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在这场三大势力先后即位的闹剧中, 别看宋峦主导下的南方新朝看似占了先机,可实际上,他本人所面临的困境可能还要大于成都王与解言。
他虽是元寿帝的外祖父, 但若论起实力来只有那两万金吾卫能拿得出手。这时候就显现出世家的优越来了。
世家向来是以家族为先, 他们讲求多子多福,枝繁叶茂,而宋峦本身亲缘淡薄,父母早亡, 又无兄弟,就连堂亲表亲也找不出来几个人。而且因为是寒门出身,仅有的几个亲戚在各方面都不出彩。一旦放出去根本是打他自己的脸, 别指望他们能帮上忙, 不给他拖后腿就已经是万幸。
在这种情况下, 宋峦想要压制住这些南方世族并非易事。
别看这些世族比不上北方的显赫世家, 但是他们在此地钻研经营数十上百年, 可称得上是地头蛇。这等存在就连朝廷强盛时派来的外地官员都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宋峦妄想凭借新帝外公这个身份耀武扬威, 真是打错了算盘。
宋峦本想靠着后位引得这些世家自相残杀, 可谁说他们不能借此机会反将一军呢?
临安曾是旧都遗址,后来魏朝国君在此地修建行宫别院, 虽过了上百年,保存仍算完好。而且自泰庆帝有了南下的打算后, 因时间紧迫, 来不及择地建造新皇宫, 当地官员灵机一动, 直接把这座旧宫翻新修缮一番, 还根据轻重缓急分配了重建顺序。这才让韩奕在称帝后紧赶慢赶地住进了新寝宫。
身为一国之君, 身边伺候的宫人总不能少。加上选秀以后,宫里又要多了数十位大小嫔妃,于是在此之前,又急匆匆地开了一场小选,自徐州、扬州、豫州等地邻近临安的郡县中择良家女入宫,这就是当伺候人的宫女了。
虽有那等想要靠着女儿往上爬的人家,但更多百姓却只想安稳度日,这宫里的日子是那么好过的吗?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贵人们打杀了。于是好些人家听到了传言后,赶忙要将自家女儿嫁出去以躲避小选。
尤其是那等当地有钱的地主豪绅,直接派了家丁去街上抢人。凡是看起来相貌周正的男子先抢回家再说,待打听完其父母家庭觉得合适,再寻冰人补上礼节。其他小民们原本还不清楚小选一事,可一看这些人的做法就明白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街上顿时乱糟糟一片,哪里都能看到抢婚的人。
事情闹得太大,就连下属郡县的官员们也傻眼了。这此小选为了填充皇宫,需要的人数可不少。大小嫔妃身边的宫女少则八人多则数十人,至于伺候皇帝的人就更多了,加上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宫女,头一批就要至少准备上三千人。
小选本就有年龄要求,最好是十二到十八岁间的未婚少女。而且这是要送到宫里伺候贵人的,总不能选那些容貌粗鄙、身有残疾的人,至少要五官端正,身材适中,这样的条件一摆上去,直接先刷掉了百分之七十的人选。
这年头百姓活得艰难,平民家的女儿从小干活,风吹日晒下很难有长得周正的,大都皮肤粗糙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说不得还可能因为劳累过度,造成驼背、手指畸形等后果。
对普通人来说,相貌这东西三分靠天生,七分靠打扮。民间美人并不像话本里说的那么多。
能被选中的几乎没有出身贫民家的女子,至少要家境殷实的人家,才可能养出个相貌周正,能看得过眼的女儿。
偏偏这次小选是各地临时接到的讯息,要在正式选秀之前让宫人到位,留给各地官吏的时间并不多,满打满算只有十天。
在初选过后,他们还要赶忙把人送到临安去参加复选,届时的要求会更加严格。也即是说,若是想要选定三千宫女,前期初选人数至少要达到近万人。
在这种情况下,各地的世家们当然不会只在一旁看着。
他们手中有着不少的家生子或是田庄中的佃户、坞堡中的部曲等,因有世家庇护,这些人反而要比普通百姓过得更好,家中的女儿自然也更加合乎小选的规定。
郡县的官吏们为了完成任务,这些世家们又想往宫中安插人手,在双方的心照不宣下,这场小选成了南方世家往宫里掺沙子的好机会。
等到小选最终结束,宫中留下的三千宫女中,几乎大半都有自己的所属阵营。毕竟这些原本在世家治下的女子素质本就高于旁人,在这等激烈的竞争下,能留下来的毫无背景的平民女子可说是凤毛麟角。
小选过后,就是正式的选秀。实际上新朝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些世家女们尚未入宫,该有的封号就已经写在了圣旨上。
南方世家中实力最强的崔、蒋、谭、傅四家女儿分别获封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其他略次于这四家的世家女则为九嫔,另有一干出身小世家的秀女得封婕妤、美人不等。
按理来说,秀女初入宫寸功未建并不能获封高位,可是宋峦为了笼络南方世家顾不得许多。
这样的选秀传到了京城,自然被这些自诩正统的群臣嘲笑了一番。就连原本因荥阳王提议为小皇帝选后而憋闷不已的成都王,也不由得在心底轻蔑一笑,心中得意想道,果然是伪朝,连这等不尊礼法的事都做得出来。
京中世家并不想牺牲一个女儿去配这位早晚要被废的小皇帝,他们虽迫于成都王和荥阳王之威不得不参加这次选秀,但其实都在想着该如何不露痕迹地把自家女儿刷下来。
别看他们平时争权夺利斗得吹胡子瞪眼睛,可一旦到了这种要联合起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放下了往日的恩怨。
人多力量大,这还真让他们想出来了个办法——祸水东引。
