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蛇妖好友12
翌日, 天阴。
看着像是要下雨,姜皎起床后拿茅草和旧门板盖了盖鸡窝,顺便看看昨天母鸡下了多少的蛋。最近这个月它们终于乐意在窝里下蛋了……给窝里留俩, 剩下的煮了吃。
在姜皎正掏鸡窝时,昨日醉酒的时青野也从屋里出来了。
“早。”
他没断片, 对昨日发生的事留有印象, 赶紧把那让人头晕眼花的酒给收起来。竟然有人喜欢这种喝了后会不舒服的东西, 真奇怪。
时青野将酒摆在柜子的最角落。
姜皎过来喊他喝鸡蛋汤。
两人坐在同一桌,姜皎托着腮,她总觉得昨晚眼前人的表现有点奇怪,虽然一开始觉得蛮可爱,可就算没喝过酒也该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喝了又会怎么样吧?怎么会把喝醉酒当成中毒?
就好像、缺少常识。
“你周围都没人喝酒吗?”
“有。”
姜皎更不明白,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喝了会头晕?”
时青野面不改色, “他们看着没头晕,挺开心。”
确实, 可能他碰到的都是些酒量好的,一碗一碗灌下去脸色都不变还很享受的那种,这样时青野不知道喝酒会头晕就不奇怪了。姜皎点点头, 将碗里的鸡蛋汤一饮而尽, “我去药铺了。”
“带伞。”时青野提醒她。
*
药铺最近挺闲的,这是好事, 说明生病的人少,姜皎也能将更多的时间花在看医书上,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一下掌柜的,也不用去学堂。
学堂教的太慢,而且净是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的字, 对她看医书没有帮助。
“师父,这个字怎么念啊?”
“淮。”
“那师父你知道北淮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了。”掌柜的也是闲来无事,直接打开了话匣子,说这地方离他们这儿算不上远,是个好地方,想当初他就遇到了一个从那儿来的病人,“他那个腿生了毛病,谁都治不好,就我,用三个月给他治好了。”
姜皎认真听,“师父医术高超。”
“那是。”掌柜的并不过分自谦,“当初我还从他那儿学了道北淮才有的小吃,用地瓜和栗子做的,他们那儿的人都喜欢吃,就是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
北淮,时青野来的地方。
姜皎来了兴致,“那具体要怎么做,师父你还记得吗?”
得到肯定答复。
“教教我吧!”
……
姜皎在做吃的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挺简单的一道甜味零嘴,她硬是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做出满意的。经由掌柜的确定,各方面都达到了不错的标准。
她带回去给时青野吃。
“喏。”姜皎将盘子往对面一推,“尝尝吧,我闲着没事做的。”
时青野拿起一块儿,看都没看便塞进嘴巴,嚼嚼,“好甜。”他喜欢甜的,又拿起一块儿。
毕竟是姜皎亲手制作,见他吃的满意,她也心情不错地勾起嘴角,又想做一下比较,“那你觉得吃起来跟你家乡的口味区别大不大,是一个味道吗?”
他的家乡。时青野一僵,含糊点头:“差不多。”
那说明很成功嘛,姜皎也拿起一块吃,又甜又粘,喝口水压一压再开口:“是李大夫教我的,他说是一个病人教给他的,你们那儿特别喜欢吃。不过师父他忘了这玩意儿叫什么了,这个叫什么?”
她随口一问。
而时青野被问住了,他根本不是北淮的人,自然不可能清楚这东西的名称。要编造吗?若是李大夫后面又想起来了呢?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叫什么栗。”时青野在里面尝到了栗子味。
姜皎语气幽幽,“是吗?”
不对。
时青野又没离开多久,怎么会连家乡小吃的名字都给忘了?游离的视线看起来也格外可疑。
或许他根本不是那个地方的人。
这个念头冷不丁地从姜皎脑袋里冒出来。
其实时青野除了一开始那段日子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纨绔少爷,之后便极少提及到过往了,更不曾炫耀过自己曾经拥有的。当然,可能他本就是不乐意多说家世的个性,但姜皎现在只想印证一下已经产生的怀疑。
试探起来也简单。
姜皎眨眼间便有了主意,她语气端的漫不经心,“掌柜的还跟我说你们那儿的山比我们这儿的还要高,顶上还有个刻着字的白虎石像特别有名,每年有钱人都要祭祀,准备猪羊。你一定参加过吧,那石像是不是很大?”
引导性问话。
她说完静等对方反应。
时青野薄唇轻启,言简意赅:“没见过。”
“你家里没参加?”
“不清楚,我不在意。”
这回答难说有错处,可姜皎愈发觉得不对劲。有句老话叫做多说多错,就算是为了多了解一下对方,她也要把时青野的话匣子给打开,先抛出观点等对方肯定或否认,“你有兄弟姐妹对吧,看着就像。”
“必须要回答?”时青野掀起眼睫来,语气平淡地反问。
没按她的节奏来,姜皎差点轻啧出声,“随便聊聊,不能说吗?”
“不想说。”
如果姜皎是个单纯的人类,那在得到这样的答复后大概会结束话题,毕竟就算逼问估计也得不到结果,但她是个妖怪,就还有别的法子。
先来个响亮的响指,用上妖力。
“你根本不是北淮的人对吧?”
果然时青野摇头,“不是。”
姜皎继续追问:“那你是哪儿来的?”
时青野回望,“说起来镇上之前好像没几个认识你的,你是从哪儿来的孤儿?”
“啊?”
