲儿,大公子这般不经逗,真被祭酒大人知道了,怕是要给大公子穿小鞋。
曹昂自然不知道亲兵肚子里的腹诽。他上前一步,接过缰绳,老老实实把赤兔牵回了自己的营帐。
打发走曹昂,荀衍带着亲兵转道去了宿卫营。
当年从颍川去长安,典韦便是荀衍和郭嘉的护卫。这份交情,军中无人能比。
荀衍挥手,亲兵将那个沉重的木匣抬上前,放在地上。木盖掀开,玄黑色的双铁戟映入眼帘。
典韦的眼睛直了。
“想要?”荀衍问。
“想!”典韦答得干脆。
“要的话,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别说几个,十个八个都没问题!”典韦双手握住新戟,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在半空挥舞两下,带起一阵劲风。
“先生您说!”典韦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五个,十个八个都行!”
荀衍笑了一声,示意亲兵出去守着帐门。
帐帘放下后,他在典韦对面的马扎上坐下来。
“你这几日当值,张绣麾下有个偏将叫胡车儿,你可见过?”
典韦想了想:“见过两回,那人膀大腰圆,力气不小,昨天还来营里找我说了好一阵话。”
“说了什么?”
“就是喝酒吹牛,说他能负重五百斤,日行七百里。”典韦挠了挠后脑勺,“我看他就是吹。”
荀衍没接这个茬,继续问:“他约你喝过酒吗?”
“约了,说明晚来营里找我喝。”典韦忽然反应过来,“先生的意思是……这人不地道?”
“他来找你喝酒,你不用推辞,但别喝他的酒。”
荀衍抬手让亲兵又抬进来一坛酒,坛口封着红泥,看起来跟寻常军中配发的酒没什么两样。
“喝我的这坛。喝到一半就装醉,趴在案上别动。”
典韦接过酒坛,凑近闻了闻,酒气很冲。
“先生,我的酒量您是知道的,半坛哪能醉得了我?”
“所以要你装醉。”荀衍指着那坛酒,“这酒闻着烈,入口也辣,但酒劲散得快。你喝完半坛就趴下,他干什么你都别管。”
典韦隐约听出道道来了。
胡车儿要算计他。
荀衍又指了指木匣里的双铁戟。
“这对新的,你收在自己帐里,别给胡车儿看。他若以为偷走你那对旧的便能废你武艺,你就用新的给他长长见识。”
典韦咧嘴笑了。
“先生这是给他下套?”
“他算计你,你反过来将计就计。”
“偷了才好呢,我正愁那对旧的太轻,抡起来不带劲!”
典韦搓着手,眼睛又往木匣里瞟。
那眼神热辣辣的,藏都藏不住。
荀衍看着好笑:“行了,先收起来吧。”
天渐渐黑了。
典韦的帐里点起了油灯。
胡车儿果然来了,拎着两坛酒,一进帐就赔着笑脸。
“典将军,昨日说好今晚喝酒,我从城里带了上好的陈酿。”
他把酒坛搁在案上,泥封拆开,酒香溢出来。
典韦闻了闻,心里咯噔一下。
这酒香里掺着股极淡的甜腥味。
他跟在荀衍身边在长安待过那段日子,荀衍没少跟他说各种阴私手段。
药酒一闻便知。
典韦没有揭穿,大咧咧地把自己那坛酒拍开。
“喝你的算怎么回事?来我的营里,当然喝我的!”
他给胡车儿倒满一碗。
胡车儿也不推辞,仰头就喝。
两人推杯换盏,半个时辰过去,典韦那坛酒见了底。
他打了个酒嗝,趴在案上,呼噜打得山响。
胡车儿推了他两把,见他不动,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站起身。
他轻手轻脚走到兵器架前,把那双旧铁戟抱在怀里。
帐帘掀开又落下。
典韦的呼噜声停了一瞬。
他从臂弯里睁开一只眼,嘴角扯出个笑来。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典韦才坐直身体。
他晃了晃脑袋,荀衍说得没错,这酒闻着烈,喝下去辣嗓子,可也就撑了这么一阵。典韦翻身坐起,从床底拖出那个木匣,取出全新的双铁戟,握在手里。
子时三刻。
杀声骤起。
西凉军毫无预兆地发难,四面八方冲向曹操的中军大帐。
曹操从睡梦中惊醒。他翻身下榻,披上外袍,套上铠甲。
刚掀开账帘,看见典韦冲过来,满脸喜色,双眼放光,曹操下意识退了半步。
“典韦,你……”
曹操看看他,又看看城中的火光。
“你这模样……怎么像是盼着他们反?”差点以为典韦被张绣收买了。
“主公莫慌!”典韦大喝一声,“这新兵器太顺手了!我正愁没处试刃,张绣这贼子就送上门来了!”