这大周可不只有他们这几个世家啊,不说别的,王家旁支不也有女儿吗?还有江家、叶家、崔家,就连南方世家也不是不可以拉拢的嘛。
说不得还能撬撬南方伪朝的墙角。
这个提议提得妙,就连成都王都觉得没什么错处。
王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说主家死得就剩一根光杆,但旁支却仍繁茂着,借此机会拉拢一番倒是可行。
而江璧在成都王入京之前解印归家,给成都王留下的印象十分不好。若是能靠这件事膈应一下这位前司徒也不错。
再有叶池这个兖州刺史,看起来老老实实,可却未必没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能将叶氏女选入宫中,也算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
崔家旁支在南朝搅风搅雨,京中的主家总要给成都王个交代。
至于南方的诸位世家,虽说成都王对他们投奔伪朝颇有微词,不过若是他们愿意弃暗投明,成都王也不是不能重新接纳他们。
于是原本只想糊弄一番的京中朝臣们,为了保住自身,将大批人拉下水。又有南方伪朝做对比,让成都王也起了些好强的心思,誓要将这次选秀好好举办下来,把伪朝压得翻不了身。
除了南北方的各个世家外,甚至连西北的解家都收到了旨意。
解言气得直接将明黄的圣旨扔到了火盆里。
可是即便他再怎么愤怒,他在这三方势力中仍然是最弱的一支,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北方朝廷情况稳定,眼看在荥阳王与镇远侯的联合下,江夏王与长沙王被打得节节败退,荆州已被收复三分之一。因着两王的大败,原本站在他们一方的郡守们也随之反水,后方岌岌可危,只怕要不了多久,整个荆州就会重归朝廷。
荆州幅员辽阔,原本成都王就占据了益州和梁州,若是再拿下荆州,整个中原连成一片,就能倒出手来收拾乱民暴|动的并州,和解言所占的雍州、秦州了。
解言看着面前的地图,目眦欲裂。
归根结底,还是他手中的势力不足。即便有“嫡长子”在手又有何用?
对于成都王来说,道义是块遮羞布,为了有个好名声,他才要另立新君。一旦时机一到,他就能龙袍加身,道义也就失去了它的作用。
但对解言而言,他却要把礼法当成手中的一柄利剑,妄图凭此得到他人的支持。这其实在某一方面已经说明了他的弱势。
当他想凭借旁的东西而非实力来获得成功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他缓缓地转动眼球,将目光移到了塞外的大片土地上。
既然凭他如今的实力,他坚持不了多久,早晚要被朝廷清剿,那他为何不能像宋峦那般,借用他人的势力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应该还有
第132章
叶池收到消息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接到自京中送来的圣旨后,颇为无语地将之放了起来。
叶家几代单传,主家这一支除了他早就没了旁人, 湖阳的叶家说起来是旁支, 实际上关系远着呢,早就出了五服。
而且他们说是世家,实则除了在当地有些名望,却无法跻身朝堂, 还是因叶池的缘故,这些年来才重新提拔了几个出身叶家的官员。
即便如此,官职最高的人也尚未做到郡守。
可以说叶家在世家谱中的地位, 全是靠叶池这个主家独苗撑着的。
旁支中的女孩子倒是多, 可京中世家能看出来的情况, 叶池焉能推测不出来?
他不由一哂, 这是要把他们当替死鬼呢。
前来传旨的使者被请下去好吃好喝地供着, 叶池手下几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幕僚陪在一旁, 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对方知道的事情几乎全套了出来。
如此京中的消息越发清晰地呈现在叶池的眼前。
使者在路上风餐露宿, 好不容易到达兖州后, 看到这满桌的美酒佳肴,顿时口齿生津。与作陪的人相互恭维几句后, 就拿起了筷子。
先将肚子填个半饱,然后动作才缓了下来。一旁有下人帮忙倒酒, 使者看着缓缓倒入琉璃杯中的深色葡萄酒,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满意之色。
那酒壶被冰镇过, 在暖和的屋子里泛出一层水珠。他将酒杯举起, 小心地呷了一口, 在嘴中品了品, 惊讶道:“这应是自西域传来的葡萄酒吧。”大周并非没有葡萄酒的酿造方法,只是味道并不算好,不像是西域正宗的葡萄酒有着鲜明的果香。
这葡萄酒可与寻常酒水不同,即便是他也没喝过几次,却能被兖州刺史拿出来招待客人,足可见其对他的重视了。
使者顿时心头一松,一边品着酒,一边说着话。不自觉地就把一些事情说了出来,他叹息一声,“得王爷偏爱,我才能来兖州传旨。被派到秦州和南边去的人,还指不定能不能囫囵个地回来呢。”
作陪的人眼神一对,脸上带着笑,继续劝酒聊天。
眼看着一壶葡萄酒都喝尽了,赶忙使了个眼色,又上了一壶。
这葡萄酒滋味好,但其实度数并不低,刚喝的时候还不觉得,时间一长就上头了。那使者有些醉意,一时间嘴上更是没个把门的,打了个酒嗝继续道:“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几位刺史都收到了旨意,什么青州、冀州、幽州,就连几位公主都知道了呢。”
叶池收到消息后沉默不语,他只是不知成都王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给几位刺史传旨还好说,将此事传给公主又有什么意图?难不成还想来给小皇帝个亲上加亲?
