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黄娘子虽然不大爱出门, 但性子挺爽利的,把昨天的几个菜给夸了个遍。
黄娘子说想隔三差五在云桃这买上一两个菜,云桃笑着给应允了下来, 又多一个赚钱的路子不是, 多做一些就出来了。
黄娘子看起来很喜欢云果儿,直夸云果儿可爱, 还不正下手一会儿捏捏云果儿滚圆的小发髻, 一会儿又摸摸她肉嘟嘟的脸颊。
三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外头积雪未消, 正是数九寒天的时候, 送走了黄娘子,云桃索性躲在了屋子里看看话本子吃些小零嘴消磨时间。
云果儿倒是不怕冷, 她在巷子里结识的小伙伴唤她出去玩雪,云果儿跑着就出去了。
早晨推开门的时候,外头的冷风直往屋里灌,云桃把自己给裹得严严实实的,跑到灶房先把小炉子给升上烧些热水。
揉面、醒发、擀面、刷油……
好在灶房烧着小炉子呢不算是太冷,要不然冻手。
把面坯子做好云桃就先把桌凳这些给送过去一趟,巷子里的积雪都堆到了墙两边。
昨儿下午出了会儿日头,雪有些化了, 夜里天一冷又冻上了,路有些滑,云桃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快走到摊子的时候云桃险些滑倒,霍妙娘瞅见了忙过来搭把手,稳稳帮云桃扶住了小板车。
云桃身上都微微出汗了,“多谢霍姑娘。”
“唤我妙娘就行,她们都这么喊我。”
“行, 那妙娘以后唤我云桃,别一口一个云姑娘了。”
两人纷纷笑了起来,霍妙娘帮着云桃把车子推了过来,又把桌凳给搬了下来。
“还有汤没有带过来吧,我去帮你走一趟。”
“不用不用,我慢慢走就是了,要是一会儿来客人了瞅不见你。”
霍妙娘摆了摆手,“还早着呢,除了咱这摆摊子的,谁家起这么早呀。”
霍妙娘很是爽利地跟着云桃去帮她搬东西,路上两人说着闲话,云桃这才知道霍妙娘家就住在京郊,都是后半夜就出发了,每天都是头一波进城的人。
“这大冷天的,路上也是辛苦了。”
霍妙娘笑道:“还好,做个小生意养家糊口总是不愁的。”
云桃蛮佩服霍妙娘的,她会杀猪诶!
两人一块到了家,云桃先进屋唤了云果儿起床,两人把剩下的东西都给送到了前街。
云果儿跟在旁边还不忘往小板车上搭个手,帮她阿姐推车!
有了霍妙娘帮忙,云桃很是稳稳当当把羊汤给送了过来。
霍妙娘拍了下手,“好了,来碗羊汤烩面,昨儿你没来,想着今天你来了一定得来上一碗羊汤烩面。”
云桃笑着说好,忙把灶膛下的柴给升了起来,锅一开,一锅羊汤的鲜美味儿四散飘来。
一旁的胡老汉也说道:“云桃姑娘,你不知道,你这一不来,我昨儿的生意都差上一些,揉的面多了险些没卖完。”
“今天揉的面可多了?”云桃打趣道。
“那必须的,只要云桃姑娘你摆摊子了,我老汉的烧饼不愁卖的哈哈哈。”
不少人喜欢买上一块烧饼泡在羊汤烩面里,云桃的一碗烩面足够一个成年人吃饱了,但跑上酥脆的芝麻烧饼又是不一样的味道。
有人还会特意说少下一片面,这样就能在碗里泡半个烧饼进去。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寂静的街市没一会儿吆喝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云桃的小摊子也陆陆续续上了人。
“来两碗羊肉烩面!”
“哎,这就好!”
许是因为天寒,今天一早摊位上的人格外多。
云桃忙得团团转,就连云果儿都倒腾着小短腿来回跑,擦桌子收碗碟,小丫头忙得鼻尖都微微出了层薄汗。
别说云桃这会儿忙了,就连胡老汉那边也不得闲,揉面揉得恨不得蹦起来,这烧饼还得是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时候最香。
刚出锅的烧饼跟十五的大圆月饼似的,面朝炭火有芝麻那面是脆口的,挂着点甜头。
另一面则是软的,里头是抹了一些胡椒粉油的,里头还有一层软心,一个烧饼能吃出来三种滋味。
烧饼刚出炉子那会儿是最好吃的,稍微一凉,味道就要缺上三分。
想吃烧饼的客人一坐下就朝着旁边吆喝上一声,“胡老汉,来个烧饼!”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云桃这边来了不少吃羊汤烩面的客人,胡老汉那边一个炉子一次只能烤出来七八个烧饼,每个饼子烤熟了得五六分钟。
渐渐地,胡老汉那边有些供不上了,他一个人要揉饼子,还要时不时伸着头往炉子里看看,瞧瞧哪块烧饼烤好了,忙用夹子把饼子从炉壁上夹下来。
“好了,好了,到谁了?”
他喊上一声,旁边吃烩面的客人起身就把烫手的烧饼给拿了过来,再来上一口鲜美的羊汤烩面,大冷天来上这么一套,任谁心情都不好的。
“云桃姑娘,来两碗羊肉烩面!”
吴娘子带着吴六六过来吃早饭,天冷,她一早起来也不想弄饭,自打那次吃过一次云桃做的烩面就念念不忘,这不又带着她家小孩子过来了。
“吴娘子来了,得稍等上一会儿,这会儿没地坐了。”云桃说道。
“没事,没事,不急不急。”
云果儿一瞅见客人起了身就赶紧去收拾碗筷,又拿起搭在桌腿上的抹布把桌面给擦擦。
“小掌柜,收钱了。”有客人唤了一声。
“来啦!”
云果儿又赶紧收铜板去了。
吴娘子一看今儿人是着实多,都是邻里邻居的,吴娘子袖口一挽帮着收拾起了桌子上的碗碟。
“吴娘子,我来我来。”
云桃哪里好让人家帮她干活儿的,忙过去要接吴娘子手上的碗碟,吴娘子躲了一下,“嗐,那有啥,不过是搭把手,云桃姑娘你赶紧去忙,这会儿人正多呢。”
云桃道了声谢也不在客气,赶紧去扯面去了,她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今儿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吴娘子收拾好了个空地让吴六六先坐下吃,她瞅着摊子上有啥杂活儿下手帮一下忙。
见云桃一个人在那扯面,还要调碗底、盛面,整个人跟陀螺似的来回转。
吴娘子索性拿起锅边的筷子,“云桃姑娘,你只管调扯面,我来捞面,这样快一些。”
“哎!”