姜皎迅速意识到她的催眠没起作用,是当初没好好修炼的锅,或者是这法子用太多次人家有抗性了?好在没露出红色的眼睛,不然都没法收场。
另外,刚才那个问题是不要追究彼此秘密的意思吗?姜皎同眼前人对视片刻,“一个挺远的地方。”
“我也是从一个挺远的地方。”时青野回敬同样的话。
真让人不爽!
姜皎眯眯眼睛,而后毫不犹豫地把装着零嘴的盘子拉回到自己这边,偏过头去,“不许吃了。”
她做的东西,是给知根知底的人吃的,时青野不是。
时青野不想惹姜皎不高兴。
其实被揭穿到这种程度,他完全可以挑明自己是狐狸的事实,但不能……比起跟狐狸待在一起,蛇更喜欢人。暂时的,他想要维持现状。
“最后一块儿?”时青野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用手指做出小人走路的动作,慢慢靠近盘子。
姜皎轻哼。
手指小人直接下跪,时青野小声嘟囔:“别生气了。”
“算了。”姜皎松了口,这个就得热着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时青野眉眼弯弯。
姜皎无可奈何地把盘子推出去,她本来也没有多生气。
不过并不代表这事在她这里过去了,既然身处同一屋檐下,那她早晚能弄清楚时青野的底细。总不能跟她一样是妖怪变的吧。
*
催眠术失败可不是件小事,它派上用场的地方可多着呢,姜皎自己想不明白便打算去找一下懂的狐帮忙。
第二天她跟药铺掌柜知会了一声便带着背篓回山了。
背篓中并非空空,还装有她专门给狐狸买烤鸡,因为上次的对话不是很愉快,她也抱有哄哄对方的意思,特意买了三只当赔礼。
一边儿采着药铺所需草药,一边儿往狐狸经常活动的地界去。
深秋,地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叶子。
姜皎甚至花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她塞有银钱的树洞,洞里已经结了蛛网,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用过这个树洞……
可这明明是狐狸最喜欢藏东西的地方。
狐狸十分擅长隐匿气息,所以姜皎也没法靠着气味去找,只好又去了常去的湖边,依旧无所获,甚至他们曾经待过的痕迹都已消失。
“狐狸,狐狸!”姜皎开喊,“我给你带烧鸡了。”
她还专门打开了包着烧鸡的油纸,确保气味能够散出去,狐狸的嗅觉很好,如果在这里肯定会出现。
姜皎坐在湖边等了很久,等到原本热腾腾的烤鸡凉透,太阳也将落山。
狐狸不在这儿。
是已经离开山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吗?都没跟她道别。
姜皎眉眼低敛,唇线拉平。
她上次应该撒一个善意的谎言,说愿意和狐狸一起去四处闯荡,只是暂时不行,要等一等、等一等。
姜皎回到家,坐在小院哀哀地叹口气,盯着背篓里的烧鸡出神,整个人看起来好似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你买烧鸡了。”时青野大老远就闻到,两眼放光。
并没有把烧鸡从背篓拿出的姜皎:“……这你都闻得出来?”都已经凉透了。
人都能闻得出来,狐狸不可能闻到了不来找,所以果然是走了吧?再次确定这个事实,姜皎小脸一垮,把背篓朝时青野一扔,闷闷道:“拿去吃吧。”
烧鸡到手,时青野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上面,“你怎么了?”
“没怎么。”姜皎有气无力。
时青野锲而不舍:“病了,有人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蛇妖好友13
“不是。”姜皎摇头。
时青野见她实在不想多说的模样, 没再勉强,抱着装有烧鸡的背篓在旁边坐下。
姜皎正望着正在打架的鸡出神,耳侧响起窸窣声响, 扭过头看,一根香喷喷的鸡腿先递到了嘴边。
“给你。”
因这话, 姜皎又忍不住想到狐狸。之前他们都还在山上时, 买了烤鸡就是这么分的……其实她也没觉得鸡腿比起其他部位的肉更好吃到哪里去, 只是跟狐狸争的过程很有意思,吃起来就更香一点。
每次提到烤鸡,狐狸便听得格外认真,两只耳朵支棱着就差并在一起。
那一瞬间的重叠,让姜皎接过对面递过来的鸡腿, 开了口:“我一个朋友不见了, 可能是在生我的气。”
若是狐狸真的已经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么她和狐狸超百年的友谊也就以不欢而散作为收尾,真让人郁闷, 郁闷到她都没心思想这剧情是不是彻底泡汤了,毕竟故事的主人公都在这个地图‘退场’了。
“你上山了?”时青野脱口而出。
姜皎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只说了那么一句, 没提到过上山, 如果单凭刚才那句话就能得出上山的结论,那么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说的朋友在山里的?姜皎眼睫眯起弧度。
奇怪。
时青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只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回也不可能了。他硬着头皮, “你之前说自己在山上迷路时有只狐狸帮了你,你买了三只鸡所以我想是不是带给他的,那只狐狸不见了吗?”
记性这么好?而且这么得出结论是不是太过粗糙, 一般情况下说朋友会直接联想到非人动物吗?