成都王对皇位势在必得,要说他对小皇帝有什么善意,就连傻子都不会相信。
王昙却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的用意,他道:“你真当他想好好为小皇帝选后?不过是做出来的样子罢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试探那些公主和就藩的郡王。”
大周的公主看似没什么权力,实际上每个公主自出嫁后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亲卫队。而且她们的夫君大都出身世家,这就代表着她们的立场在某些时候是可以代表这些显赫世家的。
而且公主们都有自己的封地,单个看起来不显,可若是联合在一起,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
当初五王谋反,谁能保证只有这五位王爷有反叛之心?先帝在世时为了让韩家坐稳天下,分封下去了近百名王爷,说不定还有谁做着渔翁得利的打算呢。
在这些圣旨中,唯有一道比较与众不同,是专门送给前司徒江家家主江璧的。
叶池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案,“成都王这是在表示不满?”
王昙并不反驳,只是道:“江家毕竟是七大名门之一。”
叶池将得来的消息汇总,叹道:“江家、叶家、王家、祖家……这场选秀的含金量可远远超过南边了。”
北方世族一向看不起南边的,觉得他们是群土包子。南方伪朝的选秀又那般荒唐,无论是参与人选还是后来的流程,都惹人诟病。
成都王若是有心想压伪朝一头,这回的选秀光人选上就够长脸的。
若是大家迫于成都王的淫威,都不得不让自家女儿参选,北方七大名门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世家足够把伪朝比到泥里去。
这可是连先帝、泰庆帝父子在世时都未有的壮景。
叶池问道:“既然这场选秀一切要按照礼法走,总不会像南边那样急匆匆。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总还是有时间准备的。”
王昙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个大坑。无论送与不送,都不妥当。
送,那小皇帝眼看着没过几年就要被废,这年头的废帝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而且皇帝死了皇后又不能改嫁,有些人情味的人家都不舍得让孩子过去守寡一辈子。何况小皇帝本就不受成都王待见,就算是只看利益的人家也不愿意为此得罪成都王。
不送,这圣旨表面上是新帝下的,实际上背后有成都王坐阵,人家既然下了旨意,不把人送进宫,这不是不给成都王面子吗?
总之,无论怎么做都可能得罪成都王。
何况从成都王给江家送圣旨就能看出来,这位王爷实在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
叶池当然是不愿把叶家女孩送到京城去的。
好在这圣旨上只是说明选秀一事,并未强制让各世家出人,而且也未规定时间,他倒是还能躲上一阵。
如今的形势看似三足鼎立,实则却步步凶险。
叶池瞥了一眼地图上的豫州,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不清楚靳砀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正思忖着,却见江蓠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将新收到的邸报送到了他的手边。
叶池将之拿起翻看,眸光一闪,道:“荥阳王与镇远侯得胜,不日即将还朝。”
王昙抚掌,“此事一出,京中还有得闹,说不定有人想转换阵营呢。”
叶池点头。
荥阳王本就在朝中颇有威望,如今又有如此显赫的军功在身,他与镇远侯得胜归来,会将先前朝廷派出去的十多万大军一同带回,届时成都王在京城外驻扎的兵马可就称不上什么优势了。
而且这选秀本就是荥阳王提出来的,有他在的话,至少能回护一下小皇帝,成都王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对小皇帝动手。
王昙又道:“朝廷收复荆州,虽是好事,不过也说不得会逼得人狗急跳墙。”
他说着将手指点在了秦州的位置上。
叶池眼睛一眯,眼看朝廷能空出手来去收拾其他的乱党,不知解言又会做出何种举动自保呢?
*
江夏王和长沙王自得了成都王入京,汝阳王身死的消息后就苟不住了。他们且战且退,恨不得马上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可是镇远侯又怎能会放过他们?加上后来的荥阳王率近十万大军前来援助,两位主帅又都是骁勇善战的名将,没多久这两兄弟就坚持不住了。
这两人虽犯了谋逆大罪,但毕竟还是荥阳王的侄子,荥阳王不忍亲手杀了他们,于是将他们押送回京。
整个荆州重新回归了朝廷的管辖。
露布传捷,京中一片欢腾,原本在成都王的压制下不敢冒头的世家们在听闻了这个消息后,也有些蠢蠢欲动。
荥阳王与成都王相比,他们自然更倾向于前者,和一位君子打交道可远比小人要容易得多。
成都王原本就对荥阳王这位皇叔十分忌惮,在得到了这个讯息后心头更是浮起了极大的警惕。
他将荥阳王支走原本是不愿受其约束,谁想到竟给对方送了这么大的一个功绩?
