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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大盆子是没加鸡蛋的,云桃打算中秋节的时候给明心带过去,她肯定喜欢吃。

王婆子守着油锅边吃边炸,焦香酥脆,好吃!

就连云果儿都坐在小杌子上,边吃边时不时往灶底添上跟柴。

忙活儿了一下午,云桃炸了不少的麻花出来,另外还有从胡老汉家买的烧饼,锅中还有卤的一锅酱牛肉,就连秋梨膏都给备了一下罐子。

云桃家飘着一股的油香味儿,怎么能少喜欢凑热闹的黄婆子。

黄婆子和王婆子交好,两人时不时就爱相互串个门,黄婆子喜滋滋买了一篮子麻花回家去了,好吃,她也爱吃!

等到日头西斜的时候,林修远也过来了,还没走进家门呢,就闻见一股饭香味儿。

云果儿在院子里追着她的小鸭子跑呢,看见林修远过来了喊了声哥。

云桃也从灶房出来打了声招呼,“修远哥来了,饭快好了,先歇歇脚。”

后天就要下场了,云桃做了糖醋排骨、小炒鸡、狮子头这些不容易出茬子的饭菜,三年考一次,可不能胡乱给考生吃东西。

最近集市上有不少卖螃蟹的,这会儿蟹膏还没填满,等过一阵螃蟹才更鲜美,喜欢尝鲜的人已经买上几只回家蒸着吃了。

云桃今儿没做螃蟹,螃蟹寒凉,怕林修远吃坏了肚子,还是做些家常菜就行。

饭桌上,王婆子一脸慈爱地劝着林修远多吃些菜,“入了贡院了可就吃不上热乎饭了,多吃一些,等出来了,来家里过节。”

林修远连连点头,心下感动不已,还是他表妹最好了。

云桃在旁边说道:“修远哥,提前祝你金榜题名了。”

林修远有些紧张道:“我会努力的。”

一顿饭用到天黑,云桃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了林修远带走,她把人送到门口,说了两句勉励的话。

林修远支支吾吾道:“表妹,等我秋闱结束了,我想,我想给爹娘写信商议婚事。”

云桃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和她说这事,“修远哥,眼下还是秋闱更为重要。”

林修远有些脸红,他庆幸现在天黑,“我从石城县过来,爹娘也是这个意思,若是可以的话,今年我们就能把婚事办了。”

“啥?!”云桃猛咳了起来,不是,这事谁和她商量过啊!

她怎么不知道啊!

“表妹,你怎么了?”

“没,没事,风寒呛着了。”

“那表妹你快些进屋吧,外头冷。”

云桃嗯了一声,“修远哥,你现在还是专心下场才是。”

林修远重重点头,“知道的,表妹。”

他希望这次能中举,虽然是他头一次下场,但谁不希望金榜题名呢,这样就能风风光光迎娶他表妹了。

等林修远走了,云桃也扭头回了院子,何止是呛到她了,差点吓死她好吧!

表哥表妹要不得啊!

云桃正神游呢,从院墙后头钻出来个人,云桃吓得啊了一声,王婆子伸着脑袋问道:“咱家今年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云桃无奈道:“王婆婆,人吓人吓死人好吧。”

王婆子刚不是在灶房洗碗,啥时候偷摸猫在墙后头了!

王婆子很是欢喜说道:“林修远挺好的,家里爹是做小吏的,他现在还是个秀才,说不定这次就能中举了呢。”

“没有的事,别瞎想,再说了,表哥表妹生出来的孩子不聪明。”

“哪里不聪明了!亲上加亲多好啊!”

云桃嗯了一声,王婆子不敢再说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是,那是少数。”

云桃进了屋子,王婆子也跟着进来了,“你今年也十七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倒不是我没有给你留过心,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市井妇人,挑来选去总觉得配不上你。”

“都还不如你表哥强呢,要不然就你表哥吧。”

云桃托着下巴,王婆子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云桃微微挑眉,上辈子没体验过的催婚,这辈子体验上了。

云桃手指微微点着脸颊想着事情,早晚都是要成亲的,不如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还能有个人帮忙干活。

云桃拍了下桌子,把王婆子吓了个哆嗦,以为自己惹了云桃不高兴了,也不敢说话了。

“相亲,立马相亲!”

王婆子啊了一声,“这么快的吗,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还能有比这个好的不成?”

云桃点头,“对!现在咱的事业刚起步,总不能等我事业有成了,来了个不干活就能白白享受好处的,必须跟着我们一起奋斗!”

王婆子听懂了,甚至觉得有道理,要是再添上个男子,那她家的重活儿也有人干了不是。

王婆子拍了板,“得,我明天就给你寻,保管找个俊俏的!”

这有钱的她可能寻不来,找个俊俏的还是能行的!

王婆子说干就干,第二天收了早市就骑着毛驴出去了,后天就让云桃相看上了,来人是个家中有个榨油铺的小子,看着云桃偷偷红了脸,就是有些样貌不佳。

林修远在贡院奋笔疾书,云桃在外头猛猛相亲。

这个生得不好看,那个家里兄弟多,这个也不行,张口闭口就是能带上妹妹一块嫁过来,好像天大的恩赐似的,云桃甩袖扭头就走了。

第54章

听说云桃最近在相看, 热心的左邻右舍都过来凑热闹,把自己的侄儿呀外甥呀都拉了过来。

云桃看都看花了眼,午间正睡得迷迷糊糊呢, 感觉有人在挠自己的脸。

云桃困得眼睛都没睁开, “王婆婆,今儿不去了不去了, 睡觉。”

耳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云桃睁开了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个红衣金钗的大美女。

“我还以为是九天仙女下凡呢。”

金铃被夸得咯咯咯笑了起来, “听说你最近相看呢,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

云桃打着哈欠起来了, “别说了,愣是没有看对眼的,有人冲着手艺来的,有人嫌弃带着小孩子。”

金铃翻了个白眼,“他们还挑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

“今儿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也得歇歇,往里躺躺,困了。”

云桃往里头挪了挪, 金铃把头上的朱钗全给拔了,绣鞋一脱躺在了床边,“这不快中秋了,给你带了节礼过来。”

“谢了谢了。”云桃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几天着实忙,一天都要见上三五个,她都要忘记昨儿都见了谁了。

“怎么突然就要相看?”

