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婆子提了个壶形束口的篮子, 一手还提了不知是什么的小罐子。
“来来来,云桃姑娘寻个盆子,给你捎了些螃蟹过来。”
云桃没想到那篮子里头竟然是螃蟹, 也是八九月可不正是吃螃蟹的时候。
云桃忙寻了个空盆子过来, 王婆子把上头的盖子打开,抖抖抖, 全给倒在了盆子里。
王婆子笑着说道:“没给云桃姑娘你带多少, 这东西性寒,一顿不可吃太多, 这不还给你带了一小罐子黄酒吃。”
云桃笑着给道了谢, 王婆子还是这么贴心,若不是王婆子给她送螃蟹, 她都不知道这都到了吃螃蟹的时候。
云桃寻了凳子给王婆子坐,王婆子笑着说道:“最近汴京街头有不少卖螃蟹的,就连那脚店食肆里头都上了不少螃蟹烧的菜。”
“不知道云桃姑娘你们那怎么吃这螃蟹的,这汴京城里头最爱吃洗手蟹和蟹酿橙,要说这做法也简单……”
王婆子细细给说了这洗手蟹和蟹酿橙的做法,说完哎呦一声拍了下大腿,“忘记给云桃姑娘你带香橙了,你瞅瞅你瞅瞅。”
云桃笑着说没事, “庵里有香橙,香客供奉留下的。”
“那就好那就好,云桃姑娘你试试这两道菜。”
两人坐在一块说说话,云桃起身给王婆子包花酥去了,王婆子每次过来都要拿上好几两银子的花酥,贵的便宜的都要,卖得挺不错的。
“对了, 云桃姑娘,你腌的咸鸭蛋也卖我些,最近各家都在吃螃蟹,搭着咸鸭蛋吃刚好。”
“八十个可够?”
“够的够的,等我卖完了再来寻云桃姑娘拿。”
云桃的咸鸭蛋咸得好,自打中秋云桃做节礼送了王婆子一些,王婆子就喜欢上了,去外头买经常买到不流油的,没有云桃做得好,王婆子喜欢早上佐粥吃。
这么好的腌鸭蛋在汴京城里头可是紧俏货,好卖。
王婆子要买的东西足足装了两背篓,王婆子给付了八两银钱。
云桃又从屋里把那坛子秋梨膏给抱了出来,“王婆婆,这是自己做的秋梨膏,您老拿回去润润嗓子。”
王婆子眉开眼笑给接了过来,“云桃姑娘可真贴心,刚好最近我那大孙子有些咳,回去给他喝喝。”
“对了云桃姑娘你啥时候想下去了,我去给你寻个屋子,省得你再去寻那房牙子了。”
云桃笑着说好,王婆子东西收拾好就要走了,“今儿就不在庵里用饭了,回去了还有事呢。”
云桃想起薛婆上次的事给说了,“倒是不知道她为何抱些首饰上来?”
王婆子一听气得直拍大腿,“这该死的薛婆子!我就知道她勾搭你不成,瞧你是个正经人,又想了歪招想祸害你!”
云桃啊了一声,王婆子气得眉毛倒立,“云桃姑娘你年岁轻不懂,那薛婆子不是个正经的卖婆,不是和你说她还做那牙婆生意。”
“谁家要打发犯错的丫鬟了姨娘了,那薛婆和主家有些认识,就先下手给领回家帮忙发卖,多是又卖给那些富商做姨娘,卖不掉的就卖到娼妓窝里,坏得很那婆子!”
这些事云桃到是没听王婆子说话,王婆子提醒过她要防备这薛婆,这些污糟事王婆子倒是没和自己说过。
云桃一个年轻姑娘,王婆子哪能和她说着这些,只说那薛婆还做牙婆。
王婆子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我和你说呀,那薛婆看着是个面善的,里头就是个黑心烂木头的,帮着勾搭人家小媳妇儿,暗中引诱良家妇女坏得很!”
“那薛婆几次三番勾搭你不成,就另想了歪主意。”
“她可能觉着你住在观音庵身上穷得没银钱,故意拿那珠宝首饰勾你,先赊给你,等你还不上了就逼着你给人家做小妾或者卖你那种地方!”
云桃冷下了脸,她那会儿没深想,没想到那薛婆竟然如此黑心。
“什么!那薛婆竟然想暗中拐带你!”不知何时慧静师父过来,刚好听见王婆子的一番话,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王婆子拉着云桃的手,“还好云桃姑娘你没上当,慧静老尼,下次那薛婆再过来,你直接让人打出去,黑心肝的东西!”
慧静冷哼一声,“门都不让她进的!”
王婆子又细细嘱咐了云桃两句,生怕她上当了,云桃连声给应了下来。
她这一路来到汴京城,遇到的人都是心善的人,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装良善的,那薛婆不安好心,下次连个好脸都不给她!
慧静之前不时跟着王婆子出入后宅给人家讲经,这外头的阴私她也是知道一二的,哪是云桃这个外来的年轻姑娘知道的。
那薛婆竟在她眼皮子底下险些把云桃给哄骗了!真的是气死她了!
王婆子听说那薛婆下次要带布匹上来,呸了一声,“云桃姑娘,你可千万别信她,那婆子在诱骗你!”
云桃朝王婆子行了个万福礼,“多谢王婆婆提醒,小女记下了,下次定不让她进门的!”
王婆子又好声叮嘱了云桃几句这才离开。
她难的那会儿也不是没想到也做做牙婆,到底是没过去良心那关,随放弃了,就只做卖婆,平日里拎着篮子去后宅给那些夫人娘子解解闷卖上些小玩意也能糊口。
有时候还给人家做做私媒,刚开始做卖婆她放不开,后来渐渐被日子逼得没了法子,放下脸皮伏小做低的,口角也渐渐伶俐了起来,后头熟了家中的日子才好起来。
后来王婆子结识了慧静,她就又做了这拉线的活儿,时常出入这观音庵,也跟着慧安师父学了些相面的功夫,半真半假的,全是为了哄人家开心。
那些缺小德的事她王婆子不是没干活,但缺大德的事她可不干。
慧安师父曾给王婆子相过面,说她命里还有一劫,若是遇见贵人了那后半辈子安度晚年,若是过不去这一劫怕是要孤苦无依。
王婆子是不大信的,但心里也紧了紧。
按理说不应该呀,她儿子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能,但也算是听话。
她儿媳又孝顺,如今连她的大孙子都入了学堂,怎么也不会让她后半辈子孤苦无依呀。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下了山,一路上把那薛婆狠狠给骂了顿!