曹操悬着的心落了地,气得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了还管兵器顺不顺手!”
“主公随我来,昭若先生留了路!”典韦转身开路。
“留了路?”
“先生画了张图,我背了一晚上!”
典韦护着曹操且战且走,刚拐进一条窄巷,前方忽然冲出十余名西凉骑兵。
为首那人举刀大喊。
“曹孟德在此,头盔上有红缨便是!休教他跑了!”
典韦提着双戟便要迎上去。
巷子左侧的院门先开了。
七八名曹军弩手从门后涌出,弩箭齐发,前排骑兵翻落马下。余下几人勒马想退,墙头又跳下十余名持刀甲士,堵住巷口。
一名校尉抱拳。
“司空快走,此地交给末将。”
曹操来不及多问,跟着典韦冲向巷尾,边跑边一把扯下头盔上的红缨。刚跑出两条街,转入下一处窄巷,另一拨西凉骑兵从侧面杀出。火光映照下,领头将领高呼:“穿银甲的是曹孟德!杀曹操者赏千金!”
曹操低头一看,银甲在火光下十分惹眼。
换甲是来不及了,旁边一名亲兵把自己灰色罩袍脱下来给曹操套上。
没等西凉军冲近,前方岔路口又迎出一队甲士。“主公快走!”
接应之人举盾结阵,挡住了骑兵的冲锋。
曹操裹着灰袍,在亲卫护送下狂奔。眼看曹操的灰色袍子泯然众人,那领头将领改口道:“个子最矮的那个是曹孟德!”
曹操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咬着牙,脸色铁青。
杀人还要诛心。这帮西凉蛮子,打仗就打仗,揭什么短!他曹孟德身长七尺,哪里矮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真不高,那也不是最矮的那个!
“主公,这边!”典韦挥舞双戟,砸翻两名逼近的骑兵,开出一条血路。
曹操沿着城池外墙,朝东城门且战且退。西凉军的追击极有章法,几路兵马呈扇形包抄,显然是有人精心谋划。
刚转过一处街角,巷口涌出数十名西凉甲士,明晃晃的刀枪挡住去路。后方追兵也已逼近。
进退维谷。
两侧民房的屋顶上站起十几道黑影。
“放!”
一排连弩齐射,紧接着几口大缸从屋顶砸落,火油四溅。几支火把丢下,巷口烧成一片火海,将西凉甲士逼退。
一名曹军什长从屋檐翻下,单膝跪地:“主公快走,此地交给我们!”
曹操喘着粗气问:“谁派你们来的?”
“昭若先生留了令,命我等在此潜伏,见主公遇险便出手断后。”什长拔出环首刀,转身迎向火海对面的敌军。
曹操没有废话,带着典韦继续往东城门突围。
一路上,每到绝境,总有接应的曹军杀出。
东城门在望。典韦大步上前,手中双铁戟挥舞,不过片刻,城门前的守军便被清理干净。
“主公先走!”典韦停下脚步,转身横在城门洞中,一人双戟,堵住通道。
追击的西凉军在城门前勒马。张先策马上前,借着火光看清典韦手中的兵器,转头怒视胡车儿。
“你不是说把他的双戟偷了吗!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胡车儿瞪大眼睛,满脸委屈:“我是偷了啊!那对旧戟还在我床底下塞着呢!谁知道他还有备用的!”
张先气得一马鞭抽在胡车儿背上:“废物!给我上!”
西凉军涌向城门。典韦不退反进。新打造的双铁戟刃口锋利,挥舞间血肉横飞,西凉军留下一地尸体,竟无一人能跨过雷池半步。
曹操趁乱冲出城门。
第203章 感觉自己被掏空
刚跑出百步,前方马蹄声急促。曹昂骑着赤兔马,飞驰而来,身后还拴着一匹黑马。
“父亲!”曹昂翻身下马,将赤兔的缰绳递给曹操。
曹操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那匹黑马:“你为何骑一匹带一匹?”