“别说了。”云桃嘀嘀咕咕给说了。

金铃直笑, “你那表哥听着还成。”

云桃忙说道:“那可不成,亲缘太近,生出来的小孩容易有毛病!”

两人躺在床上说着私房话,金铃翻了个身小声问道:“夏婆她可还好。”

“挺好的挺好的,倒是没听她在外头说夏春红什么不好,就连她那表哥看起来好像也没啥毛病。”

金铃哼了一声,“看来她是真满意她那干女儿!”

还说她是白眼狼呢,她看那夏婆子才是白眼狼,二人好歹十来年的母女情分,还顶不上她那刚认的干女儿!

云桃说道:“算了,现在各自安好也行。”

金铃也只是轻叹了口气,挨着云桃说了会儿话,两人睡了过去。

云桃还是被王婆子给喊醒的,“今儿有个黄婆子介绍的,家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布庄,咱去看看。”

“不去了,不去了,让我歇一歇。”云桃懒得动。

金铃也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急什么,难不成几天就能寻到合适的不成。”

云桃想到了什么说道:“王婆婆,你空了去鸡鸣村打听打听魏三山。”

王婆子炸毛,“那个不行不行!家里穷得叮当响,一间破屋子三亩地,这几天见的哪个不比他强,你昏了脑袋不成,好的不要,要嫁个穷鬼!”

就连金铃都好奇了起来,“这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不成?”

云桃说道:“生得俊俏,有力气,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王婆子瞪眼,“那也不成,忒穷了些了,你嫁给他,他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云桃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你去问问他要不要赘到咱家,要是愿意就他了。”

不论钱财,魏三山还真不错,样貌生得硬朗,心性也不差,嫁给别人着实太麻烦了些,还不如招个入赘的呢。

这些天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就像一块肥肉,谁来都想咬上一口。

王婆子愣了一瞬随后说道:“那,那也不行,要不咱再看看?”

云桃摇头,“你也看出来了,有的人家还嫌弃我带着云果儿呢,更别提您老了,等我嫁了,人家肯定不让你进门,得,你又要孤苦无依了,哦,还可以回观音庵。”

王婆子一想还真是,不由咬牙道:“便宜那小子了,我明儿去打听打听!”

王婆子说完就出去了,觉得云桃说得有道理,如此嫁入人家被拿捏,倒不如招个婿,这个好呀,就是那魏三山也忒穷了些。

王婆子立马从丈母娘转换成了婆子娘,对着人家挑挑拣拣了起来。

金铃笑了起来,“可以呀云小桃,你倒是聪明,我想起来了!今年三月我们去金明池的时候是不是见过。”

云桃点头,金铃笑道:“听王婆婆的意思这人家里穷了些,不过样貌确实不差,生得孔武有力,若是招了婿倒是不差。”

“我也是这么想的,找个力气大的,还能帮我干活儿。”

金铃拉着云桃说了会儿悄悄话,倒是把云桃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金铃留在这吃了个晚饭,云桃家的晚饭做得早,一会儿还得做夜市的。

现在天冷了,再做几日她的凉粉生意就停了,再把早上的包子生意给换成羊汤烩面。

从去年腊月到今年中秋也有大半年了,云桃也攒些了小百两的家私。

金铃今儿过来带了一篮子螃蟹,还有两只宰杀好的鸭子,云桃给炖了个酸萝卜老鸭汤,螃蟹给蒸了出来,又烧了两个菜,几人坐在一起用了饭。

金铃吃饱心满意足从云桃家出来了,心情不错地朝着巷子口走去,迎面就碰上了从人家家出来的夏婆子。

金铃愣了一瞬往旁边让了让,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夏婆子想说什么,到底是没有开口,她知道金铃的脾气,是个倔的。

夏婆子心中升起悔意,那会儿不该把金铃给撵出去的,后来想想,那天吵架真有可能是夏春红动了金铃的东西。

自打金铃走了,夏春花的表哥刘成也住了进来,夏婆子觉察到了,夏春红时常懒怠了起来,自己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过来的。

又怕和邻居说被人家嘲笑,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好在夏春红待自己虽然没有之前勤谨了但还算可以。

临近中秋,云桃的夜市也收了摊子不再做了,就只做早市,也不那么忙了。

王婆子倒是更忙了起来,忙着卖咸鸭蛋,快中秋了,咸鸭蛋卖得格外好。

抽空了还带着云果儿去观音庵走了一趟,和慧静打听打听那叫魏三山的。

慧静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云桃竟然看上了魏三山。

慧静实话实说道:“那魏家三郎倒是不错的人,今年常在山上干活儿,活干得好也不耍滑头,要真是招婿,倒是不错的人选,省得寻那些心眼多的,日子都过不安生。”

听慧静这么说了,王婆子这才放心,慧静肯定不会坑云桃。

观音庵这会儿也忙,这不快中秋了,庵里做的月饼,给大香客送送节礼,再卖卖,供不应求的,一早就有人订了,这才十三,灶房那都排起了长队。

王婆子每次都不白来不白来,也不用慧静招待,自己去菜园子拔了菜又去果园里摘了果子,就连油都拎走了两罐子。

你别说,今年观音庵变了不少,路平坦了宽了,盖了几间厢房,就连观音山都修整了,还用石板铺了小路,真不错。

慧静看着王婆子大包小包往她的驴子上装,忍了又忍,要不是看着云桃的面子上,她才不让王婆子拿她那么多油!

慧静又去库房抱了两匹素布出来,“带回去做冬衣。”

“棉花呢,别舍不得,还要去买,多贵呀。”王婆子不客气道。

慧静又唤了人给王婆子包了一包袱棉花,王婆子这才满意了,笑呵呵道:“还是慧静师父心最善了。”

慧静呵呵,“要不要把观音庵你也给拉走得了。”

“这个就不要了,等我下次来再给我的小毛驴拉些干草下去,天冷了,该给它囤口粮了。”

来的时候,小毛驴驮着王婆子和云果儿,走的时候,小毛驴两边驮着箩筐,中间还扛着棉花,王婆子来观音庵从不跑空。

两人跟搬家似的回来了,把云桃给吓了一跳,“拉过来这么多东西的吗?”

“嗐,放着她们也吃不完用不完,全当接济我们了。”

王婆子喜滋滋往下搬东西,这一阵不用买菜和果子了,油也能用上一阵了,还有布棉花和月饼,王婆子拿了不少的东西下来。

观音庵现在是有了名气了,之前卖不出去的平安符这些,现在一张卖老贵!