还好她知道的早,要不然保不齐把云桃姑娘给拐带走呢,云桃姑娘多好的姑娘呀,可不能给那薛婆祸害了去!
王婆子走了,慧静还是气到不行,站在门口狠狠咒骂那薛婆,咒骂声又引了慧安师父过来,想劝上两句不要犯口舌忌讳。
明见在旁边叭叭给说了是因着啥事,慧安深深皱眉,没在说不让骂了,“去和庵里的师父们说,以后都不许那薛婆踏进咱观音庵。”
明见应了一声,“哎,我这去说。”
慧静本来就是个脾气大的,气得不行,冷着脸在灶房喝了两碗冷茶,胸口的火气这才消了一些。
“云桃姐姐,我们回来了!”
明心吧唧吧唧抱着小黄跑了起来,把自己给累得气喘吁吁的,后头还跟着一样跑得脸颊红扑扑的云果儿,小黑一进院子就汪汪叫了两声,哼哼唧唧围着云桃的腿打转。
云桃揉了下小黑的脑袋瓜,“你也跟着玩疯了。”
慧静火气消下去了三分,抬脚大步就要离开,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一把扯住明心的胳膊把人给拎了过来,“你脖子上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明心摇头,“没有没有,就,就,树枝挂的!”
云桃一听也过来了,只见明心脖子上一道抓痕,一看就是被人家给抓了!
云桃冷下脸,“果果你说,是不是和人家打架了。”
云果儿扣着手指,小心翼翼道:“是,是栓子要抢我们的吃食,我们不给,他就上来抢,还把明心的小布包给夺走了。”
慧静一听更是气得跳脚,本来就因着云桃的事在生气呢,明心两人下去玩还被欺负了,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当即就朝山下而去,“敢欺负我们观音庵的人!”
“慧静师父,慧静师父!”
云桃唤了两声,慧静压根就不理她,大步下了山。
云桃怕慧静师父打人,毕竟慧静师父身高得有一米八,生得很是壮硕,云桃忙跟了上去,明心云果儿两人一看也跟了上去。
小黄小黑也要跟着下去,被明心一手一个给丢到院子里,“不许跟着去,你两打架拖后腿。”
两人原本不想把这事给说出来了,明心怕被慧静知道了不许她下去玩。
之前她就被村子里的小子喊小傻子,她就不乐意下去。
现在她年岁大了些,人家欺负她,明心一头给撞了回去,把魏栓子给撞了个屁股墩。
云果儿也上去打架,跳起来踩人家腿,就连小黑小黄也上去咬魏栓子的衣角,把那魏栓子给吓得嗷嗷叫。
就是明心的小布包给扯破了,里头的小馒头全撒了,被那几个小子全给捡去了,就连小布袋子都不见了。
慧静闷头朝前走,那叫魏栓子的小子她识得,明心小的时候跑下去玩就被那小子欺负过!
呸,臭小子死性不改,非再教训他一顿不可!
慧静一进了村子没多远就看见魏栓子几个半大小子,路过村口的时候,坐在石磨旁闲聊的妇人和她打招呼她都没理的,一路气冲冲过来寻人了。
云桃紧追其后,可把她给累个够呛,慧静师父那下山的速度跟跑得似的,到了山脚下把云桃给累得气喘吁吁的。
宋婶子正在碾干辣椒呢,“云桃姑娘,咋了,刚瞧见慧静师父一脸怒气下来了,和她打招呼也没理的。”
“小孩子家打架,慧静师父寻过来了。”
宋婶子啊了一声,忙停下手上的活计,别不是狗蛋儿那臭小子欺负人家,明心和云果儿两个丫头都是乖乖的,要是欺负人家,非屁股给他打烂不可!
宋婶子赶紧跟了上去,“慧静师父刚往那走了。”
慧静已经寻到那些半大小子了,正围在一起玩呢,有个小子手上丢着吃食让另一个小子伸嘴接,几个小子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慧静上前一手一个拽了两个小子,其他小子一看吓得嗷嗷嗷四散跑开了,慧静师父的凶名他们可都是听过的!
魏栓子一看慧静来了,吓得挣着想跑,慧静手劲大哪能让他给跑了,把另一个小子绊倒踩到了脚下,抬手朝着魏栓子的脑袋啪啪就是两巴掌,“你又欺负人不是!”
魏栓子捂着头直哎呦,头两年他就被慧静教训过,那蒲扇大的巴掌打人是真的疼!
一巴掌下去,他的屁股蛋都肿了起来!
不怪几个小子一看见慧静跟耗子瞅见猫似的。
云桃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慧静师父脚下踩着个小子,手上还拎着个小胖子,愣是跟拎个小鸡崽似的。
云桃心里直呼慧静师父威武!
她不紧不慢地挪了过来,也不吭声就默默往一边站在,她可不能拖后腿了。
算你倒霉,偏生撞到火药桶上。
慧静拎着魏栓子给拎了起来,“记吃不记打是不是,还敢欺负我们观音庵的人,再有下次我脑袋给你打飞了!”
宋婶子劝和了两句,也没下手,“你们几个小子,玩就好好玩,怎么能动手欺负人呢。”
刚她瞧见了,那跑的几个小子里头没有她家铁蛋和狗蛋,那就行,要是那两个小子敢胡乱欺负人,她非用柳条抽他屁股不可。
赵月桂就在不远处跟人家说闲话呢,听见这边围了几个人,就过来看看热闹。
一瞧,嘿,那被指着鼻子训的可不是她儿子!把她儿子训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赵月桂顿时不乐意了,“慧静师父,你个出家人怎么没有一点慈悲心,张口闭口就骂这么难听,他还是个小孩子,你这也太过分了些了。”
赵月桂把魏栓子给扯了过来,“打你哪了?”
魏栓子见有人撑腰,立马躲到了他娘后头,“娘,她打我脑袋!”
“慧静老尼,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老娘跟你没完!”
赵月桂不乐意了,之前慧静就打过一次她家小子,屁股蛋子上都肿起了一个巴掌印!
“来啊,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要跟我怎么没完,抢我们的东西不说,还打人,有理了不成,走走走,咱去开封府理论理论去!”
慧静说着就扯住了赵月桂的手腕,拉着她作势就要升堂评理去,赵月桂连连往后退着不肯去,“我不去我不去!”
云桃在旁边嗯嗯跟着点头,“就是就是,要不然就评评理去。”
嘿嘿,慧静师父战斗力了得,完全不用她帮忙的,厉害!