曹昂老老实实回答:“昭若先生吩咐的。他说若情况危急,带两匹马接应,以备不时之需。”
“走!”
父子二人策马狂奔。身后,曹军主力的接应部队也已赶到,弓弩手万箭齐发,逼退了张先的追兵,顺势将浑身是血的典韦救下,一路往城外大营撤退。
与此同时,宛城西门。
张绣的主力全去追击曹操,西门守备空虚。
荀衍骑在马背上,看着被曹军先锋轻易撞开的城门。他揉了揉眉心,天机系统的高强度推演让他体力消耗极大。若不是出征前在郭嘉那里“补充”足了体力,今晚这局他还真未必撑得下来。
“进城。”荀衍下令。
数千曹军精锐涌入宛城。他们化整为零,沿着西凉军追击的反方向,迅速穿插。
宛城的街道并不宽阔,西凉军为了围剿曹操,大都是骑兵在城中穿梭。
荀衍摊开手中的城防图,指尖在几处关键节点上点了点,“把他们往这几条巷子里赶。”
曹军步卒推着装满拒马枪的战车,封锁了主干道。西凉骑兵在追击无果准备回撤时,迎头撞上了曹军的重甲步兵。
战马在狭窄的街道上根本冲不起来。
很快,西凉军的主力被分割、驱赶,挤在了一条条狭长的死胡同里。
巷口被曹军用大盾死死堵住,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巷子里的西凉军进退不得,骑兵的优势在窄巷里被抵消殆尽。
曹军弓弩手攀上两侧民房的屋顶,居高临下,箭如雨下。只有挤在巷子口的人能勉强挥刀,中间的人连兵器都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射穿同袍的胸膛。
贾诩咬紧牙关,转身准备从后门撤离。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两排曹军甲士涌入,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荀衍缓步走入,看着脸色难看的贾诩,语气平淡。
“文和先生,这大半夜的,躲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干什么?”
火光把院落照得透亮。
贾诩站在台阶上,看着被曹军甲士簇拥在中间的荀衍。
“昭若先生连我这处偏僻的落脚点都能找出来。看来今晚,曹司空早有防备。”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将了荀衍一军。
言下之意,既然你们早有准备,为何还要看着曹操涉险,上演这一出惊心动魄的夜奔?
“有备无患罢了。”荀衍笑了笑,毫不在意他话语里的机锋。
贾诩为了狙击曹操,布下天罗地网。可又怕真把曹操杀了,断了自己的退路。所以他将追兵分散,看似包抄,实则处处留了一线生机。
而贾诩留在这处院子,就是为了随时掌控全局。一旦曹操真被困住,也能及时下令‘留活口’。
荀衍踱到他面前,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错。
“你这人,口口声声说明哲保身,实则骨子里唯恐天下不乱。董卓入京,你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如今张绣归降,你又鼓动他复叛。你不是在保身,你是在享受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刺激。”
贾诩抬起头,目光落在荀衍脸上。
“昭若先生这番话,若是让张将军听见,怕是会觉得你在挑拨离间。”贾诩语调转冷。
“挑拨?”荀衍看着他,“你利用邹夫人去试探主公,这事张将军知道吗?”
贾诩嗤笑出声。
“昭若先生,都说疏不间亲。在我和你之间,张将军信任我多一些。”
“你也说疏不间亲。”荀衍回击,“想必与你相比,张将军更信任邹氏。”
贾诩脸上不见慌乱,反而透着几分嘲弄。
“邹氏蠢笨。我不过是让人在她耳边稍微提了提张绣如今的处境,是她自己要去巷子里等曹司空的。她连我的面都没见到。”
贾诩摊开双手,“昭若先生硬要把这事按到我头上,未免过于牵强。没有证据的事,张绣凭什么信你?”
