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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可算是回来了。”

云桃一回来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今儿可真是忙碌的一天啊!

早市、腌鸭蛋、夜市!

王婆子还比自己多了个去城外挖土的活儿,云桃都忍不住给她们三人伸大拇指,卷王的一天!

云果儿洗了澡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云桃也刚收拾好, 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东厢房那边传来串铜板的呼啦声,云桃打了个哈欠, 王婆子真的精力好, 今儿从天不亮忙到天黑,她竟然还有精力数铜板。

云桃拿起床上的蒲扇给自己打着风, 听着外头偶尔传来铜板串在绳子上的碰撞声, 云桃眼皮打架,摇蒲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那蒲扇落在肚子上, 一个翻身又掉一边去了。

五更的梆子还没敲响,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桃打了个哈欠也披着衣裳起来了,藕荷半袖短衫系上条白绫裙子。

推开屋门,一股清晨的凉爽扑面而来,这会儿左邻右舍还静悄悄的呢,就连家中的小毛驴都窝在圈里不起来呢,小鸭子更是连个声都听不见。

灶房已经亮起一片黄橙橙的烛光, 一道身影斜斜落在窗子上,正一下一下揉着面。

云桃醒了醒神,自打王婆子来了她家,除了偶尔家中有些事情,她大部分时间都算清闲的。

王婆子承包了洗衣烧饭洒扫这些活计,就是家中需要买上些什么东西都是她出去买的。

更别提邻里之间的人情往来了,都被王婆子一手给承包了, 云桃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只管把早市做好,哦,对了,现在又多了夜市。

家里怎么不算多了位高级销售经理兼内勤保障人员呢。

云桃提了水洗漱,王婆子轻声和她打上声招呼,又哼哧哼哧揉起了面。

云桃又点起根蜡烛,灶房亮堂了不少,“早上多点上两根蜡烛,这东西不用省。”

王婆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面团切成小剂子,按压,擀皮。

云桃也挽起袖子赶紧把馅儿给调了出来,东西都是铺子里五更天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就连肉馅都是人家细细剁好送过来的,其他豆腐、莲花白、韭菜这些王婆子都已经洗净切好放在了盆子里,只等着云桃把馅儿给调好就行。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来股蒸包子的麦香味儿。

天还没亮呢,积福街的早市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挑担子来的,推小车来的,还有赶着毛驴过来的,大家纷纷支起了各家的小摊子。

一早进城的农户把菜整整齐齐摆在摊位上,路过卖早食的小摊要上两个包子或者胡饼油旋什么的,垫垫肚子,回去等着生意开张。

云桃的小摊子也忙活了起来,云果儿站在摊子前学着人家的样子大声吆喝上两声,“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喊上两声又忙着收铜板去了,虽然她家生意现在已经好到不用喊,但人家有的她家也要有,人家都喊,她也喊。

霍妙娘过来要上几个包子,这会儿她那没什么人,就坐在一旁边吃边和云桃说会儿话,吃饱了也回去守她的小摊子去了。

和往常一样,卖完收摊子,只不过现在多了个夜市而已。

云果儿蹦蹦跶跶走在一旁,手上还抱着个滚圆的甜瓜,她阿姐早上买的。

刚进入巷子迎面碰上身着靛青绸缎圆领袍的男子,那男子生得五官倒还算周正,见了云桃几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婆子也笑眯眯地回了句,“刘大官人,出去呢。”

刘成笑道:“当不得您老一声大官人,就是寻常老百姓,王大娘唤我刘成就好。”

王婆子笑着应了下来,也没再多说,和云桃推着车子朝前走去。

等稍微走远些了,王婆子小声和云桃嘀咕,“这夏春红的表哥不知道是她真表哥还是情哥哥,瞧着倒是个比夏春红厉害的。”

那夏春红知道自己蛐蛐过她,也不像之前笑意盈盈和她打招呼了,一瞧见自己就冷脸,这事刘成估摸着是知道,还能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王婆子不由啧啧了两声。

这刘成来了夏婆子家如今也有个一两个月了,也不见出去做什么活计,来的时候就一身的锦衣华服,听说是行商的。

巷子里不是没有邻居明里暗里和夏婆说过,让她稍微防着些,夏婆丝毫不在意,说那夏春红的表哥行商身上是有银钱的。

对她一个婆子出手也很是大方,给她又是买衣裳料子又是买些吃食侍奉着,不是那种坏人,再说了,人家说了,如今只是在京城做生意,暂时在这落个脚。

王婆子暗中啧啧了两声,这夏婆子真是个糊涂的,如今她是个孤寡婆子,家里有两个不明不白的外人住着,倒显得那夏婆跟个外人似的。

王婆子一想到夏婆子不由想到了自己,她跟这个夏婆翻了个翻!

她是被家里人赶出来无家可归了被云桃给收留了,王婆子不由紧了紧皮,唯恐她人老遭嫌弃,又在心里默默想着云桃心善,以后她一点用没有了,会不会把她给赶出家门呀。

王婆子暗中决定,她一定好好干,希望云桃以后看在情面上留她下来。

王婆子一想到这又支棱了起来,她可是有用的人!

今儿收了早市就没什么事了,王婆子一回到家又忙活了起来。

先把摆摊子的东西洗洗涮涮归拢好,之前云桃做羊汤烩面生意的时候,她还寻了个婆子专门洗碗,自打换了这包子油条生意,她就用不上洗碗工了,都是每天回来了洗。

洗碗碟刷笼屉晒蒸布,王婆子蹲在地上忙活了起来,云桃也挽起袖子干活儿,手刚伸到盆子里,王婆子就拿胳膊肘挤了她一下,“不用你干,你去忙其他的。”

“家里也没啥活呀。”

“那你去绣花缝衣裳或者做个香囊玩去。”

“不会。”

王婆子这才抬头,“啥,一个都不会?之前这些活儿都是谁干的?”

“在观音庵是庵里的师父们帮忙缝被子做新衣。”

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好吧,人无完人,虽然云桃连最简单的女工都不会,但人家会烧饭!

