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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桃笑着点头,“还是寻刘木匠吧,等明天下午寻了他一道过来量一下铺面,到时候三山你过来盯着些。”

“好。”

云桃也没忘王婆子,笑盈盈夸道:“这一阵王婆婆辛苦了,多亏了您老奔走,才寻了个这么合适的铺面。”

王婆子笑得看不见眼,“嗐,哪有哪有。”

云桃是真心感谢王婆子,这寻铺面的活儿可不好干,不仅挑铺子还要挑东家挑邻居,倒是个极不好干的活儿,这一阵王婆子一空了就骑着毛驴出去转,着实辛苦了。

你寻个房牙子少不得要七八两银钱,而且他还不会给你打听清楚,他管你东邻西坊的,只要铺面合适就行。

但若是东家事多邻居不和,那做起来生意也是给自己添堵,这些事情王婆子寻铺面的时候都给打听的一清二楚,保管日后做生意能清净不少。

新铺面已经赁好,这几日更是忙碌了起来,早市摊子要开,码头那边还有几日,这边的新铺面要盯着装修,一家人忙的团团转。

如今天也暖和了起来,云桃和乔娘子那边知会了一声,让她多送些鸭蛋过来,如今家里开了食肆了,咸鸭蛋更是不愁卖。

码头

听说云家要不干了,常来的食客哀嚎一片,“怎么不干了,这生意不是做得挺好的啊!”

要知道便宜又好吃的地儿可不好找啊,他们给人家扛货挣的可都是辛苦钱啊!

过完年码头这边倒是又开了两家十五文饭菜,但菜打得少,味道也没有云家这边做得好,大家还是更喜欢来云家这边吃。

王婆子说道:“没办法,人家不租了,咱也不能强求不是。”

有个汉子哀嚎道:“那以后岂不是再也吃不上这么便宜又好吃的饭菜了!”

听说云家的铺面做到后天就不在做了,一时间众人纷纷涌了过来,现在不吃以后可就吃不到了!

这还没晌午呢,外头就已经排起了队,到了饭点更是记得都站不住人的,云桃忙得一头的汗,“不要挤,不要挤,今天烧的菜多,能吃上的!”

这天还不热呢,可把她给忙得够呛,手上的大勺都没有停歇的。

这家铺面的东家又转了过来,瞧见云家生意这么好不由高兴地搓手,可算是铺面要到期了,等云家走了,到时候他们自家做,那铜板跟流水似的往钱匣子里掉,他瞧着都眼红。

后天,收铺面

云桃三人把锅碗瓢盆都给装到了车上。

铺面东家过来接铺面,王婆子知道等她们走了,这人立马就开始接着她们的生意做。

虽然她家也不打算做了,但王婆子心里不舒服,对人家也没个好脸色。

见魏三山正在搬长桌子,东家忙说道:“这长桌子怕你们也用不上了,卖给我怎么样,拉回家也是烧柴。”

铺子里有一张长桌是她们的,另外四张桌子是之前卖包子的,云桃还是赁了人家的,今儿铺面到期了,那卖包子过来拉桌子退押金。

听东家这么说,那卖包子的汉子说道:“平掌柜的,我这四张桌子要不要,便宜些卖给你了。”

“五钱,我收了。”

“五钱!连买木料的钱都不够哩!”

“这四张桌子还有那些凳子,我那会儿做的时候也花了一两多呢!”

那东家背着手道:“你拉回去也没用呀,这样,八钱怎么样,也省的我做了。”

云桃三人在收拾东西,卖包子的汉子在一旁卖了桌凳拿着银钱走了。

王婆子笑着说道:“我家这长桌高凳做得也不便宜,你要真想收,给个五钱就行。”

铺面东家道:“五钱,刚老石那几张桌子才给了八钱,你这要的也忒贵了些吧。”

“不要拉倒,我们拉回去烧锅。”

虽然是铺面到期,但这铺面的东家未免有些吃相难看,王婆子心下不喜,这种就是属于那种事多的东家,还好新寻到的铺面东家娘子是个事少的。

最后在王婆子的游说下,她家的长桌卖了五钱,魏三山也把绳子给捆扎好了,云桃唤了一声,“王婆婆走了。”

“来了!”王婆子笑眯眯和东家道:“您生意兴隆。”

瞧着这人就是个势利眼的,做生意也大方不大哪去,还想跟着她们后面捡现成的呢,那旁边老六家不就做不下去关了铺面,生意哪有这么好做的。

如今家中只有下早市那个生意了,倒是一下子松快上不少,这几日看着铺面装修就行。

三月,春光正好,云桃和魏三山赶着马车一道回了鸡鸣村。

魏三山先赶着驴车去他家地头转了一圈,三月,麦子已经抽节长到小腿那么高了,魏三山笑着指着家中的地给云桃看,“再过两个月就能收麦子了。”

云桃瞧着也高兴,三月微风拂面,吹得人懒洋洋的,就连麦田都跟着翻起了一层绿浪,虽然只有三亩地,但这可是她家唯一的田产。

“那等该收麦子了,咱就关了铺面一道回来收麦子。”

魏三山笑着说好,两人在地头转了一圈,又赶着驴车哒哒哒朝她二嫂家而去,路过村口的时候,闲聊的妇人打上声招呼,“老三跟你媳妇儿回来了。”

“城里头不忙了?”

“回来看你二哥二嫂呢。”

你一句我一句,云桃不管人家问啥都笑着应和着说是。

小夫妻两赶着驴车到了魏二舟家,魏老二家的小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春光落在院子里格外的漂亮。

“二嫂。”云桃唤了一声。

杜翠兰正在院子里纳鞋底呢,若是没有农活,她总是针线不离手,能挣一些是一些。

“三婶婶!”