因着这件事,他迁怒于先前为他提议的傅时,对几位与傅时交好的幕僚也越发冷淡。
傅时只好无奈苦笑。他原本还想建议成都王派荥阳王去剿灭秦州伪朝,只怕王爷不会听从了,说不得还会越发怀疑他是在为荥阳王造势。
傅时虽对成都王有忠心,但他更是个极为通透的人,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
既然已经失了信任,又很可能会被怀疑,他索性闭上了嘴。
他本是成都王身边最受信重的幕僚,其他受冷遇的人自然将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趁此机会,当然要在成都王面前大肆表现自己,顺便贬低一番傅时。
有人趁机为成都王提议道:“荥阳王有军功在身,又是先帝下旨册封的顾命大臣,在京上颇有威信。他为人古板,若是让他重归朝堂,少不得要成为王爷的绊脚石。此次大捷,荥阳王定要入宫面圣。这面见君王,可是不能带利器的。”他边说边悄悄觑向成都王。
这话说着隐晦,可成都王却心头一跳,立时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他虎着脸斥道:“噤声!你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那幕僚连忙跪地求饶。他心中也颇为忐忑,但却发现成都王并未继续发作,他大着胆子偷偷向上挑着眼睛偷看,却见成都王脸上不见怒色,而是一片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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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
第133章
荥阳王与镇远侯班师回朝, 得胜而归,这在满朝上下看来都是值得庆贺的喜事。
尤其是正处于选秀前期,荥阳王的归来相当于是对小皇帝的一个有力支持。原本迫于无奈不得不参加这次选后的家族, 重新有了别样的小心思。
如今这等情况成都王可未必稳操胜券, 一旦在这场博弈中是荥阳王与小皇帝一方占据了优势,那么能够让自家女儿成为皇后,便是件一本万利的买卖。
为了表明自己的善意,成都王携群臣在京外迎接两人归京。
看着英姿飒爽的皇叔, 成都王表面言笑晏晏,心中却颇不平静。
他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在众人面前为荥阳王接风洗尘, 并敬上水酒。
又言道, 两位主将风尘仆仆, 不如先回家休整, 待恢复精神后再入宫觐见。自然而然地, 论功行赏也被往后推去。
群臣面面相觑, 这成都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等大事使出“拖”字诀也没有用啊, 荥阳王与镇远侯的功绩又不会因他的推脱而消失。
何况人家如今有兵有将, 也用不着再受他城外驻扎的军队威胁。
只是他们又没有那等反驳成都王的底气,只好将满心疑惑压在心底。
有些人虽面上不敢表露出来, 却在心中嗤笑,谁不知道成都王的小气吝啬?难不成是为了心疼那些即将被赏出去的金银财宝, 这才想拖上几天?
啧, 真够丢人的。
不得不说, 成都王在群臣的眼中并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哪怕他自入京以来, 并没有在明面上做什么威逼利诱的恶事, 但是他放在城外的十数万大军却实实在在地给京中世家带来了威胁。
这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加上一向自诩清高的世家不得不去奉承一个原本从未放在眼里的王爷,让他们极为不满。
于是尽管迫于成都王的震慑,大家不敢明着表现出对荥阳王的倾向,但是在其回京后,的确收到了不少世家的帖子——这其实是在表明,这些世家们想要换人站队了。
然而不等京中宴会重开,没过两天,宫中就传出口谕,道皇帝传荥阳王入宫觐见。
荥阳王不疑有他,赶忙换上朝服准备进宫。
这还是自小皇帝登基后,他第一次去见这位年幼的新帝。尽管他清楚成都王既然扶持幼帝登基,就说明短时间内并不会对其动手,但因泰庆帝不清不楚的死因,他心中还是带有一份忧心。
加上选后一事本是由他提议,如今也该有了结果,他还在考虑该给小皇帝选哪个岳家,这让他在跟随宫中侍从前往皇帝寝宫的一路上,有些心不在焉。
随着宫门缓缓合拢,其中发生的一切罪恶都被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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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峦从心腹的手中接过从京中传来的讯息。为了毒杀泰庆帝,他动用了京中留下的棋子,为此损失了不少暗中的人手。
虽说成都王对泰庆帝并没好感,为了上位早晚会将这个挡路的傀儡皇帝踹到一边,但自己动手和替别人背锅还是完全不同的,对待宋峦布下的势力,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宋峦毕竟是两朝元老,深受先帝与泰庆帝的信重,就算经过一次大清扫,仍然留下了一两枚合用的棋子。当然在京中这种步步危机的情况下,他们隐藏得更深了。也因此,除非是极为重大的事情,否则他们绝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向临安的宋峦传递消息。
宋峦将纸条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瞳孔不自禁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将纸条狠狠地摁在自己的掌心中,克制不住地在书房中来回走着。
南方新朝是在他的一手策划下建立,然而他发现随着南方世家的聚拢,自己在朝上的话语权在逐渐减小。
当初在崔韶的带领下,他们联合起来坚决反对宋月华成为皇太后,为了安抚这些南方世家,宋峦不得不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而是做了一次让步。
这是一个信号,南方世家们就像是盯住了猎物的狼群,他们妄图在不懈地追逐和紧密的猎网中得到这引人垂涎的美味,而宋峦手中掌握的权力就是吸引他们的果实。
宋峦也曾想过要寻求陆泽的支持,然而在南方朝廷建立以后,陆泽和他身边的白固明显想两不相帮,好坐收渔翁之利。毕竟若论起来,陆泽这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的确有着超乎寻常的地位,尽管他的身世有些不堪,但世家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放得下|身段的。
宋峦发现随着南方世家的介入,这一切超出了他的预设,他必须要再为自己找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而就在此时,他得到了京中传来的消息:成都王伏弩手于宫中,将荥阳王射杀。
宋峦数十年来的政治嗅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会是新朝的好机会!