没事,以后这些活儿她来做就行了。

云果儿也跑过来帮忙洗碗,王婆子更是不让,“你姐我都不让干,你个小豆丁能干啥,去去去,去外头寻你那些狗蛋铁蛋什么蛋的玩去。”

云果儿把手插到了水里,“不去,干完活儿再去。”

“让她干吧,果果会干。”云桃说道。

说完她又去拿扁担挑水,家里每天一缸水都不够用的,做小生意要用水,回来洗碗碟要用水,要是洗澡或者再洗个衣裳,一天一缸水那都是不够用的。

王婆子哎哎了两声,“放那,放那,等我洗好了碗碟就去挑水。”

“没事。”

云桃挑着扁担出去打水去了,又偷偷瞅了王婆子一眼,这婆子今儿有些怪,之前收了摊子,她也下手洗笼屉碗碟这些,今儿非不要自己干。

有点像王婆子刚来家中那会儿,那会儿家中零零散散的活儿她都是抢着干。

云桃甚至觉得王婆子有点想把吴娘子给挤走,干活儿都是和吴娘子抢着干。

有时候还会时不时在自己耳边嘀咕,说摊子小用不了那么多人,还得给人家多开一份工钱,云桃一次两次没吱声,王婆子也就再也没提过。

云桃那会儿体谅王婆子刚来没有安全感,这都来家中一个多月了,今儿又突然故态复萌了,云桃想了下,她这一阵好像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地儿呀。

就是昨儿三人还围在大木盆一起洗碗碟呢,今儿突然就不让她干了。

要是说这两天有啥不一样,那就是在巷子里碰上了刘成,回来就成这样了。

云桃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王婆子从夏婆想到了自己,怕自己没用了遭人嫌弃。

云桃转着轱辘把水桶给搅上来,两桶水打满,微微下蹲把两桶水用扁担勾起来,稳稳地挑着水朝家走去。

路过黄家的时候,黄娘子坐在门口坐着针线活,看见云桃了笑着和她打上声招呼。

云桃也问了声好,夏季天热,衣裳穿得又薄,黄娘子的肚子微微隆着,云桃不由弯了弯眼睛替黄娘子高兴。

云桃一回来王婆子又说不让她干,非要等她洗好了碗她去挑水,云桃摆了下手,“家里零零散散的活儿也不少,到时候累坏了还要看病。”

王婆子这才不说什么了,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手,好把家中的活儿全给干了。

云桃一趟趟往水缸里挑着水,大木盆子里要换水,她提着水桶给倒了进去,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凉的,云果儿下手在盆子里搅和着玩了起来。

王婆子把碗碟洗一遍,放在另一个盆子里,云果儿就蹲在一旁再把碗给捞一遍。

“阿姐,一会儿往桶里丢个寒瓜!”

“行,等最后一桶水就留着湃寒瓜。”

“正忙着呢,云桃你可真能干,咱巷子里就没见哪个小女娘跟你一样打水这么稳定的。”田桂芬来了,自顾自寻了个凳子坐在了院子里。

云桃打了声招呼,“桂芬嫂子来了。”

“哎,这不在家没啥事,出来转转。”

云桃也没在意,还得两趟水缸就满了,她又去挑水去了。

田桂芬坐在院子里和云果儿说着话,夸云果儿能干,可把云果儿给夸高兴了,干活儿更是起劲儿了。

就是不搭理王婆子,还记得上次王婆子把她赶出来的事呢,不过是个使唤婆子罢了,真拿自己当这家里的主人了不成。

等云桃回来了,田桂芬又拉着云桃说闲话,满脸笑意地看着云桃很是满意。

“云桃姑娘,今年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了?”

云桃立马升起了警戒线,一般问这个开头就是想给她做媒!

“也没多大。”

田桂芬笑着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娘子还有给弟弟,今年十八了,刚好配云桃姑娘你,家里还是得有个年轻男子不是,这些挑水的粗活给他们干就是了。”

云桃只是淡淡看向王婆子了,王婆子立马开口嘲讽道:“就没其他好处了,单说个年岁相当,看来是一个能拿出手的都没有了。”

她又不是没做过私媒,这媒人做媒哪个不是把男方三分好处夸成十分。

家中富裕相貌寻常的,就猛猛夸家里殷实。

只有样貌家里穷的,就夸这男子生得俊俏。

若是两样都没,又想做成这门媒的,就夸男子性子好,能干也行啊!

倒是头一次听说给人家保媒,啥都不提就单提年岁相当的,看来是一样能拿出手都没有了。

田桂芬赶紧说道:“我弟弟性子老实,虽然不太会说话,若是日后成亲了肯定会对你好的。”

“哦,那就是要钱没钱,要样儿没样儿,话还不会说,得,这不是一无是处,这样的人,你就别来我家说了。”

自己弟弟被贬的一无是处,偏生这婆子眼光毒辣,一语给她道破了,田桂芬破大防,连声音都尖细了起来。

“你一个使唤婆子,我在和云桃姑娘说话,主人家还没开口呢,哪里轮到你说话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云桃说道:“王婆婆不是使唤婆子,她是这家里人。”

王婆子愣了一瞬随后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这下子更是无所顾忌了。

王婆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家姑娘是有手艺的厨娘子,还有个做县丞的亲娘舅呢,大表哥还是个秀才,今年就要秋闱下场,你打哪胡乱拎过来的人就过来说,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田桂芬气得都站了起来,“好你个王婆子!”

王婆子把刷好的笼屉拿起来甩甩水,甩了田桂芬一脸的水,田桂芬更是气恼,“王婆子!”

“慢走不送。”

田桂芬气得扭头就走,好她个王婆子!

云桃偷偷笑了起来,王婆子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什么狗头嘴脸的都拿过来,云桃姑娘,我和你说呀,咱寻相公,家财和样貌总得占一个,若是一个不占那可不成,最好是找个两个都占的。”

云桃笑着说道:“暂时不急这事,王婆婆,我想和你说说你的事。”

王婆子刚好高兴呢,心下又紧张了起来,她不想说这个事,跟乌龟似的,只要不把头伸出来,那就是没事。

王婆子讪讪道:“我能有什么事呀,我好着呢。”

云桃轻咳一声压下笑意,要是王婆子刚来家中那阵她也不敢轻易许诺,如今时间也不短了,王婆子做得她都看在眼里,干活不惜力气,又处处为家里着想。

“之前我把你从观音庵带下来,是慧静师父说你喜欢热闹,住在清净的庵里心情不大好,就和我商量把你给接了下来。”

王婆子嘟囔了一句,“这慧静老尼,真是的。”

她那会儿给观音庵寻活计,她也是从中谋了好处的,她出了事慧静替自己奔走不说,还收留了自己住在观音庵,王婆子一时心下升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早知道慧静老尼这么好,那会儿她得意的时候,就待她好一些了。

“慧静师父说,日后你没了去处还能去观音庵养老,观音庵如今日子好,不怕养不住你。”

王婆子眼下泛红,嘴硬道:“这慧静,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

云桃笑道:“我初来汴京城那会儿,多亏了王婆婆你照顾才渐渐积攒下银钱。”

“现在来了我家了,又事事亲力亲为,若是王婆婆你不嫌弃,在家中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拿果果当你孙女,日后不许再这么客气。”

王婆子愣愣说道:“那还是当女儿吧。”

要不然和云桃乱了辈分。

云桃也只是笑了一声,“行,还有,以后不许惯着果果!”