这会儿明心云果儿两人也跑了过来,在旁边也跟着应和道:“去评理呀,去评理呀!”
明心跃跃欲试往前冲,想下手帮忙,被云桃拽着给拽了回来,一手拉着一个站在了自己身边。
慧静师父手劲大,拉着赵月桂愣是在地上拖了条印儿,云桃有些想笑,咬咬嘴唇肉给憋了回去。
最后还是村子里的大娘婶子劝和着,慧静才松了手,她冷哼一声道:“再敢欺负我们观音庵的人,我非住你家不可!”
慧静跟打了胜仗的老母鸡似的,屁股后头跟了一串小鸡崽领着云桃三人两狗走了。
就连小黄走路都颠颠地,两只折起来的耳朵呼扇呼扇的,都把云桃给逗笑了。
赵月桂揉了揉手腕,满脸愤恨地说道:“还出家人呢,跟那凶神恶煞似的!”
手腕给那老尼抓一下,她的手腕愣是红了一圈,这回去肯定要青上两天不可!
赵月桂拍着手,“大家伙评评理,哪有小孩子不打架的,都跟她这样上手打人的,以后谁敢跟那小傻……明心玩!”
慧静带着人还没走远呢,她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那慧静老尼折回来再给她来两下!
众人只是随口应和了两句,“回家吧回家吧。”
也都各自散去了,可把赵月桂给气了个够呛,都一个村子里,刚也不知道帮帮忙,真是的!
还就是因着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样的人,那魏栓子被娇惯坏了,本来就爱欺负人,村子里比他小的小孩子也不是没受过他欺负。
小打小闹吧,都是一个村子的,你找上门有点磨不开面子。
破皮了吧你带着孩子过去,那赵月桂就说哪有孩子不打架的,愣是没有什么办法。
就该被慧静师父给教训下,看那魏栓子以后还欺负小孩子不欺负了。
更别说这赵月桂是个嘴甜心苦的,她那三弟在她家住了几年,赵月桂那两年时常在村子里说长嫂如母,背地里谁还不知道呀。
人家魏三山怎么去老二家帮忙就是不去她家的呀。
云桃几人上了山,她满脸崇拜地看着慧静,“慧静师父,你可真厉害!”
慧静被夸了一句,险些有些绷不住,往下压了压嘴角,她哼了一句,“跟着学着点,以后被谁欺负不用客气,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
慧静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她想说要是她是云桃,那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想抢她的东西,非得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看不可。
算了不说了,云桃姑娘瘦瘦的,肯定是打不过人家,才被人家欺负地来到了这汴京城。
云桃不知道慧静这会儿心中所想,她要是知道肯定想笑,其实她那会上了观音庵的门哭哭唧唧的,就是想求给同情,其实她也挺厉害的好吧。
“以后多吃点饭,要是没肉了就让明见给你捎。”慧静冷不丁来了句。
云桃啊了一声,忙说道:“不用不用,王婆婆上来的时候会帮忙捎带一些上来。”
云桃不懂怎么就突然转到了让她吃饭上,还是不让明见师父帮她捎肉了,出家人买肉!啊,这多冒昧啊!
云桃弯了弯眼睛,在这观音庵的日子过得挺好的。
而且她也不缺肉吃,王婆子多是给她捎带一些弄熟的烧鹅腊鸭什么的,还有能放的肉干肉脯,她俩在这观音庵倒是不缺什么荤食。
到了庵里,几人都默契地没有说下山的事,怕慧安住持知道了要训人。
晌午头吃饭的时候,慧安师父就注意到了明心脖子上的伤,问了两句去哪淘了,慧静说她被树枝挂的。
得了,不用问她就知道咋回事了,既然慧静知道了,那肯定是解决好了,也就假装不知道这事了。
倒是没几日慧安下山去给人家讲经,被赵月桂给碰上了。
赵月桂觉着慧安师父脾性好,上去说了慧静的“恶行”,让她好生管一下慧静,哪有出家人像她这样的。
慧安只一味的阿弥陀佛,倒是把赵月桂给弄得没了脾气。
等慧安师父走了,她跟着村口的几个妇人抱怨,“这慧安师父的脾气也忒好了些了,连个庵里的尼姑都管不住的!”
众人没有搭她的腔,有本事你上去观音庵告状去呀。
啪叽,一枚圆滚滚地山药枣泥糕从模子里扣了下来。
啪叽,啪叽又两下,明心和云果儿也扣下了两枚山药枣泥糕。
两个小的玩上了瘾,灶房不时传来扣模子的啪叽声,没一会儿案子上就出来了十来个洁白如玉的糕点。
天渐渐冷了,山上的树叶都渐渐黄了,云桃外头还罩了件青色薄袄半臂。
云桃这会儿正带着两个小的在院子里做山药枣泥糕呢。
“行了,去给师父们送过去尝尝。”
“哎!”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两个小的一个装一个端,捧着去大家尝尝这山药糕的味道。
观音庵现在上午有些忙碌,不仅要给庵里师父们做饭,不时还有香客上来留在这用饭。
庵里日子过得挺清净的,云桃挺满意的,连那缠人的薛婆自打被撵下去之后也不在来了,倒是清净了不少。
那薛婆没过几日果真抱着几匹锦缎上了山,慧静师父连门都没让她靠近,拎着扫帚追着人给撵了下去,这种黑心肝万万不能让她进来的!
可把那薛婆给撵得不轻,身上还挨了两扫帚,发髻都被扫帚勾得散乱了下来,抱着的几匹布也掉在了地上。
可把薛婆给心疼坏了,那布可是她从布庄里头抱出来的!
如今弄污了布匹,她得赔人家十来两银子不可!
薛婆连滚带爬下了山,心中给王婆子记了一笔,肯定是那王婆子坏了她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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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阿姐, 你看这个葫芦好大!”
