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黄娘子说道:“不会可以学呀, 既然金铃姑娘不愿意留你,我看还是去观音庵比较好,那的师父都是和善人。”
那姑娘不在说话了, 只跪在一地上一个劲儿地哭。
众人劝和金铃把人留下来当个小丫头使唤, 气得金铃直喘气,“你可怜她, 你倒是给她领回家呀, 在这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当了这好人了!”
气得金铃甩袖进了屋,闹了一场, 夏婆子到底是把人领进了屋。
云桃晌午做了个荠菜鲜肉馄饨, 盛了一碗给金铃送了过来。
云桃来的时候,金铃正躲在床上生闷气呢, 云桃把人给捞了起来,一看眼睛哭得红肿的跟核桃似的。
“你以前的脾气呢,怎么哭成这样,不高兴了把人给送走就是了,何必把自己哭成这样。”
金铃窝在云桃怀里,“谁为了那死丫头哭呀,我与那夏婆好歹十来年的母女情分,她竟然疑心我至此, 我金铃是那烂心肝的人吗!”
金铃知道,这几年因着她的婚事,两人没少发生争吵,自己为了气夏婆家中就没有寻小丫头伺候,没想到她娘竟然给她弄了个干女儿回来!
简直是气死她了!
“别生气了,先吃点饭。”
云桃哄了金铃吃了些饭睡了下来,这会儿金铃正在气头上呢, 你和她说啥她也听不见去,云桃索性没多说什么,把人安稳住了就出了房屋。
一出来就看见那丫头泪眼婆娑地站在东厢房的门口,“姐姐。”
夏婆子扯了下那丫头,“没事,走进屋歇着吧。”
云桃冷哼一声,“既然来了这个家了,就老实安分一些,金铃这人你不招惹她,她也不会欺负你,何必以弱势强惺惺作态。”
那丫头愣了一瞬,随后又嘤嘤哭了起来,云桃捧着空碗头都没回的走了。
这丫头瞧着是个可怜人,却是个心眼多,巷子里那么些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实则是在暗中逼迫金铃,还让金铃落了个不容人心不善的坏名声。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巷子里的‘好心人’替她说话了。
云桃住在甜水巷也有几个月了,巷子里大家都什么人她也清楚,没有说有什么心坏的,都是寻常的市井百姓。
这丫头一哭啼就有人出来帮她说话,反倒是金铃,除了她和黄娘子帮着,其他人都觉着这丫头可怜。
甜水巷又安静了下来,除了夏婆家住进来了个干女儿,其他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天不亮甜水巷和往常一样慢慢苏醒,云桃推开房门,一阵寒风铺面而来把她给冷了一个哆嗦。
眼瞅着桃李都打了花苞了,这几天白天热得云桃都把小袄褪去换成了窄袖单衣,今儿突然就变天了。
云桃赶紧进屋把她收起来的夹衣褙子给穿上了,今儿可真冷啊!
她的袄子这些都收起来了,都快三月了,她以为穿不上了呢,今儿突然就冷了。
和往常一样云桃在灶房忙活了起来,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她还有一些面给擀出来,静悄悄的甜水巷也有了动静。
能听见邻居开院门的声音,泼水的声音,还有扫帚扫过院子的刺啦声。
勤快的妇人已经提着篮子去前街买菜去了,碰上熟人相互打上声招呼,“起这么早呀。”
“你也早呀,去挑水呢。”
“哎,今儿可真冷呀。”
“倒春寒了,瞧着天不大好,看着想下雨了。”
云桃把最后一些面给擀了出来,打开院门吴娘子也进来了,吴娘子也说了今儿是真冷,“可千万别下雨,等咱卖完了再下。”
积福街早市今儿一如往常般热闹,云桃的小桌子刚支好,锅里的羊汤还没烧沸呢,下了差事的七八位厢军就过来了。
“云桃姑娘,快给来碗面,可冻死人了。”
“哎,马上就好,要是冷下来灶膛前烤下,别冻着了。”云桃说道。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有几位年轻汉子纷纷围在大铁锅旁取暖,“上半夜还不冷,这到了后半夜突然起风冷了起来,这夹衣都换下来了,可把俺们冻个够呛。”
云果儿今穿得也厚实了些,她觉着一点都不冷,见叔叔伯伯们冷,跑着往灶膛又添了好几根柴。
没一会儿的功夫锅里的羊汤就煮沸了,云桃忙扯了面丢进去,一人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肉都是多给抓上一些的。
几个年轻汉子是真被冻到了,忙捧着碗先喝了两口暖暖身子,桌子上的辣椒油也狠狠给放了两勺子。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下肚,可算是暖和了起来,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回家歇息去了。
今儿天冷,来吃面的人特别多。
夏春红也提着食盒过来了,就算是云桃对她冷过脸,夏春红对她也是笑意盈盈的,“云桃妹子,来两碗羊汤烩面。”
“你家不是三个人,怎么就买上两碗?”云桃问道。
夏春红,夏婆新认的干闺女,改了名姓,跟着夏婆姓了夏。
云桃听金铃说话,她户籍上的名字就叫金铃,她忘记了之前姓什么,不过她也不在意,她那记不得长啥样子的爹都把她给‘送’人了,什么姓氏都无所谓。
吴娘子笑着打了声招呼,“春红姑娘来了,要几碗呀?”
“吴婶婶要两碗就好,我金铃姐还没起呢。”
“哎,稍等一会儿就好。”
夏春红带了自家的白瓷碗,捧着给放在了一边等着,脸上一直挂着笑,碰上巷子里的熟人了就打上声招呼。
没一会儿吴娘子就把她那两份给做好了,云果儿跑过来收钱,“春红姐,一共三十文。”
“哎,我数给你。”
夏春红拿出荷包数了一把铜板出来,云果儿捧着手去接,夏春红一把全给散了过去,好几个铜板都掉在了地上。
夏春红哎呦一声,“云果妹妹,对不住对不住。”
云果儿脾气好,朝着人家笑,“没事的春红姐,我自己捡就行。”
“那多谢了。”夏春红笑着说道,又夸了两句云果儿懂事,一点点年岁就跟着出来帮忙干活了,把云果儿给夸得眼睛都笑弯了。
云桃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夏春红提着食盒走了,云果儿把手上捧着的铜板放在了钱匣子里,然后跑着蹲在地上捡那几枚铜板。
有枚铜板掉在了桌子下面,云果儿想爬进去捡,云桃唤了她一声,“果果,不要捡了,等收摊子再捡。”
“好吧,那我一会儿再捡。”
坐在桌子旁吃饭的婶子笑着用脚把那枚铜板给踢了出来,捡起来给了云果儿,“有点脏了,拿去洗洗。”
“哎!”