王婆子把手上的笼屉往旁边一丢,扭头就进屋去了,云果儿歪着脑袋道:“王婆婆,你是不是哭了?”

屋里头传来王婆子恼怒的声音,“我才没有哭!”

云桃笑着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不是要湃寒瓜,还不去,一会儿井水要晒热了。”

“哎!”

云果儿不再问王婆子是不是哭了,跑到堂屋把那个寒瓜给抱了出来,咕咚一声给丢到了水桶里,溅起来的水扑了自己一脸,还在那咯咯傻笑呢。

又跑着拿了几个黄蟠桃,一个个咕咚咕咚全给丢到了水桶里,朝着东厢房大声喊了一声,“王婆婆,一会儿出来吃蟠桃!”

王婆子喜欢吃蟠桃,云桃见集市上有好的,就时常买回来一些。

“知道了!”

王婆子坐在东厢房的床上,拿起帕子擦眼泪,自打她被儿子儿媳赶出家中,就算是住在了观音了,就算是为了还债跟了云桃。

她还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落了个孤苦无依的地步。

王婆子又哭又笑,慧安主持说得对,她这是碰上她的贵人了。

又嫌自己一把年岁了,还在小辈面前哭,觉得挂不住面子,扭头就进屋了,她怕她在不进屋就要绷不住了!

院子里传来刷笼屉的沙沙声,和云果儿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王婆子心下欢喜不已,擦了擦眼泪,抿了抿头发,跟啥事没有似的,又挺着腰板高高兴兴出来干活了。

云果儿从桶里捞出个金色油蟠桃,“王婆婆给你吃,哼!你别难过了,我也后再也不和大顺玩了!”

大顺,田桂芬的儿子。

王婆子喜笑颜开,“对,咱才不和她家的小孩玩,蟠桃先放桶里,还没凉呢。”

“哎!”

小院又热闹了起来,竹架子上摆着一排排洗好的笼屉,小风吹得院子里的枣树摆动着叶子。

王婆子哼着小调拿着猪毛刷子给家中的小毛驴洗毛毛,自打王婆子来了,她的小毛驴脖子上又多了一圈亮眼的彩布圈子,好看!

“来来来,白玉凉粉十文钱一碗,十文钱一碗喽。”

王婆子这两日心情格外好,就是对着她不喜欢的夏婆子都愿意给个好脸色。

就连黄婆子今儿都问道:“王婆子,你捡钱了不成,高兴成这样。”

王婆子也只是往下压了压嘴角,“哪有,哪有。”

州桥夜市,王婆子干劲十足,头天跟着云桃搅凉粉和调汁子,她嫌云桃做得少,王婆子亲自上手弄了四盆凉粉出来。

她头一天就数过了,一盆白玉凉粉大概能出四十碗左右,要是一天卖四盆,大概能收一贯六钱,刨掉本钱一天就能净挣八百文!

在算上早市的生意,家中一天就能净挣小二两银钱,当然要多做些出来了,她家生意好,做多少都能卖出去,不过多卖会儿罢了,这跟捡银钱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云桃拦着,王婆子想卖到三更天,得,五更天她们要起床做包子,那不用睡了。

王婆子说以后她养老费银钱,要多给家里挣一些,她之前攒下的棺材本一个子都没带出来,一想起来这茬她就生气,白眼狼!

云桃劝了半天,王婆子这才收手,她们的夜市凉粉摊子大概日落摆上,最多就卖上大半个时辰就回家了,回家把碗碟洗出来,天热得一头的汗,擦个澡美美睡觉~

王婆子喜笑颜开地刮着凉粉,只要是来她们摊子的客人,王婆子都笑脸相迎,外头一看就是个讨喜又和善的婆子。

云果儿帮人家端凉粉收铜板,时不时还叫卖两声,家中生意挺好的,等她家收了摊子了,云果儿喜欢买上一些小食拎在手上,等走到家了,手上的东西也吃完了。

云果儿喜欢夜市,好吃的多!

旁边的馄饨摊子今儿也来了个比云桃大一些的男孩,站在摊位前叫卖了起来,“馄饨,鲜肉大馄饨!”

喊了两声嫌累又坐了回去,赵家媳妇儿哄道:“要不再去喊两声。”

赵家小子不愿意,“娘,热,喊得嗓子疼。”

赵婆子也哄道:“乖孙儿再去喊两声,等一会儿阿奶给你银钱买冰酥山。”

赵家小子一听立马站在了他家摊子前又喊了起来,就是费了半天劲儿去他家吃馄饨的客人更少了。

王婆子撇了下嘴,“她家学咱家呢,见果果能招揽生意,把她家小子也给叫了过来,生得真丑,还公鸭嗓,客人都被吓跑了。”

云桃无奈,“王婆婆。”

王婆子闭嘴,“好吧,长得也就那样。”

王婆子见隔壁摊子生意有些冷清,幸灾乐祸了起来,那赵婆子觉得她家来了抢了她们馄饨摊子的生意,她们两家一个卖凉粉的,一个卖馄饨的,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了,这么热的天谁想吃热馄饨呀!

那赵婆子就是眼红她家生意好!

那赵家小子喊了一会儿就不想喊了,任由赵婆子怎么哄都没用的,那赵家小子伸手要铜板去买冰酥山,赵婆子给了他铜板。

那小子得了铜板要来云桃的摊子买白玉凉粉,赵婆子不乐意,“吃什么凉粉,不是要吃冰酥山,去买那个。”

“两个都要吃!”

第52章

“那去吃那家, 那家也卖麻腐凉粉。”赵婆子说道。

赵家小子不乐意,“不要,我就要吃这家。”

其他家都是切的凉粉, 他想吃这家刮下来的, 瞧着有意思,而且很多人都在这买, 看起来很好吃!