秋日的清晨,林子间飘着层淡淡的雾气,落霜了, 山间的桃李柿杏这些果树的叶子都掉得差不多了, 特别是那几株柿子树,叶片变得红彤彤的, 还挺好看的。
今儿要把那快一亩地的菜园子给收拾出来, 趁着这会儿种子还能发芽,把茄子葫芦这些给拔了, 整整菜地还能再种上一些耐寒的小青菜和芫荽。
几位师父在菜地里忙活着, 云桃也过来帮忙,带着两个小的把还能吃的菜摘到背篓里, 还能吃上个几天呢。
葫芦是已经老了,摘下来留着做水瓢,茄子也只有鹅蛋那么大,瞧着光溜溜好好的,已经掐不动皮了,里头也都结了籽儿了,还能再挑拣一些出来。
角豆葫芦番瓜冬瓜这些直接把藤给拔了,冬瓜番瓜都被抱到灶房去, 也是冬天难得的新鲜蔬菜了。
菜园子的一角还有三分地的菘菜和萝卜,也都长成了,霜一打菜变得甜翠甜翠的,今儿也都要给收了放在地窖里,要不然过一阵天更冷了要把菜给冻坏了。
菜园子里忙得热火朝天,云桃很是喜欢这种丰收的感觉,心里高兴地直冒泡泡。
“哎呦, 你看这不赶巧了。”
王婆子腿一翘从小毛驴上滑了下来,扭着腰进来了,“你看看这,赶得早不如敢得巧不是。”
慧静呵呵笑了一声,“刚好省得我们的力气了,把你的驴子牵过来,帮我们把这才菜给驮到灶房去。”
王婆子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使唤我家小驴。”
王婆子又去地头牵她的小毛驴去了,拍拍她的小毛驴,“乖乖,干完活儿给你喂果子吃。”
明心和云果儿一看见小毛驴过来了,欢喜地围了上来,拍拍肚子摸摸毛,小毛驴也不见恼的。
云桃也笑了起来,王婆子的小毛驴养得可真好,干干净净的。
有了小毛驴帮忙给众人省了不少的力气,那番瓜冬瓜装上一背篓得有个五六十斤,小毛驴一边驮着个背篓就给送山上去了。
不用一上午的功夫,菜园子就给收拾了出来,除了地面上有些落叶,整个菜园子光秃秃的,没了夏日花团锦簇蜂舞蝶飞的热闹。
云桃也去灶房忙活去了,王婆子帮着她削菜,满脸笑意地和云桃炫耀着她大孙子读书好,“哎呦,你是不知道,我那大孙子可真是聪慧,背起书呱呱呱的,背得可好了。”
明心和云果儿正拿了些茄子蛋还有林檎果喂驴子呢,明心摇着脑袋也呱呱了两声,“你孙子是大青蛙!呱呱呱呱呱呱!”
云桃直笑,也就明心不给王婆子面子。
王婆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我大孙子可聪明着呢,说不定日后能考个秀才,要是祖上冒烟,说不得还能中个举子哩。”
王婆子一想到这就心里美得冒泡,要是她家能出个官老爷就好了,多风光呀。
明心吐了吐舌头,“大青蛙呱呱呱。”
门口的小毛驴叼着云果儿手上的林檎果,咔嚓咔嚓两个给嚼了。
明心也把手给托了过去,上头是个老茄子,小毛驴一叼一甩把那个老茄子给丢院子里去了。
王婆子正在帮忙削菜呢,把她给吓了一跳,一看是她的小毛驴在玩也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明心哼了一声,“果果,不喂给它了,它挑嘴!”
王婆子呦呦了两声,“还说我家毛驴呢,你不也挑嘴。”
“我才没有,不信你问云桃姐姐!”
明心一脸骄傲,她可不挑食。
可不不挑食了,自打云桃来了观音庵,烧得饭食就没有她不喜欢了,哪像以前还挑嘴的。
云桃听着明心和王婆子顶嘴直笑,小院子热热闹闹的。
王婆子把手上削好的山药给丢到了水盆里,“对了云桃姑娘,你不是打算明年下山,这会儿也不早了,好房子得寻摸寻摸,云桃姑娘你想住哪我给你留意些。”
云桃问了问若是住在热闹的街市旁做价几何,要是赁个铺面做价儿几何。
这些没有王婆子不知道的,细细和云桃说了价儿。
云桃盘算了一下她手上的银钱,如今有个七八十两,带铺面的院子就算是不大一个月也得二十多两银钱,她手上的银钱是不够赁上半年的。
那不如赁个离集市近些的院子,她出去摆个吃食小摊子慢慢攒银钱就是了。
王婆子笑着说道:“云桃姑娘说得极是,不如先赁个小院子,咱一步一步慢慢来,就云桃姑娘你这手艺,不怕日后赁不上铺面,攒上个几年就是买个也是有可能的。”
王婆子和云桃做着花酥的生意,大概能知道云桃手上现在有多少银钱,不过大半年的功夫就攒下了几十两银钱,可比她那会儿做卖婆强多了。
王婆子说道:“要说这汴京城里头最热闹的地儿,非州桥附近莫属,不仅能摆早市,到了夏日那夜市摆到三更天都不散的。”
“还有大马行街那地儿做个吃食生意也热闹,还有潘楼那圈……”
云桃最后挑了州桥旁,她做个吃食小生意,那地儿最好不过了,再一个是她也想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州桥夜市。
因着那地儿有座虹桥,水系又发达,周边商铺林立,渐渐就形成了热闹的州桥夜市。
王婆子哎呦一声,“云桃姑娘,那地儿赁个小院可不便宜,一个月少说得九、十两银钱哩。”
王婆子劝着,就她们姐妹俩要是想住在州桥附近不如赁一家屋子就行了,还便宜。
云桃想了下还是想住院子,衣食住行,住得舒服了,人的气场都会跟着好上不少。
王婆子给应了下来,“行,那我给云桃姑娘你留意着,这好屋子得慢慢寻,不定啥时候就给凑到了。”
云桃给道了谢,去屋子里寻了二两银子出来给王婆子,王婆子哎呦哎呦推拒着不肯要,“哪能要云桃姑娘你的银钱呀。”
“就当我给您大孙子买些笔墨这些了,您老就别客气了。”
王婆子这才给收了下来,“云桃姑娘也忒客气了些了,那这银钱我给她娘,让她给我大孙子买些纸墨什么的。”
王婆子晌午就留在了灶房帮忙,云桃给煮了锅冬瓜年糕青菜,另外又炒了个山药出去,米饭上还蒸了些黄橙橙的番瓜。
王婆子吃了个心满意足,走到时候还捞了一小罐年糕带走,她的小毛驴背上一边驮着花酥,一边驮了些南瓜老茄子这些,王婆子不忘给她心爱的小毛驴打些秋风。
王婆子很是精明,自打她买了她的小毛驴,到了冬天了就从观音庵拉些草料回去,不用白不用,不给她的小毛驴吃也是要烧火,还不如给她的小毛驴吃呢。
一场冬雪落下,天越发冷了起来,庵里的香客没有秋天那会儿多了,但初一十五的时候香客还是不少。
云桃去灶房打了些洗脚水,快天黑的时候落了雪,明儿一早起来肯定白茫茫一片。
她和云果儿的小屋也收拾地很是暖和,今年庵里头的香火不错,慧静师父还给她们送了两筐炭火取暖。
外头冷得人一哆嗦,撩起暖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床边不远处的小炉子里生着炭火,上头坐了个小铜壶烧着热水,床上的草席子秋天的时候就换了新的,厚厚的,又在上面铺着棉花床垫子,两人盖的褥子也是今年新给做的冬被。
“果果,过来洗脚了。”
“来了阿姐!”