云果儿拿着那枚铜板从后头的水桶里舀了些水给冲了冲,这才把铜板给放在了钱匣子里。
吴娘子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闲话,“这春红姑娘在夏家还挺勤快的,夏婆最近春风得意的,出来说闲话都在说这小春红的好,说这小春红在家伺候金铃一点怨言都没有。”
“夏婆说她这新女儿日日都把洗脚水给她端到床前,亲自给洗了脚,伺候夏婆睡下了她才回去睡觉,在咱巷子里没少夸她的好。”
云桃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爱出去说闲话,巷子里的事吴娘子有时候喜欢说上两句。
“那夏婆可说了金铃了什么?”
吴娘子知道云桃和金铃关系好,不大好在云桃面前嚼舌根。
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那夏婆说金铃是个不好伺候,小春红那么乖顺了,她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把人使得团团转。”
云桃微微皱眉,金铃是个直性子又脾气爆的。
她要是不喜欢的人连个好脸都不愿意给人家的,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她欺负一个孤女想把人给赶出去。
她这性子对上夏春红,明面上瞧着她是强势那方,背地里肯定吃亏。
夏春红提着食盒朝甜水巷而去,碰上巷子里的邻居笑意盈盈打上声招呼,“婶子买菜回来了。”
“大娘,去给你孙子买糖油糕去了。”
“大哥,要去上工了。”
夏春红见人都笑意盈盈的,碰上有个老妇人提了桶水,她也乐意搭把手给人家送回家,巷子里的人对她印象都不错。
夏春红提着食盒进了院子,“娘,娘!我买饭回来了,出来吃饭了!”
夏婆子从屋子里出来了,满脸带着笑。
金铃正在屋子里睡觉呢,昨儿依旧是半夜才下工回来,这才没睡多久呢就被院子里的动静给吵醒了。
金铃不由恼怒,“小春红,闭嘴!大清早的叫魂呢!”
小春红有些委屈地把饭给捧在了东屋的红漆梨花木桌子上,“娘。”
“别理她,她就是故意的,老想着把你给赶出去了,闺女,你放心好了,这院子是我买的,谁也赶不走你。”
小春花破涕为笑,“娘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下辈子我还做娘的女儿。”
几句话哄得夏婆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心肝。
夏春红也笑了起来,“娘,你先吃,我去看看姐姐要不要喝茶水什么的。”
金铃睡得正香,被外头吵醒了有些烦躁,好在睡意没有散去,她蒙头又睡了起来。
昨儿她弹琵琶弹到半夜,手指头都疼了,可算是能回家歇了歇,回家还被吵醒。
之前只有她和她娘两人,除了外头隐约的说话声,家里倒是安安静静的。
自打夏春红来了她家,一早起来又是打水又是扫院子的,每次都弄得她睡不踏实。
似睡非睡的,等到快晌午起来了,整个人疲惫地不行,火气更大了。
夏春红推开了正房的屋门,撩起拔步床下垂落下来的粉绸牡丹花纹床帐,“姐姐,可是要喝茶水。”
金铃迷迷糊糊说道:“不喝,出去。”
“那要用饭吗?我今儿去前街给咱娘买了碗羊汤烩面,是在云桃姑娘的摊子上买的,她那人可真多,我等了好一会儿才买回来……”
金铃猛得坐了起来,“出去!”
床帐被撩了起来,外头的光落在了床上,夏春红又在她床边嘀嘀咕咕,金铃那仅存的一点睡意也散去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今儿又被吵醒,那夏春红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直在她床边说话。
金铃突然起来了,把夏春红给吓了一跳,瑟缩往旁边躲了下,“姐姐,你怎么了?”
金铃趿拉上绣鞋,连衣裳都没有披,拽着夏春红的头发把人给拽了出去,“我说了让你出去,你听不见啊,你耳朵塞了驴毛不成!”
金铃拽着夏春红给她拽到了院子里,夏春红哭了起来,“娘,娘,救命了,姐姐她要打杀了我去!”
夏婆正在屋子里用饭呢,还在享受着她闺女的孝心,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了,一看她闺女跌坐在地上,金铃还恶狠狠地扯着人家的头发。
夏婆哎呦一声,赶紧上前扯金铃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呀!快放开你妹妹!”
“呸,老娘哪来的这不知是何来路的妹妹!”
夏家动静闹得太大,家家户户又挨得近,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看。
只见那夏春红凌乱着发髻哭红了眼眶,躲在夏婆身后不敢出头,金铃只穿了件水红里衣就出来了,一脸的怒气。
黄娘子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见金铃这样哎呦一声,忙拉着金铃往屋子里拽,“金铃,金铃,听话,咱赶紧进屋去。”
这衣裳不整的样子,又开着院门,巷子里又常有汉子去巷子尾打水,让人家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金铃被气狠了这次,本来她就脾气爆,更是几日都没睡好了,连衣裳都顾不得披就把人给弄了出来。
见有男子往里面瞧,黄娘子赶紧抱住了金铃遮挡,“好姑娘,咱赶紧进屋。”
金铃这才被黄娘子拽到屋子里穿了件褙子和襦裙。
院子里夏婆抱着她的新女儿安慰,站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夏春红哭诉,“娘,我就是进屋问问姐姐要不要吃茶,姐姐突然就生气了。”
黄婆子原本是来寻黄娘子的晦气的,院门还没进去呢,就听见了夏家的热闹。
她虽然没住在这,夏婆新收了个女儿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听说还在外头摆了桌席面呢。
黄婆子上次被金铃骂了,她这会儿还记着呢,撇了下嘴说道:“金铃就是个性子坏的,故意欺负你,想把你赶走呢。”
金铃气得又出来了,“小贱人,你再说一句试试!”
黄娘子赶紧拉住金铃,想帮着说话,抬头瞧见了她婆母怎么来了,一时不敢吭声了,要不然落得个顶撞婆母的罪名。
云桃正在前街忙着呢,珠珠跑了过来,“云桃姐姐,金铃姐姐被欺负了!”