姜皎仍觉得不对,略微歪了歪头,没吭声。
时青野只当糊弄过去了。
说实话,他现在没生姜皎的气,当时撞门跑开更多的也是委屈。姜皎现在表现得很在乎狐狸,但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
原本香喷喷的烤鸡都没那么有诱惑力了。
时青野眉眼低敛,眼睫往下垂出弧度。
他在纠结。
要告诉姜皎其实自己就是狐狸吗?当下的时机确实不错,“皎……”
“算了算了。”姜皎长舒一口气,正在努力的自行调理情绪,她望着远处群山,“天下无不散之筵宴。”
这句话时常在说书人口中提及,时青野知道什么意思,他将刚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语气平平的:“真潇洒。”
之前姜皎也说过类似的话,没有谁是能永远陪着谁的,这话可真无情。
和他分离就这么容易接受。
时青野嘴角下压,此刻他头上若有狐狸耳朵,肯定正往下趴着,“明天你再去找一次吧,或许只是没遇上。”
有道理,虽说希望不大,但再去一次也妨碍不到什么。姜皎“嗯”了声。
晚上都用不着做别的了,直接吃烤鸡就成。虽然天气没那么热了,但在没冰箱的情况下也难保证这烤鸡明天会不会馊。能吃多少算多少吧,剩下的等明天——
竟然都吃完了。
虽然她说尽可能地吃,免得浪费,但一口气把三只鸡都吃完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儿?大胃王吗?
姜皎眨巴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时青野,迟疑发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为什么会不舒服?”时青野见她看着桌上的鸡骨头,得出离谱结论,“里面有毒?”
“怎么可能?”姜皎没好气地否认,“是你一口气吃那么多,没问题吗?肚子……”她还专门站起身看了眼时青野被木桌挡住的腹部,居然没看出起伏来,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那可是三只烧鸡,虽然她也吃了一部分,但没多少就腻了。
“有点撑。”时青野也意识到自己食量跟普通人对比起来微妙,“我从小就吃的多。”
“但你一点也不胖。”甚至可以说身材非常好。
遇到实在没办法回答的,只要说“我也不知道”就好,反正时青野就是这么干的。
姜皎:想糊弄过去的心情太过明显。
她真怀疑时青野也是妖怪了,还是喜欢吃鸡的妖怪,这样也能解释此前的其他疑点,比如公子哥却不认字,缺少人情世故,说不出真实来历,不知道醉酒反应。仔细一想真的太多。
‘客服。’姜皎很久没联系过它了,‘你确定我要遇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人对吧?’
【确定。】智能客服给出确切答复。
姜皎在心里‘哦’了一声,怀疑并未消退,甚至产生了更令人头大的猜测,比如她一开始就认错人了?不会吧,不会的。
若真一开始便不对,那、都是剧情线没给确切时间和具体名字的错!
看着时青野,姜皎仍心存一丝侥幸。
这片山只有她和狐狸两个妖怪绝对没错了,这个小镇不是多繁华的地界,更不特殊,别的地方的妖怪没道理专门过来的。
除非他就是……
那更没可能了。
这念头过分离谱,姜皎轻轻摇头。
*
翌日,天晴,夜里时倒是下了场雨,但在姜皎出门时只有潮湿的地面作证了。她又去买了只烧鸡放在背篓中上山,在常走的,无落叶覆盖的山路上踩出浅浅的脚印。
除了她的脚印,还有另外的,不过也正常,靠山吃山,镇上的人到山上砍柴采蘑菇甚至放牛羊都是常有的事,只是极少往深山里头去而已。
姜皎这一趟过来并未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昨天能找的地儿都找了,又等了那么久也没见到狐狸影子。
她再次去了最常待的湖边。
“狐狸!”
那抹赤红色的影子姜皎绝不会看错,她心下一松,快步走近,“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昨天你去哪儿了?”
狐狸一下下甩着大尾巴,“没去哪儿,就是找了个新树洞。”
姜皎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决定先弥补一下,“狐狸,你别不高兴了,我这次过来专门买了烤鸡。”说着她将背篓往狐狸那边一推。
时青野低头看,“一只?”
姜皎第一反应是解释,“昨天我买了三只的,但你不在,我担心又碰不到你所以……”她撩起眼睫,话锋骤然一转,“你怎么知道我要买不止一只?”
山林在那一瞬安静下来,树梢上最爱鸣叫的鸟也适时闭嘴。
时青野嘀咕:“我们这么久没见。”狐狸形态有一点很好,那就是只要控制住耳朵了,从脸上看很难看出什么微表情,只能看出毛茸茸。
简直犯规。
姜皎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摸摸狐狸耳朵,“下次,等下次我给你买三只。”
下次啊。
狐狸表现得并不兴奋,“皎皎,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不好吗?就像以前那样。”
又是这么令蛇为难的问题,总之不能回答得太生硬,姜皎红唇轻抿,“我……”
“算了,其实分开也不错。”时青野不是想为难姜皎,也不是想咄咄相逼,只是不明白仅此而已,既然姜皎看起来不喜欢这个话题,那就算了,“我自己待着,冬天也不会有谁缠到我脖子上来,气都喘不上了。”
姜皎冬眠时无意识的行动被再次提起,“你夏天的时候把我当垫子我都没说呢。”
气呼呼地锢住嘴筒子。
……
姜皎变回原形在山上跟狐狸玩了两个时辰,一蛇一狐抓了鱼、吃了浆果,采了药草。就像之前那样。
“狐狸,你现在还没办法变成人吗?”姜皎拔出一棵草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
狐狸歪歪头,“怎么了?”
姜皎让他先帮着将那朵开黄花的药草摘了。
“好香。”狐狸打了个大喷嚏。
姜皎接过花,又摸了摸狐狸的皮毛,这才回答刚才的问题,“我就是觉得你修炼那么努力,应该很快就能修成人形才对。”
她离开山时多看了两眼脚下的小路,没被枯叶覆盖的地方一共有四串脚印,其中两串看起来差不多是一个人的来回,还有她的和另外一个人的单向脚印。看起来她要更早下山。
*
下山,路上遇到相识的乡亲笑着打声招呼,听说今天日子不错镇上有成亲的人家。姜皎没凑这份热闹,直接背着药草去了药铺。
李大夫正给人摸脉,见她回来赶紧招呼着过去,“来,小姜,你过来摸摸这脉。”
姜皎的手搭上那妇人的手腕,脉象往来滑利,如盘走珠,“是喜脉。”
“对喽。”李大夫摸摸自己的山羊胡,恭喜那妇人,“确实是有喜了。”
妇人惊喜非常,连声道谢。
李大夫又开了几副安胎药,嘱托了两句值得注意的便将人送走,转身回来看背篓里的药草,一一算过去,“这黄花?”