云果儿搬了小凳子跑了过来,把自己的裤腿给挽了上来,云桃也脱了鞋子坐在床边把脚给泡了进去,好舒服~
收拾好把水往外头一泼,落上门闩躲到厚厚的被窝里,吹灭油灯姐妹俩挤在一起睡了过去。
一早云桃是被外头沙沙地扫雪声给吵醒的,云桃伸了个懒腰,被窝弄得太舒服了不舍得起来。
云桃拿过她的窄袖朱柿红小袄,下头系了条碧色百迭裙,里头是厚厚的棉裤,反正外头穿着裙子里看不见,云桃还是喜欢穿得暖和些,什么难看好看的另说。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外头落了一层两指厚的雪花,昨儿这场雪下得不小呢。
云桃打开了外头的小门,明见过来扫雪,“刚好扫到这了,我把这灶房的雪也扫了。”
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明见师父早呀。”
云桃去灶房烧热水去了,洗漱好挽起袖子揉了盆子面出来,天冷,吃些带汤的,早上就吃上一锅热腾腾的手擀面。
半晌的时候灶房又飘起一股甜滋滋的炒栗子香味儿,明心云果儿两人围着锅台团团转,云桃又切了些林檎果给弄些了些糖葫芦出来,可把两人给高兴坏了。
落雪了,山脚下的村子也热闹,在上面都能听见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几个小孩子在山脚下那拿了个盆子在滑雪呢。
狗蛋儿已经跑了上来喊人,“明心果果,快点下去玩雪了!”
“哎,来了来了。”明心一边朝外头看,一边急着吃糖葫芦呢。
云桃给弄了几根出来,让二人拿下去和小伙伴分分,又给装了兜子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两人赶紧带着东西跑下去玩了,就连小黄小黑也跟着直往下跑。
清晨,灶房
盖子打开,笼屉里的雾气四散开来,云桃寻了根长些的筷子把里头的蒸饺儿给挟到碗碟中。
里头是菘菜萝卜丁馅儿的,皮儿薄薄的,蒸熟之后呈现出半透明,隐约能瞅见里头的内陷。
“好了,端走去吧。”
明心早就守在了灶台旁,天冷了,她现在特别喜欢待在灶房,里头做饭的时候暖和,她没事了就跟着云桃学学烧饭做做点心。
明心抱着笸箩出去了,里头的蒸饺落得满满当当的,还没走到膳堂呢,她就伸手捏着蒸饺儿吃,明见接过她手上的蒸饺,“明心,你是不是又胖了?”
脸是越来越圆了。
“我才没胖呢!是,是袄子穿得厚了!”明心坚决不承认。
慧静嗤了一声,“可不胖了,那嘴一天到晚没停过。”
云桃和云果儿也手捧着吃食随后进来了,云桃手上端着的是一瓦盆三丝酸汤,豆腐丝木耳丝还有萝卜丝,上头扫了一把芫荽,一盆汤做得格外漂亮。
云果儿手上则端了一碗豆腐乳,乖乖跟在她姐身边。
听明见说明心胖了,云桃笑了起来,“太冷,小孩子多吃点没事。”
别说明心胖了,她瞧着她家果果小脸也圆润了一圈,个头好像也长高了些。
有云桃撑腰,明心更是理直气壮了起来,“就是就是!”
手上不停地给自己又多夹了好几个蒸饺,慧静嗤了一声,“云桃姑娘那是照顾你面子。”
明心才不信呢,一口就往嘴里塞了个蒸饺儿,好吃好吃,皮又软又劲道,里头的馅儿也很鲜,好吃好吃~
吃过早饭,众位师父各自散去,今儿天好,日头挺大的。
冬日天冷,观音庵的香客比之前少了一些,但云桃的花酥生意依旧做得挺好的。
王婆子是她的大头,有时候还能给她接一些定制的大单子,她的荷包鼓鼓的,就是不知道王婆子给她寻的院子寻得怎么样了。
今儿天好,云桃把铺陈都给抱了出来晒晒,夜里睡觉的时候被窝也暖和。
云桃正在搭褥子呢,外头有个山脚下的婶子笑意盈盈和云桃打了声招呼,“云姑娘晒被子呢。”
云桃应了一声,“哎,婶子来上香呢。”
“哎哎,这不冬天也没啥事,上来转转。”
那婶子进了院子,怕云桃不认识她还介绍了下自己,说是自己姓丁,人家都唤她丁婶子,云桃给让了凳子,一时不知道这婶子找她什么事。
丁婶子笑着拉着云桃说道:“云桃姑娘,你这日后可是有啥打算,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观音庵不是,也不是个法子。”
“还好,庵里的师父们都挺好的。”
丁婶子越看云桃越满意,多好的姑娘呀,单是她知道的,村子里就好几户人家想过来提亲,但听闻云桃有个做县丞的舅舅,这婚姻大事,怕是日后还得人家舅舅做主。
人家肯定瞧不上她们这乡户人家,也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这不快年底了,大家都喜欢这个时候拉个媒保个牵的,丁婶子觉着你不上去问问怎么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呢,万一人家愿意呢。
“云桃姑娘,我娘子有个侄子,年岁和云桃姑娘你差不多,小伙子生得不赖,还读过两年书,家境也算富裕,家里有牛还有好几亩地,云桃姑娘要不要见见?”
云桃眼睛微微睁圆,啊,是来给自己说亲的呀!
云桃给婉拒了,她现在还是想搞一下她的小事业,丁婶子觉得有些可惜,还想再介绍介绍,云桃摇头个拒绝了。
慧静出来瞧见了在灶房门口不舍得走的丁婶子,过来打了声招呼,“丁婶,在这和云桃姑娘说啥呢?”