金铃虽然和甜水巷的邻居们关系一般,但她特别受小孩子喜欢。
生得漂亮出手又大方,人家打赏的点心蜜饯这些吃食,金铃吃不完就散给了巷子里的小孩子。
云桃一听当即放下手上的活计,“吴婶子,我去瞅瞅,果果你在这帮下忙,阿姐一会儿就回来。”
不远处的霍妙娘也听见,也不管她摊子上的客人了,当即就跟了上去,“我也去瞧瞧去。”
两人快步朝着甜水巷而去,云桃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春红凌乱着头发又在哭啼,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金铃一脸怒气指着夏春红骂。
那样子在外人看来是金铃把人家给欺负狠了。
云桃上去就把金铃给揽了过来,“作甚又哭哭啼啼,你在这好吃好喝的,身上穿的绸子还是金铃挣回来的,好端端的家,福气都被你给哭散了去!”
被云桃骂了两句,夏春红不敢再哭了,只是暗中掐了下手心,又是她!
云桃问道:“怎么回事?”
金铃给说了,云桃瞪向夏春红,“她下工晚,二半夜才回来,你是不知道吗?故意的吧,我看倒是像你把金铃给撵出去。”
霍妙娘也在一旁说道:“就是,就是,谁敢四五更站在我床边,我非拎着杀猪刀宰了她不可!”
夏春红被吓得抖了一下,这女娘怎么生得这般高大,凶神恶煞的。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问问姐姐喝茶水不喝,我就是想好好伺候姐姐。”
金铃被气得头昏脑胀的,除了骂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夏婆说道:“你妹妹也是好心,你这丫头脾气也忒大了些了。”
云桃拢回了金铃伸出去指着人骂的胳膊,笑着说道:“你就单问个茶水?为何非要站人家床边说早上干了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别在这装可怜的。”
金铃一听立马说道:“小贱人,就是故意的,今儿非得揭了她的皮子不可!”
金铃这会儿才转过来脑子,她这是被这小贱人算计了,要不是云桃说她都没反应过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味儿装可怜的。
小贱人,竟然敢算计她!
金铃抬手上去就要打,云桃没拽住,忙说道:“妙娘,快拦着些!”
真打到她了,有理也变没理了!
霍妙娘赶紧上去拉人,一时间院子里乱了起来,不知道谁碰了下黄娘子,黄娘子哎呦一声险些倒在地上,还好被霍妙娘给拉住了胳膊给拉了回来。
这下好了,院子里更乱了,云桃又赶紧过来扶人,“黄娘子,可摔着哪了?”
黄娘子摆摆手,“没事,没事。”
黄娘子走了一下没站住,险些又摔倒,还好霍妙娘没有松手,黄娘子这才说道:“我的脚可能扭到了。”
黄婆子撇了下嘴,“哪有那么娇贵,又没有摔在地上。”
金铃见伤到黄娘子了,也顾不得夏春红那个小贱人了,“对不住对不住,黄娘子,咱去前头看看去。”
霍妙娘力气大,忙打横抱起黄娘子去前头医馆看脚去了。
一场闹剧这才散去,众人都走了,珠珠娘小声和邻居说道:“我瞧着那小春红不是个简单的,说不定真是她故意的。”
“不应该吧,我瞧着挺好的,待夏婆子也孝顺,在家干活也勤快。”
“得了吧,我瞧着是个心思重的,自打她来夏家,夏家就没安生过。”
黄婆子翻了个白眼:“那金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打了我一下,回去疼了好几天。”
珠珠娘说道:“黄婆子,你儿媳可能崴到脚了,你不过去瞧瞧?”
“有啥可瞧的,一点子小事,谁让她过去凑热闹的。”黄婆子说道。
邻居劝了两句,黄婆子才去了,她才不是去关心她儿媳的,纯属想过去看个笑话。
这会儿几人已经坐在了医馆,大夫在给黄娘子看病,黄娘子笑着说道:“霍姑娘力气可真大,我家老黄抱我一下都使得脸都憋红了。”
霍妙娘笑了笑,她天生就力气大,跟她爹一样。
黄婆子也过来了,“大夫,怎么样了,我瞧着好着呢。”
金铃一个侧身把黄婆子给挡一边去了,“又不要你掏钱,哪凉快哪待着去。”
黄婆子有些怵金铃,撇撇嘴不敢吱声了。
大夫先看了黄娘子的脚,又给她诊了脉,只是按了半天,连黄娘子都紧张了起来,“大夫,我没事吧。”
怎么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大夫松开了手,笑着说道:“恭喜黄娘子了,你这是有了身孕了,刚怕黄娘子你空欢喜一场,这才多摸了会脉,只是月份尚浅,胎气有些不稳。”
医馆就在积福街,黄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两人成亲七八年了都没有孩子,大夫这才疑惑多摸了一会儿脉,确定了才说。
黄娘子只觉得轰得一声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眼前都是发白了,鲜些没坐住,还是云桃离得近扶好了她。
云桃笑着说道:“黄娘子,恭喜了。”
黄婆子一把推开挡在她前头的金铃,“大夫,你说啥!”
黄家的事,大夫是知道,婆媳这么多年矛盾了,大夫说道:“黄婆,你儿媳有孕了,脉相有些弱,你可千万不要惹她生气。”
黄婆子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黄婆子拉住黄娘子的手,“佩蓉,当初是娘对不住你,你可千万别生气。”
黄娘子没有吭声,好在她男人拎得清护着她,就算是衣食不缺,那心里也是难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大夫给开了些安胎的药, 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让黄婆子千万别把人给惹生气。
黄娘子胎像不稳,要是有个什么要赶紧唤大夫。
一来这孩子来得不容易, 二来不说严重些怕黄婆子不放在心上, 又惹黄娘子生气。
黄娘子反应过来直掉眼泪,黄婆子赶紧围着她劝, 让她不要哭了。
别说黄娘子哭了, 黄婆子也拿着帕子擦眼泪,她可算是要有孙儿了!