赵家小子执意要买, 赵婆子拉着不让去,最后把那赵家小子惹急了, 小孩子哇哇大叫了起来。

王婆子撇了下嘴说道:“不让买我家的, 我们还不想卖给你们呢,又不差你们这一碗。”

赵婆子气得瞪王婆子,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心里越发得意,就喜欢你这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两家都不是做一样的吃食,哪里论得上抢什么生意呀。

“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赵家儿媳劝道:“娘,小孩子想吃,你拦着他作甚。”

赵婆子说道:“她家做的不好吃。”

赵家小子闹了起来, 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赵婆子脸上挂不住这才松开了手,赵家小子跑着过来,“我要一碗凉粉!”

“不卖,我家做得不好吃。”王婆子阴阳怪气道。

云桃轻撞了王婆子一下,笑着说道:“卖的,稍等一会儿, 前头还有几份没做出来,很快的,果果,过来接铜板。”

“哎!”

云果儿跑着过来了,“十文钱。”

赵家小子从手上数了铜板给云果儿,边数还边看人家,朝着云果儿嘿嘿笑笑,这个妹妹生得真好看。

云果儿也对着人家笑,只要是她家的客人,她都不对人家摆脸子。

“妹妹,给你。”

云果儿把铜板收了过来,数了数多出了两个,“小哥哥,你数错了,给你。”

赵来福嫌丢人,愣是仰着脑袋说道:“我才没有数错,就是十文钱!”

赵婆子走了过来,从云果儿手里把那两枚铜板给拿了过来,“你这傻小子,哪还有白给人家的道理。”

小孩子要面子,被赵婆子说傻,赵来福气得不搭理他祖母了。

不用等太久,一碗凉粉就做了出来,一条条的凉粉盘在碗里,上头撒了小葱芫荽还有辣椒油,跟冰酥山的样子有点像诶。

赵来福端着碗坐在他家摊位上吃,呼噜了一大口,好吃!

一碗没多少,本来就是小食,要是一下子吃饱了,其他的小食就没有肚子吃了。

赵来福几大口给吃了个干净,用手背抹了把嘴,“娘,我还要吃!”

赵家娘子笑着说道:“那再去买一碗。”

赵婆子嘟囔道:“有啥好吃的,不就是碗凉粉。”

赵来福不搭理他祖母,捧着碗又过来,“我还要一碗!”

云果儿把碗给接了过来放在了桶里,赵来福嘿嘿笑着从他的荷包里掏铜板,“一个,两个,三个……六个,八个,还差两个!”

他这次仔仔细细数了,肯定不会数错了,要不然在漂亮的小妹妹面前数错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六七八,你没有数七,还差三个。”云果儿说道。

赵来福脸都有些红了,“那,那我再数一遍。”

云果儿在旁边陪着他数,两人一道点起了铜板,“一,二,三……”

赵来福高兴了起来,“真的只有七个,妹妹你真聪明!”

赵来福把铜板给了云果儿,又从他家钱匣子里掏了三枚拿了过来,看得赵婆子心下生气,觉得这臭小子掏自家的银钱给人家!

赵来福又喜滋滋吃了一碗,好吃~

吃完也不在他家帮忙招揽生意了,倒是跑过来围着云果儿团团转,见云果儿在收拾碗碟,也跑着过来帮忙。

就连王婆子都没忍住吐槽道:“这赵家小子确实是个不大聪明的。”

有点傻,没看见赵婆子的脸都要拉拉地上去了。

不过,真的舒爽!

自打她家在这摆了个小摊子,那赵婆子不是翻白眼就是背地里嘀咕,当她不知道呢。

赵婆子气得不行,“来福回来!自己家的活儿不干给人家干!”

赵来福还不乐意了,“咱家又没活儿干。”

这可把赵婆子给气个倒仰,就连赵娘子都有些想笑,这臭小子,家里摆个小摊子让他过来都不来了,今儿过来还是她婆母使了银钱哄了半天才肯过来。

过来没吆喝上两声呢就嫌累,又是要吃的,又是要喝的,最后倒是跑到人家那干活儿去了。

赵娘子小声和她丈夫说道:“瞧你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儿,叫声哥哥就被人家迷得团团转。”

赵来福的爹嘿嘿笑了起来,“小丫头生得招人稀罕,乖巧又懂事,不像咱家逆子,小时候踩老子头上。”

赵娘子直笑,她家小子就是皮实的厉害,七八个月还不会走呢,扶着床往他爹脸上爬,站起来一屁股顿到他爹脸上。

赵婆子喊了好几遍让她大孙子回来,赵来福不听她的,在人家摊位上忙前忙后的,可把赵婆子气了个半死。

赵娘子说道:“娘,来福想玩让他玩去吧。”

“他那是玩吗,他那是给人家干活!”

赵家的馄饨摊子有人吃完了馄饨,赵婆子赶紧唤她大孙子,“来福,快点过来收碗,咱家也有碗了!”

赵来福装做听不见,头都不抬的。

云果儿说道:“你祖母喊你呢,你快过去呀。”

不要来我家干活儿了,挡着我端碗了,有点点碍事。

赵来福这才不情不愿过去了,去他家摊子上捧着碗给放到了后面,嘴巴噘得老高,“祖母,你别喊我了,妹妹她都不高兴了。”

“嘿,你个臭小子,你祖母我还不高兴呢,过来,老实坐着,一会儿祖母送你回家睡觉去。”

“我不去,我要在这玩。”

等云桃那边的小摊子要收了,赵来福眼前一亮,又跑过去帮人家收凳子,可比在自己家里勤快多了。

云桃有些想笑,这小子,从荷包里拿了蜜饯给他吃,“谢谢你,辛苦了,你叫来福是吧,名字取得真好。”

喜庆。

赵来福被云桃一句话夸得飘飘然,脸都红了起来,“我,我叫赵来福。”

赵来福跑着回他家去了,往那一坐嘿嘿傻笑了起来。

赵娘子拍了一下她儿子的脑袋,“不早了,让你祖母送你回去睡觉。”

赵来福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娘,刚那个漂亮姐姐说谢谢我,还说,还说我辛苦了。”

赵娘子直笑,得,她就说她儿子在家怎么使唤不动,原来是个顺毛驴,要夸着捧着才给你干。

云桃三人都走了,赵来福还在自己磨磨唧唧不肯走呢,眼巴巴瞅着人家离开的背影。

赵来福他爹直笑,“臭小子,一点就知道好看不好看,就这么喜欢妹妹,让你娘再给你生个小妹妹得了,省得稀罕人家的。”

赵来福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娘生的妹妹没有人家的好看!”