丁婶子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她有些怵慧静,忙拎着篮子下了山。
慧静问云桃,“她在和你说啥呢。”
云桃也没瞒着给说了,慧静啧了一声,“别听她们的,倒不是我说这乡下不好,云桃姑娘你有这手艺不如进城,再说你如今的年岁也不急,等日后想嫁人了,倒不如寻王婆子。”
云桃忙说不急不急,慧静接着说道:“那王婆子虽然瞅着平日里不靠谱,但咱有交情在,她也不会胡来。”
慧静和云桃说完又走了,没走两步呢回过头道:“天冷,院门开着漏风,把院门给关了,以后开膳堂的侧门就行。”
省得不知道啥人就摸了过来了。
云桃笑着应了声好,把外头那扇门给关上了。
等王婆子进山的时候也听说了有人提亲的事,王婆子啧了一声,“云桃姑娘,等日后老婆子我给你寻个好的,咱给你寻个秀才或者家里有铺面的都成,咱不在这乡下吃土。”
云桃说自己不着急,王婆子这趟过来一是过来捎带些花酥下去,自打她做这花酥的生意,一个月能挣个七八两,有时候还能挣个十来两,她拿的便宜卖得贵,生意倒是挺好的。
再一个是过来和云桃说她在州桥附近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小院子,一个月要五两银钱,要是云桃空了跟她过去看看。
云桃没想到王婆子动作还挺快,原以为年后才能给她寻到合适的院子呢,没想到年前就给她寻到了。
“云桃姑娘,你啥时候跟我去瞧瞧,那院子我瞧了,挺好的,干干净净的,出了巷子外头就是集市了,买东西卖东西啥的都方便。”
下午也没啥事了,云桃索性就跟着去了,明心一听云桃要去城里头看屋子,虽然不大乐意云桃走,还是噘着嘴跟着去了。
云桃带了银钱去的,怕看上了那院子再来回跑了。
冬日的汴京城依旧很是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临街的小脚店旁冒着热气腾腾的雾气。
云桃来过汴京城几次,多是在外城采买些做花酥用的东西,内城倒是不常过来,越往里头越热闹。
王婆子热心地介绍着她们在哪,碰见什么出名的食肆布庄或者金银铺子,都给云桃指指,以后空闲了能来逛逛。
明心和云果儿也是转着脖子来回看,手上一人举了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明心这会儿又高兴了起来,去城里吃好吃的~
王婆子带着三人一路到了她相中的那个院子,寻了邻居拿了钥匙进去了。
“也就是快到年底了,这房子不怎么好租,等过了年天暖和了,这院子可不愁租,云桃姑娘你瞧瞧。”
是一座不大的小院子,一间正房带两间耳房,还有一间东厢房,西边是个灶房,四四方方的小院,就是院子有点小,只有个五十来平的样子,够她们姐妹俩住了。
而且屋子收拾地很是干净,家具什么都是齐全的,直接带了铺陈就能住了。
“云桃姑娘你看看怎么样,要是等到明年怕这个院子就被人家给赁走了,这周边单间屋子是好寻的,带院子又便宜些的就不大好寻了。”
云桃觉得挺好的,就先给赁了下来,王婆子觉着也好,去巷子外头寻了个跑腿的帮闲,给了人家些铜板,让帮忙把房主给叫了过来。
云桃很是爽利地付了银钱,三个月带押金,一共给付过去了二十两银钱。
王婆子笑着说道:“云桃姑娘真是爽利人。”
“是王婆婆尽心了,这么好的院子怕是要废上些功夫才能寻到。”
“哪有哪有。”
王婆子很是高兴,人家知道她的辛劳她心里也就高兴了,不像有些人辛辛苦苦帮她忙了,反倒不落个好。
这院子确实不大好寻,王婆子也是托了人废了些功夫才寻到这么好的院子,租得算不贵,主要是这地儿地段好,房屋一空出来要不了多久很快就有人给租掉了。
云桃见明心不大高兴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以后明心来了就住在东间屋子怎么样?”
明心一听眼睛都亮了,“云桃姐姐,我也能过来住吗?”
“能,以后想啥时候过来住就啥时候过来住。”
“嗯!”
云桃在观音庵住的时间也不短了,做花酥的手艺教给了明心,做素斋的手艺都教给了慧寂师父,以后也不愁观音庵没香客。
明心做花酥格外有天赋,就是复杂一些的牡丹酥荷花酥这些也能给做出来,味道上有个八分像,已经很厉害了。
明心舍不得云桃,云桃一走,她就不能常见到了,但云桃姐姐说她也能过来住诶!
明心又高兴了起来,等出小院的时候都蹦蹦跶跶的。
“王婆婆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在旁边转转。”云桃说道。
“行呀,这汴京城里头就没有我王婆子不熟的地儿,刚好我带着你逛逛,以后你买柴米油盐什么的也方便。”
王婆子兴致勃勃地带着三人转了起来,给云桃指了粮食铺子油铺什么的。
到了冬日,汴京城的街头少了新鲜的绿叶菜,街边摆的小摊子多是卖腌菜鲊菜这些。
王婆子笑着和云桃说:“这汴京城繁华,云桃姑娘以后慢慢就知道了,这到了冬日了,城中人喜好吃水晶脍鹌鹑脍这些,还有那野鸭肉、旋烤猪皮、猪脏之类的都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天寒, 明心和云果儿都裹得跟个球似的,一人头上都顶着个风帽,还能护着些耳朵。
“王婆婆, 去吃些东西吧, 也好暖暖身子。”云桃说道。
王婆子哪有不应的,“这附近有家羊汤做得不错, 云桃姑娘走一道尝尝去。”
“行呀。”
早就听说汴京城里头只要是和羊有关的饭食做得都不差,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皆喜食羊肉。
四人寻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 云桃给明心去旁边面馆买了碗素面, 三人则一人一碗羊肉汤,碗边飘着一圈金黄的油花, 上头撒上一把葱花芫荽,再来上一勺子辣椒油。
王婆子已经捧着碗喝了起来,“云桃姑娘快尝尝,她家的羊汤得做了有二三十年了,我年轻那会若是转到了这边,就喜欢在她家吃上一碗羊汤。”
十五文一碗,再来上两个烧饼,味道别提多鲜美了。
云桃也觉着这家羊汤做得很好, 这还不是饭点呢,屋里头零零散散就坐了不少的客人。
不大的铺面,外头支着一口大铁锅,里头煮着羊肉羊杂这些,羊汤咕噜咕噜冒着泡,大冬天的白色的水汽都要把铺面门口给遮住了,大老远都能闻见她家的香气。
云桃之前就在盘算到了汴京城里头先做得吃食生意, 这大冬天的,当然是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了!