霍妙娘也高兴, “那我还抱黄娘子你回去。”
黄娘子的脚伤得不严重, 歇上几日就好了。
霍妙娘又把人给打横抱了起来,黄娘子拿帕子半挡着脸, “怪不好意思的。”
大庭广众的就这么被抱着,黄娘子有些难为情。
这会儿她心下欢喜,心口都胀胀的,如今她怀了孩子,那之前不确定的事也确定了,问题没出在她身上。
黄婆子紧跟其后,满脸笑意,“多谢霍姑娘了, 一会儿我去给我儿媳买吊肉。”
几人走到了院子了,邻居瞧见了奇怪,这黄婆子脸上竟然带着笑,要知道她每次见到她儿媳脸恨不得拉地上。
“黄婆子你捡钱了不成,这么高兴?”有人问道。
黄婆子忍下想炫耀的冲动,笑得看不见眼:“可不捡到了个金疙瘩。”
黄婆子嘴有些碎,她不由和黄娘子说道:“还好没啥大事, 你说你真是的,人家吵架,你去凑什么热闹,差点伤着你,以后可千万别去了。”
黄娘子淡淡说道:“不要惹我生气。”
黄婆子喏喏不敢吱声了。
黄娘子窝在心口的气总算是出了,“这孩子来的不容易,多亏了金铃姑娘,要不然你们黄家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子孙缘。”
黄婆子炸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和金玲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欠了人家天大的恩情了,黄婆子挽起袖子,“你们先回家去!”
黄娘子微微探头,看见她那婆母怒气冲冲朝前跑去,她一头雾水:“她干甚去了?”
几人纷纷摇头,黄婆子这一惊一乍的。
金铃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说道:“多谢黄娘子你帮忙了,改日再谢了。”
“是我还要多谢金铃姑娘你呢。”黄娘子说道:“还有云桃姑娘,妙娘姑娘,谢谢你们了。”
这个孩子来的着实运气了些,要不是三人帮忙,说不定这孩子也不会来。
霍妙娘抱着黄娘子稳稳放在了她家床上,黄娘子笑着说道:“不怕金铃姑娘你笑话,劳烦你把那药罐子帮我拎到院子里,我这会儿闻着不大舒服。”
金铃把炉子罐子都给弄到了院子里,云桃也帮着把窗子给打开一些通通风,这屋子里的药味儿着实大了些。
三人在这照顾黄娘子,对门又传来了哭闹声,金铃冷哼一声,“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死了爹娘不成,天天哭!”
说完金铃觉得这会儿说这话不吉利,忙呸呸了两声,“黄娘子,我失言了,你别在意。”
“没事,我这会儿高兴还来不及呢,等这孩子坐安稳了,到时候请几位姑娘来我家吃酒。”
金铃笑着应了下来,随后出去看看那死丫头在哭什么呢。
两家斜对着门呢,撩起暖帘就能看见了,黄娘子说道:“那暖帘也用不到了,给摘了就行。”
金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云桃云桃,你快看!”
云桃也撩起暖帘往外看,就看见黄婆子一把扯住夏春红的头发给扯到了院子里。
夏婆子想拦都拦不住的,黄婆子左右开弓朝着她的脸打了过去,“小贱人!”
夏婆子不愿意了,“报官报官!我要报官!”
黄婆子松了手,“报啊,这小贱人害得我儿媳动了胎气,就是闹到开封府老娘也不怕的!”
一句话把夏婆子给振住了,刚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闺女推了人家。
别说她没看见了,就是黄婆子也不知道的,闹到公堂也说不清的。
夏婆子赶紧把她闺女给扶了起来,一时没怀疑是黄婆子在帮金铃出气,毕竟黄婆子很是讨厌金铃,夏婆子怀疑还真有可能是小春红失手推到了人家。
夏春红直哭,“娘,我真没推黄娘子,我两离那么远的,我如何推她呀!”
夏婆子哪里知道的啊,那会儿人多她也看不清,这会儿哪里能说清的呀。
黄婆子得意洋洋回了家,“金铃姑娘怎么样,出气了吧,我和你说呀,你吃亏就是吃在脾气暴,那小贱人装样儿,老娘活了这么久了,当老娘看不出来呢。”
金铃心里这下畅快了,之前两人的仇怨一扫而空,“多谢黄婆子你了。”
黄娘子坐在床榻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霍妙娘木着脸说道:“你娘把夏春红给打了。”
黄娘子啊了一声,拍了下大腿,“我咋就没看见!”
金铃早上被坏了心情,这会儿又好了起来,不是喜欢哭嘛,好好哭去吧!
没事了,众人各自散去了,黄婆子殷勤地送了三人出了门,“有空来我家坐坐。”
早市还没散去呢,云桃两人还得去前街干活呢,云桃和金铃说道:“你先别生气了,这会儿你家正乱糟糟着呢,去我家睡会儿,晌午给你弄好吃的。”
金铃抱住云桃的胳膊撒娇,“云桃桃,你可真好。”
两人去前面干活去了,金铃去云桃家补觉去了,闹了一场,她这会儿哪还有什么睡意呀,不过还是躺在云桃的床上小憩。
心里不由把夏春红狠狠骂了两句,自己竟然被那小贱人给算计了!
不过她亲眼瞧见黄婆子狠狠打了夏春红,嘴角都给打烂了,一想到这不由笑出了声,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
等云桃来到她家摊子前,吴娘子正在和人家笑着说话呢,云桃一看前头扯面的是她的老食客,扯起面来像模像样的。
那位婶子说道:“云桃姑娘怎么样,我扯的还成吗?”
“婶子的手艺好着呢,多谢婶子了。”
这会儿面没剩下多少了,云桃接过手忙活了起来,那位婶子吃饭的时候给人家抓了一把羊肉盖了上去。
吴娘子小声问道:“金铃可吃亏了?”
“差一点。”
“金铃姑娘那脾气吃亏。”吴娘子摇了摇头。
黄家,黄婆子围着黄娘子团团转,一会儿给端个茶一会儿给端个水,把黄娘子安顿住了又跑着去喊她儿子去了。
黄娘子靠在引枕上摸着肚子,里面现在竟然有个孩子,不由轻笑一声,这些年为了要个孩子她可没少吃苦头。
黄掌柜正在守家中铺子,见他娘来了有些不大高兴,“娘,你来做什么,你不会又和我媳妇儿吵架了吧?”
黄婆子举着拳头邦邦给了黄掌柜两下,随后疑惑地诶了一声,“你咋瘦了?”
“吃太胖对身体不好。”
黄婆子笑着说道:“你媳妇儿有身孕了,还不快些回家。”
黄掌柜啊了一声,“娘,你说啥?”
“你媳妇儿有孕了!”
黄掌柜愣了一瞬忙往家跑,差点左脚拌右脚把自己给绊倒了,黄婆子哎呦一声,“慢些,老娘可不想连你一道给伺候了!”