荥阳王此人,尽管宋峦和他并不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在韩氏一族中,其算是难得的君子。
明明大权在握,又是顾命大臣之一,然而他从未起过夺权自立的念头,对待每一位周朝皇帝都忠心耿耿。
同时他又文武双全,除了性格稍显耿直,根本让人找不出别的毛病。
在他与镇远侯镇压了江夏王、长沙王的谋逆,将五王作乱一事了结的今天,他在朝中的威望越发深厚。
可能也是因此,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宋峦能明白成都王为何会对荥阳王动手,因为荥阳王从各方面来说都太优秀了。他有着那般强大的实力,有着群臣的青眼,最重要的是,荥阳王对小皇帝保持着忠诚。
这让成都王感觉到了威胁。
他不能让荥阳王继续活下去。否则他别想染指皇位。
然而不得不说,这同样是一招臭棋。宋峦已经能想到,当荥阳王的死因流传出去以后,会给京中造成怎样的影响。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在京中为此事震荡之时,他需要趁机扩张自己的实力。
他将目光投向豫州上的另一支势力。
一旦旧京自身难保,靳砀这位被朝廷任命、前来收复豫州的豫州都督,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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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王的死隐瞒不了多久。
所有人都知道,别看旧京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荥阳王的死就像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何况荥阳王明显死于非命,这是成都王无法掩盖的事实。
原本还因着这场大捷,想要投靠荥阳王的世家们,如今都在庆幸,没有过早地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同时,他们对成都王的疯狂也感觉到震惊和恐惧。
这一次是在皇宫中射杀荥阳王,那下一次呢?他会不会直接杀死小皇帝,谋朝篡位?
就连因功归京的镇远侯也马上向朝廷递上了告老奏折。本以为这场大捷能让自家再进一步,谁知道竟然会是催命符呢?
先前因兴宁侯战败后,泰庆帝对其家眷做法而寒心的老将,在看到荥阳王的结局后更加担忧。
他表面上说是旧伤发作,闭门不出,实则却在让家人赶忙找好后路。如今京外至少他还有兵马在手,能趁机偷偷把家人送出城去,再留在京里,谁都料想不到成都王会做什么。
京中一片惶惶,而京外的军营中也没那么安静。
成都王这次举动的确出人意料,为了防止此事泄露,他在宫中布下的弓箭手都出自于他的亲卫队,是他身边绝对的亲信。
在猝不及防之下,荥阳王死在了他的手中,但这不代表事情到此为止了。
荥阳王之所以被他忌惮,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其手中的军权。
因此,在得手后,成都王紧接着就传令下去,命京外驻扎的军队小心戒备,以防荥阳王手下的将士反水。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尽管他想尽力遮掩,但是荥阳王的死讯仍然传了出去,顿时军中大哗,这些荥阳军本来就只听从荥阳王的命令,其中的将领又大都是荥阳王的心腹,在得知此事属实后,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和成都王的军队在京外发生了冲突。
不过也因为成都王早有准备,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
趁此机会,成都王又以小皇帝为幌子,给荥阳军下了旨意,呵斥他们目无法纪,藐视皇权,顺带贬职了几位将军。
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这些将领吵吵嚷嚷,有几个性格急躁的恨不得马上冲进京城去,杀了成都王给荥阳王报仇,但也有沉稳的人按耐住心中的愤怒,而是提议道:“成都王绝不能容得下我们这些王爷旧部,而我们也与他有深仇大恨,如此一来,何必再听从朝廷的旨意?”
前者一拍桌子,肯定道:“谁不知道现在的小皇帝就是个傀儡,整个朝廷都掌握在成都王那龟|孙子手里。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在他手底下憋屈着,不如直接让他滚蛋!”