有了吴娘子帮忙,云桃果真快了不少,她负责调碗底扯面,扯好的面直接丢到羊汤锅里。
吴娘子一手筷子一手笊篱捞面,再烫上一些羊肉或者羊杂倒在碗里,最后舀上一勺鲜亮的羊汤。
小摊子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吴六六都吃完饭跑出去玩了,吴娘子没走依旧留在这帮忙。
眼瞅着人不少,面倒是没多少了,云桃赶紧让吴娘子先吃饭去,省得一会儿没有了。
吴娘子嗐了一声,“没事,今儿吃不上明儿再来就是了。”
等到了最后面给卖了个干干净净,就只剩下锅里一些羊汤,有人来得迟了些,见面没有了才走开。
有人说道:“今儿怎么卖这么快,云桃姑娘,你这面准备少了。”
有人舍不得走,来都来了,大冷天的就想这口,“云桃姑娘,给我来碗汤也行。”
云桃一碗羊汤只收了十文钱,里面还多给放了些羊杂,抓上些葱花芫荽,再来上一勺子辣椒油,不比人家专门做羊汤的差。
少了五个铜板客人也高兴,直接去旁边来上两个烧饼,吃饱喝足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吴娘子还在收拾碗碟,云桃招呼了她一声,“吴娘子,这会儿人少了,咱吃饭了。”
“哎,来了。”
云桃打了三碗羊汤,里头放了半碗的羊肉羊杂,再去隔壁买了几个烧饼,三人坐在桌子旁吃了起来。
天冷,这会儿日头出来了依旧是寒气不减的,吴娘子下捧着碗暖暖手,再来上一口羊汤,大冬天的,没有比着更让人舒坦的事了。
云桃道了谢,吴娘子说没事,都是邻里邻居的,又不是啥大事。
人家在她娘家那边做了桌凳,虽然她爹说了这次不要银钱,但那折叠的法子是云桃姑娘提出来的,她娘家这次占了个先头,想来明年的生意不会差了。
云桃说道:“吴娘子,我这早上有点忙,能不能请吴娘子过来搭把手……”
云桃话都还没说完呢,吴娘子就给应了下来,“行呀,我早上也没啥事。”
“我给娘子你开工钱,三十文再包一顿饭,吴娘子你看怎么样?”
吴娘子满脸笑意,“就是云桃姑娘你不给开工钱只管个饭我也是愿意来的,你这羊汤烩面,我是想得紧。”
奈何她家有点穷,她男人是出去给人家做散工的,她在家做鞋子,一个月能挣个五六百文铜子。
一家三口过日子,也都是省吃俭用的,哪能天天出来吃羊汤烩面呀。
这每天早上过来帮个忙,也用不了多久,不仅一个月快一贯钱了,还能吃上碗羊汤烩面,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云桃和吴娘子说定了这事,她的生意渐渐起来,云果儿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能当大人使,添个人手,她不仅能忙过来了,还能多挣一些。
早上有了吴娘子帮忙,云桃也能分过来身了。
她每天早上六点多出去摆摊子,八点半早市结束收摊子,她一个人的时候面只能揉上一盆,现在多了个帮工,她还能多揉一盆子面出来。
揉面是个体力活儿,两盆面都揉成面坯子,她弄好后背都微微出汗的。
天冷,她的生意格外好,去吴娘子娘家订的两张桌子没两天也送了过来,来回收摊子的时候倒是方便了不少。
桌子凳子都能给折起来,往小板车上一放就能走了。
小凳子是用布拧成的凳子面,方便折叠,一时间她的桌凳引了不少摆摊子的人过来看看,这多方便呀!
吴娘子边干活边笑呵呵地给她娘家揽生意,倒真有不少人寻到她娘家让做这种能折叠的桌凳。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
人未到声先至,云桃笑着打起暖帘,“王婆婆来了。”
王婆子牵着她的小毛驴进了院子,王婆子梳着个油光水滑的低髻,头上插着个虫草花纹银梳篦,穿着厚厚的交领黑色绣花袄裙,臂弯上挎着篮子进来了。
“云桃姑娘,好一阵没见到你了,过来瞧瞧你。”
云桃引了人进屋坐,“之前说要款待您老,今天来了就不要走了,在这用个饭。”
“哎呦,那可太好了,那我老婆子可就不客气了。”
王婆子给云桃带了一些她做的顶破酥皮果馅饼儿,见屋子里燃着炭火呢,拿出来两个放在炭火上烤烤。
云桃给王婆子倒了盏蜜饯金桔水,“王婆婆,你稍坐坐,我去街上买些菜回来。”
“哎,行,去吧,我和你家小果儿在屋里顽。”
云桃提着篮子出去了,这会儿早市已经散去,云桃去铺子里买了几根羊肋条,又让人家给收拾了只鸡出来,菜啥的家里都有现成,冬天没啥新鲜的菜,除了白菜就是萝卜。
云桃只买了些肉就回去了,还没进屋呢,云桃就听见王婆子把云果儿逗得咯咯笑。
云桃进灶房收拾菜去了,鸡肉给剁一下,打算弄道栗子炖鸡出来,羊肋排洗干净放在瓦罐里削上几块萝卜,再丢几颗红枣进去炖煮。
听见云桃在灶房剁肉呢,王婆子也出来了,一看还买了只鸡呢。
王婆子哎呦一声,“随便弄些吃吃就行,你瞧瞧你瞧瞧,云桃姑娘你也忒客气些了。”
“我们姐妹俩来到这汴京城,您老没少照顾,多谢了。”
王婆子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帮着云桃守着小炉子添柴。
三人都来了灶房,王婆子一边帮忙一边说着闲话,云桃问了问她的花酥生意怎么样了,观音庵那边可还好。
王婆子笑着说好好好,“那花酥的生意我还做着呢,现在不是明心那丫头在做花酥。”
“嘿,你别说,那丫头瞧着憨头憨脑的,那做花酥的手艺也不差,不愧是云桃姑娘你亲自带出来的。”
王婆子依旧走街串巷卖花酥,明心确实是有天赋的,做出来的花酥和云桃的没多大差。
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也不去后宅卖朱钗首饰这些了,难免伏小作低哄人家开心,倒不如这卖花酥自在。
王婆子和云桃说着闲话,眉眼间都是笑意,可见这阵子日子过得挺顺心的。
小炉子上的羊肋排飘出香味儿,大灶也烧了起来,刺啦一声油花溅到锅壁四周,鸡肉被油一激微微发黄,葱姜豆酱放入锅中,调个味儿倒入清水,再把金黄的栗子给倒进去。
王婆子守着灶膛取暖呢,没忍住微微伸着脖子往锅里看,云桃姑娘这菜烧得可真香!
“果果,你去黄娘子问一声,看她家要菜不要。”
“哎!”云果儿应了一声跑着就要出去,刚好在门口就碰上了黄娘子,黄娘子笑着拍了拍云果儿的小脑袋,“果果去哪呢这是?”
“去找婶婶!”
“巧了不是。”黄娘子牵着云果儿的手进了院子,“云桃姑娘今儿烧啥菜呢,这么香。”
云桃笑着说道:“家里来客了,刚唤了果果去娘子家问问,娘子你这就来了。”
“这么香,不用问我自己就来了。”
黄娘子让给她家送一份过来,她去喊她男人去,让晌午在家吃饭。
黄娘子在这闲话了两句就去前街寻她男人去了,今儿可算是有口福了。
王婆子打趣道:“云桃姑娘你可这会做生意。”
“汴京城大,居大不易,烧根柴都要花钱的。”
王婆子那可是深有体会,心下不由佩服云桃,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带着她妹妹愣是在这汴京城里头落了脚,可比她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云桃烧了个栗子炖鸡、清炖羊肋排,又蒸了两份酱肉蒸蛋和一碟子鱼鲊,另外切了一份蹄花水晶脍,收拾了五个菜出来。
黄娘子两口子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提了一小罐酒,黄掌柜笑呵呵地过来端了菜,今儿可得好好吃两盅才是。
“黄掌柜的,你这是在云桃姑娘这买的菜呀?”