见云桃来了,魏小花很是欢喜地喊了一声,她喜欢她三婶婶,三婶婶不仅生得漂亮,待她们也是极好的,摸她脑袋的时候特别温柔。

魏小花坐在她娘身边正跟着学针线活儿呢,云桃笑着说道:“小花这么小就开始学针线活儿了,好厉害。”

杜翠兰提了茶水过来,“农家的孩子早当家,学些针线活儿以后大了也能挣几个铜板。”

魏三山笑着拍了拍魏小花的脑袋,“小花长高了些了。”

魏小花一听很是高兴,“娘新给我做了衣裳哩,娘也说我长高了!”

云桃笑了起来,小丫头性子有些腼腆,和她熟了小丫头就不怕人了。

云桃问道:“二嫂,二哥和铁头呢,怎么没瞧见他们?”

“有个田庄要挑马粪,你二哥带着铁头一道过去干活儿去了,这么现在农闲,你二哥闲着也没事,出去干活儿去了。”

“二嫂,我和三山现在城里头赁了个铺面,想让二哥二嫂过去帮帮忙,二嫂放心,工钱跟外头的一样,能带着铁头和小花一起过去,那地能住人。”

杜翠兰很是欢喜,又有些担心道:“妹子,嫂子知道你是好心,你那铺面如今刚赁,我和你二哥过去……不如这样,等你们忙不过来我跟你二哥再去帮忙。”

杜翠兰是怕云桃为了帮她们一家,特意喊她们去的,到时候银钱不知道挣多少,单给她们开工钱就要几两银钱哩,这还带着两个干不了啥活的小的跟着吃饭,哪哪都得银钱。

云桃知道她二嫂心中所想,笑着说道:“二嫂,你放心好了,确实是因为忙不过啦,新赁的铺面有二层,我一个厨娘子那里能忙过来的,二嫂你手艺不错,学上一阵也能上手。”

杜翠兰忙摆手,“我不行的不行的,我做个家常便饭还成,哪里能做厨娘子的。”

“二嫂,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那确实需要人手,二嫂,你就过去帮个忙吧。”

云桃和她二嫂说定了,铺子定在了十二开张,到时候让她二嫂一家都过去,魏小花在旁边听得很是欢喜,那岂不是以后天天能吃上肉啦!

杜翠兰留了二人在家吃饭,从鸡圈里拎了只鸡给炖了出来,以后就要在城里头干活儿,这鸡也没法养了,给宰了吃了。

快晌午的时候,魏二舟带着魏铁头回来了,魏二舟瞧见他兄弟回来很是高兴,“老三和弟妹回来了!”

想上前打个招呼,又想起自己一身的臭味,有些不好意思搓了下衣角,“你们坐,我去换身衣裳去,铁头,过来,你也换身衣裳。”

魏铁头也笑得露出小虎牙,他三叔三婶来了,家里能吃好吃的了!

杜翠兰从灶房伸出头,“老二,给人家的活儿干完没,下午还去不去了?”

“不去,已经干完了。”

“那你两洗个澡,水都给你们烧好了。”

魏二舟连连应下了,魏三山在一旁帮着拿水盆提热水,云桃在这呢,弄得魏二舟很是不好意思。

忙了一上午了,挣个五十个铜板,比在这闲着强,魏二舟也知足,能挣一些是一些。

饭桌上杜翠兰说了过几日要全家进城的事,魏铁头一听先欢呼了起来,“那我不是能天天吃肉了!”

杜翠兰把他给按了下来,“光想着吃,去了城里头不许捣乱,也要跟着干活儿。”

魏铁头嘿嘿笑了起来,“知道的!”

是去食肆里头干活儿诶,那岂不是天天能吃上肉啦!

云桃也笑了起来,魏铁头也不过十岁,还是个不大的小孩子呢,等到了汴京城先让他干些杂活儿,等稳定住了也学着认上几个字才是。

云桃二人在魏老二家用了饭,又赶着驴车去观音庵转了一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庵里的师父们。

明心一听最是高兴了,“云桃姐姐,等我不忙了,我去找果果玩!”

“行,到时候多住几日。”

“嗯!”

三月初正是开金明池的时候,观音庵的香火旺,花酥也卖得好,明心这一阵特别忙,等金明池关了,她不那么忙了,就能去找果果玩啦~

最近几天没啥事,早市摊子一收云桃也就闲了下来,就连王婆子也没事干了,装修铺面的事魏三山盯着呢,两人没事了就去转转就行了。

王婆子和云桃往院子里一坐吹着小风,王婆子心里高兴,她家可算是有个自己的食肆了!

从去年云桃成亲过后一家人都很忙,王婆子更是不闲着,空了就出去给云桃接席面,过了年又跑着寻铺子。

如今自家有了铺面了,王婆子腰杆都直了起来,以后可算是不用看那些丫头小子的脸色了。

去接席面,都是跟那个大户人家打交道,难免有眼高于顶瞧不上人,现在好了,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

春光正好,院子里的枣子树都开了花了,引了蜂蝶围着树梢转,王婆子手上剥着榛子吃,这小日子舒坦~

“王婆子,今儿这么闲呀,也不出去干活了。”

“该干干,该歇歇呀。”王婆子笑着看着黄婆子怀里的襁褓,“珍珍也来了,来让王婆瞧瞧又吃胖了没。”

第69章

天好, 黄婆子抱着她孙女晒太阳,黄娘子也出来串串门。

黄家的小闺女快两个月了,二月的时候黄婆子请了四局六司的人热热闹闹办了满月宴, 大名单字‘岚’, 小字唤做珍珍。

云桃瞧见小珍珍来了很是稀罕,她显少见到这么小的小宝宝, 每次看见了都觉得很稀奇。

王婆子接过襁褓抱着怀里逗弄, “呦呦呦,小珍珍醒了, 这是谁呀, 生得这么漂亮。”

云桃也凑过去看,小孩子刚睡醒, 正提溜着大眼睛吐着奶泡泡来回看呢。

你别说,这黄家的小闺女生得可真漂亮,白里透红的,跟个糯米糍的。

脸颊肉嘟嘟的,眼睛生得格外漂亮,跟黑亮亮的大葡萄似的,就连脑门上的头发都打着小卷。

巷子里的人都说黄家的小闺女生得好看,抱出来特别招人稀罕。

云桃逗着小孩子, “让我看看这是谁了呀,呀,原来是我们珍珍来了呀~”