连王婆子都嫉妒了起来,这钱赚的可真容易!

要知道那会儿她做卖婆的时候,从观音庵拿开光的香囊佛珠这些呀,她都说是从曹仙姑庵拿的,怕人家不知道观音庵的名号。

现在观音庵的名号可大了,连带着里头的东西都跟着水涨船高。

王婆子把东西都归拢好,又和云桃絮絮叨叨说起了魏家的事。

“那魏家我打听清楚了,那魏三山家中穷,一直没有相看,三个兄弟都已经分了家了,也没有那么多事。”

“就是那魏老大一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也没关系,咱又不嫁他家,咱是招赘的,明儿我就去魏三山家走一趟。”

云桃点头说好。

王婆子丝毫没考虑过人家会不同意这个问题,要不是她家要招婿,她都瞧不上魏三山的,他还敢不同意了?!

云桃夜里有些睡不着,也不知道明儿会怎么样,魏三山会愿意吗,云桃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不同意了,她另外寻个就是了。

早市收了摊子,王婆子回来换了身体面衣裳,随意拿了封昨儿从观音庵带回来的月饼,骑着毛驴又出门去了。

云桃也和云果儿出门买东西去了,后天就是中秋节了,给家里准备一些过节用的东西。

王婆子骑着毛驴哒哒哒来到了鸡鸣村,她也没问人,省得村里人问东问西的。

昨儿她就仔仔细细问了慧静,到了鸡鸣村,怎么走,走哪条路,魏三山家旁边有啥,就在鸡鸣村外头,王婆子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王婆子来的时候魏三山正在劈柴,给冬日储备一些柴,省得大冬天的还要出去砍柴。

王婆子直接骑着毛驴进了院子,魏三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有点眼熟,就这么直愣愣进来了。

“找谁的?”

王婆子从毛驴上滑了下来,“自然是找你的,来给你说门亲事。”

魏三山放下手上的斧头,“我家你也看见了,怕委屈了人家姑娘,等日后再说吧。”

王婆子没再吭声,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圈,连魏三山睡觉的屋子都进去看了。

还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要是个不讲究的,她可不愿意。

魏三山皱眉,这婆子怎么这么不见外。

王婆子从屋子里转了出来,迎面就碰上一条半大的黄狗可把她给吓了一跳,“哎呦,好大一条狗,怎么也不叫的。”

王婆子甩了下帕子自顾自坐在了凳子上,一点都不见外的,“是云桃托我过来的,她想招个婿,你若是愿意,这几日就寻个媒人过来上门提亲。”

魏三山正在砍柴呢,听王婆子这么说不由抬起了头,“云桃姑娘?”

王婆子嗯了一声,“那可是我闺女,你以后来了我家了要守好我家的规矩,反正那新媳妇儿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就行了。”

王婆子说了住在哪里,也不再多说就只问了句,“怎么你不愿意?”

王婆子多多少少有些瞧不上魏三山,生得确实硬朗,就是怎么这么穷,她家都愿意,难不成这魏三山不愿意?

魏三山点了头,“愿意。”

“愿意就行,这两天你寻个媒人过来提亲,到时候两家再商议就是了。”

王婆子不再多说,骑上毛驴又溜溜达达走了,这魏三山还成,就是有些话少。

等王婆子走了一阵了,魏三山才反应过来,是云桃姑娘要招他入赘!

魏三山走到水盆边往脸上泼了两把水这才冷静了下来,扭头又进屋把他攒的银钱给拖了出来。

这些年零零散散也攒下了二十多两银钱,虽是要他入赘,但该有还是得有,酒肉布匹什么的都不能少。

魏三山包了银钱扭头就去寻他二嫂去了,这事还得麻烦他二嫂帮忙。

“提,提亲!”杜翠兰正在洗衣裳呢,惊得手上的棒槌都掉在了盆子里,“谁家姑娘呀,哪个村的呀,年岁几何呀?”

魏三山一一给说了,杜翠兰欢喜不已。

“云桃姑娘我见过,那姑娘样貌生得好,性子也好,更别提还有一手好厨艺了,那会儿住在观音庵的时候,这三里五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提亲呢。”

魏二舟听着也欢喜,“虽说是入赘,但这该有东西都不能少了,老三,以后去了云家,万不可心生不满,也不可因外人闲言碎语就心里不舒服,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事。”

杜翠兰也说道:“你二哥说得对,虽是入赘,但也得待人家姑娘好,这会儿天还早,不如咱去城里头走一趟,把该买的东西都给买了。”

魏三山默默把银钱给掏了出来,杜翠兰直笑,这老三面上瞧不出来,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这么好的媳妇儿没了。

杜翠兰擦了擦手,起身跟着魏三山一道去城里头买酒肉去了。

王婆子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云桃坐在门口卖咸鸭蛋呢,这么快中秋了,时不时有附近的人家过来买鸭蛋。

云桃看见王婆子回来了问道:“他可愿意。”

王婆子从驴子上下来了,“他有什么不愿意的,若不是咱们家招婿,哪里能轮到他呀。”

云桃放下了心,对这门婚事她挺满意的,魏三山样貌生得不差,人品也不错,倒是位不错的夫婿。

魏三山和他二嫂下午就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了,路过村口坐在树下的人哪有不问的,杜翠兰大大方方拿了包蜜饯给大家散散,喜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

听说魏三山要入赘到云家,大家纷纷说起了恭喜,没想到那云桃姑娘竟然要招赘。

有人不由心下后悔,早知是招赘,那会儿去说的时候就应该往这面使劲呀!难怪人家不愿意呢!

不用一下午的功夫,魏三山要入赘去汴京城里头的消息就传来了。

有人真心觉得挺好的,有人背地里酸上两句。

杜翠兰两口子是真的高兴,管人家怎么说呢,小两口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啥?老三要入赘!”

魏大河听见这个消息腾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也不来跟我们商量商量啊!”

赵月桂翻了个白眼,“人家压根就没拿你当兄弟,我听村里人说下午就和杜翠兰把东西给买回来了,只等着明儿去人家家提亲呢。”

“不过是入赘,还大张旗鼓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

魏大河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那不成,丢我们老魏家的脸,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还能管住老三不成?”