“啊,我做香囊用的。”姜皎让李大夫帮她跟其他药材一共晾干。
这黄花没什么药用价值,至少现在还没人研究出来,但它很香,非常香,气味留存得又久,可以起到别的作用。
姜皎其实没有可以把它晾干塞进去的香囊,也不习惯这么浓重的香味,只是想借助它的特性,打消亦或者印证某个怀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蛇妖好友14
镇上有富庶人家成亲, 迎亲的阵仗很足,浩浩荡荡地走过去队伍能占大半条街,老远听到唢呐和鼓的动静。震天响。
时青野晚一步下山。
和懒得去凑热闹的姜皎不同, 他专门去看了,因为之前没见过成亲的, 便想去瞧瞧这人类仪式的有趣之处。
红绸红灯笼, 成亲的人家到处都是时青野喜欢的红色, 新娘子顶着的红盖头坠着流苏,用彩色丝线绣着大片的牡丹图案。同样在看热闹的刘婶瞧着夸新娘子的针线活漂亮,嫁衣和盖头都是她亲手绣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众人说着祝福的话, 什么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白首不分离……永远在一起。仿佛只需要这么个仪式,便能拥有在旁人眼中会相伴终生的关系, 而这关系的两位当事人也抱有同样的希冀。
成亲,他怎么早没想起这个。
是了,话本子里常有的桥段。时青野记得最常被提起的条件, 一个是门当户对, 另一个是两情相悦。
他和姜皎都是妖怪,又是同一座山头的, 没有比他俩更门当户对的了,至于两情相悦……
以前去茶馆听书时, 有个做选择的桥段,时青野看好的那位没被选,他实在想不通。姜皎告诉他喜欢和心悦是不同的, 举例子说他们两个就是喜欢,但不是心悦。
时青野当时就不明白,现在仍不理解。
心悦,怎么算是心悦,他们的感情为何不算?
话本子里好像总要用生死离别来证明。
时青野看完热闹,照旧去老木匠那里帮工,最近的活计不多,所以就得自己找点打发时间的事做。
家里的桌椅板凳已经够多了,再多都没地方塞了,时青野便挑了块檀木来做簪子。
之前送姜皎的木簪都太粗糙,料子也不够好,现在他手艺长进不少,小狐狸雕得都像模像样了。
雕成什么样,要先在木料上画出大概的轮廓。
时青野这回省去了这个步骤,因为他打算雕蛇形的簪子,实在太熟悉了,就连每片蛇鳞的形状都一清二楚。
他拿起刻刀开雕。
路过的老木匠多瞧了两眼,“又在给姜姑娘做簪子啊。”
他看时青野就像看自家孩子,也听说过时青野对姜皎有恩的事,觉得这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忍不住调侃上一句,“这么喜欢姜姑娘,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成亲?我跟你说成亲这可是大事,必须得让父母知道,你这大老远跑这儿来,这么久也没回家一趟。”
这话中的喜欢实为心悦,时青野听得出来,他掀起薄薄的眼睑,“做簪子就是喜欢吗?”
单纯的疑问。
可老木匠理解成了他不承认喜欢的意味,以为时青野是把姜皎当妹妹处。
这样的话,“我有个侄子人不错,长得板正,踏实能干,和姜姑娘的年纪一般大,他上次来远远地看到过姜姑娘一眼,说……”
老木匠说得兴致勃勃,瞥一眼时青野的脸色,黑如锅底,无奈地收了话,“你瞅瞅,我就说我那侄子觉得姜姑娘人好,你就不乐意成这样,醋坛子都翻了,还说不喜欢。”
时青野手中动作一停,“我没说。”
“行,你没说。”老木匠懒得掰扯。
时青野低敛眉眼。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木簪被雕刻、打磨,好生收起,时青野回家。
*
姜皎早早回家,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时青野就是狐狸吗?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连七成都难说,因为完全想不到狐狸这么做的理由,但这个想法不停地冒出来,验证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临时起意罢了,法子也简单的过分。
姜皎接过花时特意往狐狸身上抹了一下,就算狐狸想到了要除去香味,也会有残留,蛇的嗅觉也不差。不过她打赌狐狸压根不会把这香味放心上,毕竟一切表面都是无意。
人回来了。
远远地便能看见姜皎坐在秋千上正在挥手。
时青野加快了脚步,在迈进院子时晃了晃手中的蜜饯,翘着嘴角。
这个距离没有花香味,“你回来了。”姜皎从秋千上起身,快步迎过去,在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时堪堪停住脚,她略微抬头看向眼前人。
不,应该是眼前狐才对。
花香虽浅淡许多,若有若无,可确实存在。
竟然真的是他。
她轻啧一声,“时青野,你……”
“我心悦你。”
时青野话说得干脆,把姜皎原本要问的话都憋回去了,慢半拍地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她之前就看得门清,只是没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而已。
“啊,嗯。”望进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姜皎心脏漏了一拍。
时青野垂眸追问问:“不奇怪吗?”
姜皎摇摇头,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拆穿眼前人就是狐狸,会让情况变得更乱吗?