赵来福他爹嘿了一声,“你个臭小子,滚滚滚,滚回家睡觉去。”

赵来福这才跟着赵婆子回家睡觉去了,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明儿他还要过来,和果果妹妹玩!

“果果!”

云果儿正在巷子里和她的小伙伴玩呢,一辆牛车晃着叮铃铃的铃铛过来了。

上头装了好几筐的新鲜蔬菜还有桃子寒瓜这些,就连草都给打了两背篓过来。

明心一来就跳下牛车,她看见王婆子抬起头哼了一声,“我也有牛了,才不稀罕你的小毛驴了,我家的牛比你的毛驴大!”

王婆子哎呦哎呦很是欢喜,“慧静老尼,你可算是大方上一回了,这次是真没少给我们送,发财了这是,连牛都买上了。”

惹得慧静给王婆子翻了好几个白眼,一个月多不见,这王婆子瞧着日子倒是滋润,穿着件细布衣裙,脸色也养了回来,又跟以前似的爱耍贫嘴。

几人一道把东西给搬了下来,云果儿拉着明心很是欢喜,两人在牛车上爬上爬下,明心很是得意,“瞧我的牛,比王婆子的好看吧。”

云果儿违心地小鸡点头,“好看好看。”

其实还是王婆子的小毛驴好看一丢丢吧。

王婆子听见了哼了一声,“你这小尼姑眼神不好,你的牛生得丑死了。”

“才不丑,我的牛天下第一好看!”

声音大的恨不得把屋顶给掀翻了,王婆子掏了掏耳朵,“你这明心,嗓门还是那么大。”

云桃留了两人在家吃晌午饭,弄了个素炸茄盒、菘菜五福兜子,还有明心最喜欢吃的软兜素鸡。

吃过晌午饭,慧静赶着牛车走了,明心挥着手,“下次我还来!”

王婆子说道:“慧静老尼,别忘了再给我家小毛驴弄些草,空了我去拉!”

这会儿草长得正是好的时候,先给她的小毛驴把口粮给备上。

慧静不理她,赶着牛车走了。

观音庵送了那么多果子蔬菜,云桃三人哪里能吃完了,云桃打算做腌菜,果子切出来一些做蜜饯。

黄婆子又期期艾艾凑了过来,“云桃姑娘忙着呢,这林檎果可真好。”

“我给您老装一些,太多了也吃不完。”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黄婆子满脸笑容说道。

王婆子啧了一声,“行了,别装了,再装可就不给你了。”

“要要要,你这王婆子。”

黄婆子上午瞧见了,观音庵的监寺师父亲自过来送了一车子的瓜果,她想弄一些给她儿媳吃,听见牛车走的声音,这不立马就过来了。

云桃笑着寻了个篮子,各色瓜果给里头捡了一篮子。

云桃递给了黄婆子,“果子里头糖多,也不可多吃了,吃多了对孕妇身体不好,蔬菜倒是能多吃一些,我给多装了些菜。”

“哎哎,多谢云桃姑娘了,放心好了,我家隔三差五就去医馆瞧瞧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这鲜果儿不让吃太多,还是得多吃肉和菜。”

“嗯,那就好。”云桃也放下心了。

云桃把东西给归拢了归拢,明儿给金铃送一些,再给妙娘也送一篮子。

茄子、角豆、丝瓜、葫芦……

各色各样的菜,足够她们吃上好一阵了,夏天天热,菜不经放,云桃挑了一些出来,打算明天给做成包子。

这两天赵家的小子来摊子上格外勤快,一来就跑过帮忙干活儿。

赵来福很是自豪,“我学会数数了,我娘教我的,我现在能数到二十了!”

云果儿很是给面子鼓了两下掌,“来福哥,你可真厉害!”

赵来福被夸了一句,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那是,我很聪明的。”

赵婆子端了盆子水泼到了云桃这边的摊位上,王婆子气得把刮刀往案子上一放就过来了。

哪知道王婆子还没开口说话呢,赵来福先大声嚷嚷了起来,“祖母,你干什么啊!水都要泼我腿上了!”

赵婆子冷脸道:“回来,天天围着一个丫头转,像什么样子。”

“不回!”

王婆子抱着胳膊说道:“呦呦呦,你不就是妒忌我家生意比你家好。”

“天天摆着个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老娘我瞧着都嫌晦气,难怪你家生意那么差,应该都是被你给晦气走了,财神爷到了你家都得绕道走的。”

赵婆子冲了过来,“你个死老太婆说什么呢,还不是你家抢了我家的生意,要不是你家过来,我家生意也不会这么差!”

“我呸,一个卖凉粉的,一个卖馄饨的,八竿子打不着,什么抢生意不抢生意的,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生意好!”

眼瞅着两人要掐起来了,云桃和赵娘子赶紧过来拉人,云桃拽着王婆子的胳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赵娘子也说道:“娘,那水你胡乱泼什么呀,要是泼到人身上,看人家让你赔衣裳不。”

赵来福的爹也打着圆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王婆婆云桃姑娘对不住对不住了。”

赵婆子还想骂人,被赵来福的爹给拉回去了,赵婆子甩开她儿子的手,“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两个胳膊肘往外拐!”

赵来福的爹无奈道:“娘,你别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我还不是为了让咱家多挣些铜板。”

赵娘子说道:“娘,天热,大家本来就不爱吃烫的,你别胡乱攀扯人家。”

赵来福也跑了过来,气得直跺脚,“祖母,你干什么呀!”

要是他祖母和果果的祖母吵架了,那他还怎么和果果玩呀!

赵婆子戳着赵来福的额头,“还有你个小白眼狼,自家的活儿不干,跑着去给人家干活!”

赵来福捂着额头哇哇叫了起来,“祖母,你干什么啊!”

王婆子边干活边翻着白眼,“自己家生意不好,还怪我家了。”

赵婆子一听又要过来闹,被赵来福的爹给拉住了,“娘!休要无理取闹,如今生意一般,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了,娘,你回家歇着吧。”

“好啊,好啊,你这是嫌弃你老娘来了!”

这下好了,赵家人先自己闹了起来,最后气得赵婆子把抹布一甩回家去了。

赵来福仰着头说道:“娘,我帮你干!不要祖母干了!”

赵娘子拍了下她儿子的脑袋,“行,那你好好干,别把铜板给数差了。”

“我肯定不会数差的!”赵来福挺了挺腰板和云果儿道:“我以后也是我家的小掌柜了!”