魏大河又背着手出去了,径直去了魏三山家,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做饭的时候,魏三山也在家里烧饭呢,他的晚饭很简单,蒸个饭,随意炒个菜。

“老三,听说你要去给人家入赘!”魏大河进门劈头盖脸就是问。

魏三山从灶房出来了,“嗯。”

“不行,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说出去丢人!”

“丢谁的人了。”

“丢咱老魏家的人了!老二也真是的,也不拦着你些,还巴巴地跟着一道去买东西去,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笑话呢!”

魏三山面无表情道:“谁笑话?”

魏大河一时接不上话,“反正这门亲事不行。”

魏三山没搭理他,扭头又进灶房忙活去了。

“魏三山!老子在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魏大河气得跳脚,奈何魏三山理都不理他的,最后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了,回去还被赵月桂笑话,出去摆那长兄如父的款去了,奈何人家压根就没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清早,日头破开薄雾落在院子里,云桃赖了会儿床也起来。

这两天都没出摊子,等过完中秋就换成羊汤烩面,天一凉不少老顾客就问什么卖羊汤烩面。

早上有些凉意了,云桃穿了件窄袖青衣褙子系了条白绫裙,挽了个低髻,上头缀了几支米粒大小的珍珠攒成的珠花。

灶房飘出一股青烟,王婆子正在做早饭,看见云桃起来了给她指了指水壶,“烧了热水,天凉了,早上用热水洗脸。”

云桃应了声好,打了水放在门口的面盆架上洗漱了起来。

没一会儿云果儿也揉着眼睛起来了,一起来先跑到灶房看看今儿吃啥,一看今儿吃葱花饼子,云果儿笑弯了眼睛,“吃饼子喽~”

云果儿很是喜欢王婆子做的葱花饼子,焦香酥脆,她一顿就能吃上半张!

知道云果儿喜欢吃她烙的饼子,王婆子隔三差五就做上一顿。

早饭葱花饼子,舂青椒茄子,还有一碟子炒鸡蛋,再搭上一碗栗子米粥。

三人坐在堂屋用了饭,王婆子又去东屋抱了坛子鸭蛋出来,陆大娘子家要了一坛子鸭蛋,今儿给送过去。

王婆子刚牵了毛驴出来就看见魏三山过来了,旁边还有个笑意盈盈的妇人,两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

怎么来这么快!

王婆子忙把小毛驴又牵了回来,“魏家来人了!”

云桃正在洗碗碟,也是吓了一跳,不是说这两天来吗,怎么今儿就来了!

魏三山手上拿的东西都系了红绸,一看就是去哪家下聘的,巷子里的人家难免问上一声,杜翠兰笑着说是来云家提亲的。

云桃也忙擦了擦手,王婆子理了理云桃的衣裳,“可以可以,很漂亮。”

云桃也没定过亲事,哪里知道该怎么做,好在王婆子是个八面玲珑的,和杜翠兰说着客气话,又招待过来凑热闹的邻居,就连黄娘子都笑盈盈地过来凑个热闹。

黄婆子站在她儿媳身旁吃着芝麻糖,上上下下打量着云家的新夫婿,说是招的女婿,穿着一件黑色短打,个子也高,肩宽腿长,样貌也周正。

这王婆子打哪寻的人家呀,倒是不错诶,一看就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邻居纷纷说着恭喜,王婆子也笑意盈盈的,“到时候来我家吃喜酒,都来都来。”

魏家送来了一匹红绸,一匹银红缎子,点心两盒,羊羔酒两坛,鲜果子一篮,鸡鸭各两只,另外还添置了十八两银钱。

王婆子很是满意,看得出来是用了心了,魏家能拿出这么些银钱看来是极为满意这门婚事。

王婆子今儿很是高兴,比她儿子订亲事那天都高兴。

云桃难得有些羞怯,有些不大好意思看魏三山,倒是没想到两人有这个缘分。

把凑热闹的人送走,王婆子留了魏三山二人在家用饭,云桃亲自下厨,杜翠兰过来打下手。

魏三山也不闲着,瞧见水缸里只剩半缸水,寻了扁担出去打水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黄婆子又坐在门口看热闹, 没想到云桃这么快就把婚事给订了下来。

这个小子不错,听说家里是京郊呢,瞧人家挑个水稳稳当当的, 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倒是比之前那位林家表兄强上不少。

今天云家很是热闹,就连王婆子都满脸带着笑, 不错不错, 还成还成。

就是魏家来定亲事也忒急了些了,生怕她家反悔似的。

昨儿她去鸡鸣村, 今儿魏家人就过来了, 明儿就是中秋节了,得, 新女婿还得过来走亲戚。

王婆子甚至有种上当的感觉,这魏家就跟单等着她家似的,这么积极上赶着,别不是有什么毛病。

云桃反正挺满意这门婚事,与其嫁到别人家要处理什么公婆关系妯娌关系,倒不如这样清静,这个家还是她当家作主。

主要是魏三山样貌生得不差,她不讨厌, 满意~

等午后送魏三山离开的时候,云桃邀了明日让魏三山来的时候带着铁头小花和过来玩,再帮她和观音庵的慧安慧静师父说上一声,若是明日空了也过来吃个饭。

等魏家人走了,王婆子拉着云桃的手进屋说小话,“真就这么定下了?我咋感觉也忒快了些了,那魏家快的, 生怕咱家反悔似的。”

云桃淡定点头,“嗯。”

王婆子还想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是招个婿最合适不过了。

这几日相看的时候,有的人别说云桃瞧不上了,她也瞧不上,就那条件还挑上了,嫌弃云桃带了个小丫头。

连云果儿都被嫌弃,更别提她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婆子了,真嫁到人家家了,她更是连门都进不去的,就是进去了,说不定哪天又被扫地出门了。

王婆子一想还是招婿好!

云桃看着王婆子脸色变来变去,不由问道:“怎么了?”

王婆子摇头,“没事!”