云桃轻轻戳了下小家伙的拳头,小家伙手一松握住了云桃的手,软乎乎的,还湿漉漉带着丝汗意。

云桃笑了起来,“她的劲儿可真大。”

黄娘子笑道“可不, 昨儿一个没瞧住,抓住自己的头发直哭,哭得整个小人都红了起来。”

院子里几个人围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看,门前突突突跑过去一个人,刚过去又突突折返了回来。

外头传来邻居的声音,“老黄,又回来看你闺女呢。”

黄娘子一抬头,这个没出息的,一天恨不得回来八百遍,别说她们甜水巷了,就是前街一瞅见老黄都知道又回家瞧闺女呢。

黄掌柜嘿嘿笑着进了院子,“闺女,今儿出来玩了。”

黄娘子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头,“怎么又回来了,铺子里这会儿没人了?”

“没客人,这不回来瞧瞧我闺女。”

自打黄掌柜得了这么个闺女稀罕得不行,前街的铺子关了小半月才开,后头黄娘子嫌他时时刻刻在床边转碍眼,撵了人去守铺面去了。

就这一天也得回来个七八趟看他闺女,就连邻居都调侃黄掌柜舍不得他家的宝贝蛋闺女,要不是还太小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腰间才是。

黄掌柜回来抱抱她闺女,亲香亲香,又突突去前头守铺子去了。

吴娘子出来刚好碰上她,吴娘子调笑了句,“黄掌柜,又回来看闺女呢。”

黄掌柜嘿嘿直笑,“诶!看我家闺女呢。”

吴娘子在家做针线活儿累了,出来走动走动,听见云桃家的声音也转过来了,“这小丫头生得可真好。”

几人坐在院子里说了会儿闲话,小丫头玩了一会儿听着大人的声音眼皮子打架,黄娘子这才抱着回家睡觉去了。

王婆子瞧着有些眼馋,这黄家的小丫头生得可真好,专挑爹娘的好处长,她小声和云桃道:“这一阵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呀?”

云桃咳了起来,“没有,没有,好着呢!”

她和魏三山成亲才多久呀,也不过才小半年罢了,哪有那么快就有身孕呀,再说了,最近家中忙的不行,哪有功夫养小孩子的呀。

王婆子微微皱眉,“别不是魏三山不行。”

云桃端了口茶抿了口,拒绝回答王婆子的问题,魏三山哪里是不行啊,是太行了!要不是顾惜家中事务繁忙,他恨不得日日缠着她!

铺子开张头一日,魏家哥嫂就过来了,带了被褥衣裳这些,卷在一起全给背了过来。

魏三山给接了过来,“二哥二嫂来了。”

魏铁头魏小花最是高兴了,以后他们就住城里头了,还能日日吃肉!

云桃把人给迎了进来,“二嫂,怎么来的呀。”

“放心好了,坐牛车来的,到了巷子口才下来的。”杜翠兰笑着说道。

云桃倒了茶水,王婆子捧了点心出来,魏老二家的两个小孩不错,小孩子没有不闹腾的,但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可不喜欢,这魏老二家的两个孩子她就挺喜欢的。

魏老二一家四口是下午过来的,云桃以为他们上午来的,特意在家等着呢。

云桃笑着问道:“果果晌午回来还问呢,怎么她铁头哥小花妹妹还没来。”

虽然云果儿是小姑,有时候还是喜欢混叫。

杜翠兰笑着说道:“把家里给收拾了收拾了,那几只鸡该卖的卖了,这两只捎过来今儿给宰了吃。”

几人在堂屋歇了会儿,云桃带着几人去看铺面去了,顺带把东西给收拾收拾,晚上在甜水巷吃个饭,夜里就能直接歇在铺子那边了。

魏三山赶着小毛驴,一家人都过去了。

等到了地儿,魏二舟很是惊讶,“弟妹,这么大个铺面呀!”

他以为没多大呢,杜翠兰给了他一胳膊肘,“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小妹赁了个两层的,小妹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快就能在汴京城赁下这么个铺面。”

云桃笑道:“哪有,都是一家人挣的,我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的。”

云桃开了后门引了众人进入,正房两间留给她二哥一家住,西边的屋子用做放杂物,里头添了个床给魏铁头住,东边的屋子大一些,给改成了灶房。

魏小花哇了一声,“娘,这里好新!”

云桃说道:“二哥二嫂,你两住东耳房,西耳房让小花住,铁头就住在西屋,里头放了些杂物,有些简陋,二哥二嫂别介意。”

杜翠兰忙摇头,“没有没有,妹子,这地儿已经很好了。”

虽然院子不大,但比她家的屋子强多了,她家还是茅草屋顶呢,这屋里的墙重新糊了墙纸,窗子也大,屋里格外亮堂。

能在汴京城里住上院子,已经强上不少了,村子里二柱一家不就来了汴京城住,听说全家都挤在一间屋子里,现在他们住的还有院子,已经很好了。

杜翠兰把带过来的东西给归置归置,床给铺好,东西给摆好,等晚上回来就能直接歇下了。

铺面昨儿云桃几人就已经给打理好了,门前挂的着‘云家食肆’的招牌,上头还蒙着红布呢,锅碗瓢盆全都采购完毕,灶房里柴米油盐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铺子用的肉、鱼、菜这些也都寻了铺面订好了,人家一早就会送过来,倒是省得他们自己跑着采买了。

汴京城里头有肉铺鱼行蔬菜行,直接订好人家就给送过来了,若是有时兴的菜下来,人家还会问上一句要不要,倒是极为方便。

三月十八,云家小食肆开张,云桃天一亮就去了新铺子。

魏二舟更是紧张地一夜都翻来覆去的,惹得杜翠兰踹了他一脚,“二半夜的,还不睡。”

“媳妇儿,你说弟妹是不是特意关照我们才喊我们来的,要是弟妹生意不好怎么办,我们一家四口来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要是弟妹生意不好,我吃饭都不香的。”