黄掌柜不敢不顾往家跑,到了家手都是抖的,“娘子!”
黄娘子脸上带着笑,黄掌柜跑过来抱住他媳妇儿呜呜呜哭了起来。
黄婆子把家中铺子给关了,又去霍妙娘的摊子上买了些肉,落后了一步,进来就看见夫妻两人抱着哭成一团。
黄婆子一把把她儿子给拽一边去了,“哭什么,大喜的事,还弄得你媳妇儿一道哭,我可跟你说,大夫说了你媳妇儿有些动胎气,以后可要小心照看着。”
黄掌柜擦了擦眼泪,“娘,你不知道这孩子来得多不容易。”
“我当然知道,还用你说啊。”黄婆子说道。
黄掌柜生怕她娘觉着有了这一胎就有第二胎,生下来之后若是个姑娘再挑三拣四。
黄掌柜说道:“娘,其实不是我媳妇儿不会生,是我不会生……”
黄掌柜把怎么发现的,他为啥这么瘦都给说了,黄婆子目瞪口呆,“你说的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喝了两个多月的药,这孩子才有了,以前娘你误会我媳妇儿了,看病的大夫说了,男的也有不会生的,要是调理不好咱老黄家差点绝了后了。”
黄婆子还在震惊中,“你没有说谎?”
两口子感情好,她又不是不知道。
黄掌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对着咱老黄家的列祖列宗发誓,肯定是真的!”
黄婆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天老爷啊!
这胎不论男女肯定是她老黄家唯一的种了,一时间又怕又喜,怕的是她儿子差点没了后,喜的是现在怀上了。
黄掌柜把他娘从地上拉了起来,“娘,你可不许给我媳妇儿受一丝委屈。”
黄婆子拍了下大腿,“我哪里敢啊!”
这下好了,这是她唯一的孙儿,一个弄不好可真就绝了后了!
黄婆子坐在床边说道:“佩蓉,之前是娘对不住你,娘以后再也不会了,娘想住回来照顾你,给你洗衣裳做饭,你不要赶娘走了。”
生怕她儿媳不愿意,黄婆子朝着自己脸上打了两下,“佩蓉,娘真的错了。”
要是她儿媳不愿意,黄婆子也不会强求,生怕把儿媳弄生气了动了胎气。
黄娘子叹了口气拉住了黄婆子的手腕,“娘,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以后咱一家好好过就是了。”
这些年她婆母一个人住在外头,她男人落了个不孝的名声,如今就让这都过去吧。
黄婆子很是欢喜,拉着黄娘子的手把她手腕上的如意纹金手镯给退了下来。
“佩蓉,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好好伺候你,我掏银钱,家里洗衣做饭什么的,都交给我好了。”
家里还有两个铺面收租呢,那些钱都落在了黄婆子手上,她的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黄婆子这会儿高兴地不行,拉着黄娘子的手说道:“家里那两个铺面,过一阵过了地契给你,等这孩子出生了另一个过给这孩子。”
黄娘子愣住了,没想到她婆母突然这么大方。
黄婆子笑着说道:“佩蓉呀,你想吃什么,我去食肆里给你嗦唤。”
黄娘子说道:“我想吃云桃姑娘做得春笋煲老鸭,再来几个春菜。”
“哎哎哎,你在家歇着,娘去街上买菜去,一会儿娘就回来了,黄全照顾好你媳妇儿。”
黄掌柜应了一声,“娘,你买了菜了先拿回来,那老鸭让人给宰杀好了,云桃姑娘不大喜欢收拾这些,到时候我给云桃姑娘送过去。”
“哎,放心好了。”
一家人住一起的时候黄婆子一会儿腰疼一会儿腿疼,就折腾黄娘子跑前跑后伺候她,这会儿她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趁着早市没下去呢,赶紧又去买菜去了。
黄掌柜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会儿他高兴地不行,“咱娘总算是大方,等你脚踝好了,咱立马去过那铺面去,省得咱娘反悔了。”
黄婆子今天高兴,到了前街有啥好的看见啥买啥。
买了老鸭要了条鱼,她儿媳说想吃春菜,她瞧见野豌豆尖的,要了一些,还有那现在还贵着的瓠瓜千金菜都要了一些。
两只手上都拎满了菜,整个人红光满面的,还特意去云桃的摊子上转了一圈。
今儿天不大好有些冷,云桃的生意格外好,都这会儿了天有些阴沉,眼瞅着要下雨了。
“云桃姑娘。”黄婆子凑了过来。
吴娘子呦了一声,“黄大娘,你今儿给自己买这么多好东西呀。”
“买给我儿媳的,我儿媳今儿想吃些好的。”
吴娘子有些惊讶,这黄婆子之前对她儿媳百般嫌弃,今儿这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不成,哦,今儿阴天没有日头。
黄婆子也不明说,现在月份尚浅不好张扬,但她一回来,巷子里大家猜也能猜个大概。
黄婆子对着云桃笑得客气,“云桃姑娘,我儿媳想吃你做的春笋煲老鸭,你帮着给做做,多少银钱只管说就是。”
云桃给应了下来,瞧着她手上的几个菜要了百来文。
黄婆子谢了又谢,又去买其他东西去了。
因着金铃这会儿在云桃家睡觉呢,云桃和吴娘子云果儿说了一声,三人轻手轻脚把东西给送到了院子里,云果儿也不在院子里玩了,跑着找巷子里的小孩子玩去了。
云桃进屋瞅了一眼,金铃这会儿睡着了,她掩了屋门去前街买菜去了。
今儿她收摊子早,见黄婆子买了条鱼,她也去买了一条,“妙娘,晌午别回去了,金铃今儿受了委屈了,咱坐在一起吃个饭。”
霍妙娘应了一声,割了些肉让云桃带了回去,云桃也没客气,让她收了摊子就过来。
云桃买了菜先回了家,这会儿闲着没事去吴娘子家借了把铁锹翻地,她想在院子里种些菜,瞧着也好看。
等天暖和了,她就去前街买一些辣椒苗葫芦苗这些给种上。
云桃的院子不大,墙角那片空地也就也就有个十来平,没事了就侍弄些菜。
黄婆子没一会儿也拎着东西过来了,她怀里抱了两匹缎子,后头还有个帮闲替她拿东西,黄婆子一进来就笑,还没张嘴呢云桃就嘘了一声,“金铃在屋里头睡觉呢。”
“哎哎哎,那我轻声些,云桃姑娘这东西给你放那。”
云桃给接了过来,黄婆子又给了她两封点心,悄声说道:“这是给你和金玲姑娘的谢礼,收下收下,备得匆忙不要介意,改日再来谢过了。”
云桃道了声客气把那两封点心给收了下来。
黄婆子抱着那两匹绸缎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云桃把点心先给放到了灶房,是街上苏婆点心铺的,她家的点心不便宜,里头做的八宝酥挺有名气的。
云桃从门后边拿过来襜衣围在腰间开始收拾食材,该切的切好,该腌的腌上,煮菜配菜都井井有条码放在碗碟中。
那道春笋老鸭汤做得时间久些,她先给收拾了出来,鸭子也鲜肉都泡了一会儿血水,这样煲出来的汤才没有腥味儿。
鸭肉焯水洗净,然后锅中少许油把鸭子给煸至微微发黄,砂锅中放入葱姜和泡好的咸肉,鸭肉放进入倒入开水炖煮。
“我在屋子里都闻见香味儿。”金铃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吵醒你了。”
“小憩了一会儿,头总算是不发胀了。”
金铃进来帮忙,守着小炉子在里面加柴,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话,“我好几日没有睡好了,那小贱人一早起来叮叮当当的做活儿,吵得我头疼。”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也要为自己打算下,省得你辛苦挣的银钱便宜了他人。”
金铃一想到这脸就扭曲了一瞬,“我知道了。”
她的东西可千万不能便宜了那小贱人!