是直接拒绝,然后回到山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狐狸当朋友,等那个不知道到底还会不会出现的‘恩人’?她离开山也有段时日了,说不定那家伙早就去山上过跟她错开了,一直等下去也难有结果,更何况那雕……
她最近几次过去都没见到过。
没等姜皎思考完,时青野已经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娶你,当你的相公。”时青野心脏狂跳,唯有表面淡定,他甚至都惊奇自己竟然紧张到这种地步,“你怎么想的?”
狐狸真是笨!
大笨蛋。
到底谁会答应嫁给一个不明底细的人?姜皎没好气的,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说起来也是她一开始太过理所应当和满不在乎的锅,不然那满是漏洞的说辞,早该发现不对劲了。
瞥见时青野轻颤的眼睫,姜皎推翻了此前所有想法,并生出些许坏心眼,下巴一抬骄矜道:“看你表现。”
回想起来时青野跟她第一次见面时表现得就怪,绝对是想逗她吧,那她要逗回来才算礼尚往来。
至于最后给出的答复如何——
姜皎往嘴巴里塞了颗蜜饯,好甜。
都说看表现了。
不过时青野的表现一直不错,不然她也不会想要抛掉偏见重新认识一下了。
“好。”
没被直接拒绝,时青野稍微松了口气,“那我去煮粥。”
姜皎:“我已经煮了,还做了蘑菇炖鸡。”
“我去浇菜。”
“昨晚刚下的雨。”
“我去喂鸡。”
“我喂过了。”
那好像就没有别的需要做了,时青野站在原地,从袖子里拿出今天刚做出来的簪子,“给你。”
精致的蛇形木簪,姜皎接在手里,略一怔愣,“谢谢,花了很多工夫吧。”她唇瓣轻抿,感觉应该给时青野一次坦白的机会,让他主动承认自己就是狐狸,便尝试着引导话题,“怎么想起雕蛇的形状?这蛇瞧起来……”欲言又止。
“形状很合适。”时青野没有主动暴露的打算,“不喜欢吗?”
“喜欢。”姜皎重重点头。
时青野勾起嘴角,“那就好。”狐狸说想永远在一起,就要被说教,人说要成亲,也是要永远在一起,就得到了另一种回复。果然当狐狸不行。
好在,他可以不只是狐狸。
姜皎新开了个话头,“我今天又上了山,还真见到了那只狐狸,他好像知道我要去找,专门坐在那里等,你说奇不奇怪?”
“好巧。”时青野给这件事下了个巧合的定义。
算了,姜皎把簪子顺手插头上,“去吃饭吧。”
给机会抓不住啊,那她倒想看看这狐妖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
“夫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偶尔姜皎也会买一些古籍来读,将读不太明白的句子摘抄下来去学堂问秀才,秀才会尽力为她解答。
秀才走近想看清那纸上的字,结果眼睛先注意到了别的,“啊!”惊叫一声,差点跌坐在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蛇!”
姜皎呼吸一滞,怎么,她不小心露鳞片了?第一时间摸上自己的脸。
“夫子,你仔细瞧瞧,那是簪子,不是真蛇。”一旁的时青野支着下巴,眼睫往下耷拉着。
姜皎后知后觉地摸上簪子,很是无奈地取下,也怪时青野手艺高超,再加上秀才眼睛因为读书熬坏了,不然怎么会看错。她将木簪置于手心,“夫子,这是木簪。”
秀才扶着被撞疼的大腿站直,定睛一瞧那簪子,涨红脸:“失礼了,是我看错了。”
“夫子你还好吗?”姜皎也说抱歉,她没想吓谁,也理解有害怕蛇的。
这簪子在家里戴一下算了。
秀才仍觉得后怕,“怎么会有这样的簪子?”
“我做的。”时青野眉目冷淡。
见到假蛇都怕成这样,发现姜皎是蛇妖又会是什么反应?至少人害怕妖怪这点话本子里没有写错。
“我还挺喜欢的。”姜皎把簪子收起来,也没让话题继续下去,重新问了一遍开头的问题。
秀才稳下心神来为她解答,“这句话是在讲做人的道理,不为外物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蛇妖好友15
做人需要听好多的大道理, 有言之有物的,也有暂时无法好好理解的。
时青野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姜皎, 完全不知道‘偷偷看’是什么意思的家伙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想看。
姜皎被这犹如实质的视线盯得脸颊发烫, 扭过头来, “看书。”
“哦。”时青野乖乖收回视线。
秀才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 后知后觉这两人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姜皎不再喊公子,态度也愈发不客气。
但秀才私心觉得时青野完全配不上姜皎,虽说样貌足够出挑,但为人不行, 上课时的态度不够端正, 据说是个因犯错离家的纨绔, 喜欢溜鸡斗狗,说不定也只是把姜皎当成离家时的乐子, 什么时候回家便将其抛诸脑后,留下姜皎一人伤怀。
给姜皎做簪子,将时间花在这上面, 估计是他用来逗女子的常用手段。
说来说去, 纨绔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长得就是浪荡公子的模样,这种人何谈真心?
秀才看时青野愈发不顺眼, 同时深觉自己责任重大。
姜皎是个好姑娘,许是被所谓的恩情蒙蔽, 再加上有钱人家的公子见多识广,随便说些什么就让人落个了不起的印象,但其实是绣花枕头, 随便什么便能划破那外皮。
在讲课时,秀才深深地望了姜皎一眼,然后把旁边的时青野给喊起来了,“你可知方才那句话中的毕字是何意?”
“全部。”时青野回答得并不勉强。
“那诚字呢?”