杜翠兰哪里知道的,这不铺子还没开张呢,“快睡,明天还要早点起呢。”

两人的活儿云桃已经给安排好了,杜翠兰在灶房打下手学烧菜,魏二舟收碗碟做杂事,夫妻二人住在铺子里头,天亮了还要负责收一下送来的菜。

魏二舟一夜都没睡好的,生怕云桃生意不好,天都不亮呢就起来了,想扫扫地吧,那地干干净净的,哪里需要扫的。

天都没亮呢,就把后门给打开了,生怕人家伙计过来送菜寻不到他家。

杜翠兰也早早起来,灶房里头米面蛋这些都是有的,杜翠兰也没有乱动,只下了锅清汤面条出来。

杜翠兰进屋喊魏铁头和魏小花起床,给两人都穿了身新衣,那料子还是云桃回门的时候送的呢,给两个孩子收拾的妥妥帖帖的,今儿铺子开张的,一家人都得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魏二舟更是时不时去后门转转,怕送菜的伙计寻不到他家在哪。

瞧见巷子里有个推独轮车的伙计,魏二舟一喜,“可是往云家食肆送的,在这呢。”

“是送云家食肆的,来了来了。”

青衣伙计推着车子过来,独轮车上捆了两篓子新鲜的菜,魏二舟下手帮忙解绳子,那伙计忙道:“掌柜的,不用,我来我来。”

魏二舟被人家喊的脸都红了,“我,我……”

我不是。

那伙计笑着说道:“掌柜的,这是单子,您对一下,随便称随便看,要是缺斤少两了烂叶子黄叶子了,只管来寻我家就是了。”

魏二舟接过单子有些窘迫,他不识字呀,一着急脸都要憋红了。

杜翠兰走了过来,“你让人家念给你听,再拿了称挑一两样对一下不就行了。”

魏二舟连连点头,“对对对!”

忙把菜给抬到灶房,一样一样对了起来,又挑了几样用称称了下,量都给的足足的,送来的菜也都很是新鲜。

魏二舟怕人家等的不耐烦,急得一头的汗,好在这送菜的伙计也不催,一样一样给念了一遍。

等人走了,魏二舟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在顺利把菜给收下了。

杜翠兰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弟妹把这活儿交给我们了,以后我两得好好干,这送来的菜都得验一遍才是,可不能有烂的坏的。”

魏二舟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又诺诺道:“人家喊我掌柜的,喊的我心里噗通乱跳,我可不是掌柜的。”

杜翠兰觑了他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他喊,你就应下就是了。”

魏二舟忙摆手,“我哪里是什么掌柜呀,这食肆分明是弟妹开的。”

他就是个京郊农家汉子,平日里就靠着家中三亩田和在附近的田庄干些脏活累活,都怪他伤到的腿,要不然还能去码头扛包。

家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出去了就是个田庄看门的他都客客气气的,哪里被人家喊过掌柜的呀,喊得魏二舟心里直噗通的。

杜翠兰说道:“你只管应就是了,弟妹把这么重要的活儿教给咱,省得那些送菜的伙计糊弄咱,你架子该端起来就端起来。”

“还有,那送菜单子咱两也不识几个字,得学学,把上头的字给认全了才是。”

魏二舟连连点头,“媳妇儿,你说的对,我就是怕弟妹听见了不大好。”

“弟妹又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再说了,等人家伙计送菜送一阵就知道你是东家的二伯哥了,怕什么,你只管支棱起来就是了,对咱花了钱的事,你就别点头哈腰的。”

“哎哎,知道了。”

魏二舟性子老实,又是个老好人,有些人会看人下菜碟,杜翠兰是怕他对人家太客气了,人家反而糊弄她家。

这收菜的活儿可不能掉以轻心了,单说最简单的青菜,过了第二天就会不大新鲜,有的人想糊弄人,就把黄叶子给摘了再泡到水里,瞧着大差不差,吃起来能一样吗?

还有那肉,你要精五花,人家给你送奶脯那块的,那能一样?

不说价儿差了多少,就连长在猪身上的地儿都不一样,精五花靠近猪后臀,肥瘦得当,烧肉最适宜,那奶脯地的猪五花,不仅里头筋膜多,吃起来口感也囊。

猪肉的事不用她们两口子操心,她弟妹寻了相熟的霍家送过来的,那霍娘子是她弟妹的好友,想来是不会糊弄她们的。

但若是霍娘子送的不好,杜翠兰想那她也是要开口说的,一分价钱一分货,该是啥就是啥。

一家四口坐在院子里吃饭,杜翠兰细细给魏二舟说了这收菜收肉的事,让他别被人家给哄弄了,等铺子里稳定住了,让他一早不开铺子的时候去有早市的街上转转。

看看这会儿街上都卖了啥,作价几何,有啥是她们铺子里没有的,还有就是认认菜,就是那藕就有粉藕和脆藕之分。

还有就是别看东西都长一样,但长的地儿不一样,味儿也不一样,那怀山药和淮山药能一样吗?

魏二舟听得有些头晕,“娘子,这买个菜还这么多学问呀。”

“当然,我这知道的不过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还有些我也不知道呢,你去早市看菜的时候多学多问,人家给咱家的送的菜啥价儿贵不贵,咱心里都要有个数才是。”

魏二舟点头,“知道了,媳妇儿。”

云桃几人也一道从后门进来了,云桃笑着问道:“二嫂,你和二哥说啥呢?”