云桃下午就让人给金铃带了口信,让她明天中秋来家中吃晌午饭,顺带见见魏三山,妙娘明天早市和她说一声,邀过来一道吃饭。

杜翠兰一路回家都很是高兴,对这门亲事格外满意,“听说昨儿大哥过去找你了,别听他瞎胡说,这日子过成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魏三山点头,“知道的二嫂。”

魏三山一回来就去观音庵走了一趟,寻了慧安师父给说了云桃交代的话,慧安师父倒是挺高兴的,说明日让慧静带着明心一道过去。

等魏三山走了,慧静才知道今儿云桃已经订下了亲事,虽然王婆子提前过来打探过了,但她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魏三山今年时常来庵里干活儿,那会儿觉着人挺好的,这会儿真和云桃订下亲事了,又觉得这魏三山有些些不顺眼了。

中秋一早,云桃就寻了王婆子,王婆子这会儿正坐在灶台前烧饭呢,云桃给了她一个手帕,里头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

“什么呀?”

王婆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只宽面福字祥云纹银手镯,另外还有一个虫草纹银插梳,和她从前头上常戴的那把银插梳有点像,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

“给,给我的?”

云桃点头,“中秋的节礼。”

王婆子喜滋滋当即把那个银手镯给戴在了手腕上,“这得多贵呀,真是的,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

王婆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戴在手上格外稀罕,摸了又摸。

那把银梳篦也给插到了发髻上,没想到这辈子头一次有人给她送银首饰,她那亲儿子都不曾想着送她什么东西。

“还有几尺绸子,天冷了,做上两身衣裳。”云桃说道,这汴京城里头就是那最寻常的人家也都有两三身绸子穿着。

王婆子之前每次来观音庵的时候,也都是穿的绸衫,头上手上都戴着银首饰,格外体面一个婆子。

就是隔壁的黄婆子那也是穿金戴银的,王婆子平日里都是穿细布衣裙,头上也都是只用个黑布勒子。

“还,还给我买了绸子呀,花那个钱作甚,你正是好年纪,还不如多给自己置办上两身衣裳。”

王婆子越发喜笑颜开了起来,现在日子过得真好!

云桃也笑了下,“我又不缺这些东西。”

自打王婆子来了她家,很多事情都不用云桃操心,王婆子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维护,这些云桃都看在眼里。

王婆子之前没落难前就是个体面婆子,有时候陪着贵客来观音庵上香的时候还会涂脂抹粉,云桃刚好借着过节的名义送了她银手镯银插梳。

云桃从灶房提了水就出去洗漱去了,王婆子抬着手腕对着那个银手镯摸了又摸,偷偷红了眼眶,又很快欢喜了起来。

灶里添跟柴,王婆子又进屋唤了云果儿起床,“果果,果果,起床了,一会儿去前街给你买好吃的去!”

早饭一碟子蒸饼,一碟子蒸茄鲊,还有一碟子青瓜炒鸡蛋,王婆子今儿早上的话格外多,一会儿说去前街买什么东西,一会儿给云果儿夹着菜让她吃壮实一些。

饭罢趁着这会儿空闲,又进屋抿了抿头发,晃晃悠悠到了黄婆子家说闲话去了。

黄婆子这会儿也是刚吃过饭,这在灶房门口洗碗碟呢,看见王婆子来了说道:“今儿过节呢,你家那新女婿不来呀,你倒是闲着来我家转。”

王婆子抬手摸她的发髻,“这不还早着呢,也不用去前街买什么,昨儿订婚事的时候不是女婿带了肉和鱼过来,还有那鸡鸭都是现成的,一会儿给料理了就是了。”

黄婆子边洗碗边和王婆子说着闲话,听这王婆子亲热地唤人家女婿,黄婆子心里早就有了大概,只有没有问王婆子。

刚开始王婆子来她们甜水巷的时候,大家都只以为是云桃寻来的粗使婆子,后来觉得这王婆子不像是使唤婆子,到像是云桃家的哪门子亲戚。

王婆子的来历大家都不知道,黄婆子也没问。

若是有亲儿亲女的,怎么会依靠他人呢,不过这王婆子也是个厉害的,把云家给料理地井井有条的。

黄婆子心想,可能也是和夏婆子差不多,她哎了一声说道:“老婆子,你这会儿先别得意,那新女婿还没进门,等进了门了谁知道有没有你的地儿?”

黄娘子听见了忙说道:“娘,你别瞎说!”

好端端地说这话,跟挑拨人家似的。

王婆子又开始举起手抿她后脑勺的发髻,“呵呵,他这还没进门呢,就想挤兑我了?我家云桃可说了,招婿就是为了俺,怕她嫁了人了,人家嫌弃我这个老婆子。”

“这都上了俺家门了,他敢嫌弃我!哼,若是有这个心思,就让俺家云桃把他给休了!”

王婆子说得半真半假,听她那话,这事全是因着她,王婆子一点都不心虚,就算是多方考虑,那也是把她给考虑进去了不是。

黄婆子呦呦了两声,“少来我这翘尾巴。”

黄娘子有些想笑,她看出来了,王婆子故意过来卖弄她的银手镯银插梳,她娘是瞧见了就是故意不说,两个婆子聚在一起怪有意思。

黄娘子说道:“王大娘,你手上的银手镯挺亮的,新买的吧。”

王婆子瞬间眉开眼笑了起来,“可不,你瞅瞅,这么宽呢,是云桃给我买的,嫌我头上没东西还给买了银插梳,就连那绸子料子都给买了好几尺,嫌我不舍得给自己身上花钱。”

王婆子踱步到黄娘子面前卖弄了一些,等黄娘子夸了又夸,把王婆子高兴地合不拢嘴。

“王婆婆,去前街买菜了!”

外头传来云桃唤她的声音,王婆子这才走了,“你瞅瞅,这个家都离不开我,先走了先走了,一会儿新女婿还要过来走亲戚哩。”

黄娘子笑着应了声好,王婆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黄婆子撇了下嘴,“这王婆子,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不过这王婆子倒是比夏婆有福气。”

云桃心善,待王婆子好,那夏家那两还不知道从哪过来的,她看呀早晚把那夏婆给挤兑出去。

去前街也没啥要买的,家里的东西都齐全,她去前街和霍妙娘说了一声,让她晌午过来吃饭,可把霍妙娘给惊到了,也忒快了些了。

霍妙娘一时也不知道云桃订下的人是谁,满心都是好奇,她提出一个篮子,“自家腌的腊肉腊肠,特意给你带的。”

云桃道了声谢给收了下来,让霍妙娘卖完了肉一会儿去她家。

云桃在和霍妙娘说话,那边王婆子带着云果儿买东西,家里的盐好像没多少了,来上一些,豆腐也来点,这会儿正是螃蟹肥的时候,中秋节怎么能少得了螃蟹呢。

王婆子在鱼行细细挑选了起来,鱼行的伙计在旁边招呼着,“您老尽管挑,这一筐都是母蟹,保管个个都有蟹膏。”