“的确。”
秀才像是跟时青野较上劲了,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岂料时青野全都对答如流。
时青野的面无表情和语气平淡,落在秀才眼中那便是态度散漫,让他夸也夸不出口,脸先一步涨红了,提起另一回事:“我记得你是因为犯错离家,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不知道你是犯了什么错?”
时青野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什么值得说的。”
“你离家这么久,可曾想过父母忧心?”秀才说此为不孝,应早早归家才对。
时青野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莫名其妙。本来所谓的父母也是编造出来的,他自然不会去想,先搪塞过去:“我与家中早已通过书信,他们想让我在外历练。”
秀才并不相信,“你何时……”
如此咄咄相逼,万一时青野一个地方没回好,让人觉察不妥就麻烦了。想到这里姜皎撑桌起身,“是,夫子他确实与家中通过书信,我看到过他写信。”
话说到这种地步,秀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不再提,继续讲起课。
……
姜皎和时青野只在学堂待了两个时辰便一同离开,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能像年幼的学子那样在学堂待上整日。
时青野欲言又止,“你……”
“你不想说就不说。感觉夫子有点想为难你?”姜皎眉心蹙起。
时青野打了个满不在乎的哈欠,态度散漫:“讨厌我吧。”
反正该学的都学了,他也没多爱读书,就算不去了也无所谓。比起秀才那不痛不痒的为难,还是之后吃什么更重要些,“晚上包饺子吃怎么样?”
“什么馅?”
“猪肉的?”
姜皎觉得可以,顺嘴逗一句,“你那么喜欢吃鸡,不包鸡肉馅的吗?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也特别喜欢吃鸡,你们有点像呢。”
时青野视线偏到一边,嘀咕道:“喜欢吃鸡的人很多,不喜欢的才少。”
姜皎盯着他的表情,哼哼两声,“你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哪有?”时青野面不改色心不跳,急欲岔开话题,“天好阴。”
的确,明明是中午,这天阴的倒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了,灰沉的云层要直接压下来似的,今天会有场大雨。姜皎从学堂出来时便注意到了。
下雨天对于她来说,只适合躺在家里睡大觉,并不适合出门,今天去药铺待上一会儿,早点回家好了,刚好包饺子也挺费时间的,“你忙完也早点回家。”
“好。”
雨是在半个时辰后落下的,又急又凶,雨点儿噼里啪啦地打在茅草和瓦片,急促而不间断的声响听得人心脏都跟着紧起来。
药铺掌柜的让姜皎等雨稍微小点儿了再走,现在天凉了,被淋成落汤鸡回家,“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姜皎轻轻应了声,眉心并未舒展。
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约莫一个时辰渐小,姜皎起身,药铺的门先被人给撞开了。进门的有三人,浑身上下是相差无几的狼狈,被两人架在中间那位腿上往外渗出血色,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山上走、走蛟了。”
相传有道行的蛟要借助暴雨洪水才能沿江入海,化身为龙。山洪和泥石流以走蛟代称。
此人刚从那天灾中捡回一条性命。
姜皎和李大夫赶紧为他检查伤势,包扎,并询问具体的情况。听男子说这么大的雨,他正往家赶,听到山那儿传来仿佛闷雷的动静,然后、然后山洪便卷着泥石出现——
雨在男人讲述时已经彻底停了,甚至隐隐有重出太阳的意思,但出现的不幸却没有就此结束。
住在山脚下的几户人家房子都被冲塌甚至掩埋,此事已有人上报官府。
“我去帮忙。”
姜皎已经将可能会用到的治疗工具收进了箱子。
李大夫也一脸严肃地点头。
……
一片狼藉,山洪已经褪去,可泥沙和枯枝却并未消失,以蛮不讲理的态势摧毁了往日的平和美好。
“大夫大夫!快来救救、救救他!”
躺在地上的伤者正在呻吟,呻吟声挺大,脉搏也有力气,没什么大碍,将正在不断冒血的肩膀包扎好,姜皎便马不停蹄地去查看其他病人的状况,“会没事的。”
面对奄奄一息失去意识的伤者,为了让他们顺利撑过去,姜皎悄悄动用了妖力。
“底下还有一个人。”时青野的声音,他也在这里帮忙,正在挖着泥沙。
虽然他话说的笃定,但有人觉得无法相信也在所难免,“你怎么知道?”
时青野挖土的动作没停,“鼻子好。”
有人听指挥已经挖出过伤者,连声催促:“赶紧挖就是了。”早一点挖出来,便多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无论是官府派来的官兵还是邻里乡亲的人家都在努力地挖开泥沙。
*
最终救出伤者七人,不幸中的万幸,无人死亡。
伤势重的共有四人,在李大夫的医馆接受治疗,他们不断地在鬼门关处徘徊,轻伤的伤口感染同样不容小觑。
在较为紧急的状况下,姜皎一边儿动用妖力维系生机,一边儿给他们喝药,这样他们突然感觉好起来,也会权当药效起了作用,“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她接着去煮药。
时青野过来帮忙,和李大夫一起给伤口换药。
煮药,空气中都是苦涩的药味,姜皎冷不丁想起她那早已彻底无法挽回的剧情,或许本该跟她有纠葛的男人就是因为这次山洪差点死亡,毕竟能轻松把雕赶走的家伙身体素质应当不错……蛇不懂医书,不知道先把哪块儿治好更紧要,所以才耗尽妖力。
无意义的猜测,她摇摇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人都给治好喽!