那户人家是和黄家斜对门的一家,母女俩,女儿唤作金铃,在州西瓦子里做乐师。
“夏婆,你这是去外头嗦唤菜呢。”黄掌柜打了声招呼。
“这不都晌午头了。”
夏婆子也一溜烟滑到了云桃屋子里,这云桃姑娘烧饭实在是太香了,她吃前街那几家食肆的都吃腻了,不如也在云桃姑娘这买。
“云桃姑娘,你这菜还有没有,能不能也匀我家一些。”
“可以呀,这栗子炖鸡和水晶脍还有。”云桃对这婆子眼熟,穿金戴银的,看起来家里过得不差。
羊肋排就不分了,再分就不够她们吃了,夏婆子瞅着那碗鸡蛋羹有些嘴馋,“云桃姑娘,你那碗鸡蛋羹也匀给我呗,我闺女喜欢吃。”
云桃点了头,这鸡蛋羹可以先给她,她再蒸一份出来就是了,几分钟就好了。
“王婆婆,走,先进屋吃饭,我这还有青梅酒。”
王婆子笑了起来,“好,走吃饭去咱。”
三人坐在堂屋用饭,云桃又另外在小炉子上蒸了一碗鸡蛋羹,快出锅的时候再舀上一勺子油润润的酱肉,云果儿特别喜欢吃。
王婆子已经迫不及待夹那碟子栗子炖鸡了,帮忙烧火的时候都把她给馋得不行,一口下去果真美味儿,“云桃姑娘,你这手艺以后开个食肆都不会差的。”
“好呀,那以后王婆婆别忘了过来捧捧场。”云桃笑道。
夏婆子也端了饭进了屋,“女儿,起来吃些饭。”
热腾腾的炕上铺着桃红锦被,挂着草绿绣花帐子,绣枕上侧躺着位年轻姑娘,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床边。
金铃有气无力说道:“娘,我这会儿身上难受,先放那吧。”
本来这两天就来了葵水,半夜回来的时候又受了些风寒,金铃觉得浑身难受,哪有什么胃口吃饭的。
“好闺女快起来,我给你买了碗热热的鸡蛋羹,吃了咱再睡。”
金铃只得披着袄子坐了起来,夏婆子端了小案几放在炕上,又殷勤地给她拿了碗筷。
金铃尝了一口蛋羹,嫩滑的蛋羹混着咸香的肉粒,竟然意外的不错。
夏婆子也吃了起来,“你别说这云桃姑娘烧饭的时候可真不差。”
“云桃姑娘,是我们的新邻居?”
“你没见那姐妹两,都生得一副好样貌,姐妹两在前街摆了个羊汤面摊子,生意挺好的,还请了吴娘子帮忙。”
听夏婆子夸人家姐妹俩样貌好,金铃默默翻了个白眼,被她娘夸样貌好可不是啥好事。
她和夏婆子是半路母女,夏婆子之前是干啥的她不大清楚。
六岁的时候夏婆子从她家带走了她,留在身边教授她琵琶,她十二岁那年就在州西瓦子谋了个乐师的活计。
夏婆子年老色衰,以后要靠着金铃奉养,两人母女相称,金铃的技艺青出于蓝胜于蓝,一手琵琶小有名气。
她家日子过得也好,穿得绫罗吃得是山珍。
平日里两人在家吃饭都是去外头嗦唤,夏婆子想请个小丫头伺候她们二人,金铃不愿意。
她就喜欢让夏婆子伺候她,休想偷懒,谁让这婆子这两年见自己年岁大了些,催促她嫁人,两人之间生了些嫌隙。
金铃不知不觉间用完了那碗酱肉鸡蛋羹,又吃了不少鸡肉,那碟子凉凉的水晶脍也吃了不少。
一顿饭吃完觉得身上都舒坦些了,她懒洋洋地半靠在引枕上,“娘,我晚上想吃鱼,你帮我和云桃姑娘说一声,要酸酸的。”
“行,下午娘就给你买去,闺女你快些养好身子,别耽误了活计。”
“知道了,知道了。”金铃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婆子生怕自己不给她挣银钱。
金铃打发了夏婆子出去,她在瓦子里做乐师,一个月少说有个十几两银钱,比那些小吏的俸禄都多,这夏婆子这些年老想让她往歪路上走。
金铃有时候有些厌烦她,但两人到底是有十来年的母女情分在。
夏婆子虽然心中不快,但到底不敢和金铃翻脸,她以后还指望金铃给她养老呢。
她有点想不通金铃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小时候也是很听话,这大了就爱跟自己对着干。
夏婆子又去前街转了转了半天才寻了条活鱼,又上门央求云桃晚上帮她家给烧上一条鱼,要酸酸辣辣的才好,云桃收了她八十文的工钱,主要是这鱼还要收拾。
王婆子这会儿还没走呢,她吃了酒有些头脑发昏,歪在小踏上歇息,夏婆子一过来就伸了个懒腰起来了。
出来的时候云桃正在拖那条装鱼的盆子往灶房拖,外头冷,云桃怕给鱼冻死,鱼一动死肉里的腥气不好去。
王婆子搭了把手把盆子给抬了进去,“云桃姑娘,你可这会做生意。”
不仅在外头摆了个小摊子,这还给周围的邻居烧菜,今儿还有过来送食材只收个辛苦费的,真真是会挣钱。
王婆子解下她的小毛驴,“时候也不早了,云桃姑娘,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就要给你送年礼了。”
云桃笑着说好,又给王婆子送了些豆腐乳和咸鸭蛋,王婆子喜笑颜开,“你瞧瞧我这来一趟连吃带拿的,云桃姑娘那我走了。”
云桃送了人出门,王婆子骑上她的小毛驴哒哒哒走了。
云桃这才进了院子,她做花酥生意那会儿有王婆子帮忙卖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人家又费劲给她寻了房屋,到底是承她一份人情。
王婆子今儿吃舒坦了,整个人懒洋洋的。
路过巷子的时候见云果儿和几个小孩子在玩,丢了个荷包给她,“小果果,给你买个糖吃。”
云果儿捧着荷包笑着眼睛弯弯,“谢谢王婆婆。”
“哎,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
王婆子轻踢了下她的小毛驴,小毛驴驮着她走了。
王婆子歪歪坐着,心里盘算着给云桃介绍人家相看相看,先想了想她家亲戚,还没想起谁家有优秀的少年郎呢,随后撇了下嘴翻了个白眼。
就他们老王家那些亲戚,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些年她儿子大了些了,倒是对她家客气了不少。
又想想街坊四邻谁家有好的,想了一圈觉得这家事多,那家穷,想给云桃寻个家境富裕些又人品好的,一时竟然难想到。
她认识的富贵人家倒是不少,挑了一圈又嫌人家乱糟糟,云桃姑娘这么好的姑娘,合该配个清贵些人家才是,她一个卖婆进不了这样的人家卖东西。
还真把王婆子给难住了,她有心帮下云桃保个媒,就是想不到合适的人家,她能接触的人家觉得没有一个能配上的。
不过云桃姑娘好像也不用找个人家依靠,不过短短一年人家就在汴京城立住脚了,倒是个有本事的。
王婆子不再想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云桃姑娘一手好厨艺傍身还怕什么。
云桃不知道王婆子心中所想,她倒是不急,云桃在屋里躲着取暖,日头西斜的时候就把那条鱼给料理了出来。
酸酸辣辣,当然是金汤酸菜鱼了,再搭上一碗米饭在合适不过了。
云桃挑了根长的柴火,举起来朝着那鱼邦邦就是两下,干净利落地把那鱼给敲得连甩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恰好吴娘子过来串门,见云桃那敲鱼的架势把她给吓了一跳,“云桃姑娘,你这力气真大。”
云桃也直笑,“颠勺颠习惯了。”
云桃蹲在院子一角收拾鱼,吴娘子边和她说着闲话边舀了水搭把手,见云桃干净利落地抠塞破肚刮鳞。
“云桃姑娘,今儿吃鱼呢,准备怎么做呢,这条草鱼的肉可真厚。”
“是夏婆家送来的鱼,让给收拾下。”
“是夏婆子家呀。”
“说是要做给她女儿吃的,来甜水巷这么久了,倒是没见过夏家的姑娘。”
“金铃姑娘在州西瓦子弹琵琶,都是半夜才回来了,云桃姑娘你这才没见过,那州西瓦子离咱这没多远,云桃姑娘你闲了没事过去逛逛,里头还暖和。”
“好呀。”
云桃听王婆子给她说过汴京城里头的瓦子,她还没去过呢,说是里头有唱戏的唱曲的,还有斗虫的演傀儡戏的,很是热闹。
吴娘子在这逛了一圈又走了,她在家纳鞋底低头低的脖子有些酸了,喜欢出来串个门说个闲话,活动一下又回家做鞋子去了。
草鱼破开,细细片成鱼片,鱼头和鱼骨用来熬汤底,云果儿也从外头跑了回来,“阿姐,王婆婆给我了个荷包!”