走是肯定要走的,但究竟是打上一场再走,还是先保存实力,这是个问题。
一时间大家都犹豫不决。
若是就这样灰溜溜走人,岂不像是怕了成都王?那以后再与成都王对上,可有些没面子啊。
正踌躇不定中,却有另一人早就在得知荥阳王的死因后等不及地动起了手。
解言的脸上泛出了光彩,他坐于营帐中大笑:“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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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有大更
第134章
解言在下定决心后就一直在与塞外的羌族和鲜卑联系。
这些年来中原大地收成不好, 塞外也没强到哪去。游牧民族随水而居,干旱的气候严重地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
幽州和平州因有王季和鲜卑三部坐镇还好些,距离塞外最近且一直处于战乱中的并州不知被掳掠了多少次。可惜他们本就不算富裕, 又因战乱频繁更加贫瘠, 羌族与鲜卑不得不向西流窜,于是和并州一样位于边境的雍州、凉州都倒了霉。
这两个地方正好都处于解言的势力范围内。
即便如此,解言却不能将他们驱逐出去。
边关时常发生战乱,由于情况特殊, 户籍并不像中原腹地那般严格。这在往日可以帮助百姓躲避赋税,但在这种时候就显出了缺点。鲜卑骑兵来去如风,掳掠的又都是一些偏僻的村子, 许多人口并未在户籍中记载过, 可能整个村子都消失了也没有人知道。
为了这些小股的流寇与鲜卑打仗么?粮草、军饷谁出?
解家在顶级世家中本来就排名最末, 之所以没有被踢出去, 不过是因为解言的手里有兵。
但是无论是解家的大本营还是解言现在占据的三个州, 都并非富裕之地。
别看解言如今手里握着近二十万大军, 可为了能维持这支军队, 整个解家已经快要入不敷出了。
军队就是吃钱的怪物, 但解言不可能放弃它,因为有了兵马做倚仗, 他才能建立一个新朝廷。
所以解言绝不可能为了边关的那些掳掠,就把自己的人手给派出去。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 并不能影响他在三州的统治, 就算打了胜仗, 他能得到什么呢?
为了那些连自己都养不起、快要饿死的贫民, 牺牲他花费了无数金钱和精力培养的军队, 哪怕是败家子也不会这么做。
别看世人们都歧视商人,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但是这份计较得失的心思是刻进所有世家骨子里的。
从某种方面来说,能够保持一个家族的显赫,说明当家人在取舍之道上极为精通,他们才是最好的商人。
解言自知凭自己的实力是没办法威胁到旧京的,于是想到了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塞外的鲜卑与羌族向来对关内的繁华富贵虎视眈眈,若是能有入关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解言和草原上最强大的两个部落签订协议,他可以给他们借道,让他们通过雍州进入司州——这个周朝京城所在的地方,也是周朝最富裕的腹地。
面对这样的诱惑,塞外的鲜卑和羌族心动了。
解言在听说了荥阳王与镇远侯班师回朝的消息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来自塞上的军队迎入了雍州。
因草原上几乎都是骑兵,他们一路南下的速度极快。
解言想要借他们的力量来对付旧京,但人家也不是傻子。京城外除了成都王驻扎的军队外,还有平叛回京的十多万人马,鲜卑骑兵不可能为了解言与这两支大军对上。
他们是想通过雍州进入中原腹地后,先在司州、荆州等地劫掠一番。他们的速度很快,只要能避开朝廷大军,这绝对是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双方都是相互利用,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就在这支骑兵即将进入司州时,解言却收到了京中传来的讯息——成都王杀了荥阳王,使得京外的两军对峙。
他目露狂喜,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他立时将此事告诉了塞外大军。
塞外大军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不过他们也有着自己的思量。京城是大周最繁华的地方,若是此事为真,他们不去京城一趟相当于白费了这次南下的机会。
大军统领拓跋锦对身边的副将道:“进入司州后先派一支小队前往京城,探明情况再说。其他人随我先入河东郡。”
有一人犹豫道:“大将军,您真的相信解言的话吗?他可是周人。”
拓跋锦笑道:“周人又如何?我们只是利益关系,还谈不上信任与否。在解言借路以后,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的手里。而京城,的确是个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吗?”他的目光注视着京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狼般的贪婪。
*
荥阳王的部下最终还是没有干脆地一走了之。
他们的主公是开国元老,受到两任先帝的重用,又手握军权,成都王无论是从哪方面,与其都是天壤之别。然而成都王竟然敢在宫中埋伏射杀荥阳王,并且在此之后,大言不惭地羞辱荥阳军,这激起了这支军队的怒火。
若是不给对方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他们是可以被踩在脚下的烂泥吗?