“在教你二哥以后怎么认菜呢,这收菜的活儿以后不就教给他了,我怕他被人家糊弄,先教他一些。”

云桃笑着点头,“这认菜也是门学问,劳烦二哥多费心了。”

魏二舟忙摆手,“没有,没有。”

又结结巴巴说今儿的菜已经送过来了。

“这么早就送过来了,他家倒是挺勤快的。”云桃也没急着进灶房看送菜菜,瞧见一家四口吃着清汤面条不由皱眉,“二嫂,一早怎么就吃这。”

杜翠兰忙解释道:“就早上随意做了些,灶房瞅见啥就随意做些了些。”

“二嫂,以后早上的饭食不用省,今儿送了肉菜这些过来,以后肯定有剩的,二嫂想吃啥就做啥,不用俭省这些东西。”

“哎,知道的。”

云桃四人是走路过来的,今儿头一天开张,几人也都是早早过来了,六合街离甜水巷没多远,猪肉依旧是从霍妙娘那拿的,他们走的时候顺路就给捎带了过来。

云桃查看了一下菜,送菜的菜都挺新鲜的,鱼虾这些没一会儿也都给送了过来。

魏三山去前头开了铺门,云桃三人也在后头忙活了起来,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还有一些肉菜可以先提前烧出来,要不然现做时间太久。

云果儿三个小的在院子里玩,杜翠兰叮嘱了她家两个孩子不要捣乱,等来客人了就乖乖待在后头。

王婆子手脚麻利地择着菜,今儿头一天开张,高兴!

就是也不知道能来多少客人,王婆子心里有些打鼓,家中铺子赁下之后,王婆子就和时常来摊子的客人说她家在六合街新开了家食肆,到时候过来尝尝味儿。

还是之前上门烧过菜的人家,王婆子让云桃做些点心,她寻了人写了拜帖也都给送过去了。

云桃带着杜翠兰在灶房忙活了起来,没一会儿就飘出来了肉香味儿。

前头来客人了,王婆子忙迎了上去,“金铃姑娘来了,快坐快坐。”

金铃是和她娘还有霍妙娘一道过来了,几人现在铺子里转了起来,夏婆子啧啧道:“王婆子,你家这食肆弄得真不赖哩。”

王婆子得意,“那是,俺家云桃有本事。”

金铃笑了起来,“王婆,你怪会夸人哩。”

王婆子哈哈笑了起来,“金铃姑娘也有本事,霍娘子也是个有本事的。”

这三人就没有一个没本事的,都是厉害人!

后头黄婆子和黄娘子也来了,留了黄掌柜一个人在家看孩子,今儿也是过来捧捧场。

“果果!”

一声大嗓门喊得前铺后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

云果儿跑着从后头出来了,“明心!”

是慧静师父带着明心一道过来了。

没一会儿吴娘子一家三口也来了,她之前跟着云桃一道干活儿,现在这铺面里头的桌子案子都是她爹和大哥一道给做出来的,吴娘子一家也过来捧个场。

云桃也从后头出来了,她今儿穿的簇新,戴了金钗珍珠头面撑场面,穿着银珠卷草暗纹褙子,系了条白绫裙子。

云桃笑着招呼客人,等到了吉时,外头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云桃抱着云果儿,那边是魏三山和王婆子,四人一道扯了红绸,云家小食肆热热闹闹开了张。

今儿铺子里没有收账的,云果儿就站在小凳子上趴在柜台上做小掌柜的。

她虽然笔锋稚嫩,但常用的字已经会写了不少,要是不会就画出来,她阿姐能看懂的。

王婆子照看一楼,魏三山照看二楼,今儿来的人不少,除了熟人来捧场还有之前的客人过来凑个热闹。

王婆子站在门口吆喝着,“新店开张,今日送糖丝山药一碟!”

王婆子今日穿着件青花布衫系了条蓝细布裙子,发髻盘在脑后上头插着个银梳篦,跟寻常食肆里的焌糟娘子装扮差不多。

见有新食肆开张,有人也进来凑个热闹,王婆子热情地把人往里头引,先给倒上盏茶水,又噼里啪啦报了菜名。

“今儿的菜有琥珀红烧肉,四喜丸子,碗蒸羊,红焖羊肉,糖醋鲤鱼,葱泼兔子,生炒肺,金丝肚羹……”

王婆子噼里啪啦给报了菜名,她家刚开张,只先订下了十来道菜,云桃说了,一下子订太多太杂,一来菜不好采买,二来后厨也忙不过来,就先少订下菜品。

后买再慢慢添置就是了,若是有卖得不好的菜就给替换掉,除了一年四季能买到的菜做招牌菜,其他店里的水牌随着季节轮换着。

“那先来个红焖羊肉,生炒肺,再来碟子白灼菜心。”

“得嘞,今儿新店开张,另外再送您糖丝山药一碟。”

王婆子去柜台前和云果儿说了客人要啥,云果儿连写带画给写了个单子,王婆子跑着给送后头去了。

杜翠兰瞅着那送进来的纸单子直笑,她也就只认得常见的那些字,你别说云果儿写的菜单子她都能看得懂。

云桃也笑了起来,“咱这还差个账房,得另外寻个人帮忙。”

王婆子说道:“这好找,就是寻个秀才也是能找到的,一个月给开个一贯钱就能寻到。”

都说穷秀才穷秀才,在这汴京城里头寻个识文断字的账房还不简单。

云桃嗯了一声,“只要人可靠就行。”

今儿头一天开张,灶房挺忙的,来的一多半都是熟客,王婆子来送菜单说,一楼空了两张桌子,二楼厢房也空了一间。

她们一楼摆了八张桌子,二楼有五间厢房。

头一天开张,云桃觉得生意还不错。

尚元庆也带着三五个人过来捧场,王婆子笑着把人给引了进来,“尚大公子来了,二楼还有间厢房,要不您坐那。”

尚元庆点头,“行,王婆,你家今儿有什么菜,只管上就是了,今日本少爷做东。”

“行嘞,尚大少爷,里头请。”

王婆子笑呵呵引了人进了雅间,这两口子,吃个饭都还不一块的,霍妙娘和金铃她们一道,这尚元庆带着人一道。

管他呢,进了她家的门就是她家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尚元庆大手一挥, “今儿小爷我做东,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隔壁雅间是金铃几人,金铃哎了一声小声道:“好像是你相公的声音。”

霍妙娘嗯了一声, “我让他来的, 反正他爱请人吃饭,还不如来云桃这。”