“拿着吧,买冰糖葫芦吃。”
“哎!”
云果儿又跑着把那个荷包收到了她的小金库里,又回灶房帮她姐姐烧火。
锅里放入菜籽油煎鱼骨,葱姜蒜爆香,然后把酸菜炒出香味儿,冲入开水,煮到汤汁奶白把鱼骨捞出,再把豆芽菘菜豆皮给煮出来铺到盆底,最后把腌制好的鱼片给滑出来。
上头铺上一些红辣椒花椒蒜末用热油泼一下,一道金汤酸菜鱼就做好了。
夏家送来的那条鱼大,足足做出来一大盆子,云桃也寻不到合适的食盒,索性用托盘给端了过去。
朝屋子里唤上一声,一位样貌浓丽散着乌黑头发的年轻姑娘撩起了暖帘,“是云桃姑娘吧,快进来进来。”
“金铃姐,你家的酸菜鱼做好了。”
“多谢了,今儿晌午吃着你烧的菜样样都好吃,云桃妹子年纪虽轻但手艺确是极好的。”
云桃端着菜送到了屋子里,只见里头彩绣辉煌,拔步床螺钿柜子,雕花香几,珠帘微微晃动。
后头挂着碧色帐子,案几上的瑞兽小香炉飘着股甜甜的香味儿,屋里更是温暖如春。
原以为黄家已经是这甜水巷的富裕人家,这夏家更是富贵,云桃没想到在大宋做乐师这么挣钱。
见后头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金铃随手拿了张绣帕,给里头抓了两把榛子又给塞了两个金桔。
云果儿抬头看了看她阿姐,云桃点了头云果儿才给接了过来,“谢谢姐姐。”
云桃送过菜就走了,金铃瞧着离开的姐妹俩,难怪夏婆子夸姐妹两样貌好,这样貌确实是一等一的,那没张开的小丫头也跟那神仙的座下金童似的。
当她不知道她娘的心思呢,她娘嫌弃她不听话又不敢和她翻脸,只能忍着她。
不过她娘今年快六十了,就是在再寻个听话的闺女怕也享不上人家的福了。
金铃坐在暖炕上用起了饭,她下午睡了一觉得身上舒坦了不少,这会儿也饿了,搭着米饭吃了起来,这鱼也不知道怎么烧的,酸辣开胃,之前倒是没有吃过这种做法。
鱼片滑嫩,酸菜脆口,金铃寻了个汤勺喝了两口汤,温和的酸汤,好喝。
等夏婆子转回家的时候,那鱼金铃都吃了一半了,金铃唤了她一声,“娘,吃饭了,那米饭有些凉了,你再去灶房给热热。”
夏婆子坐了过来,“我用些菜就行,女儿,今儿身上可好了,今天去瓦子里弹琵琶不?”
“都这会子了,明儿再去吧。”
“行行行。”
夏婆子想说什么,觑了觑金铃的脸色,到底是不敢开口。
今儿她出去串门,听说有个杭州来的绸缎商现在要寻个二房,夏婆子有些心动,但金铃是个脾气大的,一时不敢提。
金铃病好得差不多了,吃了一碗饭半盆子鱼,吃饱了又慢慢悠悠挑着里头的酸菜吃,心情一时好的不行。
见她娘动了动嘴唇,金铃说道:“娘,我这会儿心情不错,你别说什么扫兴的话。”
“没有没有。”夏婆子赶紧低头用饭。
“娘,你空了去云姑娘那走一趟,在她那订上几日的菜,让晌午送过来,不用去前街嗦唤了,前街那几家吃了这么些年了,我吃腻了。”
“行,我和云桃姑娘说。”
天不亮呢,云桃就穿着袄子起来了,羊汤都是头天夜里熬煮好的,一早只需要把烩面胚子给做好就行。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就算是云桃不开门,吴娘子也会过来敲门,和云桃一道把东西给带到前街去。
最后一趟的时候把云果儿给唤起来,吴娘子领着小丫头洗脸梳头,三人一道去了前街。
尽管是冬日,五更天的时候汴京城就渐渐有了人声,城外的小摊贩推车的挑担的纷纷了进了城。
还有大的正店往外头分酒的,肉铺子的小伙计在街上赶着羊群往里头走的,就连打卦的老道都早早起来。
日头快升起的时候,是积福街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的。
绿油油的小葱,白生生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还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鮓菜坛子……
吴娘子手脚麻利地把锅里的烩面给捞了出来,放羊肉抓葱花芫荽,捧着给人家送了过去。
“羊汤烩面来喽,往旁边稍一下喽。”
小摊子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云桃把隔壁的摊位也给租了下来,她现在摆了四张桌子,人多的时候还是不够用的。
瞧着云桃的生意一天赛过一天,吴娘子也欢喜,这东西做得好了,不用吆喝人就来了,她瞧着还有人大老远过来吃这羊汤烩面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蒲公英的卷卷’丢了一个地雷感谢‘pippa0339’丢了一个地雷
第37章
早市人多, 金铃不好坐暖轿,到了摆早市的街口就下了轿子。
她头上戴着个鎏金团冠,笼着件红妆花缎大氅, 这寒冬腊月的早晨真够冻人的。
昨儿从瓦子里下了差事, 乐班里有个小姐妹过生辰,几人去了她家庆贺一番, 玩闹到了半夜索性就在那歇下了。
昨儿吃了些酒, 金铃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胃里也有些不大舒服, 应当是昨儿吃了些凉掉的荤腥缘故。
她下了轿子朝前走了没几步就闻见股香味儿, 打眼一瞧前头有个极为热闹的吃食摊子。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云桃姐妹俩的摊子, 她这几日晌午饭食都是从云桃那订的,她甚是喜爱云桃的手艺,不少菜做得很有特色。
只见云桃穿着件青色窄袖小袄系了条白绫百褶裙,正站在案子前手脚麻利地扯着面,面一扯好微微回头就给丢到了身后的羊汤锅里。
后头是吴娘子在帮忙,几张桌子旁还跑这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穿着件粉色细布小袄,跟个小大人的给人家算账收碗碟。
金铃看得不由笑了起来, 之前在云桃家订饭菜,是想着照顾下人家的生意,吃过两次就知道人家是有手艺在身上,就算是她不照顾人家,人家姐妹俩照样能过得很好。
起初的念头早已打消,吃着吃着,她是真喜欢云桃做的饭食。
在这汴京城里头呀, 只要你有个一技之长总会有口饭吃的,这两边开着的铺面还有摆在街边的小摊子,多有女子从业。
京中寻常人家的姑娘,小时候多会学上门手艺傍身,厨娘、绣娘、乐师、夫子、女医……
就算是没有什么手艺,那去食肆里头作为焌糟娘子或者沽酒娘子也是使得的。
再说了,就算是杀猪也是能谋生的,街上的霍姑娘不就做得挺好的。
金铃一想到这就有种与辱荣焉的自豪感,看,就是不靠人她们日子依旧能过得很好。
金铃有些庆幸那会儿夏婆带走了她,她已经不大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只记得她家好像好远好远,家中有好几位姐妹,因为她年岁正好夏婆就买了她当做女儿。
不知不觉间她就站在了小摊子旁,云果儿忙迎了过来,“金铃姐姐,要吃我家烩面吗?”