姜皎握拳打气,端起刚煮好的药起身。
她的妖力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
“你醒了。”姜皎眼睛一亮,惊喜的发现昏迷的男人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没坐起来,但起码睁开了眼。
没立刻得到回应,对方只是很迟钝地扭头。
将他脑袋稍微撑起一些弧度,姜皎盛了碗汤药喂过去,顺便说明情况,“你昏了两天了,算是伤得重的,没有人死掉,不必太过着急。”
“多谢、大夫。”
这是男人清醒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他面色灰白,瞧得姜皎心惊肉跳,在给他喂药时默默又用了点妖力。
“大夫。”男人又开了口,并不十分清明的目光落在姜皎脸上,“你的脸。”
姜皎心情莫名地摸上自己的脸,是不小心沾到什么了吗?她……脸颊触感不对,不是人的皮肤而是蛇皮鳞片的感觉!
许是妖力使用过度,就没能维持好人形。姜皎并没有惊慌到无措,她放下手时已经把鳞片解决,恢复成了光洁的皮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怎么了?”
还好李大夫外出看诊,时青野正在做晚饭,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其他的病人不算,反正没有能看见她脸的。最好是这男人觉得自己看错了,不然她还得用妖力去催眠一下,当下的情况很浪费。
姜皎克制住叹气的冲动,一脸关切。
“我看错了吧。”病人恹恹的算不上精神,“大夫,我小时候经常去山上,跟我爷爷一起……”他说的话轻而缓,“有一天我在山里迷路,遇见了会说话的蛇和狐狸,还有个带我找到爷爷的姐姐。”
因这话姜皎回忆起。
是当初跟着跛脚爷爷的小孩?竟然都长得这么大了,算起来确实。当初跛脚爷爷去世好久都没到山里,她和狐狸还特意下山瞧了眼,“别说这么多,好好休息吧。”
“我不会同旁人说的。”男人再次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蛇妖好友16
药还没喝完呢。
姜皎无奈叹口气, 将受伤的人一个个喊醒,能自己喝的就自己喝。也快到他们家里人要来送饭的时候了。当然,也有一家人都受了不同程度伤的情况, 时青野便多做两份饭。
“姜姐姐,这药得喝到什么时候啊?”
小姑娘每次喝药都不让人操心, 捏住鼻子便灌下去了, 但喝完之后苦味仍残存在口腔, 让她控制不住地皱起小脸。
姜皎摸摸小姑娘的脑袋,“等你感觉不会再疼了,就不用喝了。很快的。”
“小荷,娘给你带饺子来了。”
给病人送饭的家属接二连三地过来,每个人过来第一句都是感谢, “姜姑娘, 真是麻烦你了。”
“邻里乡亲的, 不用客气。”姜皎将空了的药罐拿起,告诉还想跟李大夫表达感谢的人他的去处, “应该这就回来了。”
“皎皎。”时青野端着面来给没人送饭的病人吃,喊姜皎,“我煮了鸡汤面, 先把饭吃了吧。”
他当时帮着挖人, 又被拉住感谢了好一通。
时青野其实长了张看起来很会摆谱装深沉的帅脸,面无表情地放空都会让人以为是在思考什么重要大事, 结果在被围着感谢时就暴露了,一边儿说着“不用客气, 应该的”,一边儿向姜皎投去求助的目光。
本来姜皎是打算看热闹的,但听有人细打听时青野是哪里人时就开了口, “哎!”她摸了摸空空的手腕,对着时青野眨眨眼,“你看见我把镯子放哪儿了吗?”
时青野接收到信号,恍然点头,“看见了,我带你去找。”
二人离开。
“姜姑娘和时公子真是好人,什么时候来我们镇上的?”
“有段时日了。”
……
姜皎去吃面,时青野坐在对面一起吃。刚才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好在面并没有坨,鸡汤面依旧美味。
她插了一筷子,看到并不多的面条底下是大量鸡肉。若不是碗不够大,姜皎都怀疑这里面有一整只鸡。这绝对不是鸡汤面,鸡汤面的主体应该是面才对。
吃一口,“好吃。”
“那是,我专门学的。”时青野并不自谦。
看得姜皎失笑。
吃完了一碗面,时青野又要去给她盛,说锅里还有,被已经吃腻的姜皎断然拒绝。看她是真心不想再吃,时青野也没勉强,抬手将姜皎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好好休息一晚吧,今天我和李大夫看。”
姜皎不太确定,“行吗?”
“行。”时青野一言咬定,凤眸沉静,“我不会让人死。”
那姜皎就能放心了,她相信狐狸的话,再加上她的妖力今日已经出现了透支的情况,急需补充,回去对着月亮补补也很紧要。
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勉强自己没必要,“那我回家去了。”
“嗯,记得喂鸡。”时青野嘴角勾起弧度。
李大夫回来,目送姜皎离开,时青野也负担起了照料病人的工作。
时青野并不了解医术,所以主要靠李大夫来判断情况,李大夫说这人脑袋不清楚发热了,那他就悄悄动用妖力来帮助痊愈,直到李大夫说情况好转再停止,好歹让全部的伤者都撑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辛苦了。”
姜皎听李大夫说昨晚有人奇迹般的好转,便能推测到时青野付出了何种努力,来之前她特意买了卤牛肉来犒劳,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吧。”
李大夫说他喝过粥了,现在只想赶紧去床上睡一会儿,转身离开。
时青野打了个哈欠,倒不是真的困了,而是妖力使用太多导致的疲乏。他在姜皎旁边坐下,将脑袋靠在姜皎肩头,好硌,一点儿也不舒服。
可他也没挪开,自变成人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亲近了。
时青野半垂着眼睫。
姜皎也朝他那边儿歪歪头,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
“姜姑娘,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我做了……”来人看到他俩靠在一起,不好意思地“哎呦”一声扭头就走,已经坐好了的姜皎和时青野还能用出色的听觉听到,这人说时青野正休息让别人不要过来打扰。
哭笑不得。
“你吃,我过去看一眼。”姜皎起身。
七人中已经有五人的精神头不错,可以不必时刻担忧了,热络地同姜皎打招呼,“姜姑娘来啦。”
“姜姑娘吃饭了吗?”