昨儿她就和尚元庆说了, 让他过来这边捧个场。

那尚元庆就爱和她对着干, 她让干啥他愣是不干啥,霍妙娘一举起拳头, 尚元庆就吓得抱头, 今儿这不就乖乖来了。

这尚元庆除了脸好看些,其他一无是处, 就是个纨绔子弟,还有他那个爹也没好到哪去,这尚家没倒多亏了家中忠心的管事。

反正这尚元庆也没花她的钱,她也懒得管,他爱怎么花这么花。

没一会儿尚元庆要的菜也送了过来,他迫不及待动起了筷子,云娘子的羊汤烩面做得好,听说她在六合街开了食肆了, 他有些想过来。

哼,就是昨儿那霍妙娘威胁了他,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是霍妙娘一个女子能威胁得了的,他本来就想来的好吧。

哇!这个肉烧得好吃,香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那道鱼也烧得好, 酸酸甜甜的,鱼皮焦酥,鱼肉细嫩。

刚开始尚元庆还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东砍一句西砍一句地吹牛皮,菜一上来尚元庆就懒得搭理他们了,一筷子一筷子飞速地夹着菜。

没想到云娘子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这菜烧得真不错,不仅有其他家食肆能吃到的,还有外头人家没有的新菜样,那道鱼他就最喜欢!

他带过来的其他几个狐朋狗友也不再说话,个个都抢着下筷子,生怕少吃了一口,见有人抢自己的鱼,尚元庆拨开了人家的筷子,“一边去,你都夹到老子筷子了!”

那人嘿嘿笑了一声,“哪夹到尚大少您的筷子了,你别说这家烧的菜可真不赖,瞧着不大一个食肆,这菜烧得真不错,不比那些正店差。”

“小爷请你们吃个饭,你们刚还挑三拣四去非要去正店里头吃饭,这不都是一样的。”

尚元庆带着几个人连吃带喝的,霍妙娘在隔壁听见有人提起她,说她就是个凶悍的杀猪娘,那人一句话惹得几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金铃气得站了起来,“走,老娘去揍他们一顿去!”

霍妙娘拉下了她,“今儿云桃头一天开张,别给她添麻烦了,回去看我不揍死他。”

金铃这才坐了下来,要不是看在今儿云桃头一天开张,不想冲了她的喜气,看她不好生骂得尚元庆个狗血淋头。

就算是不喜欢妙娘,那也不能任由外人对着自己的妻子评头论足的,真是个软蛋玩意!

金铃几人用了饭原本要走的,隔壁还没散去呢,她让她娘先回去了,她倒要看看这几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隔壁尚元庆那边很是热闹,等那边先散去了,金铃才拉着霍妙娘结账去了。

金铃二人慢了尚元庆一行人一步,云果儿小人似的问她们吃着哪个菜好吃,金铃笑着和云果儿说了几句话。

等她拉着霍妙娘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嘿,那几个混球哪去了,怎么跑这么快?”

在铺子里骂不得,那出来了她总能骂了吧,虽然刚在上头没听见尚元庆说妙娘的坏话,但她那些狐朋狗友可没少说。

霍妙娘知道金铃的脾气,“算了,我回家教训他。”

金铃哼了一声,“不成,不骂他们几句我心里气都不顺的,走,去看看那几个混球跑哪去了!”

这几句话的功夫,她就不信尚元庆能走远了,金铃拉着霍妙娘寻了起来,听见一处小巷子里有动静,二人看了过去,不是尚元庆几人还是谁!

只见旁边围着三个人起哄,尚元庆被和另一个穿灰衫的男子撕扯,明显打不过人家,被人家给按在了地上。

灰衫男子按着尚元庆笑道:“尚大公子生什么气呀,不过是大家吃酒的时候随意玩笑了两句,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尚元庆呸了一声,“那霍妙娘现在还没和老子和离呢,你对她言语轻佻,不就是看不起老子!”

“我也不过说实话罢了,那霍妙娘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杀猪娘,何必为了个女子跟兄弟们生气呢。”

尚元庆一听更是生气,下手扯人家的头发,奈何打不过人家,那灰衫男子也恼了,抬手就要打尚元庆。

他还没碰到尚元庆呢,就被人从后头一脚给踹翻在了地上。

“谁敢打老子!”

尚元庆也从地上爬坐了起来,“霍妙娘打死他们!”

霍妙娘可是能按住猪的,几个游手好闲的闲汉罢了,霍妙娘一脚一个全给踹倒了。

金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呸,一群没脸皮的弱鸡,背地里论人长短是吧,嘴那么碎就该去吃两斤鸡屎去!”

几人被霍妙娘踹上一脚,又被金铃骂得狗血淋头,有个人不服气道:“活该嫁不出去,简直就是个泼妇!”

霍妙娘冷哼一声,把坐在地上大喘气的尚元庆给拎了起来,“去给他两巴掌。”

尚元庆上去啪啪给了人家两巴掌,还有刚欺负自己那个,也上去给了两巴掌,几个狐朋狗友赶紧跑了,跑到巷子口还不忘骂道:“尚元庆!你竟然靠着女人给你撑腰!”

霍妙娘举起了拳头,几人赶紧跑走了。

金铃啧啧啧围着尚元庆转了一圈,“你瞅瞅,你这是交的什么狐朋狗友,请人家吃饭,还被人家打了一顿。”

尚元庆举起袖子擦了把脸,“我们是互殴,互殴!”

霍妙娘盯着尚元庆,尚元庆缩了下脖子,底气不足道:“看什么看。”

霍妙娘冷哼一声,“回家。”

金铃也施施然走了,“我先回去了,妙娘呀,这男人要是不听话,打上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就多打两顿,总会听话的。”

尚元庆气得跳脚,“金铃!”

霍妙娘抬手给了尚元庆一巴掌,“叫什么叫。”

尚元庆打架别说打不过他那些狐朋狗友了,霍妙娘他更是打不过,两人个头又差不多,尚元庆往那一站倒是白白嫩嫩的。

霍妙娘抬脚先走了,“回家。”

尚元庆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灰头土脸跟着后头。

霍妙娘都走到巷子口了,回头一看尚元庆还在后头瘸着呢,霍妙娘皱眉,“干什么呢你。”

“不干什么,脚疼。”

“人家把腿给你打断了?”