云果儿跟着她阿姐去过几次夏家送饭菜,每次去的时候金铃姐姐都会给她塞一些小零嘴~
“来碗面。”
“哎!”云果儿应了一声,随后朝着后面脆生生喊道:“一碗烩面!”
喊完又跑着给金铃搬了个小凳子过来,“金铃姐姐你坐,一会儿我给你找位子。”
金铃直笑,哎呦,这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你别说,这能干的小模样真能当个小大人使了。
面不用等太久,有了吴娘子帮忙,每次都直接煮上一大锅,一次能出来好几碗,没一会儿云果儿就又跑了过来,“金铃姐姐,这这这!”
金铃赶紧起身过去,那小丫头生怕好不容易寻到的位子没有了,金铃心里直笑。
刚坐好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就端了过来,她还是头一次来吃呢,一直听说云桃在前街还摆了个小面摊子,就是她下工晚,等她睡醒了早市都散去了,一直还没吃过呢。
而且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
金铃先拿起勺子抿了口汤,鲜亮润口,而且一点都不会油腻,金铃一连先喝了好几口羊汤,胃里可算是舒服了不少,又挑起面吃了起来,面也滑溜溜的。
难怪生意这么好呢,这碗面做得真好!
金铃又忙吃了两口面,她错过了什么美味这是!竟然今天才吃上!
金铃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汤给喝完了,胃里舒坦了,身上也暖和起来了,金铃付了铜板,脚步轻快朝甜水巷而去。
云桃大冬天的忙得一头的汗,这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早上忙得她脚不沾地的,连盛面的大海碗她都又买了一次,后面还是不够用,索性寻了户离摊子近的人家,让人家帮忙洗碗,给上五十个工钱,这才能轮换过来了。
面一卖完就收摊子,三人把东西都都给收拾回家。
吴娘子看着云桃生意这么好也是高兴地不行,“云桃姑娘,这早市还有一会儿才散去呢,咱这面还能多做上一盆子呢。”
云桃赶紧摆手,“不成不成,我实在是揉不了那么多面了。”
这面她是加了又加,就她一个人弄这些面,说不累那是假的,每天早上都要揉面擀面,到了摊子要陈面,她觉得自己都要练出麒麟臂了!
她们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云桃盘算过最近两天的银钱,一天竟然能卖出去两百多碗!
还有不少老吃家喜欢往里头再来一份羊肉或者羊杂,一个早市下来竟然能营生三两多银钱!
云桃算账的时候自己都惊呆了,她知道她的生意好,做了一阵渐渐也算是小有名气,每天一开摊子,她就忙得跟打仗似的。
难怪这么忙呢,一个早市竟然卖出去这么多碗!
得亏不是一碗一碗煮,她那大铁锅一次能煮出来好几碗,摊子刚开那几天,扯面盛面都是云桃一个人干,她煮的时候都是数着扯面的,一碗面里面有五片胚子。
吴娘子来了之后,有人搭把手了,人又渐渐多了起来,云桃也就不数了,扯了面就往里锅里丢,吴娘子给人家捞一碗的量就行,只会多不会少。
早市摊子一收云桃就能歇歇了,晌午做饭的时候给夏婆家送过去一份,黄娘子家有时候也会要一些菜。
知道云桃竟然能帮忙烧饭,而且能自带食材,人家只收个工钱。
甜水巷的邻居不时拿过来只鸡或者鸭呀送过来,都是拔了毛收拾好给送过来的,这样云桃省事,人家还能少给些银钱。
厨娘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听闻手艺极好的厨娘子给大户人家做个饭单是赏钱都要二三百贯,更别提还有锦缎布匹这些赏赐了。
不单是厨娘子的辛苦费贵,人家用的东西也贵,听闻有位京中的厨娘子去江南游历,有位富商听说了,有心夸耀他家财力雄厚,花了重金邀人家上门做客。
帖子都散出去了,请了亲朋设了桌宴席,哪知道人家做道羊头签子就用去了十个羊头,人家只用羊脸颊最嫩那块肉!
一个搭菜的青葱都用去了五十斤,只摘取了中间最嫩的芯儿!
那富商只得强装笑意,一顿饭就花去了足足好几百贯钱!
这京城来的厨娘人家就是讲究,知书达理的,穿着讲就,碗碟锅具都是自己带的,确实给那富商赚足了面子,但富商心都在滴血!
一顿饭吃了寻常人家一年的工钱都不止!