她和小春红怕是不能待在一个屋檐下,两人早晚得有一个人滚出来,她得先做打算才是。
之前金铃没想过这个事,两人不过是在家中吵个嘴,今儿闹得大了,要不是云桃,她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小贱人竟然敢给她下套!差点让她成了那恶人!
等早市收了摊子霍妙娘也过来了,仨人都挤在了灶房说话。
霍妙娘瞅见案子上的点心说道:“黄婆子也给你们送了呀。”
金铃哦了一声,“我还是以为是云桃买的呢。”
没一会儿云桃家就飘出一股香味儿,黄掌柜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要不是他是个男的不好去云桃家,他现在恨不得飞过去闻闻味儿!
实在是太香了,肚子更饿了。
黄婆子说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以后家里有好的可别跟你媳妇儿抢着吃。”
她儿子她知道,打小就生了个好吃嘴。
黄掌柜有些脸红,“娘你说啥呢,你还说我呢,你可得伺候好你儿媳,要不然你,你还出去住。”
黄婆子给了他两拳头,“说什么呢你!”
今儿家中人多,霍妙娘也帮着云桃送菜,春笋煲老鸭、酱焖大鲤鱼、豌豆尖肉丸汤,还有一道爽口的醋拌千金菜。
没用完的菜也一道给捎过来了,黄婆子直说云桃太客气了。
云桃送菜的时候和黄娘子打了声招呼,问她可还好,黄娘子笑着说好,又是对着两人谢了又谢。
等云桃一走,黄娘子就迫不及待让她男人扶着她下床,黄婆子哎呦一声,“下来作甚,让黄全儿给你端床上吃就行。”
“娘,躺好久了,想起来坐坐。”
黄掌柜扶着他娘子做好,忙给盛了一碗春笋煲老鸭,两个鸭腿都给扯了过去,“娘子,今儿咱敞开了吃!”
黄娘子直接用手拿着鸭腿吃,黄掌柜也埋头夹菜大口大口啃着肉,香,实在是太香了!
黄婆子瞅着两人这吃饭的架势吓了一跳,“咱家穷到闹灾荒了不成。”
黄掌柜唔唔了两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才说道:“娘,你是不知道我这两月吃饭都没油的,更别说吃什么鸭子烧鸡了,饭都吃不饱的,我媳妇儿跟着也少吃肉的。”
黄娘子没好意思吭声,其实她自己偷偷去外面买过烧鸡吃。
不过还是云桃姑娘做的饭最好吃!
这鸭肉炖得可真烂糊,嗝,有些噎住了,赶紧端起汤喝上两口,这汤做得可真鲜啊!
“娘子,尝尝这鱼,外皮有点酥,挂着点甜头,你肯定喜欢。”
黄掌柜的挑了一大块鱼腹肉给她娘子放在碗里,他也赶紧吃,筷子夹着菜眼睛还盯着桌上的碗碟,那个肉丸子汤放在最后喝。
黄婆子吃着这菜烧得也好吃,儿子儿媳跟饿了八百年似的夹着菜,眼瞅着没多大工夫少了一半,她也赶紧往自己碗里夹菜,手慢一点都要被她儿子吃光了!
三人筷子在碗碟上打架,两人不敢跟黄娘子抢,但他俩能抢啊,两人同时夹住了一块鱼肉,黄婆子瞪他儿子,“松手。”
黄掌柜给抢了过来,筷子一拐丢到了他娘子碗里,“娘子,吃。”
黄婆子这才没骂他儿子,真的是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最后一瓮米饭四碟子菜被三人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黄娘子吃好了心情也好了,舒服~
可算是不用吃那些清汤寡水的饭菜了,虽然也能吃肉,但肉也没油水,都是水煮的!
云桃四人的饭菜这才刚做好,红烧酥鱼烩、锅包肉、糖醋鸡蛋还有一碟子拌春菜。
金铃很是喜欢那道锅包肉,她和云果儿吃了不少。
金铃正夹着肉喜滋滋吃饭呢,夏春红寻了过来站在门口,“姐姐,回家吃饭了,我做好饭了。”
“不去,没看见我正在吃。”金铃没好气道,赶紧走,别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姐姐,可娘说让你回家。”夏春红说道,“姐姐要是还在生我的气,妹妹给你道歉,对不起。”
金铃一听她这话就想发脾气,每次和她说话都格外费劲,金铃刚想站起来骂人就被云桃给按了下来,“吃饭。”
云桃起身出去了,“春红姐,金铃姐今天在我家用饭了,你和夏大娘说一声就行,你的脸没事吧,涂些药粉回去歇歇吧。”
云桃出来一看,夏春红唤金铃回家吃饭,已经有端着饭碗坐在门口吃饭的邻居看了过来。
云桃好声好气劝了两句,夏春红才回家去了。
心中不由愤恨不已,怪云桃多管闲事。
金铃夹了一筷子锅包肉悠悠哉哉吃着,“你看就是这样,我说了她跟听不懂似的,又一副可怜样儿,我能不发脾气吗?”