今儿来的人多,王婆子在心里数了下有多少人,挑了十来只螃蟹。

王婆子带着云果儿买东西,她和街上的人比云桃都熟呢,一圈晃下来,那些和王婆子脸熟的摊主都知道了云桃给她买了银手镯银插梳。

等云桃寻到二人的时候,王婆子正和一个卖针线的婆子炫耀呢,云桃有些想扶额,“王婆婆可买齐全了。”

“齐了齐了,走吧咱。”

王婆子这才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云果儿走了。

等云桃三人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慧静带着明心来了,一道来的还有魏三山和他大哥家的两个小孩子。

魏家的两个小孩子一看就是特意收拾了一番,都穿着半新的衣裳,魏小花头上还带了两支小绢花。

四个小的一见面就玩到了一团,叽叽喳喳,在院子里好不热闹。

云桃也高兴,从屋子里端了点心蜜饯出来,慧静这趟来又给云桃带了不少的菜和鲜果子过来,云桃洗了些枣子切了碟子小香瓜。

王婆子拉着慧静叙旧,又是好生卖弄了一番她的手镯和银插梳,惹得慧静对着她翻了好几个白眼。

见魏三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往下面搬着东西,云桃也过来搭把手,“下次不用带这么多东西过来,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魏三山嘴角勾起应了一声,一家人,听着就是好听,“也没带什么,柴是我打的,面也是自家地里的。”

慧静坐车牛车从观音庵下来,去鸡鸣村拐了一下,顺带捎上了魏三山,魏三山索性往上头装了不少的柴和两袋子面,都是平日里缺不了的东西。

魏小花凑了过来,红着脸喊了声三婶婶又跑一边去了,云桃也笑了起来,这小丫头。

今儿人多,不少菜要收拾,云桃也没客气,支使着魏三山去把鸡鸭给收拾出来,慧静看孩子,王婆子去收拾螃蟹去了。

等金铃和霍妙娘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呢,她提了两条鲥鱼和一篮子莲藕菱角,一进来就先打量魏三山。

金铃小声和霍妙娘嘀咕,“认出来没,就是咱今年在金明池见到的那个汉子,啧啧啧,倒是没想到两人竟然有这个缘分。”

霍妙娘也认出来了,原来是他呀,瞧着干活倒是挺靠谱的。

王婆子招呼两人坐下歇息,金铃和霍妙娘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瞧着有啥活儿也都搭把手干了起来。

见王婆子在挖蟹肉呢,两人也坐了过去干了起来。

魏三山把一只鸡和一只鸭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连地上都给洒扫了下,端着盆子进了灶房,云桃朝着魏三山笑了下,“帮我把鸭子给斩了吧,鸡就放那就行。”

云桃两人一道站在案子前忙活了起来,云桃给鸡身上抹葱姜汁和酱油,霍三山在一旁斩鸭子,看起来手法很是利落。

云桃笑道:“魏三哥,你还会做饭?”

“会,但不好吃。”

云桃直笑,魏家的事她已经听王婆子说了,一个糙汉子,想来吃饭都是随意应付,“那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魏三山点头,挨着云桃忙活了起来,云桃让干啥干啥。

一会儿去外头烧了土坑,一会儿跟着云桃剁肉馅,王婆子都看在眼里,不错不错,挺勤快,是个不错的媳妇儿,呸,是个不错的夫婿。

魏三山在外头用土块生了堆火,云果儿四人可有的玩了,围着那堆火团团转,等把土块烧热,云桃也捧着荷叶包裹的东西出来了。

四人跟那夏天池塘里的青蛙似的呱呱呱问了起来,“这是啥,这是啥?”

“荷叶鸡,你们四个帮忙守着这堆火,不许在闹小毛驴了。”

没看见王婆子脸都黑了,生怕这四个小的把她的小毛驴给惹生气了。

有了东西玩着,四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就连慧静都松了口气,小孩子聚在一起怎么能如此吵闹!

金铃端了挑好的螃蟹肉过来,“这个今儿要怎么吃呀?”

“蟹粉狮子头。”

金铃弯了弯眼睛,“我喜欢吃,樊楼的蟹粉狮子头做得最好,还有她家蟹粉糕也不错,下次带给你尝尝。”

今儿灶房格外的热闹,一个大铁锅两个小炉子都升了起来,云桃忙中有序的把灶房里的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金铃带了两条鲥鱼,很是昂贵,一条用来清蒸,一条云桃给切成小块,用红糟腌制,拌入香油给封存到了小瓷罐子里,吃的时候直接夹出来蒸一下就行。

魏三山剁好了肉馅,云桃这会儿正在烧鸭子,就指挥着魏三山帮他把肉馅给摔打一下,然后拌入刚挑好的螃蟹肉。

等林修远过来的时候,云家院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大老远就能闻见飘过来的香味儿,林修远不禁心下欢心,想今天和他表妹提提把二人婚事给订下的事。

等林修远进来,王婆子拍了下大腿,忘记今儿林修远也要过来,可不昨儿就秋闱结束了!

这两天忙的,竟然忘了这茬了!

王婆子赶紧迎了上来,“表少爷来了,快坐快坐。”

金铃打量了下云桃的表哥,呦,这下有意思了,不由抓起一把榛子看起了热闹。

林修远笑着和王婆子打了声招呼,王婆子引了人坐了下来,又和他介绍了下院子里的众人。

魏三山打好了肉馅儿出来洗手,迎面就和林修远碰上了,林修远满心疑惑问道:“这位是?”

倒是不曾听表妹说过认识什么年轻男子,只见面前的男人生得身型高大,穿着件黑色短褐,一副乡间常见的农户打扮。

金铃磕着榛子说道:“这是云桃的未来夫婿,昨儿刚订下了婚事,林秀才改日还得过来喝杯喜酒呢。”

林修远眼前一黑,他表妹怎么会突然订下亲事了!

就连魏三山都敏锐地觉察到这林家表兄有些不大寻常,听闻云桃订下了婚事,脸都有些白了。

金铃在旁边打趣道:“林秀才刚出贡院,着实辛苦了,快坐下喝杯热茶。”

林修远袖中的拳头握紧,“表妹,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随意,也该先禀了我爹娘才是。”

云桃从灶房走了出来,“表哥,这事我自己做主。”

林修远咬牙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所从何业?”