不过现在她们甜水巷就住了位厨娘子,人家也不会瞧不上她们带过去的寻常食材,一顿饭看带的什么菜,二十文到五十文这个价儿。
要问云桃最近给邻居烧的最多的一道菜那就是山楂糖醋小排,吴六六吃过之后满巷子说那酸酸甜甜的肉好吃。
惹得巷子里一众小孩嘴馋,回家闹着也要吃,这谁会做呀,啥东西叫糖醋呀,之前都没听说过,小孩子又闹着要吃,第二天一早就去早市上买肉去了。
倒是把霍妙娘弄得一头雾水,这两天这排骨卖得格外好,排骨卖得便宜,里头有骨头,平日里都是不大受欢迎,要说还是五花肉后腿肉呀这些卖得好。
不知为何,这两天突然不少人要买这排骨。
云桃也没想到啊,这两天老是有人上门让做这山楂糖醋排骨,一天能送过来四五份,后来才知道是吴六六炫耀说好吃,引得巷子里一众小孩子嘴馋。
你买份肉送过来,我买份肉送过来,这排骨炖起来有些废时间,后头再来的云桃索性教了人家怎么做,让想学的过来瞅瞅,一时间在家里闲着的娘子们都过来了。
别说小孩子了,吃过的大人也觉得好吃。
偶尔寻人家做一次还行,总不能天天去寻人家做吧,那可是要工钱的呀,都是寻常的人家,哪能这么奢侈的呀。
珠珠娘一声吆喝,巷子里的娘子们纷纷过来了。
要是看见谁家没来的,还特意站在人家门口唤上一声,这可是白学的手艺啊,学会了以后自己家就能做了。
一时间云桃的灶房挤满了巷子里的娘子,云桃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认认真真教着了大家怎么做这糖醋排骨。
这排骨做法简单,本就是道家常菜,学起来挺快的,就是这炒糖色挑糖醋汁要学一些,翻炒好之后云桃给锅里弄了半串冰糖葫芦。
“下不下都行的,用了冰糖葫芦味道能更好些。”
云桃说一句,众位娘子起此彼伏地哦哦两句,差点把云桃给逗笑,人多聚在一起就是热闹,等云桃教完了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有娘子问:“对了对了,那个糖放多少来着?”
有记性好的立马给她说了,众位娘子婶子站在院子里笑了起来。
“云桃姑娘,你除夕那天能给我家烧两道菜不?”
“我家初二来亲戚,我家也想要。”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抢着让过年时候让帮忙烧菜。
吴娘子哎呦一声,把拉扯云桃的手都给扒拉了下来,“看你们把云桃姑娘给挤成啥样了。”
珠珠娘也说道:“就是,就是,过年就那几天,云桃姑娘就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的。”
众人这才不抢了,有位娘子说道:“我回家一定把这道糖醋排骨给学会了,过年的时候惊艳四方!”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可不,有这个菜上桌肯定能大杀四方!
云桃本来就做这烧菜的生意,一天也能挣个一二百文。
云桃说道:“婶子大娘们,别说五六家那都是忙不过来的,我想二十九三十那天烧上几个菜,能放个三五天,端回去热一下不会损了味道的,大家要是想要到时候来买就是了。”
吴娘子笑着拍了下手,“哎呀,那感情好,这样大家就不用抢了。”
这再过几日就是年底了,巷子里的小子都开始点着炮仗玩了,炸雪窝塞树洞,还有胡乱扔的,被大人拎着耳朵马上两句这才算老实了。
众人又在这说了会儿闲话这才算去,云桃悄悄松了口气,众位婶子大娘战斗力了得,你一句我一句,她愣是插不上话的。
五更的梆子敲响,云桃又睡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欠起来了。
她现在无比盼望过年,最近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她都有些累了,过年了带着果果去逛逛也好生歇上几天才是。
云桃弄好就开了门,吴娘子一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天灰蒙蒙亮呢,积福街早市就静悄悄的忙碌开来。
远处走来对巡街的厢军,笑着说着话,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
这会儿锅里的羊汤刚烧开,桌子都还空着呢,几位下了差的厢军纷纷落了座,“云桃姑娘,一人一碗羊汤烩面。”
“哎,稍等片刻。”
云桃应了一声,掀开托盘盖着的白素布,利落地扯了面丢到锅里。
忙了一夜了,有人困得打着哈欠,下差了,吃上碗羊汤烩面回家睡觉。
云桃一边忙碌着一边听人家说闲话,几位厢军说着夜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小两口打架了,有人喝醉睡路边的,哪个形迹可疑上去盘问一番了。
都是些市井小事,云桃听得津津有味的。
汴京城里不设宵禁,白天夜里都会有厢军不停的巡视。
云桃带着云果儿单独住也不怕的,而且大家住的都近,谁家有个事喊上一声左邻右舍都能听见的。
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端上了桌,众人的说话声化成了大口大口吸溜面的声音。
有人饭量大再去隔壁胡老汉的摊子上拿个烧饼,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搭上个芝麻烧饼,吃美了。
之前只有三三两两的下差的厢军过来用饭,渐渐得人多了起来,一来时常把她的几张桌子给坐满。
其中有个年轻方脸汉子一见了云桃就脸红,有时候还想和云桃搭两句话,云桃假装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云桃不得不承认,她竟然是个看脸的!
等第一波客人散去,吴娘子收拾了碗碟,云果儿踩在小凳子上把收过来的铜板捧着给塞到钱匣子里。
吴娘子笑了起来,“果果可真懂事,我家那臭小子比果果还要大一些呢,就知道疯跑着玩,等过了年天暖和了,送他跟着人家学个瓦工手艺呀,省得在家淘了。”
云桃啊了一声,“吴婶子,六六会不会太小了?”
“不小了,不小了,转了年就八岁了,也该学个手艺了,这手艺不得学个五六年的,等成个大小子了,也能出去挣些银钱。”吴娘子说道。
云桃想着也是,“果果,你有啥想学的没,要不然阿姐等明年天暖和了送你去学堂。”
云桃不想云果儿太早学谋生的手艺,这个年岁不过是一二年级那会儿,小孩子嘛,还是得去上学。
云果儿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阿姐,我不想去学堂,不好玩,我想跟着阿姐学烧菜,以后成为一个厉害的厨娘子!”
吴娘子哈哈笑着说道:“学厨艺挺好的,你这还是家传,要是送到外头跟人家学,还得使上些银钱才是。”
云桃点了点头,“跟着阿姐学厨艺也成,学还是要上的,明年不去就后年,识个字算个账还是要学的。”
云果儿假装听不见,看见有人来忙跑着去招呼人家,“婶婶,你吃羊肉还是羊杂的?”
吴娘子直笑,这小丫头。
等到日头快升起的时候,大家纷纷吆喝了起来。
霍妙娘今儿忙得不行,大清早的,不少婶子大娘围着摊子抢起了排骨,吴娘子一看也赶紧跑了过去,她就说今儿一早忘记了啥。
买排骨!
吴娘子赶紧跑了过来,“给我来三根,给我来三根!”
吴娘子忙抢了三根回来,心满意足拿着油纸回来了,“我就说忘了啥,今儿回去就试试那糖醋排骨,我家那臭小子这两天老是吵着要吃。”
霍妙娘她那两扇排骨很快给卖了个干净,等霍妙娘这的排骨卖完了,众人才去其他家问问有排骨吗?
昨儿甜水巷的婶子大娘们新学了道新菜,这不一早起来纷纷买上几根排骨。
排骨便宜,一斤不过十来文,比五花肉便宜多了,多买几根也不会心疼的。
倒是把霍妙娘给弄得一头雾水,不是,最近这排骨怎么这么受欢迎,之前都是不太好卖的,今儿更是差点抢起来。
等到晌午的时候,甜水巷家家都飘着股烧肉的香味儿,小孩子也不跑出来玩了,纷纷回家守锅台去了。
有次云桃想买上两根排骨回家炖汤,快收摊子的时候和霍妙娘说了一声,霍妙娘说没排骨了。
云桃啊了一声,“今儿怎么卖这么快?”