不过他们也清楚,此事不能闹得太大。除非他们有能耐冲入京城,击杀成都王,否则他们就要保存实力,才能为主公报仇。
大冲突不能发生,不代表不可以给对方造成点小麻烦。
成都王的军队在京外驻扎了这么长时间,从一开始的警惕,如今早就懈怠下来。
不过因为与荥阳军的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倒是让他们又重新找回了些当初征战沙场的感觉。
自荥阳王死后,荥阳军中就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这种悲凉混合着愤怒,在面对成都军的时候成了一种十分尖锐的战意。
小股的冲突不断发生,为了防止荥阳军发疯,成都军必须要加强戒备。
这是荥阳军几位将领的计划,他们在利用这种方式,增加成都军的紧张感。
等到这份紧张达到了顶峰时,他们连夜派人潜入成都军内放火烧营。
他们派出去的人手并不多,只能给成都军带来小范围的骚乱,但是他们的目的本来也并非是要烧死人。
在这种战前压力下,一个小小的举动都可能带来极大的影响。
成都军毕竟太年轻了,无法和老道的荥阳军相比。在荥阳军的算计下,他们当晚发生了营啸。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中,本来小小的火灾成为了击溃成都军的前锋。连日的强烈紧张,荥阳军的深刻敌意,加上夜晚骤然被袭,使得这些士兵顿时崩溃,全军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开始自相残杀。
等到第二日,只留下了血迹斑斑的营地。
在这场大乱中,成都军至少损失了近万人。
而在给成都王留下了这个烂摊子以后,荥阳军就在数位将领的带领下,离开了京城,往南而下。
成都王很想派兵追上去,给他们狠狠一击。
但是他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能做到这点。
他的军队刚刚经历了营啸,现在需要做的是安抚士兵,而不是让他们真的与荥阳军对上,否则失败是必然的。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看着荥阳王的部下在算计了他以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至少他除掉了荥阳王这个朝中最大的威胁。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成都军的运气真的不太好,也可能是他们的主公成都王人品太差。
前脚荥阳军刚离开,后脚他们就迎来了来自塞外的“客人”。
成都军中只有一支三千人的骑兵,绝大部分以步军组成,而在这种荥阳军刚离开的时候,他们不可能有太多的警戒心。
也因解言深知这个计划的重要性,是以将借路一事隐瞒得滴水不露,鲜卑骑兵一路从雍州入京竟未被人发现。
当大批骑兵策马冲向毫无防备的步兵时,对后者来说根本是个灾难。
成都王倚仗的大军在一个照面下就陷入了弱势,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霎时死伤一片。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没过多久就被紧急传回了京中。
成都王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一抖,原本志得意满,想着再过不久就能登基为帝的他,忽然升起了一丝怯懦和危机感。作为一个生母早逝、不受宠的皇子,他能够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好好存活下来,就代表了他并非是一无是处的草包。
他的确想成为九五之尊,但是他更在意自己的命。
何况城外的大军是他的倚仗,他并不想消耗自己的兵力来替京中的世家们阻挡敌人。
收到消息后,他就赶忙传令下去,让人赶忙收拾行李,他决定放弃京城,回到他的封地上去。
同时,他并没忘了宫中的小皇帝。如今情况虽然危急,但还不到他要弃卒保帅的地步。
想要名正言顺的控制朝堂,小皇帝就是他手中必不可少的棋子。
如今皇宫中几乎都是他的人手,他一声令下,便有人将小皇帝从宫中带了出来。
加上他入京后,那些世家为了讨好他送来的各类钱财礼物,光是马车就罗列了近百架。
在这种时刻,成都王吝啬小气的毛病又冒了出来。他看着府中的东西,一个也不想留下,恨不得把门板也拆下来全都带走。
所以他城外的大军下令,让他们务必要拦住敌军。
等到他收拾完毕后,他这才坐在马车中,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从京中离开。
成都王逃跑的消息无法隐瞒,或者说他就没想着要隐瞒,那般声势浩大的车队,实在过于醒目,眼看他想要放弃京城,顿时京中人人自危。
当初他们之所以大开城门迎成都王入京,是因为其是藩王,即便入了京,不会对世家斩尽杀绝。
但是现在外面的可是鲜卑骑兵啊!那些异族可不会因为他们的家世而对他们网开一面。
城外驻扎的十数万成都军在以往对他们来说是威胁,可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却成了让他们安心的理由。
可若是成都王离京,他怎么可能会继续把手下的军队留下呢?
到时候失了成都军和六军的京城,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京中世家的生杀大权掌握在那些异族的手中!
他们必须要跑!
*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第135章
没有人能想到, 洛阳这个繁荣的都城,在一夕之间就被攻破。
就连放鲜卑入京的解言只怕也料想不到,这支骑兵入京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这并不代表鲜卑骑兵的战斗力有多强, 只能说明京中势力实在太弱。
成都王从得知消息开始, 就没想过会赢,他让手下的人马去阻挡这支敌兵,自己却在忙着逃跑回藩地。
而京中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们更指望不上,他们手中没有军队, 在成都王想要放弃京城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同样惶惶地向外奔逃。
然而此时的成都王哪里还有心情分出人手保护他们呢?
人都是自私的,他自己的车队这般庞大, 一点错处都不能出, 手中的兵马又要护持他南下回成都, 又要阻拦敌军, 实在是分|身乏术。
这些想要随他一同南下的世家们, 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好些世族仍是什么都舍不得扔下, 于是就见出京的车队越来越长, 几乎看不到尽头。
唯有几个世家敢于壮士断腕,只把房契地契和家中奴仆的卖身契等重要的文书装起来收好, 又收拾出了几包袱的金子当做路上的路费,就这样轻车从简地离开了。
成都王的兵马是为了保护他回成都的, 在他本人离开京城以后, 成都军自然不会再留在此处, 他们且战且退, 跟随大部队一同南下, 抛下了身后的这座繁华的城池。
那些早在跟随在成都王车后离开的世家还好, 越是拖到后面就越难办。眼看成都军渐渐撤走,没有人再替他们抵挡鲜卑骑兵。
他们身边的家丁护院在看到这等杀气冲天的军队时,一个个腿肚子发软,怎么可能站出来保护主家呢?