云桃给她碗里添了筷子菜,“这事倒是不曾听你说过。”
“我怎么说呀,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针鼻儿大小的事,有时候我都忘了,说出去感觉又不是那么个事,倒像是我欺负她似的,要不是云桃说,我都没反应过来!”
金铃忍不住说了起来,自打那丫头住了进来,她浑身都不得劲儿的,你说人家没伺候你吧,倒也不是,说给不熟的人听,人家觉得反倒会觉得是她在挑事。
霍妙娘说道:“要不你别理她了?”
“我倒是想呢,她巴巴就贴过来。”金铃没好气道。
就连云桃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金铃本就是个脾气爆的,那夏春红又是个轻易能把事挑起来的,两人早晚要出去一个。
云桃只能劝金铃先把她的财物贵重首饰归拢归拢,也给自己留条路子。
金铃这会儿吃开心了,心情都平静了不少,觉得云桃说得有道理,那院子是她娘买的,但家里的银钱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挣的,她的东西才不会便宜了外人!
夏春红回来就又和夏婆子哭诉了起来,说金铃容不下她要走,夏婆子哪里舍得乖顺的夏春红,劝了又劝,又给她拿了几两银钱哄她开心,夏春红这才不说要走了。
甜水巷最近很是热闹,夏婆子认了个干女儿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黄婆子也从外头搬了过来,日日喜笑颜开地伺候着她儿媳。
金铃依旧是和夏春红时常吵架,落在外人眼里金铃又在欺负人,夏春红瞧着是个脾气软的,每次被骂了也只是一味地哭。
黄婆子自打住回了甜水巷,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洗衣做饭都干得格外起劲儿。
倒是她家对门的夏婆子家一点都不安生的,黄婆子正在院子里拿着棒槌邦邦邦给她儿媳洗着衣裳呢,就听见隔壁又在嘤嘤地哭。
黄婆子站在了门口骂人,“哭哭哭,天天死了爹妈不成,天天哭丧呢!晦气!”
不是,她家现在有了喜事,她高兴的不行,对门那个三天两头都是哭的,黄婆子嫌晦气,生怕把她家的喜事给冲了。
头两次夏婆子还出来分辨两句,她只觉得是金铃性子太霸道了,经常欺负性子好的夏春红。
夏婆子说黄婆子多管闲事,黄婆子呸了一声,“夏婆子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丧门星,哭哭哭,她不是没了爹妈吗,我看就是被她给哭没了,你不给弄走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夏婆子说黄婆子胡说八道,但到底是心里不大舒服。
人年岁大了容易贪生怕死,她都快六十了,就是担心等她不会动了金铃待她不好,这才又认了个干女儿。
黄婆子掐腰说道:“夏婆子,我可告诉你了,我儿媳现在有了喜了,要是有个不舒服,看我不撕了你两的皮!”
夏婆子骂不过黄婆子只好灰溜溜回家去了。
金铃抱着琵琶要去上工去了,夏婆子瞪了她一眼,觉得都是金铃不容人,金铃全当没看见,抱着琵琶走了。
哎呦,之前怎么没发现黄婆子挺和蔼可亲的,连面相都瞧着顺眼了。
就该让黄婆子治治。
金铃路过云桃家的时候,站在门口闲话了两句,“过两日我歇息,咱去金明池玩上一天,邀上妙娘咱一起去。”
“好呀,明儿我和妙娘说。”
云桃正在院子里种菜呢,她今儿买了一些菜苗菜种,这入了三月天就暖和了,衣裳也换成了轻便的纱衣白绫裙子这些。
云桃拍了拍手上的土过来了,轻声问道:“你两又吵架呢。”
金铃翻了个白眼,“她动我的首饰被我瞧见了,我说她两句,她说她好心帮我收拾屋子,都和她说了多少遍了不许进我屋子,就跟听不见似的。”
金铃抱怨了两句,就抱着她的琵琶上工去了。
夏家,夏婆子被黄婆子呛了两句,心里也不舒服,进屋看见夏春红正坐在床边擦眼泪呢,瞧了她一眼,心里到底是有了些阴影。
夏春红红着眼哐喊了声娘,夏婆子哎了一声坐在一旁说道:“春红呀,以后别老是哭了,不好。”
“可是,可是姐姐她……”
“你以后别往金铃面前凑了,她不待见你,以后她在家你就别出来,省得又吵架。”
夏春红乖乖点了点头,等夏婆子走了恨恨瞪了过去,刚黄婆子在门口说得话她都听见了,不由心里暗中诅咒黄家不得好。
掉几滴眼泪扮个可怜,不仅那些男人吃这套,就连夏婆子也吃这套。
这次夏婆子不仅没安慰她,还说不让她哭了,竟然敢嫌她晦气了!都给她等着吧!
积福街早市
一入了三月最近街上多了不少的春菜,绿油油地格外喜人。
黄掌柜背着手溜溜达达出了门,前头云桃姑娘的面摊子依旧人很多,不过好在速度快,等上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街上多了不少羊汤面改了招牌也叫烩面,黄掌柜吃着还是云桃做得最好吃。
瞧见有个人走了,黄掌柜脚步一滑赶紧坐了过去,“来碗烩面,加肉!”
现在他媳妇儿有了身孕了,他可算是能敞开了吃了,倒是落下了时不时就要围着内城墙走的毛病,不走还不得劲了。
云果儿跑过来把碗碟给收了,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
黄掌柜呵呵直笑,“小掌柜的干活儿越来越利落了。”
一句话把云果儿夸得小尾巴都翘了起来,“黄叔叔也比之前好看啦。”
黄掌柜笑得更欢了,小丫头说话可真好听,不过自打瘦了下来,跑起来也不喘了,觉得人都更精神了。
最近天有些热了,云桃打算等再过一阵换个吃食卖,等入了夏了,天一热起来大家就不爱吃羊汤烩面了。
等收摊子的时候,她和霍妙娘说了一声,明儿金铃要歇息,问她要不要一道去金明池游玩。
霍妙娘给应了下来,那今儿回去就不让她爹杀猪了,明天就在城门口等着金铃和云桃。
云桃三人也把东西都给收拢到了院子里,云果儿很是高兴,“阿姐,明天是不是能找明心玩!”