“没有!”尚元庆破罐破摔道:“踢人家踢疼了,还不过来扶你男人下!”

他才不会说他没踢中人家,还把脚给踢到了墙上,他的大脚趾快痛死了!

霍妙娘又折返了回来,“麻烦。”

她一把扯过尚元庆给甩到了背上,尚元庆哇哇叫了起来,“霍妙娘你做什么!放小爷下来!”

霍妙娘把人往上掂了掂,“老实些,要不然给你扔大街上。”

尚元庆不敢在乱动了,霍妙娘背着人出了巷子,尚元庆嫌丢人,哪有男人让女人背的,忙举起袖子挡脸。

霍妙娘背着人走了一段,冷不丁道:“他们都认识我。”

他们都认识我,你挡着个脸人家也知道你是谁。

尚元庆恼羞成怒,“闭嘴,闭嘴!”

霍妙娘背着人回了家,尚元庆被人家揍的鼻青脸肿的,他娘方大娘子气冲冲寻了过来,教训霍妙娘竟然打她男人!

霍妙娘淡淡道:“是他跟人家打架打不过,还要我出手。”

方大娘子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似的,气得甩着袖子又走了。

尚元庆坐在椅子上捧着脚看,他的脚指头都肿了!可疼死他了。

尚元庆想到了什么立马抬头炸毛道:“霍妙娘你故意的!你分明可以赁个车拉我回家的,非要一路背着我回来!”

霍妙娘哦了一声,“忘了。”

尚元庆气得不行,“你就是故意的!”

分明就是想让他丢人!

霍妙娘瞪了一眼过来,尚元庆也不敢再叫了,凶什么凶,一点都不像女人!

云桃的小食肆开了三天了,也算是能摸到门道了,几人忙碌了几日也渐渐知道各自该干什么了。

账房她们也寻到了,是一个不大的丫头,十三了,自己寻上门的,家就住在附近,她爹是个秀才,打小就跟着她爹读书。

王婆子原本是想寻她爹吕秀才的,吕秀才的闺女吕芳一听,把她爹给挤一边去了,“王婆,我怎么样,我一点都不比我爹差,我识字会算账还会拨算盘,肯定能干好的。”

就连王婆子都笑了起来,“我是来寻你爹的,你个丫头就别凑热闹了。”

吕芳不服气,“我怎么就不行了,我一样能干。”

吕芳今年十三,不爱学绣花这些,打小就爱跟着她爹读书。

王婆子来寻吕秀才,也是因为他家日子过得一般,吕秀才今年都三十有八了,下场考了几次还是个秀才,为人倒是挺不错的,王婆子就过来问问他要不要去铺子里做账房。

吕娘子扯了下她闺女,“一边玩去,大人说话呢,你个丫头不许在这捣乱。”

吕芳不情不愿出去了,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跑出去了。

王婆子在吕家费了些口舌,吕秀才不愿意去,嫌耽误他用功读书了。

王婆子嗐了一声,“怎么会耽误你用功呢,巳时才开,不到亥时就关铺子了,午后还有一个多时辰没什么人,哪里会耽误你读书呢。”

要不是看这吕秀才正直,说白了就是有些迂腐,一是一,二是二的,肯定能管好帐,要不然她也不会来寻这吕秀才。

这吕秀才家三个孩子,上头还有个老爹尚在,日子穷得叮当响,就这还不出去寻个活计呢,读书考功名是好事呀,也得先谋个生计把家里照顾好才是呀。

瞧他家的三个孩子,那衣裳上都落了补丁了,吕娘子也是素净的头上连根银钗子都没有的。

王婆子好说歹说,吕秀才不愿意去。

他还是喜欢没事了去街上摆个摊子给人家代写书信,过年的时候卖些对子,穷就穷了些吧,自在,若是给人家做账房,还得按时去,耽误他读书。

王婆子也不再劝了,这么大个汴京城,她还能寻不到个账房不成,一贯钱足够寻到个账房,就是这管钱的事,人品得好才是。

王婆子回来食肆里忙活去了,腰间围上襜衣,和云桃坐在一块择起了菜。

食肆已经开了三日了,生意还算可以,养家糊口没有问题的。

这会儿魏三山在挑水,魏二舟领着两个小的在前头擦桌凳,云桃三人在后头备菜。

王婆子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吐槽了起来,“那吕秀才还不乐意来呢,要不是看他人不错,我还不头一个寻他呢,家里都穷成那样呢,也不说出来干个活计。”

云桃笑了起来,“这事不用愁了,人找到了。”

王婆子啊了一声,“找到账房了?谁呀?人品怎么样,这管银钱的,手脚可得要干净才是。”

杜翠兰笑着说道:“就是那吕秀才的大闺女,人家自己寻来的。”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那丫头能行吗?我刚去吕秀才家的时候,那丫头就说她过来当账房,那丫头才十三,这哪里成的,我还是另外寻个靠谱的人才是。”

云桃说道:“让她来试试吧,那丫头胆子还怪大,自己就寻过来了,刚在这写了字还给看了她会拨算盘,人也是个机灵的,就让她先试试吧,若是不行再另外寻。”

王婆子还是不放心,“这年岁也忒小些了,就没见过这么大的丫头当账房的。”

杜翠兰提起吕家大丫头也直笑,“那丫头说她肯定比她爹管的还好,还说要是少了一个子了就去寻她家就是了,还说若她是个男子,读书肯定比她爹好,倒是个胆子极大的丫头。”

王婆子笑得前俯后仰,“这丫头,算了,那就先让她试试吧,给她开了多少工钱呀,她爹是个秀才才给开了一贯钱,她可不能比她爹那个秀才还多吧。”

云桃说道:“给开了七百文,若是做得好了,下个月给她涨到八百文,另外还管两顿饭。”