一旁的吴娘子笑着说道:“最近这排骨都被买得涨价了,之前大家都不大爱买的,现在这糖醋排骨的法子传出去了,现在这排骨卖得比肉都贵。”
云桃不由笑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这糖醋排骨的做法这么受欢迎。
临近过年,积福街的早市很是热闹,不少人人家都开始备年货了,街上多了不少摆摊子些对联的,卖桃符和屠苏酒的。
云桃早几天就和霍妙娘说好了,让她二十八那天给她送头卸好的猪过来。
霍妙娘很是惊讶:“云桃,这么多,你们两人哪里能吃得完的?”
云桃说要卖饭食,霍妙娘这才放心,她就说呢谁家过年要买上一头猪啊!
那一头猪少说要四五两银钱呢。
云桃邀了霍妙娘二十八晌午来她家吃饭,她搬到甜水巷一个月了,认识的同龄人也就霍妙娘和金铃,一道邀她家吃个饭。
霍妙娘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这天早市一散去,云桃几人收拾了东西回家了,霍妙娘也拉着一头收拾好的猪来了云桃家,肉,猪腿,骨头都给分好了。
云桃昨儿就把梅干菜给泡了出来,满满当当泡了一大盆。
云桃一回来就撸起袖子忙了起来,霍妙娘也没拿自己当客人,切肉呀,她最擅长了,也跟着云桃一道收拾了起来。
云桃笑着说道:“原是请你过来吃饭的,倒是让你在我这干活儿。”
“就这点活儿,搭把手的事。”
两人一道忙活了起来,几十斤五花肉切成块,焯水擦干扎眼油炸泡虎皮。
云桃炒了梅干菜出来,一半做成梅干菜扣肉,一半给做成腐乳扣肉,等把笼屉蒸上都该做饭了。
金铃睡醒了也施施然过来,手上还抱着个螺钿琵琶,“做啥呢,我一醒就闻见了。”
“蒸肉,刚好你两走的时候一人带上两碗,还有花酥也一人两盒子,昨天就做出来了,省得我再跑着送年礼了。”
金铃咯咯咯笑了起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云果儿见金铃怀里的琵琶,好奇地围着团团转,金铃青葱似的手指戳了下云果儿的额头,“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如何?”
“好呀好呀!”
云果儿跑着去寻了凳子过来,金铃抱着琵琶施施然坐了下来,“灶房的事我帮不上,云桃和妙娘还没听过我弹琵琶,今儿你们助助兴。”
云桃和霍妙娘在灶房烧饭,金铃在院子里弹琵琶,云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第一次烧个饭这么高雅。”
金铃的技艺果真好,指尖纷飞下,曲子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云果儿眼睛亮亮的,一曲结束她小手拍的啪叽啪叽响,“金铃姐姐好厉害!”
金铃很是受用,“那是,我在瓦子里可受欢迎了,想学不,教上你一两首曲子还是使得的。”
云果儿觉得有趣嗯嗯点起了头,好玩,想学!
云桃也没有阻止,全当给小孩子上个兴趣班了,和金铃认识有一阵了,知道她的性子,说银钱和人家生分了,那就多送一些吃食。
云桃的小院子今儿很是热闹,灶房飘着肉香味儿,院子里飘着清脆的琵琶声。
三笼屉的肉,蒸出来的香味儿格外浓郁,左邻右舍都过来转转,云桃姑娘头几日说了,这两天要卖吃食,能放个三五天没事的,闻着可真香啊!
“云桃姑娘,啥时候好呀?”邻居问道。
“得半晌了,婶子下午来就出锅了。”
“哎呦,你这烧的菜实在是太香了,惹得我现在都想吃了。”
陆陆续续有邻居转上一圈,云桃的小院子一时人来人往的。
云桃今儿要招待客人,云桃今儿做了干笋煲老鸭、翡翠虾球、红烧肉、豆豉焖酥鱼,另外又切了水晶脍,拌了碟子爽口的豆芽。
云桃特意在集市上买了不大的小盏里头放上炭火,然后把菜给温上去,这样就算是冬天也不会凉那么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哇, 好吃好吃~”
金铃幸福地捧着脸,“云桃,好云桃, 能和你做邻居简直太好了!”
一旁的霍妙娘不语, 只一味儿往嘴里扒着饭,这几个菜没有一个她不喜欢的。
她和她爹的手艺都一般, 两个人性子都有些糙, 不大讲究吃喝,不对, 她爹还挺讲究喝的, 没事就喜欢来上两口小酒。
虽然锅里的菜还没蒸好,但霍妙娘不用想就知道, 等她带回家了她爹肯定是喜欢的,又得把他的宝贝酒拎出来喝上两口才行。
金铃靠在云桃身上幽怨地叹了口气,“你瞧瞧我,是不是都吃胖了,我觉着我脸都圆了些了。”
云桃瞧了一眼,“哪有,还是那个样。”
金铃立马支棱起来,“不管了, 美食当前,先吃为敬!”
霍妙娘认同地点头,金铃姑娘本来就生得貌美,就算是吃胖了也肯定是好看的。
霍妙娘最喜欢那道红烧肉,软软烂烂的,没想到猪肉竟然能做这么好吃。
毕竟在这汴京城里头,猪肉价贱, 那些富贵些的人家都不爱吃猪肉,都喜食羊肉,猪肉落到了个‘贵者不肯吃,贫着不解煮’的尴尬下场。
云桃细细咬着那道豆豉焖酥鱼,她特意挑了巴掌大小的鱼,先炸后焖,烧出来的鱼又香又酥,连鱼刺都能直接吃了。
云桃还想着边吃饭边聊天呢,哪知道等一开饭金铃霍妙娘二人闷头就吃,最后几个菜被几人扫荡一空,霍妙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饭量有些大。
云桃又提了小泥炉子过来,在上头铺了铁丝网,小茶水里煮些茶水,旁边围了几个小金桔烤着,烤得屋子里都有一股清新的橘皮味儿。
金铃摊在小椅子上打了个饱嗝,“舒服~”
几人坐在一起说着小话,金铃和霍妙娘不大熟,只是她偶尔去早市买东西的时候见过几面,倒是没搭过话,只是听人家私下议论说这屠户常见,杀猪娘倒是少见。
霍妙娘又生得身形壮硕,还有人编排她不似个女子。
今儿几人坐在一起说话,两人性格倒是意外合拍,金铃说着闲话的时候笑得前俯后仰的,霍妙娘也跟着笑,一时间屋子里都是笑声。
金铃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疑问,“妙娘,你真的会杀猪吗?”
霍妙娘理所应当地点头,“当然。”
“厉害!”