赵娘子过来道了歉,“王婆婆云桃姑娘,别我我娘一般见识,我娘这人就是心眼有些小,以后不让她过来帮忙了。”

云桃说没事,两家还和以前一样。

不过赵婆子走了确实挺好的,谁也不想旁边有个人冲你家拉个脸子,还好她家有王婆子在,一点气都不肯受。

第二天再来摆夜市的时候,隔壁果然没瞧见赵婆子的身影,赵来福今天在他家干活儿倒是起劲,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收铜板,没事了就跑过来跟云果儿玩。

赵娘子今天特意带了些柿饼过来分分,云桃笑着给接了过来,王婆子咬了一口说道:“你婆子娘要是有你这么通情理就好了。”

赵娘子笑了笑,“别和她一样,昨儿真是对不住了。”

云桃说没事,“赵娘子,天热大家不爱吃带汤的,不如试试麻腐凉粉那种做法,感觉味道应该不差。”

“多谢云桃姑娘了,那我回去试试,我家馄饨做得还可以,哪天空了来尝尝我家的馄饨。”

云桃笑着说了声好,两家又各自忙碌了起来。

云桃没尝过隔壁的馄饨,想来应该是做得不错的,尽管天热,但隔壁馄饨摊子她瞧着陆陆续续有熟客过来。

赵娘子回去坐在一旁包馄饨,越想越觉得云桃说得可行,夏天天热,她都不爱吃带汤的,大家都喜欢吃冷淘水饭这些。

试一下,说不定夏天生意也能好起来呢。

麻腐凉粉,用的是麻酱红油调出来的,那她家也用这个法子把馄饨给拌一下呢,想来味道应该是不会差的。

赵娘子有些激动,当即决定明儿回家先伴上一碗试试。

夜已深,州桥夜市却还很是热闹,摊子都要开到三更天,等不了一会儿,五更天的早市就又接上了,说是通宵达旦也不为过。

内城皇宫,忙了一天的官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皇城外的夜市实在是太吵了,赵禀怎么睡都睡不着,他父皇那会儿不是没想过扩建皇宫,奈何老百姓不愿意搬走,扩建皇宫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冬天还好,特别是到了夏天,那州桥夜市的声音都能传到皇宫!

赵禀唤了小太监穿上鞋袜出门去了,睡不着,出门吃饭!

看着熙熙攘攘个的州桥夜市,赵禀不由露出个笑,也算是国泰民安了。

赵禀在集市上溜溜达达转了起来,尝了尝旋煎羊肠,再来一口炙鸡肉,虽然这夜市吵了些,但里头的小食确实不错。

瞧见一个小摊子有个老妇拿了个铁片在刮什么吃食,他好奇地凑了过来,好像是凉粉,那铁片一刮,粉就跟面条似的落了下来,倒是新奇。

“这也是凉粉?”赵禀问道。

“是凉粉,我家特有的白玉凉粉,别看这街上还有其他家也开始这么刮凉粉,那都是跟我家学的。”王婆子很是自豪道。

“那给我来一碗尝尝。”

“行嘞,稍等一会儿,客人,您先坐下歇歇脚,一会儿就好。”

云果儿见来客人了,忙先给人家搬了个凳子坐下歇脚,“叔叔坐。”

赵禀坐了下来,看着王婆子刮凉粉,觉得很是有意思,等有客人走了,他才寻了个空位,一碗码放的跟小山似的白玉凉粉端了上来。

搅拌搅拌,入口酸辣清凉,难怪人这么多,味道确实不错。

赵禀吃得心满意足,结账的时候还给了云果儿一角碎银子当赏钱,云果儿很是欢喜,“谢谢大叔!”

云果儿举着银子给她阿姐看,“阿姐,你看,那位大叔给了赏钱!”

云桃也笑了起来,“等回家阿姐给你换成铜板,你自己收起来。”

“嗯!”

旁边有人唤王婆子让来一碗凉粉,王婆子笑着应了一声。

赵禀微微挑眉,刚听见有人唤那小丫头,好像是姓云,那刮凉粉的婆子确是姓王,赵禀笑着招了云果儿过来,“那老妇人是你家寻的帮工?”

“不是,王婆婆住我家,我阿姐说了,以后王婆婆就跟我们一起过日子。”

“她没有自己家吗?”

按理说鳏寡孤独自有官府照拂,怎么会跟人家住在人家家。

云果儿被问的有点不大高兴,小声道:“王婆婆很厉害的,但她儿子是个大坏蛋,不要她了,王婆婆跟我们一起住。”

赵禀有些气恼,背着手走了,竟然有这么不孝顺的人!

回去就唤了人查查什么事,当天就知道了事情由来,皇城门口的登闻鼓天天都有人敲,今儿是家里的猪丢了,明儿是邻居拌嘴了。

这老妇人到底是心软,没把她儿子给告了。

又听闻这妇人年轻就守了寡,一个人把儿子给拉扯大,更是觉得这家儿子没良心。

王婆子还不知道今儿摊子来了位大人物,喜滋滋收了摊子回家去了。

王家,自打王婆子被撵出了家门,丁氏就翻箱倒柜把王婆子的棺材本都给翻了出来,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又是买衣裳又是买首饰,一下子富贵了起来,就是嫌弃家里没人干活,王婆子在的那会儿起码有时候还会搭把手干个活儿。

现在好了,王婆子被撵出去了,家里的活儿全成了她一个人干。

不过王婆子的银钱都被她给翻找了出来,没想到这王婆子竟然攒了不少的银钱,小一百两呢!

不枉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孝顺媳妇儿,现在这些银钱全都是她的了!

就连王良柱都跟着发达了起来,夫妻两手头一下子有了笔银钱,他也不去跑帮闲了,嫌弃外头热,穿着绸衫装着银子出去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哪知道这天突然被官府的人给拎走了,吓得他腿都软了,愣是被人家给架着给架走了,引了左邻右舍纷纷出来看热闹,都在猜王良柱犯了什么事了。

这王良柱性子有些软弱,他有那个胆子犯事不成?

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还有人跟着去看看热闹。

到了官府,二话不说就打了二十大棍,打完就给拖了出来,可把王良柱给打了个半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王良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 挨打的时候一个劲儿喊自己冤枉,他一个老实人连偷鸡摸狗都不敢的。

上头的堂官说他不孝,还有脸喊冤呢, 他那事连官家都知道了, 这顿打挨得不冤。

等丁氏把人接回家了,两口子吓得战战兢兢的, 王良柱本来胆子就小, 更是吓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丁氏白着脸道:“这,这事官家怎么会知道啊……”

王良柱疼得额头都冒汗, 本来天就热, 这挨了一顿打身上都是冒冷汗的,一阵冷一阵热, 可把他难受的够呛,“我哪里知道呀!”