贾诩做得很隐蔽。他非常清楚怎么在乱局中摘出自己。今夜过后,无论张绣是胜是败,他贾诩都会顺理成章地脱离西凉军。
曹操爱才,只要他展露手段,曹营必有他一席之地。到时候,张绣哪怕想找他算账,也得看曹操答不答应。
荀衍看着贾诩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没有再接话。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诈。
脑海中,天机系统的高强度推演,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到了极限。没有郭嘉在身边,体力流失带来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风声也变得沉闷。
他的呼吸变重,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院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贾诩察觉到了荀衍的异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昭若先生看来身体抱恙。”贾诩往前走了一步,准备继续施展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今晚的责任推得更干净些,“其实今晚之事,全因张先等人不服管教……”
“把他带走。”荀衍打断了贾诩的话。
贾诩愣住。
“堵住他的嘴。”荀衍靠着墙,声音透着疲惫,却极其果断,“不要听他说任何话。”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
贾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按住了肩膀。
左侧亲兵从腰带里扯出一团辨不出颜色的粗布,作势往贾诩嘴里塞。贾诩偏头躲避,面皮绷紧。
荀衍蹙眉,抬起手:“等等。”
亲兵动作一顿。
荀衍靠着院墙,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的绢帕,递过去:“用这个。”
亲兵接过绢帕,利索地塞进贾诩嘴里。
贾诩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他一生算计人心,纵横捭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可看着荀衍连站都站不稳,还要靠着墙喘息,却硬撑着给他找块干净帕子,贾诩胸腔里的那股气又散了几分。
贾诩瞪着荀衍。
荀衍看他一眼。
“文和先生口才太好,我现在没力气同你辩。”
贾诩喉间发出闷声。
荀衍转身时脚下一软,肩膀撞上墙面。
亲兵赶忙扶住他。
“先生”
“没事。”
荀衍摆摆手,额上出了层薄汗。
系统界面悬在脑海里。
体力值只剩下百分之十。
刚才为了锁定贾诩的位置,又推演宛城巷战的走向,几乎把他最后一点底子都掏空了。
天色破晓。曹操在城外大营整顿残部,却接到军报,宛城大部已被曹军控制。
张先战死,胡车儿被典韦生擒。张绣看着满城曹军旗帜,又听闻贾诩落网,彻底没了脾气。他自知斤两,带着残部出城,光着膀子跪在曹操营前请罪。
曹操亲手扶起张绣,好言安抚,再次接纳。
几名甲士抬着简易担架匆匆赶来。荀衍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彻底失去知觉。
曹操大惊失色,翻身下马,探了探荀衍的鼻息。呼吸微弱。
“子脩。”曹操转头下令,“点五百精骑,立刻护送昭若回许都医治。”
曹昂领命,转身去安排。
车轮滚滚,车厢颠簸。
曹昂坐在侧边,看着榻上的荀衍。荀衍脸色潮红,额头布满细汗,嘴唇毫无血色,症状形同风寒入体。
曹昂端着药碗,用木勺小心喂药。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大半。
荀衍咳了两声,睁开眼。视线没有焦距,过了片刻才看清曹昂。
“到哪了?”声音干哑。
“刚过叶县。”曹昂放下药碗,拿布巾擦去他嘴角的药汁,“先生歇着,我让车夫慢些,免得颠簸。”
“不用。”荀衍按住曹昂的手腕,手指冰凉,“再快些。尽早回许都。”
曹昂反握住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先生身体吃不消。”
“慢了也是难受。”荀衍喘了口气,固执地看着车顶,“我要见奉孝兄长。越快越好。”
曹昂愣住。他看着荀衍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心生疑惑。
“救命的药,在奉孝先生那里?”
荀衍闭上眼,没有答话。他现在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可不是吗。郭嘉,就是他续命的良药。
曹昂见他不答,只当是默认。他掀开车帘,催促骑兵加快行军速度。
荀府后院。
郭嘉正陪荀绲对弈。张氏在一旁烹茶,郭嘉这几日常来荀府走动,言语讨喜,张氏看他越发顺眼,连带着荀绲那张古板的脸也柔和不少。
院门被推开。戏志才步履匆匆,连通报的规矩都顾不上,径直走到案前。
“宛城急报。”
戏志才将竹简递过。郭嘉接过,目光扫过竹简上的字迹。前几行写张绣复叛、曹操脱险,他神色未动。直到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荀昭若力竭病危,大公子正护送回京。】荀彧见两人神色不对,接过竹简扫了一眼,脸色骤变,“奉孝去请元化先生,我先行一步去接应!”
“等等。”郭嘉站起身,拦在荀彧身前,“文若留守许都,我去。”
第204章 灵丹妙药
“怎么能让你去。”张氏出声打断,“奉孝,昭若是文若的亲弟弟,接应亲弟,这是文若的责任。”
郭嘉转过头,直视张氏的眼睛。
“夫人。”郭嘉语调平稳,字字清晰,“昭若是我的责任才是。”
张氏愣住。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风流不羁的年轻人,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毫无玩笑意味。这话听着莫名其妙,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越界感。
荀绲知道内情:“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个!人命关天!谁去都行,赶紧动身!”