“嗯,明儿咱早早去,先去观音庵把明心接下来,再去金明池玩。”
云果儿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屋子里收拾她的小玩意去了,她要把她的鸡毛毽子还有沙包都给带过去玩。
云桃有一阵子没做花酥了,上次做花酥还是过年那会儿,明儿要去金明池游玩,她打算做一些点心捎带过去。
家里的东西都是现成,院子一角她也做了个不大的小土窑专门用来烤花酥的。
没一会儿家中就飘出一股甜滋滋的香味儿,云桃坐在树荫下晃着摇椅,悠悠哉哉地拿着个杏子吃,酸得她一个机灵,还是观音庵的杏子甜。
“云桃姑娘,在家做啥呢,闻起来的甜甜的。”
“黄娘子来了。”
云桃起身,笑着寻了个高一些的椅子给她坐,“倒是好几日没见黄娘子出来串门了,做了些花酥,一会儿黄娘子尝尝。”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娘子看起来气色不错,两人坐在树荫下说着闲话,云桃端了杏子给她吃,“酸的厉害,黄娘子你尝尝。”
黄娘子倒是挺喜欢吃这酸杏子的,一连吃了三颗还有些意犹未尽。
没一会儿土窑里的点心也烤好了,里头有蛋黄酥还有玫瑰花酥桃花酥这。
云桃捡了一些端了过来,黄娘子呀了一声,“云桃姑娘竟然还会做点心,可真漂亮!”
“黄娘子尝尝。”
云桃介绍了都是什么口味的,黄娘子吃了个蛋黄酥和玫瑰花酥,其他的不好再吃了,两个她都喜欢,那蛋黄酥里头竟然是蛋黄,外头还裹了一层软软糯糯的糯米泥。
玫瑰花酥也好吃,里头用了玫瑰花馅儿,外皮酥酥的。
“哎呦,佩蓉你在这呢。”
黄婆子寻了过来,她躺在屋子里小憩,一起来没见她儿媳的身影可她给吓了一跳,好在很快给寻到了。
“娘,我在家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哎哎哎,没事,下次想出来喊娘一声,娘陪着你。”
黄娘子这胎怀相不大好,时常要吃安胎药,大夫叮嘱她要多留心些。
见黄娘子正在吃花酥,黄婆子忙说道:“云桃姑娘,这花酥也是你做的?能卖给我家点不。”
“我做得多,捡些不碍事的。”
云桃起身装花酥去了,都是刚出土窑的,还微微有些热呢。
云果儿抱着她的小匣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里头叮呤咣啷的,“阿姐,我的小竹球不见了。”
第43章
“在你床头的篮子里呢, 没瞧见吗?”云桃说道。
云果儿又跑着屋子里寻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很是宝贝地把她的小木箱子抱了出来, “阿姐, 你明天不要忘记提醒我带这个小箱子呀。”
“好,阿姐记得呢。”
黄娘子笑着说道:“果果, 来让我瞧瞧你里头都装了什么好东西。”
云果儿把自己的小匣子给抱里过来, 很是得意地和黄娘子介绍里头的东西,黄娘子拿过来一个个看了看, 里头有毽子、竹蜻蜓、小泥人……
黄娘子眼底带着笑, 想着以后等她的孩子出生了,也给买这些小玩意玩。
“阿姐, 还有风筝,明天我要和明心一起放风筝。”云果儿生怕少拿了什么东西。
云桃笑着说都记得了。
黄娘子认识明心,是个圆头圆脑的小尼,在这住的时候时常在巷子里玩,“是要去找明心玩呀。”
云果儿嗯嗯点头,“我两一起玩。”
黄婆子在旁边问道:“是你的好朋友呀。”
云果儿很是高兴地和人家说起了她的小伙伴,云果儿生得可爱,今儿穿着件鹅黄短衫百迭裙, 脑袋上顶着两个圆鼓鼓的发髻,就跟那年画娃娃似的。
手舞足蹈地和人家说着明儿她要去干啥,别说黄娘子了,就连黄婆子都被她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说想去等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求个平安,我听着这观音庵也不错,那明儿让黄全儿在家陪着你,我去观音庵上炷香。”
黄婆子早就想去求求了, 她原本想去大相国寺呢,只是这大相国寺初一十五才开,要等上一阵才是,不如去这观音庵请个保平安的佛珠呀香囊什么回来。
黄娘子点头说好,她也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她对观音庵的印象挺好的,听说云桃之前就住在那里。
黄娘子在这和云桃坐了会儿,黄婆子买了些花酥扶着她儿媳回家去了,生怕磕了碰了。
云桃第二天没有摆摊子,早上烙了几张葱花千层饼子,打了一锅鸡蛋丸子汤。
金铃也转了过来,穿这件红色绣牡丹抹胸系了条石榴裙,梳了个垂云髻,上头插着几根流苏簪子。
“没吃饭的吧,刚出锅的饼子。”云桃招呼道。
金铃也没客气自己去了灶房抽了双筷子过来,她不爱吃夏春红做的饭,嫌难吃。
你别说,自打被黄婆子骂了晦气,这几日那夏春红总算是消停了。
金铃夹了一筷子葱花饼,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的,揉在面里的葱花香喷喷的。
金铃不住点头,“好吃好吃,云桃桃,你早市要是卖这个葱花饼子生意肯定也好。”
“有这个打算,等天热了就得换个吃食卖了。”
她卖的面单一,不像面馆一下子卖很多口味的面,什么丝鸡面、鱼桐皮面、虾鱼棋子面,等到了夏天,面馆会做槐叶冷淘、麻腐凉粉这些。
金铃已经赁好了马车,三人提着篮子抱着东西出了门。
清晨有些微凉,日光很是和煦,风一吹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霍妙娘已经在城门口那等着了,她提了两个油包纸,里头装了些吃食。
一行人先去观音庵接明心,云果儿最是高兴了,时不时把脑袋探出车外看风景。
金铃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那刚好我去上炷香,今年总感觉特别倒霉,年还没过完那就碰见那糟心事,现在又来了个夏春红,头几天上台弹琵琶,琴弦还断了,害得我被死对头嘲笑。”
等一行人到观音庵的时候,就瞧见观音庵前头停了不少的马车,门口也是人来人往的。
就连云桃都有些惊讶,如今这观音庵的香火竟然这么好。
云果儿一来跑着寻明心去了,云桃两人陪着金铃去上香,刚要进去就碰见黄婆子提着篮子要走了。
金铃打了声招呼,“黄婆子可真巧,你来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