魏三山就是在迟钝也觉察到了面前人的敌意,不由心下发紧,生怕有人从中作梗搅和了这门婚事,鉴于对方是云桃的表兄,魏三山好脾气一一给说了。

林修远听闻甩袖道:“表妹,怎么能寻个农户人家,怎么,怎么配得上你!”

他表妹怎么也得配个小吏才是,再不济也得是个秀才,这魏三山不过是一区区农户,怎么能配得上他表妹!

云桃出声道:“表哥,这人是我自己挑的,慧静师父也是能做保的,差不了。”

魏三山道:“我入赘。”

一句话堵得林修远语塞,就连云桃都轻咳一声道:“舅舅舅母那边昨儿我已去了书信,如今我成了家,舅舅舅母也能放心了。”

王婆子端了杯热茶递了过来,“表少爷,快坐快坐,今儿中秋佳节,难得一家人团聚。”

林修远不由暗中气恼,谁和他一家!

金铃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得津津有味的,霍妙娘小声和她说道:“你娘从门口转了两圈了。”

金铃有些气恼,“她是谁的娘!”

金铃刚光顾着看热闹了,刚夏婆头一次拎着篮子路过的时候她确实没看见,妙娘提醒了她一句,她才看到了夏婆偷偷往院子里瞧。

夏春红怎么会不知道呢,今天云家的新女婿上门,云桃怎么会不邀请金铃呢,夏婆子借着买菜出去了,不用想肯定是想寻金铃!

夏春红现在越来越不耐烦夏婆子,谁想天天洗她的臭脚呀!

夏春红和刘成说道:“什么时候了结了这婆子,现在竟想寻金铃去了!”

刘成歪在椅子上不紧不慢道:“急什么,这不天马上就要冷了,一场风寒早晚要了她的性命。”

到时候这宅子就是他们的了,两人早已改名换姓,以后就在这汴京城落了脚了,谁还能认得出他们。

夏婆子见金铃没搭理她,又拎着篮子走了。

云桃今儿收拾了一桌菜出来,仔姜鸭子,荷叶糯米八宝鸡,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豆腐酿肉,咸鸭蛋焗番瓜……

素菜用胡萝卜和腐竹做了素蟹黄,香菇长笋烧的素甲鱼,还有炸春卷,番椒豆干和山海兜子。

众人围坐在一起,大人间的暗流涌动小孩子不知道,已经动了筷子吃了起来。

魏三山和云桃坐在一起,夹了筷子鲥鱼细细挑了刺放入云桃碗中,看得林修远眼睛都要冒火了。

王婆子只装作看不见,劝着林修远刚从贡院出来,多吃些补补身子。

金铃暗中看热闹,啧啧啧。

霍妙娘暗中拉了下她的袖子,金铃这才收回了目光,“这蟹粉狮子头做得真不错,我吃着比樊楼的还更盛三分。”

她也不在看热闹了,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众人都不在说话,云果儿四个小的更是埋头苦吃,魏铁头只觉得哪个菜都好吃!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云桃怕魏小花害羞,时不时给她碗里夹上些菜。

林修远看得刺眼,他们仿佛一家五口似的!

一顿饭吃得林修远味如嚼蜡,在这又坐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其他人都不急着走,在院子里煮了些雪梨甘蔗饮子喝了起来,玩闹到半晌魏三山才准备离开。

云桃给他装了些蔬菜鲜果,魏三山低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会不会有点快呀。”

云桃小小矜持了下,虽然招婿的目的有点太过明确,但昨儿才订下亲事,今天就问啥时候成亲,是不是有点忒快了。

其实她打算好了,年底那会儿成亲刚好,中间隔了三四个月,显得没那么急。

“我想早点帮你干活。”

云桃狠狠心动了一下,虽然她寻个夫婿确实打着这个目的,她现在的生意也算是刚起步,她想日后开一家食肆,若是能买个铺面最好,买不了赁个也行。

她住在州桥附近,若是现在这一片赁个铺面,一个月少不得一二十两银钱,要是买就更贵了,几百两银钱总是要有的,她现在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听魏三山这么说,云桃还是小小欢喜了一下,“就,就今年吧。”

“这个月不行吗?”

云桃抬眸,这么急的吗?她还能跑了不成?

“有点来不及吧,要做嫁衣。”

虽然她不会吧,但可以去外头的成衣铺子里买呀。

“还要做喜被。”

好吧,这个她也不会,还得王婆子帮她做。

“邀请亲朋订席面,还有添置家具这些总要是时候吧。”

虽然她很心动有人过来帮忙干活儿,但这么一想成婚这件事还真有些麻烦,云桃这么一想脸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魏三山注意到了,他忙说道:“那就今年。”

云桃点头,“好。”

魏铁头已经坐上了牛车了,等着他三叔过来一起回家呢,小孩子等的有些急了就唤了一声,“三叔,你干啥呢,回家了我们。”

魏三山这才走了,走到牛车旁不经意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喊什么呢!

魏铁头抱着脑袋哎呦了一声,“三叔,你干啥呢。”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魏三山接过慧静师父手上的鞭子,坐在前头赶牛车,云果儿和她的小伙伴们挥了挥手,“下次再来呀!”

等魏三山走了,金铃和霍妙娘也都凑了过来,金铃撞了一下云桃,戏谑道:“呦呦呦,刚和你相公说啥呢。”

云桃挠了金铃一下,“没说啥。”

就连王婆子挤了过来,她刚送慧静几人离开,她可还是竖着只耳朵留神着这边呢。

隐约听见两人好像在说成亲的事,王婆子问道:“你两是不是在商量婚期?”

金铃眼珠子瞪大,“这么快的吗?怎么也得明年春天了吧。”

就连云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或许,大概订在今年吧。”

金铃和霍妙娘齐道:“这么快!”