“行吧,那就先用她吧。”王婆子说道,这没账房确实不行,要写菜单,要算账,少了这么个人还真不成。

吕芳大着胆子去寻了云桃,她听说这家管事的是云娘子,要是这家食肆掌柜的是男子,她还真不大抱希望,她又不是没试过,刚开口就被人家给赶了出来,说她胡闹。

家里穷,她娘寻了她堂姐想让帮忙把她介绍人家府上当小丫鬟,她堂姐在太府卿家做二等丫头,一个月是八百文,契书签了十年。

她堂姐瞧不上她,说啥时候府上缺丫头了就和她说,进去也是先做洒扫丫头,一个月四百文,等升到三等丫头也不过六百文。

吕芳不乐意去,若是给人家做丫头,那契书一签不是五年就是十年,还不能时常回来,哪有在外头寻个活计自由呀。

但她年岁不大,她识文断字,想给人家做账房,人家都不要她的,出去寻活儿干也不大好找,只能干些洗碗碟的活儿。

吕芳没想到云娘子真的要她了!

吕芳朝家跑去觉得风灌到嘴里都是甜的!

她啊啊啊一路快步跑回了家,巷子里坐在门口做针线活儿的婆子问道:“芳丫头,叫啥呢高兴成这样,捡了银子不成。”

吕芳哈哈哈大笑了起来,“跟捡了银钱差不多了,我寻了个活计给人家做账房!以后喊我吕账房!”

吕芳说完就跑着回家了,“娘,娘!我寻到活计了!”

那做针线活儿的婆子摇了下头,“这芳丫头,说什么胡话,谁会要她做账房呀。”

这吕家大丫头时常去外头干着粗苯的活儿,年前竟然去外头找账房的活计,被巷子里的人知道了都笑话她想得美,一个半大丫头,谁会要她做账房呀。

吕芳听见人家笑话她,那丫头是个厉害的,跑出去骂人家。

吕芳跑着回家和她娘说了这事,惊得吕秀才手上的书都掉了下来,“大白天说什么胡话,人家能要你个黄毛丫头做账房。”

吕芳叉腰道:“云娘子就要我,她还夸我字写得好哩,娘以后晌午和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云娘子给我开了七百文的工钱,还管饭!”

吕娘子很是欢喜,“闺女,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换身衣裳今儿就去上工!”

“云娘子说了,若是我这个月干得好,下个月再给我涨一百文,我现在可是吕账房了,可比我堂姐强都了,下个月我一定能挣到和她一样多的银钱!”

吕芳的弟妹都围了过来,吕家小妹亮着眼睛道:“大姐,你以后在人家那吃饭,是不是顿顿都能吃上肉了!”

吕芳哪里知道的,她去人家食肆里洗过碗,按天结算工钱的,只管一顿饭,米饭青菜,哪有肉的。

吕芳叉腰得意道:“当然,肯定能吃上肉的!”

吕家小妹小弟齐齐哇了一声。

吕芳更是得意,拍了拍她小妹的脑袋,“云娘子说了,月末就能给我发工钱了,今儿是二十一,还有十天就能给我发工钱了。”

“应该是二百二十五文,若是云娘子大方的话可能给我二百二十六文,等我发了工钱,大姐给你们买肉吃!”

吕家二弟不过十岁,小妹才七岁,吕家日子过得清贫,一个月能吃上一次肉都不错了,听她大姐说这个月能买肉,吕家小弟小妹高兴地跳了起来。

吕芳也不在耽误工夫,今儿可是她头一日上工,得快些去好好表现才是,忙换了身没有补丁的细布衣裙,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吕娘子笑着摇头,“这丫头。”

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丫头,还真让她找到做账房的活儿了。

吕秀才捡起桌上的书又看了起来,他虽然是个穷秀才,但家里三个孩子他都教着一道读书识字,总会有些用处的,你瞧大丫头不就寻到了做账房的活儿。

吕芳跑着又来了铺子里,现在还早,大家都在干其他的活儿,吕芳瞧见前头现在没客人,也用不上她这个账房,就来后头帮忙择菜。

吕芳也是干惯了家务活的,很是麻利地择菜洗菜。

虽然还不知道这丫头做账房怎么样,但瞧着挺有眼力劲儿的,王婆子突然觉得寻了这丫头做账房也不错,要是寻了她爹来,吕大秀才可不会纡尊降贵做这些活儿。

而且这丫头工钱还便宜!

等铺子里渐渐上了人了,吕芳站在柜台后面腰杆挺得笔直,生怕人家看轻了她,她现在可是账房了!

魏三山管二楼,王婆子管一楼,客人点了菜了,再下来到账房这把菜名给报了,吕芳头一天上工还有些紧张,单子要写两张,一张留在柜台结账用,另一张送到后头灶房。

云桃不忙的时候教过吕芳干什么活儿了,只要把菜单写清,每天的帐算清就行,每天下班的时候把银钱给轻点好,半月再清点一次。

月末要发工钱,算一下进多少出多少挣多少,还有每日羊肉铺子蔬菜行鱼行送来的单子也都留存好了,以后给人家开货钱的活儿也归她管。

吕芳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她一定能把食肆里的帐给管好的!

来客人了,云桃在后头忙碌了起来,得空了就来前头转一圈,看看吕芳计的账单。

见吕芳挺着个腰板站在的跟根溜直的树似的,云桃轻笑一声,“不用那么紧张,没人的时候就坐下歇歇,给客人结账的时候若是有几个铜板的零头就给抹了,不用计较几个铜板的事。”

吕芳连连点头,“云掌柜,我记下了!”

云桃在前面转了一圈,又回后头忙碌去了,这食肆开了三天,这三天她每天都会算一下账,房租人工食材,一天还剩下二两多的银钱,还行,不亏本就行。

她二嫂做帮厨,一个月是一千二百文,她大哥做杂事,一个月是一贯钱,王婆子是管事兼焌漕娘子,一个月是一千五百文,魏三山的工钱也是一贯钱。

云桃把这些都给算了进去,一天还能余下二两多的银钱,她觉得还不错,现在铺子刚开,慢慢有回头客了,生意就能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