云桃不由弯了弯眼睛,既然房子已经租了,还有一个月才过年,一个月五两银钱呢,不如把东西收拾收拾过两天就搬过来好了。
一碗羊汤下肚,云桃身上也暖和了起来,就连云果儿都把汤给喝了个干干净净,撑得打了个嗝。
王婆子也心满意足起了身,舒坦。
几人一道朝着城外走去,云桃和王婆子道了谢,邀了王婆子来她的新家吃酒。
王婆子哪有不愿意的,“那可真是太好了,之前吃过云桃姑娘你做的蒸肉,现在还想着哩。”
云桃三人也坐上牛车出了城,从内城出来若是坐牛车的话,到观音庵大约一个小时多一些,倒也不算特别远。
云桃三人一回来慧静就寻了过来,过来问问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云桃给一一说了,听说云桃再住上几日就要搬走了,慧静眼珠子都瞪大了,“什么!过几天就走!这王婆子真是的,怎么这会子给你寻到屋子。”
还以为要等到年后云桃才走呢,慧静一时心中有些埋怨王婆子,这也忒快了些了。
慧静舍不下云桃,观音庵如今能吃喝不愁,多亏有云桃在这坐镇,咬咬牙不由说道:“云桃姑娘,要不你还是我们观音庵干活,我给你开工钱,那院子咱给退了?”
虽然知道云桃肯定不会长久地住在她们观音庵,但真要走了,慧静真想舍下脸皮求求,云桃姑娘,求你不要走啊!
明心嘿嘿伸过来脑袋瓜,“云桃姐姐说我以后也能去住哦。”
惹得慧静啪叽给了她一个脑袋瓜,能跟着去住了不起了,好吧,确实挺了不起的。
云桃笑了下说道:“慧静师父不用担心,如今慧寂师父的手艺也不差,明心也会做花酥,不怕待不了香客的,若是以后有事要帮忙直接去城里头寻我一样的。”
慧静低眉丧眼地走了,哎了一声,要是云桃姑娘一直住她们观音庵多好啊!
人家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不仅教了明心做花酥,人家去了城里头也不在做这门生意了,特意留给了她们观音庵做招牌,就连素斋都教了慧寂。
听说云桃过几日要搬到城里头去了,就连庵里师父们都忙了起来。
云桃发现最近几天庵里的师父们胃口挺好的,烧得饭都给吃得干干净净的。
等云桃收拾箱笼的时候,她的东西多了不少。
慧静去村子里赁了个牛车过来帮她搬东西,云桃原本只收拢了四个箱笼,然后看着几位师父给她搬被子卷席子,腌菜呀菜干呀素油呀,就连柴禾都给她装了,叮铃咚隆又给云桃弄了一车。
明见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行了,云桃姑娘你到了城里头啥都不用买了。”
云桃看着一牛车的东西眼珠子瞪大,“明见师父,这柴就不用带了吧。”
“哎呀,那住在汴京城里头柴也是要花铜板买的,咱自己有花那个冤枉钱作甚。”
慧静也说道:“给你你就拿着,王婆子每次过来哪次不是连吃带拿的,人家还嫌拿得少呢,你跟她学学,以后到了汴京城里头了,要是被人家欺负了只管来说。”
云桃心中一暖,和大家伙道了谢,这一牛车的东西,柴米油盐都给她备齐全了,就连打水的木桶都给她装了两!
硬是把牛车给装得满满当当的。
明心噘着屁股头一个爬上了牛车,嘿嘿笑了两声,“云桃姐姐我们走。”
明心一点都不难过的,跟着云桃去城里头住上一阵,还能偷懒不做早课晚课啦~
慧静拍了她的脑袋,“在那住几天到时候让明见师父接你回来。”
明心不吭声,云桃姐姐说了,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最后庵里头一道跟了三位师父过去,慧静也一道去了,说要去瞅瞅云桃的新地儿,先去跟着认认门。
最后一帮人跟送小学生上学似的跟了过去。
云桃有些想笑,在观音庵住了快一年了,大家待她都是极好的,心中有些不舍,不过好在离得没多远,以后能经常回来看看。
慧静跟个大家长似的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云桃,生怕她被人家给骗了,云桃小鸡啄米般嗯嗯点头。
她们人多,一路到了云桃新租的房屋倒也不觉得远。
慧静一进来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还成,就是觉得有点小。
她们观音庵虽然破了一些,但胜在宽敞,等日后银钱攒多了,慧静还打算把里头也都给修缮修缮。
“王婆子怕不是坑你不成,就这么个院子要你五两银子。”
虽然慧静知道汴京城的房价,但还是觉着贵,一个月竟然要五两银钱!
几个人一道下手帮云桃洒扫屋子,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就放在什么地方,衣物收拾好,床铺铺好,柴米油盐那些瓶瓶罐罐全给搬到了灶房。
有个婆子转到门口假装不经意往里头看一眼,慧静立马给瞪了过去,“看什么看呀!”
想打招呼大大方方进来就是了,在门外面贼眉鼠眼的。
那婆子赶紧走了,这新搬来的一家倒是怪异,这么一家子尼姑呀!
明心跑到外头趴在门上往外看,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子在踢毽子呢,明心看了一会儿就把脑袋缩回来了,先帮云桃姐姐扫地。
她们人多,很快就把院子给收拾好了,就连灶房水缸里头的水都给填得满满当当的。
慧静又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这才满意点了点头,行了,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那我们就先走了,云桃姑娘你在这注意安全。”慧静嘱咐了句。
云桃应了一声,想留几人在家吃饭,慧静摆了摆手带着人走了。
等慧静一走,明心可算是高兴了,呜呜啊啊地在屋子里跑了一圈,她喜欢这里!