郭嘉没有废话,转身大步迈出大门。
他没有等华佗。
点齐一队精骑,郭嘉翻身上马,嘱咐亲兵:“带元化先生后续跟上,越快越好。”
马鞭扬起,一队人马冲出许都城门,绝尘而去。
一路上,郭嘉日夜兼程。
跑死马就换,逢城便征调驿站最好的坐骑。实在撑不住了,就在随行的马车里合眼眯上片刻。
脑子里全是荀衍那张苍白的脸。
那人身子骨本就弱,这次在宛城不知耗了多少心血,竟到了“力竭病危”的地步。
三天后,叶县以北三十里。
前方的官道上,一面“曹”字大旗迎风招展。
“大公子!”来人勒住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
曹昂看清来人,松了口气:“奉孝先生!”
郭嘉翻身下马,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径直走向那辆被护在中间的马车。
车厢内,荀衍陷在厚重的被褥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荀衍的睫毛动了动。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界面亮起微光。
系统开始自动汲取微量体力。
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郭嘉带着一身尘土和寒气钻进车厢。
他看清荀衍的模样,眼眶泛红。
荀衍抬起手,声音干哑:“奉孝……”
郭嘉正要上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灰的衣甲。
他动作利索地脱掉外袍,随手扔在一旁,这才俯下身,将荀衍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
“我来了。”郭嘉收紧手臂,将下巴贴在荀衍的额头上。
曹昂见荀衍不仅能说话,手还能动,心想不管是不是回光返照,现在总算能把药喝下去了。
“奉孝先生,你先陪着昭若先生,我去把药热一热。”曹昂端着药碗,转身下了马车。
荀衍靠在郭嘉胸口,体力值从百分之二,缓慢跳到了百分之三。
车厢外。
曹昂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快步走到马车旁。
马车正在剧烈晃动,木板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曹昂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
先生病得那么重,连翻身都困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先生!”
曹昂顾不上许多,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
车厢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进曹昂的视线。
药碗倾斜,深褐色的滚烫药汁滴落在曹昂的战靴上,他却毫无察觉。
曹昂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以为虚弱濒死、正在痛苦挣扎的昭若先生,此刻正跨坐在奉孝先生的腿上。荀衍双手死死揪着郭嘉的衣领,低着头,正强势地强吻对方。
而平日里放荡不羁的奉孝先生,此刻衣衫半退,双手虚扶着荀衍的腰,偏着头左躲右闪,满脸无奈与纵容。
两人纠缠在一起,姿态亲密得容不下第三个人。
曹昂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在宛城运筹帷幄、光风霁月的君子昭若。
那个在许都指点江山、算无遗策的鬼才奉孝。
这两个人……
曹昂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车厢里,郭嘉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车门。
荀衍趁着他分神的瞬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上去。
系统面板上,体力值开始快速跳动。
荀衍满足地闭上眼睛,完全没有理会站在车外的曹昂。
郭嘉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他安抚地拍了拍荀衍的后背,然后抬眼,看向僵在车外的曹昂。
郭嘉没有任何被撞破私情的慌乱,反而十分坦然地用空出的一只手,扯过旁边的布帘。
布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曹昂端着半碗药,站在官道的风沙里,久久没有回神。
车厢内。
体力值涨到百分之二十。荀衍松开手,呼吸平稳下来。
郭嘉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神色自若地掀开车帘。
他跳下马车,正对上端着药碗、杵在风口当木桩的曹昂。
曹昂的视线落在郭嘉微微敞开的领口上,立刻触电般挪开,耳根红得能滴血。
“大公子,我去洗漱一番。”郭嘉神色如常,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劳烦你盯着他喝点热粥。药先放放,空腹喝伤胃。”
“好、好的。”曹昂结巴了一下,端着碗的手指绷得很紧。
郭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向后方的辎重车。曹昂深吸气,稳住端着药碗的手,让亲兵送来一碗粥,定了定神,出声试探:“先生,我进来了?”