姜皎噙笑应过去。
有人夸姜皎是个好姑娘,若不是她同时青野已有缘分,都想介绍自家的亲戚了。说是不能介绍了,却仍三言两语地说了那男子的情况,什么才高八斗、踏实能干啊,家里有多少亩地和仆人啊……
姜皎没否认她和时青野已有缘分的话,只让对方别想那么多,“腿感觉怎么样?”
“还成,没刚开始那两天疼了。”
姜皎颔首,“那就好。”
又将视线落在这几天只清醒了两回的男子身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听时青野说这人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伤者,也是找起来最麻烦的,一整个成泥人了。别的伤者是进气多出气少,他是刚开始都没气了。
希望他能挺住。
当天下午,男人高热不退,外敷的湿布并未起到太大作用。李大夫的银针下了一根又一根,姜皎在一旁辅助,默默动用妖力,使针灸的效果更大化。
至少先把这可能导致更多问题的高热给退了。
“皎皎。”
时青野迈出一步挡住姜皎的侧脸,那白皙的脸颊已经浮现浅淡的蛇皮痕迹了,不注意看没问题,但她若继续消耗下去就麻烦了,“你累了。”
时青野从姜皎手中接过湿布,“换我来。”
“嗯。”姜皎退后一步,她现在有点后悔当初修炼不够努力了,本以为派不上用场的。
先去熬药好了。
姜皎打个哈欠。
过了一会儿,时青野也打着哈欠出来,去跟姜皎一起煮药。
“烧退了?”
“没那么烫了。”
说着话,姜皎眼瞅着时青野的眼睫毛从黑色变为红棕,“眼睛。”
时青野抬手捂住,放下手时眼睫已经变回黑色,装糊涂反问:“怎么了?”
姜皎:“……”把早发现他是狐狸的事说了算了,“好了,我知道你……”
“我说小姜,药好了吗?”
李大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把姜皎想说的话噎了回去,换成一句:“刚好。”她将砂锅端下火,躲开时青野想要帮忙的手,“你回家去休息。”免得被别人瞧出不对来。
时青野眉头皱起,“你也累了。”
旁边的李大夫默默心酸,他娘子最近正忙着制冬服,不然也过来帮忙了,也有个心疼他的。他和他娘子年轻时也是浓情蜜意的,“那你们两个都回家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就行,换了药也没那么多需要忙的。”
“不,我留在这儿和师父你一起。”姜皎实在放心不下,她将砂锅放下,推着时青野往外走,“我会注意不累着自己,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睡,赶紧回家去,等休息好了来换我。”
把人推出医馆大门,“记得喂鸡,明天带鸡蛋给我吃。”姜皎叉腰。
时青野没着急走,“几个?”
“俩。”姜皎伸出两根手指晃晃。
……
时青野回去并不是睡觉,而是修炼,他也清楚自己妖力消耗太多。
天冷,太阳落得也早。
时青野到家时已经能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家里的鸡早进窝睡觉了。
这小院的位置本来就偏,天黑就更没什么人了,他干脆恢复为狐狸的原形。平时是作为人更方便些,但要修炼还是狐狸的形态更习惯,他往小院屋顶上跳——
“咔嚓。”
并不是由他制造出来的声响,狐狸耳朵抖了抖,倏然扭头,同远处的秀才对上视线。从秀才惊慌失措的表情来判断,他的妖怪身份暴露了。
秀才头也不回地跑走,三步两摔。时青野深吸一口气恢复人形跟上去,秀才跑得更快,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当然,秀才感觉被妖怪追和比鬼追差不了多少,他不会被杀人灭口吧?必须快点再快点儿!
“救命,救命啊!!”
小镇民风淳朴,听到这样的喊叫赶紧出来相帮,时青野也不好将人逮住。
大晚上不早点回家睡觉,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时青野他、他是妖怪!”秀才就这么喊出口了。
听到动静出来的乡亲们面面相觑,看一眼浑身狼狈的秀才,再看一眼淡定的时青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妖怪,世上哪来的妖怪?”
“夫子你怎么了?”时青野故作茫然。
没办法,如果他今日并未使用大量妖力,那只需要用迷魂法便能让在场人人都忘记这事,可偏偏他用了,而且所剩无几的妖力堪堪维持住人形。
秀才都不敢看时青野一眼,只一个劲儿的摇头,直到听见有人说:“那要不送他去看一下大夫吧。”
看大夫。
秀才想起姜皎一直在药铺帮忙的事,“我去!”
去找、找姜姑娘。
在这儿一个劲儿的辩解说自己看得千真万确,没证据也难以被相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疯子。但至少要让姜姑娘知道,不能让她被狐妖所蒙骗。
狐狸精,话本子里心机最多,最会蛊惑人心的妖怪,可怜的姜姑娘一定是被设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蛇妖好友17
秀才这么想着, 心脏怦怦乱跳又像是被什么给塞满了。是啊,只有他!只有他发现了这狐妖的真面目,现在也只有他能帮姜姑娘认清。
这么想着, 他甚至都没那么害怕时青野了,尤其是在瞥见时青野难看至极的脸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