云桃也挺满意这个小院子的,等明儿空了去街上寻个写书信的,给她舅舅家寄过去一封信,也快年底了,顺便再寄一些吃食过去。
等明年秋天她表哥过来的时候也好过来寻她。
正房带着东西两个耳房,云桃自己住西耳房,云果儿和明心两人住东耳房,中间是待客的堂屋,东屋暂时没用,云桃就用做了储物间,放了腌菜腌鸭蛋米面这些东西。
她们住的巷子叫甜水巷,离州桥那边没多远,出了巷子外头就是一条唤作积福街的正街,两边都是临街的二层铺面,布庄米铺金银行医馆卦摊,倒是挺热闹的一条街。
平日里缺了什么东西,一出了巷子就能买到,倒是极为方便。
“真的有个小尼姑诶~”
明心和云果儿正跟到了新地儿的小猫似的来回转,听见外头有声音就看了过去,只见门外面趴着个粉袄子梳着丫髻的小姑娘,年岁她她们差不多。
一道趴在门框上还有五六个小孩子,都好奇地打量着这新邻居。
有个小子很是得意地说道:“看吧,我就是这家里头有个小尼姑,你们还不信呢。”
明心气得叉腰道:“不要叫我小尼姑,喊我小师父,我是观音庵的明心小师父。”
那个小丫头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对不起,以后我喊你小师父,我叫李珠珠,你叫什么呀?”
“我叫云果儿,和我姐姐住在一起。”云果儿说道。
云桃在屋子里听见动静出来了,她端了个小笸箩,里头装了些蜜饯,都是从观音庵带下来的,有梨圈枣干桃子干这些,都是她们自己做出来的。
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呀。”
几个小孩子也不怕人,笑着打量着云桃,李珠珠仰着脑袋看云桃,“姐姐,你好漂亮。”
云桃被夸得笑了起来,小丫头嘴可真甜,让几个小孩子抓蜜饯吃,几个小孩子更是高兴了,没一会儿就邀了明心云果儿两人出去跟她们玩。
“果果,你两不要跑远了玩,就在巷子里玩一会儿,一会儿回家吃饭。”云桃叮嘱了句。
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和巷子里几个小孩子一道跑出去玩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混在一起玩,云桃在院子里都能听见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这会儿也快晌午了,云桃去灶房忙活去了,灶房有个灶台,就是没有大铁锅,好在她自己带的有小铁锅,等空了去前街看看再买上一口大铁锅。
她还是喜欢用大铁锅烧饭,烧出来得感觉更香,蒸馒头包子这些也方便。
柴米油盐这些都是现成,都是从观音庵带出来的,直接生了火就能烧饭。
云桃泡了一把茄干,又抱了棵菘菜过来,先把饭给蒸上了,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来股烧菜的香味儿。
隔壁吴娘子也正在烧饭呢,大冬天的也没啥新鲜的菜,烧来烧去就那几个菜。
她家小子跑过来趴在门边,“娘,你今天烧啥了好香呀!”
吴娘子用锅铲铲了根萝卜,“有吗?好像是挺香的,难不成我今儿的手艺变好了?”
她男人吴顺子嗐了一声,“是人家隔壁烧饭呢,我都闻见了。”
吴娘子没好气地把萝卜丝又给甩锅里去了,“我烧得也不差,隔壁?咱家隔壁搬过来新邻居了?”
她家另一边的邻居烧饭可没这么香,还不如她的手艺呢。
“我从外头回来咋瞧着搬过来的一家子尼姑?”
吴娘子叮呤咣啷炒着菜,“什么尼姑呀,人家住在这作甚,竟在这瞎说。”
她们这在州桥附近,房租可不便宜,也就她家东边隔壁院子小一些,租金才便宜些。
吴娘子吸了吸鼻子,这新邻居烧饭确实香,感觉她今儿烧的猪油渣萝卜都不香了。
都是普通市井老百姓,谁家不是自己烧饭的,若是想改改口了,那就去外头食肆吃,也不能总吃,吴娘子嫌贵。
别看她家住的地儿挺好的,也是居大不易,烧根柴都得花铜板买的。
院子都是祖产,不像巷子里的黄掌柜的,人家家里开了间杂货铺子,还有两个铺面收租,那日子过得多滋润呀。
吴娘子说道:“孩儿他爹,你捆一些柴,一会儿我去给邻居送过去,这刚搬过来想来东西也是不齐的。”
吴顺子应了一声,起身捆柴去了。
等云桃烧好了饭出门准备喊云果儿两人回家吃饭,刚好碰上吴娘子拎了一捆柴过来,吴娘子笑着说道:“我是你家隔壁的,给你送些柴过来。”
云桃笑着道了谢,“多谢娘子了。”
明心和云果儿见到云桃出来了,也都跑了过来,明心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云桃姐姐,是不是吃饭啦!”
吴娘子哎呦了一声,“这是哪来的小尼姑呀。”
明心噘嘴,“我是小师父。”
吴娘子笑呵呵地该了口,“小师父好。”
明心这才高兴了,“施主好。”
明心本就生得白胖,憨头憨脑的样子惹得吴娘子直笑,这家人怪有意思的。
明心拽着地上的柴给拽回了家,云果儿也跟着跑了进来,吴娘子站在门口和云桃说了两句闲话,让她有事直管来她家就是,都是邻里邻居的不用不好意思。
云桃给道了谢,吴娘子也回家吃饭去了。
她家饭桌上一碟子猪油萝卜丝,一碟子腌菜,热了几个馒头,一家三口坐在桌子旁,吴家只有一个孩子,小名唤作吴六六,今年有个八九岁。
她家孩子的小名是吴娘子给取的,她男人叫顺子,六六大顺,干脆给她儿子取了个六六的小名,多喜庆呀。
吴六六坐在凳子上来回扭,“娘,我不想吃萝卜,天天萝卜萝卜,我放屁都是臭的。”
吴娘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那下午给炖菘菜。”
“我也不想吃菘菜!娘,我想吃前街的羊肉煎夹子。”
“你倒是怪会吃的,说得跟老娘不想吃似的,你爹跟老娘我天天累死累活的,你还挑上了。”
吴顺子平日里就给人家做些零工或者跑个帮闲,吴娘子则在家做鞋子袜子这些,一家三口勉强在这汴京城里头立足,还想吃羊肉煎夹子,想得到美。
吴六六翻着那碟子萝卜丝兴致缺缺,不好吃。
“婶婶。”
外头有人唤,吴娘子一抬头是隔壁的新邻居家的丫头,生得大眼睛双眼皮的,小脸也肉乎乎的。
云果儿端了碗菜放在了桌子上就跑了,吴娘子哎了一声,那小丫头跑得更快了。
“这是茄子?”
吴娘子瞅着那菜烧得挺好的,她家也有茄子干,就是烧出来黑乎乎的,难怪隔壁的云姑娘烧饭这么香,这茄子干烧得油润润的,那茄子皮一瞅跟新鲜的似的。
吴六六已经下筷子了,香得他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娘,这茄子干像肉!”
吴六六这会儿也不说去前街吃什么羊肉煎夹子了,这碗香辣茄干特别香,吃着像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