“进。”车内传出荀衍的声音。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
曹昂掀帘而入。
荀衍靠着迎枕,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甚至连嘴唇都泛着水光。
曹昂别过头,不敢再看,把托盘放在矮几上,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脱离危险了。
他看着荀衍端起清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八卦的火苗在曹昂心头越烧越旺。但他不敢问,只能眼巴巴地盯着荀衍。
荀衍喝了半碗粥,胃里有了底,抬头迎上曹昂的视线。
“大公子放心,奉孝兄长来了,我没事了。”荀衍放下瓷碗,拿布巾擦了擦嘴角。
曹昂没忍住,脱口而出:“奉孝先生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让你药到病除?”
荀衍动作一顿。
灵丹妙药?
自古君王多求长生。秦皇汉武,哪个没在丹药上栽过跟头?主公曹操虽不信鬼神,但若真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仙丹,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系统的事,绝不能泄露分毫。
荀衍放下布巾,神色端肃起来。
“大公子误会了。哪里有什么仙丹。”荀衍语气平缓,“我这身子骨,大公子是知道的。此番去宛城,一来水土不服,二来思虑过重。加上夜里偶感风寒,几症并发,这才来势汹汹。”
曹昂看着他,没接话。
荀衍继续找补:“奉孝兄长出门急,带了元化先生配的救急药丸。那药药性猛烈,我服下后出了一身汗,烧退了,人自然就精神了。”
他自认为这番解释有理有据,毫无破绽。
曹昂盯着荀衍的眼睛。
“先生别骗我了。”曹昂语气肯定。
荀衍呼吸一滞。
难道自己找的借口有漏洞?这演技连主公、郭嘉和荀彧都能骗过,怎么会被曹昂看穿?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外面晴空万里。老天爷没下雨,不会被天打雷劈。
“大公子何出此言?”荀衍保持镇定。
曹昂把参汤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我觉得,先生是思念成疾。你一定是非常想念奉孝先生。”
荀衍愣住。
曹昂看着荀衍那副错愕的模样,心里疯狂腹诽。
可不是思念成疾吗!我才出去热个药的功夫,那个连碗都端不住、柔弱不能自理的昭若先生,竟然能把奉孝先生按在车窗边强吻!
亲得那叫一个凶狠。
曹昂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受到了严重挑战。
荀衍不知道曹昂脑子里在跑马。他只庆幸曹昂没把心思放在“仙丹”上。
“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荀衍顺坡下驴,决定把“深情人设”贯彻到底。
他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我与奉孝兄长聚少离多。此番在宛城险象环生,生死一线间,确实多有牵挂。”
说到这里,荀衍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自己和郭嘉的关系,一直瞒得很紧。连主公都未曾明确告知。曹昂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公子怎么知道我与奉孝兄长之事?”荀衍问,“我们并未对外言明。”
曹昂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子开始泛红。
他眼神乱飘,最后落在矮几的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看到了。”
荀衍端着参汤的手停在半空。
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荀衍脑子飞速运转。
看到自己把郭嘉按在车厢壁上强吻?看到自己像个急色鬼一样揪着郭嘉的领口不放?看到郭嘉半推半就无奈纵容的样子?
荀衍闭上眼睛。
一辈子很短的。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
“咳。”荀衍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参汤送进嘴里。
很苦。
“大公子既然看到了,我便不瞒你。”荀衍咽下参汤,抬起眼,目光清明,毫无羞赧之色,“我与奉孝兄长,情投意合。此事关乎私德,暂不宜张扬。还望大公子替我们保密。”
曹昂连连点头:“先生放心,我绝不外传!”
他看着荀衍这副坦荡的模样,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敬佩。
敢爱敢恨,不拘世俗。昭若先生果然非常人。
车帘被人掀开。
郭嘉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带着一身水汽弯腰进来。
他扫了一眼车内的情况,目光在曹昂红透的耳朵和荀衍强装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
“聊什么呢?”郭嘉在荀衍身旁坐下,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碗,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唇边。
曹昂赶紧站起身,连连摆手:“没聊什么!我去看将士们造饭!”
说完,曹昂逃也似的钻出马车。
郭嘉凑近,压低声音,“你方才在大公子面前,是怎么编排我的?”