云桃也笑了起来,她们三人一个厨娘子,一个杀猪娘还有乐师,对了,还有个在一旁默默剥栗子的云果儿小丫头,倒真是一个人一个职业。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
有人唤她,云桃应了一声打起暖帘出去了,“婶子来了。”
是邻居过来问问那肉可蒸好了,实在是太香了。
云桃瞧着蒸的时候也不短了,“好了,好了,我就这把笼屉端下来。”
金铃也起了身,“走,咱也去凑个热闹去。”
云桃把灶房的桌案给搬到了院子里,笼屉直接放在了上门,只见里头一碗碗油润润香喷喷的蒸肉出了锅,放在桌案上的时候震了一下,肉都跟着晃的。
那位婶子哎呦了一声,“这肉蒸得可真好。”
“婶子,现在天冷,放着三天都没事的,吃的时候直接放在锅里一蒸就行了……”
云桃又给介绍了下口味,那婶子各要了一碗端走了,一份三十文,云桃特意买了些便宜的土碗,直接端走就行。
金铃朝着那一笼屉一笼屉的肉开始嘴馋,“要不是我实在吃不下了,这会儿真想尝尝啥味儿。”
没一会儿左邻右舍纷纷过来买上一碗两碗的,留着过年的时候吃,云桃想着明日让妙娘再送过来一边五花肉就行,做多了怕卖不出去。
霍家住在城外头,霍妙娘半晌走的时候云桃给她装了两碗,金铃的也是两碗,她做了五六十碗,下午陆陆续续都给卖了出去。
日头西斜的时候黄掌柜就背着手回来了,还没进家门呢就闻见他家灶房飘出来股肉香味儿。
黄掌柜还以为他闻错了呢,应该是云桃姑娘家的香味儿吧。
走近灶房一闻香味儿更浓了,不由疑惑道:“娘子,你今儿烧的啥好吃的,我还以为是别家的呢。”
黄娘子笑道:“就是咱家的,刚热好,快洗个手吃饭了。”
黄娘子自己炖了个菘菜豆腐,又端上两碗蒸肉,今儿为了搭着蒸肉,她还特意蒸了一锅蒸饼出来。
黄娘子迫不及待夹了筷子肉,稍微一用力那肉竟然断开了,看着实在是太诱人了。
小心夹过来吃上一口,肥肉一抿就化了,瘦肉也特别香,搭着暄软的蒸饼吃实在是太香了!
黄掌柜这会儿已经不吭声了,埋头猛吃,这猪肉竟然烧这么好吃!
两碗肉蒸肉愣是被二人给吃了个干净,黄掌柜打了个饱嗝,“娘子,明儿再买上两碗,不,买四碗!咱留着慢慢吃。”
“行,我明儿早早就去买!”
三十除夕,云桃今天没有摆摊子。
早上起来给云果儿换了身红色缎面卷草纹小袄,再梳上两个滚圆的发髻,旁边簪着几朵红色小绒花,这一身装扮格外喜庆。
“走,去买对子去。”
肉菜啥的家中都有现成,快过年头几日明见师父还给她送了一背篓的大菘菜。
她也没啥要买的了,去前街逛逛早市凑凑热闹。
头几日积福街的人就很多了,今天大年三十就更不用说了,早市简直是人挤人,云桃牵着云果儿的手生怕她给挤扁了。
街上不少人都认识姐妹俩,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打上声招呼,“云桃姑娘,今儿没摆摊子呀。”
“哎,等过完年再开张。”
两人挤着人群走,等云桃买了些对联桃符,就带着云果儿往回挤,人实在是太多了!
等两人挤到甜水巷子口的时候,云果儿手上抓着不少的吃食,就连云桃的篮子都有人家送的核桃呀点心呀,都是路上碰上熟客送给云果儿吃的。
就连云果儿的小荷包里都多了不少的铜板,人家给的压岁钱,可把云果儿给高兴地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汴京城里头的人可真好。
姐妹两提着年货朝家走去,还没进她家呢,大老远都能闻见蒸肉的香味儿,她在灶膛里放了柴,这会儿应该已经蒸的差不多了。
还没走到她家呢,就听见前头传来训斥声,谁家呀,这大过年的,竟然挑今天骂人。
吴娘子在院子里杀鸡呢,见云桃回来了和她打了声招呼。
“云桃果果回来了,六六六六!帮娘把桌子上的篮子提出来!”
吴六六提着两个篮子从屋子里头跑了过来。
“云桃,这是婶子给你备的节礼,都是我自己做的。”
“这一篮子是我大哥送过来的,特意让送给你的,我大哥说别说这个腊月了,明年家中的生意也好。”
只见篮子里装两双绣鞋和一封蜜饯,另外一个篮子装了两个油包纸,是两只烧鸡。
云桃道了谢,从荷包里抓了把铜子给吴六六当压岁钱。
吴六六欢欢喜喜给接了过来,吴娘子哎了一声,“你这小子!”
云桃笑着说没事,又小声问道:“婶子,这谁家吵架呢,单挑了今天。”
吴娘子凑过来小声说道:“是黄家,黄掌柜的老娘来了,在那寻儿媳不痛快呢,咱这外人不好插手。”
黄娘子瞅着性子挺和善的一个人,和黄掌柜感情也好,倒是没见过黄掌柜的老娘,她还以为没了呢,没想到是没住一起。
吴娘子小声说道:“你住这的时候短,不知道,我不说怕你也猜出来因为啥事了,两人刚成亲那两年闹得更厉害,这分开住了巷子里总算是清净了。”
“这大过年的,怕是黄婆子专门过来找黄娘子晦气的,故意搅和的两人过个年都不安生的。”
云桃微微皱眉,大过年的也忒会影响人心情了。
云桃和吴娘子闲话了两句就回家去了,她刚瞧了一眼,黄家的门关着呢,里头不时出来个婆子骂人的声音和黄掌柜让她走的声音。
云桃放好东西去灶房打开了笼屉,肉已经蒸好了。
她昨天收拾到半夜把剩下的给弄了出来,先端了两碗出来留给王婆子,她今天应该会过来送节礼。
云桃正端着蒸肉呢,一碗碗给摆放在院子里的桌案上。
刚在前街买东西的时候,巷子里珠珠娘让给她留上两碗,说昨儿买了一碗梅干菜的,晚上都被吃了干净!
咣当一声,把云桃给吓了一跳,随后外头传来金铃的声音。
“能不能闭嘴啊!老娘正在睡觉呢,再不闭嘴老娘非撕烂你这婆子的嘴不可!”
云桃也赶紧出来了,只见金铃头发有些凌乱,袄子都穿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刚起来,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怒火,不过美人就连发怒都是漂亮的。
“金玲,没事吧。”云桃问了句。
“吵了老娘睡觉了,老娘想砍了这死婆子!”
黄家也开了院门,云桃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见黄娘子低着个头不敢吭声,黄掌柜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黄婆子唉了一声,“死丫头小贱人,我娘在自己家关你什么事了!”
“你个老贱人,吵着老娘睡觉了,你说关我什么事啊!”
金玲本就是个脾气火爆的,上去和黄婆子骂了起来。
那黄婆子是个厉害的,骂金铃跟她娘一样不干不净的,气得金铃上去撕扯了起来。
左邻右舍这会儿都过来劝架,黄掌柜的也上来拉架。
诶?只是怎么瞧着有点像在拉偏架?一只死拽着他娘的袖子不让抓到金铃了。
金铃上去按住黄婆子的头发扯,扯得黄婆子头上的银钗梳篦歪歪扭扭挂在头上。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
“金铃姑娘你消消气,消消气。”
众人七手八脚把金铃给拽开了,金铃甩了下袖子,“哼,你再敢骂老娘一句!”
这别说黄婆子打不过她了,就连金铃的娘夏婆都缩了缩脖子,她这个闺女她也招惹不起。
黄婆子吃了亏气得直跺脚,“黄全!去,你给我打那小贱人去!”
“呸,你个老贱人!”金铃可不是那吃亏的性子,当即就给骂回去了。
黄掌柜的喏喏道:“娘,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