云桃甩锅道:“魏三山说的。”

金铃啧啧了两声,“真够急的,你可别答应那么快,这才刚订下亲事,总得再看看才是,若是不行咱还能换一个不是。”

霍妙娘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金铃打趣道:“得,如今云桃大事订了下来,妙娘你呢,你可不云桃还大上两岁呢。”

云桃今年十七了,过了九月就十八了,霍妙娘二十了,放在这十五六岁就成亲的大宋,确实有些年岁大了。

不过据云桃了解,大多数女子一般都是十六到二十岁成亲,妙娘也是刚好的年岁。

霍妙娘笑着说道:“我倒是不急,能嫁出去就嫁出去,嫁不出去就这样,我爹倒是急的不行,奈何人家一听我是杀猪的,吓都要吓死了。”

霍妙娘是个老大难,家里就只有她和她爹,十五六岁的时候霍老爹就开始给霍妙娘相看了。

奈何不少人家嫌弃霍妙娘是个杀猪的,就是不嫌弃的,过来相看瞧着她闺女生的孔武有力,摇头就跑了。

霍妙娘倒是不着急,那些弱鸡似的,她还瞧不上呢。

云桃说道:“金铃你还说妙娘呢,你呢。”

金铃叉腰哈哈笑了两声,“老娘早就打定主意了,等老娘努努力,去教坊司当夫子,到时候教授琵琶技艺,还愁什么呢。”

王婆子一听笑道:“金铃姑娘倒是看得长远,生了儿子又如何,像我,到这个年岁了,被那白眼狼给赶出了家门,还不如不生。”

“倒不如金铃姑娘你去教坊司做夫子,到时候有官府看顾,倒是真不错的。”

云桃也笑弯了眼睛,金铃倒是会打算,这是要给自己提前备好了养老保险,金铃的琵琶技艺小有名气,想来入教坊司当夫子应该不难。

几人在院中闲话两句,云桃把节礼提给了二人,今儿晌午特意多做了些菜,魏三山那边送了两份,金铃和妙娘也各有一份。

金铃和霍妙娘也各自归家,路过巷子的时候金铃依旧如往常一般和甜水巷的邻居打着招呼,毕竟她在甜水巷也住了好些年了,这甜水巷的邻居还都不错。

珠珠娘笑着说道:“金铃常回来玩。”

金铃笑着点头,至于来不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会儿正是空闲的时候,没事的妇人聚在一起说说闲话。

等金铃走远了,田桂芬说道:“我看金铃想回来都回不来的,夏婆子早就厌弃她了,正跟她的新女儿亲亲热热呢。”

珠珠娘没有搭腔,那是人家的家事,毕竟是多年的邻居,打上个招呼怎么了。

云桃家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魏三山进来过来没少干活儿,今儿烧了不少的菜没少用水,魏三山把家里的水缸挑的满满的,碗碟也是他收拾的,就连灶房都给她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云桃很是满意,爱干净,还能给她搭把手,不错不错。

云桃也去西厢房的小塌上歇息,云果儿玩了一天了,这会儿已经甩了鞋子爬床上睡觉去了。

云桃也靠在小塌上歇息,王婆子寻摸了过来,给云桃塞了个引枕让她靠着,“云桃呀,那魏三山再和你提婚期的事,你可别轻易松口。”

“那谁家去女方请期不是三请五请的,咱轻易松口了,显得咱不矜持。”

云桃翻了个身抱着引枕,“可是他是入赘。”

王婆子梗了一下,好像是要颠倒过来诶,应该是她家去请期,不过魏三山那么急,对,是他不矜持!

“那也别轻易松口,你可是一家之主,要让他知道,咱云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云桃咯咯笑了起来,“你有点像个爱磋磨人的恶婆婆。”

这人还没进门呢,就想给人家立规矩了。

王婆子讪讪,“哪有,这不是教他一点规矩,反正你要记住了,你才是一家之主,以后可不能让那魏三山爬你头上了。”

王婆子说完又立马挽尊道:“我对我前儿媳还是挺好的,她那会儿刚嫁进来我可是一点都没磋磨她,那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挣来的。”

可惜是个白眼狼!

云桃淡定点头,“王婆婆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咱家的。”

云桃在家歇了两日,早上天寒了,得穿夹衣了,云桃下午又在家里煮起了羊汤,乔娘子过来送鸭蛋的时候,被香的进灶房转了一圈,“可是明儿要做羊汤烩面了?”

“嗯,天冷了,羊汤面滋补。”

乔娘子欢喜,“那我明儿可得来上一碗。”

乔娘子站在灶房前和云桃说着话,“这次送了一百五十个鸭蛋,天冷了,连鸭子下蛋都没那么勤快了,怕是再送一阵就要等明天开春了才会有鸭蛋。”

“好,多谢乔娘子了,等明年鸭子下蛋了接着给我家送。”

“好。”

王婆子从屋子里捧了碎银子过来,乔娘子也离开了。

王婆子说道:“咱家这鸭蛋卖得好,如今这生意做不了太长时间了,还得另外寻个生计才是。”

云桃点头,“要不咱开始接活儿?”

“行呀,我瞧瞧谁家能揽个活儿干干。”

云桃觉得可以,全当兼职先干干了,出去给人家做个席面挺好。

现在就只剩下个早市生意,再另外添一个也好。

王婆子也去院子里忙活去了,把乔家刚送过来的鸭蛋洗洗,土还有筛好的半袋子,足够把这些鸭蛋给腌制上了,她把黄泥拌上,鸭蛋洗好,等云桃过来往盆子里下盐和香料。

等到日头西斜,王婆子把鸭蛋全给下到了坛子里,云桃也烧好了饭菜,今儿晚上吃菘菜炖肉丸子,锅里还蒸了一碟子红曲鲫鱼。

云桃在襜衣上擦了擦手,站在院子门口喊上一声,“果果,回家吃饭了!”

云果儿把手上的小棍一丢跑着过来了,“来了,阿姐!”

珠珠和其他小孩子说道:“哎,要是云桃姐姐是我姐姐就好了,天天都能吃好吃的。”

有个小子擦了擦口水,“果果家烧的饭最香了。”

珠珠握着拳头说道:“我以后也要当厨娘子!”

云果儿哒哒哒跑回了家,云桃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过两天让王婆婆给你寻个学堂,咱去学学识字算学。”

云果儿有些不大乐意,顶了下她阿姐的手心,“阿姐,我想帮你做生意!”

“你看人家铺子里的掌柜都会拨算盘,你不会,以后咱家要是开了食肆了,没有人会管账可怎么是好呀。”

云桃哄了句,云果儿果真上当,“那我去,以后我给咱家管账!”

云桃满意点头,“对,你看明心人家都早晚要上课呢,你也要学。”

云果儿重重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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