荀衍不解。
郭嘉指了指车外,“他刚才跑出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透着股同情。”
第205章 前功尽弃
荀衍无语。
“大公子亲眼看到我把你按在车厢壁上亲。”荀衍面无表情,“他同情你,大概是因为觉得你夫纲不振。”
郭嘉愣住。
随即,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郭嘉笑得直不起腰,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伸手揽住荀衍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好一个夫纲不振。”郭嘉贴着荀衍的耳朵,声音低哑,“昭若,等你身体大好了,我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夫纲。”
荀衍耳根一热,一把推开他。
“你去骑马。”
“我不。”郭嘉耍赖,死死抱着荀衍的腰,“我日夜兼程赶来,累得很。得靠着你歇会儿。”
荀衍挣脱不开,索性由他抱着。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官道,发出规律的声响。
荀衍靠在郭嘉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次日晌午。
华佗背着药箱,风尘仆仆跨上马车。
车厢内,荀衍经过一夜的“体力值补充”,他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看着满头大汗的华佗,颇觉理亏。
华佗没废话,三指搭上荀衍的腕脉。
车厢里很安静。郭嘉坐在一旁,视线落在华佗的手指上,没出声。
片刻后,华佗收回手,打开药箱往外拿纸笔。
“元化先生,如何?”郭嘉问。
“底子亏得厉害。”华佗打开药箱,拿出纸笔,“这次耗神太过,伤了元气。看着面色红润,实则外强中干。”
荀衍接话:“我已经大好了,劳烦先生跑这一趟。”
华佗笔尖停顿,瞥了他一眼:“脉象浮数,你这几日不仅熬夜,还没睡好。”
荀衍反驳:“我睡得很好。”
系统补满体力,他现在精神百倍,哪里虚了。
华佗把写好的药方拍在矮几上,冷笑一声:“体虚,但嘴硬。”
荀衍闭嘴。
神医的脾气,在曹营是出了名的。这年头,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生病。
郭嘉拿起药方,扫了一遍,妥帖收进袖子里,转头看向荀衍,语气温和:“听元化先生的,好好养。”
华佗收拾药箱,掀帘下车。临走前丢下一句:“按方抓药,一天两剂。少思少虑,禁止房事。”
车厢内的空气凝滞了一息。
荀衍偏过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郭嘉面不改色,应了一声:“有劳。”
华佗走后,郭嘉坐近了些。他伸出手,捏了捏荀衍的脸颊。
“别闹。”荀衍拍开他的手。
郭嘉叹气:“好不容易在许都养出一点肉,去了一趟宛城,全没了。”
曹昂颇为尴尬地移开视线,盯着车厢的木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自从那日他不小心撞破两人的私情,郭嘉便彻底没了顾忌。只要没有外人在场,郭嘉对荀衍的动作便极其亲昵。
郭嘉打开食盒,端出鸡汤,拿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推了推郭嘉的手臂,低声道:“收敛点。”
曹昂满脸通红,他自幼受君子教育,非礼勿视,可这车厢就这么大,他往哪躲?
等一碗鸡汤喂完,曹昂提着空食盒落荒而逃。
车帘落下。
荀衍用手肘撞了郭嘉一下:“你故意逗他干什么?”
郭嘉拿帕子擦了擦手,靠在车壁上,姿态慵懒:“这怎么能叫逗?我这是在磨练大公子。”
荀衍冷笑。
郭嘉一本正经:“大公子脸皮太薄。若是主公坐在这里,看到我与你亲近,他要么毫不在意,权当没看见;要么就找个由头,敲打我两句让我收敛。大公子倒好,自己心里不自在,又不肯走,硬生生受着。最后尴尬的全是他自己。”
郭嘉凑近,压低声音:“他以后要接主公的班。朝堂上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哪个不是厚颜无耻之徒?大公子这般面皮,怎么跟他们斗?”
荀衍听完,沉默片刻,评价道:“如果我不是了解你,真就信了你的歪理邪说。”
郭嘉笑出声。
荀衍看着他:“这一定是你刚才现编的借口。”
郭嘉凑过去,在荀衍唇上亲了一口,语气愉悦:“昭若可真了解我。”
他就是故意的。
自从曹昂撞破了他们的事,郭嘉便没了顾忌。这份隐秘的情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见证的旁观者。
而且,宛城那晚荀衍向曹昂演示怎么什么叫做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居心叵测,郭嘉不是不介意。这种宣示主权的感觉,让郭嘉十分受用。
更何况,曹昂是个守口如瓶的正人君子。
马车继续向北行驶。
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许都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荀衍有些忧心地道:“马上到许都了。我这副样子回去,免不了又要被母亲一顿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