“会不会是你娘敲登闻鼓了?”

王良柱一想还真有可能,毕竟坊间市里,大家有一点鸡毛蒜皮就爱去敲登闻鼓。

听说白天敲夜里敲,吵得官家脑袋疼,这才让开封府管了这事。

丁氏擦了擦眼泪道:“你娘也真是的,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想打死你不成, 怪狠的心哩。”

夫妻两人也只敢躲在家里说说,邻居现在都不搭理他家的,这不孝都被官家知道了,谁还搭理他家呀。

这事王婆子不知道,她正喜滋滋跟着云桃做生意呢。

这两天家里那一大缸鸭蛋腌好了,王婆子中间那阵没事了就去卖咸鸭蛋,一枚二十文, 生意做得挺红火的。

明道书院那边王婆子骑着毛驴给送了一些过去,央了人唤了林修远出来,一道出来的还有林修远的同窗罗明川,出来凑凑热闹。

他知道林修远在汴京城现在只有他表妹那一门亲戚,不用想肯定是来送吃食的,乐颠颠就跟了过来。

出来一看果真没有猜错,是来送咸鸭蛋的!

林修远把上次卖鸭蛋得来的银钱给了王婆子,王婆子哪里肯收的,“都是一家人,何须这么客气哩。”

“不一样,是同窗买了的。”

王婆子这才把那些银钱给收了下来,瞧着有个一百来文。

罗明川瞅着那一坛子鸭蛋也眼馋,这书院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本来读书就辛苦,他觉得自己都要饿瘦了!

罗明川嘿嘿笑着说道:“大娘,能不能给我捎过来一些,我要二十个。”

王婆子满口给答应了下来,“行呀,本来就是要卖的,这次我家姑娘腌得多,我明儿就给你带过来。”

“那大娘你多带一些,我问一下我那些同窗谁要,大家吃着都好,想来应该要的人不少。”

王婆子更是欢喜,“那更好呀,也省得我来回跑了,那老婆子我走了,表少爷,空了来家里吃饭。”

两人拿了东西就回去了,王婆子也骑上她的小毛驴准备回去了,刚走没两步呢,就瞧见一位着青衫的老头朝她招手,王婆子朝人家甩了个白眼,老不羞的!

李夫子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瞪他干啥呀!

眼瞅着只能看见那毛驴的屁股蛋子了,李夫子赶紧说道:“大姐,可是卖咸鸭蛋!”

刚这婆子和林修远二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上次吃的咸鸭蛋就是从她家来的!

腌的着实好,在外头买的都不如这家腌的好,上次吃过一个之后就念念不忘的,后头买了其他家的,都没有这家的好吃,蛋黄梆硬还不流油。

王婆子在心里哎呦了一声,误会了,忙扯着缰绳掉了个头,“是嘞是嘞,要多少,我家的咸鸭蛋那可都是红心双黄的,保管个个起沙流油!”

“给我来三十个!”

王婆子笑脸相迎道:“今儿带的都卖完了,明儿还来,到时候给你送过来,先给个定金,明儿就给送过来,要生的要熟的,生的有泥,熟的我给你们弄干净。”

“生的就行,能多放一阵。”

“那倒是。”

李夫子很是爽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吊钱,王婆子给接了过来,说明儿上午她就给送过来。

王婆子扯了扯缰绳,她的小毛驴驮着她稳稳地走了。

真没想到来这书院送个鸭蛋还有意外之喜呢,明儿她多带一些鸭蛋过来。

王婆子骑着她小毛驴溜溜达达回来了,手上牵着缰绳,脚微微晃着,这日子过得越发有了奔头。

云桃之前说过给王婆子开工钱,王婆子不要,说一家人哪有开工钱的,再说了,这买小毛驴的十六两银钱都还没挣回来呢。

王婆子不肯要,云桃也没硬给,让她要用银钱了去钱匣子里抓就是了。

那是家中的零花钱,放在西厢房小塌上面,云桃在里头放了些散碎银子,平日里买菜买布什么的,都从里头拿。

王婆子这会儿心情好,晃晃悠悠的摇着脚,想着等日后云桃有了孩子了,她帮云桃带孩子,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就是这八字还没一撇,王婆子有些犯愁,这好人家还真不好寻,要是上头有了厉害公婆,那就是再好的人都不行,看来看去,目前还就林修远合适。

王婆子骑着毛驴拐进了甜水巷,碰上刘成,刘成笑着和王婆子打上声招呼,王婆子也笑眯眯给应了。

等错开了,王婆子不由心里犯嘀咕,难不成她看走眼了,这夏春红和刘成住在夏婆家,倒是挺和谐的,也没听见吵架什么的,难不成这两人真是好人?

肯定不是,那夏春红就是个爱装柔弱的小狐狸精,听黄婆子说就爱哭,要不是被她骂了几次还每次都要哭,瞧着晦气。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夏春红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这刘成八成不是个好的,她倒要瞧瞧这两人狐狸尾巴能藏多久。

王婆子一回来就把银钱给了云桃,说明儿还去明道书院卖鸭蛋去。

云桃惊讶,没想到王婆子去送个鸭蛋还能做成生意,“厉害!”

王婆子甩着帕子说道:“哪有哪有,还不是云桃你做的东西好,在这汴京城里头呀,只要是好东西就不愁卖,咱再多弄一些出来,等到中秋节了更好卖。”

云桃点头应了下来,家里现在有两缸的鸭蛋,乔家那边隔一阵就会送鸭蛋,云桃全给腌在了坛子里。

你别说家里有个小毛驴就是方便,去城郊取土一次能拉回来两袋子。

下午睡醒,云桃依旧做几盆凉粉出来,日头西斜,灶房飘出股饭香味儿。

这会儿正是吃茄子的时候,云桃剁了些肉馅炸了些茄盒出来,黄婆子闻着味儿就来了,给家里订了两个菜。

天热,云桃不怎么烧饭,现在更是做了早市和夜市的生意,一家三口更是时常在外头用饭。

今儿的晚饭烩茄盒、红烧肉,再搭一个素烧丝瓜。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饭,她家烧饭早,这会儿日头都还没落山呢。

晶莹的白米饭,上头盖着透亮软糯的红烧肉,肉汁把米饭都染上了一层酱色,王婆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这肉炖得烂糊,她刚稍微一用力就把肥肉给夹破了。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香而不柴,王婆子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这汴京城里头的大厨多是善做羊肉,这猪肉能做这么香的还真不多见。”

还能因为啥,整个汴京城从上到下都喜吃羊肉,不少达官贵族更是瞧不上猪肉,导致不少厨娘子不善做猪肉。

王婆子搭着米饭扒着肉,她可真是幸运,跟着云桃住,这饭食吃得跟日日下馆子似的!

云果儿也跟着嗯嗯点头,肉,好吃!

云桃挟了块茄盒,先炸后烩,这样做出来的茄盒少了几分油腻感,吃起来格外香。

外头黄掌柜急匆匆回了家,刚他娘叫他回家吃饭了,杂货铺子提前给关了,赶紧回来吃饭了。

王婆子瞅见黄掌柜路过,和他打了声招呼,“黄掌柜的回来了。”

“哎,回来了,回来吃饭了!”

黄掌柜比云桃刚住在甜水巷那会儿瘦了不少,就算是黄娘子有了身孕了,他还是喜欢时不时围着内城走走,不走还觉得浑身难受呢。

黄掌柜现在面色红润声音洪亮,见了谁都笑呵呵的。

黄掌柜和云桃打了声招呼,“云桃姑娘,你家羊肉烩面啥时候摆呀,最近想得慌。”

云桃笑道:“等过了中秋节就换成烩面。”

“那好,那我可得来上一大碗,再加份羊肉!”

黄掌柜闲话两句又急匆匆回家吃饭去了,三伏天天热,云桃不常亲自下厨烧饭,听他娘说晌午王婆子也时常烧饭,他今儿可算是有口福了。

云桃三人坐在院子里用了饭,云果儿撑得打了个嗝,三人收拾了东西,在小板车上挂上两盏羊角灯,院门落了锁,一家三口出门去了。

州桥夜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赵来福一看见云果儿来了就笑,“果果妹妹,我娘今儿做了麻腐馄饨,你要不要尝尝!”

云果儿摇头,“不吃了,我阿姐今天做了红烧肉,好吃!”

一听说红烧肉,赵来福咽了咽口水,感觉很好吃。

“那好吧。”赵来福扭头和他娘大声道:“娘,果果妹妹不吃,她吃饱了!”

赵娘子有些尴尬,这混球小子,就不能小点声!

云桃发现了,今儿赵家的摊子面前挂了个新的招旗,上头写着‘麻腐馄饨’四个大字,是赵家新出的招牌馄饨。

赵娘子不好意思笑笑,“云桃姑娘要不要尝尝我家的新做的口味,看看怎么样。”

“好呀。”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

赵娘子忙去下馄饨去了,她家的馄饨也有好几种口味,她抓了马蹄莲藕鲜肉馄饨放在了锅中,用笊篱轻轻推了推,然后调碗底料去了。

云桃这边也刚把摊子给撑上,这会儿天刚擦黑,夜市上的人还没有那么多,等过一会儿就更热闹了。

云桃的小摊子上已经陆陆续续上了人,几人也不紧不慢开了工。

没一会儿隔壁赵娘子就端了一碗麻腐馄饨过来,“云桃,你尝尝怎么样?”

云桃停下手上的活计,那碗馄饨已经拌好了,上头挂了一层的红油,看起来挺有食欲了,云桃夹了一颗,香辣中带着一点点的酸味儿,外头还裹着麻酱的香。

食材用的很新鲜,莲藕和马蹄混着肉馅脆甜脆甜的。

云桃不由点头,“好吃的。”

王婆子也尝了尝,她今天吃撑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碗麻腐馄饨做得真不错,王婆子矜持地嗯了一声,“还不错。”

能出来摆摊做个小生意呢,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要不然早关门回家了,你别说这小两口的馄饨做得真不差,就连赵来福他爹都是一把包馄饨的好手。

手上拿着馄饨皮,筷子一抿,手一握,一个馄饨就做好了。

就连云果儿尝了都小鸡啄米点头说好吃。

赵娘子笑了,“那就好,我用了麻酱,一点剁椒,在加酱油醋和辣子油,没想到味道竟然还挺不错的。”

王婆子瞅了赵娘子一眼,这都告诉她们的?

不错这法子也是她家提点的,这料听起来和麻腐凉粉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不过就算是把告诉了他人,每个人人调配出来的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但凡哪个调料手轻手重了,做出来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若是换了个人,那味道也是有差异的。

赵娘子听云桃几人说好吃,她也就放心了,也回自己摊位忙活了起来,天黑了,夜市上人多了起来。

云桃的凉粉生意依旧不错,人来人往的,来上碗爽口的白玉凉粉,接着逛逛吃些烤签子喝碗冰饮子,然后再慢慢悠悠晃回家,天也凉快了,美滋滋入了睡。

云桃能听见隔壁赵娘子的推销的声音,问人家要不要尝尝新出的麻腐馄饨。

赵来福依旧喜欢跑这边过来玩,他家摊位上没人了就跑过来和云果儿收拾碗碟,云果儿有些嫌弃他碍事,她端了碗碟转身,赵来福就跟在她后头,差点撞到他身上。

云桃的小日子依旧,忙碌中带着一丝清闲,做做早市和夜市,白天在家做做家务,隔三差五再腌上一些咸鸭蛋。

王婆子则每天乐此不疲地骑着她的小毛驴出去卖咸鸭蛋,书院那边头一天去卖就卖出去了百八十个,好卖!

王婆子还特意打听了书院休沐的时候,等休沐那天她就骑着毛驴接着去卖咸鸭蛋,你别说生意还挺好。

平日里就骑着毛驴走街串巷地卖,竟然渐渐也卖出了名气,有人唤这鸭蛋叫做王婆鸭蛋,认准了这个招牌。

就一个骑毛驴的婆子,认准她卖的鸭蛋准没错,虽然贵了一些,但个个都是双黄蛋,起沙又流油,味道很是鲜美。

三伏天一过暑气渐消,云桃和王婆子在院子里又忙碌了起来,过两日秋闱就要下场了,两人正在给林修远准备带进考场的饭食。

一共三场,每场三天,正好中秋节那天结束。

面粉放入盆中,酵子、白糖、鸡蛋,加水搅拌,揉面团,刷油、切条、醒发、揉搓。

一个巴掌长短的麻花就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