这些骑兵可不会因为他们是世族而放过他们,看他们的车架如此精致,直接就上来杀人掳掠。
年轻男女留下来当奴隶,老弱幼儿杀死,钱财尽数掠走。
他们也没想到这还没入城就得到了如此多的财物。
随着成都王与世家的离开,京中的百姓也随之想往外逃。但是城外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鲜卑骑兵,他们只觉得进退维谷。
这些骑兵闯入城中后便开始烧杀抢掠,他们几乎要被繁华的京城晃花了眼,最先去的就是巍峨的皇宫。
宫中剩下的宫女被驱赶着关在了一处,其他的所有财物珍宝都被掳掠一空。
他们就像是蝗虫,所到之处绝不留下任何东西。
京中百姓该感谢那些显赫富贵的世家,收拾行李的时间太短,他们无法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只能心痛地留下大部分财物。
鲜卑骑兵入京后,光是去扫荡这些世家的宅院,就得来了数不胜数的财富,因此后面懒得再闯入百姓家中掠夺。
但是这不代表百姓们就能躲得过去了。
解言犯了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事态的发展。然而实际上,当他提出给鲜卑、羌族等草原上的异族借路的时候,事情就已经不再可控。
在打通了这条道路后,他没办法再把路封上,只能让草原骑兵源源不断地来到中原腹地。
——他并非做不到,但却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自己的兵力。
大批异族来到司州,为了抵制他们的侵略,各地的世家豪强组织起人手,他们平时龟缩在坚固的坞堡中。这种类似城池般的结构很难被骑兵冲击。
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勉强算是躲过了一劫。
然而京城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在当初成都王与京中世家离开的时候,原本看守城门的守卫也都逃跑了。
如今的京城城门大开,以这样令人垂涎的姿态等候着掳掠者的到来。
京中百姓原本还想着能躲过去,而当一批又一批的侵略者来到的时候,他们终于发现,他们没办法再掩耳盗铃下去。
除了死于异族刀下的百姓外,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不得不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流民几乎布满了整个司州。
有的郡守向南逃离,留下了整城的人,还有的坚守城门,为了防止城中出现骚乱,不得不驱赶流民。
流民们无法留在司州,不得不往更远的地方奔逃。
整件事情发展得太快,根本来不及让人反应。
在叶池刚刚收到荥阳王身死的消息时,他就断言这个朝廷坚持不了多久。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距离荥阳王的死还不到半个月,京城竟然就被攻破了。
成都王仓皇逃回成都,身后跟随着一干京中的世族,整个司州都陷入了战乱之中。
这就像是一出令人惊诧的荒诞剧。
随着司州沦陷,当地的消息也很难再传过来。这些在各地收集情报的候官都是叶池耗费精力培养出来的,一个个金贵得很,可不能让他们如此简单地牺牲。
于是在得知司州战乱的消息后,叶池就赶忙传令下去,让他们赶快撤离。
叶池并不是个十分尖锐的人,他很少会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唯一一次还是当初听说王家灭门一事,他气急攻心,昏倒在地。
自那以后,无论是成都王入京还是泰庆帝暴毙,甚至是前些天荥阳王身死的消息,都很难让他动容。
然而在得知了整件事情的起因之时,即便是以往沉稳大方的他差点气得掀了桌子,怒喝道:“解言这是在与虎谋皮!”
他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灵台,霎时眼冒金星,不自禁地用双手撑着桌面,感觉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被气昏过去。
身边的辛夷赶忙上前从背后扶住他,与另一边的江蓠对视了一眼,眼神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她们生怕公子像当年那样,被气得吐血,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不过自那以后,原本调理好些的身体再度恢复到了虚弱的状态,即使这些年一直在服药,也并没有太大的起色。
好在这一次叶池坚持住了,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尽管身体还有些不适,但至少还有些力气。
他咬牙切齿,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骂了起来,“解言是傻子么?这种条件也敢答应?!”
王昙倒是仍然维持着一贯的淡然,“他不傻,只不过是自私罢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地图,道:“荥阳王与镇远侯平叛成功,班师回朝。下一个朝廷要对付的人就是距离最近而实力偏弱的解言。成都王的野心很大,从他另立皇二子为帝就能看出来,他并不想在这么混乱的时候登基,或许他更希望将天下一统后再谋朝篡位。凭解言自身的实力是没办法抵挡朝廷大军的,为求自保,他只能另辟蹊径。”
叶池反驳道:“但是他竟然和草原勾结!”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暂时先平静下来,他这个病弱的身体实在不允许他过于激动。
蒋涵思索片刻,道:“其实,若不是成都王害死了荥阳王,解言的阴谋不会成功。”
当时的京城外可是有着两支大军,共三十万人马,想要抵挡数万骑兵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但是谁能想到呢?事情就是这么巧合,成都王杀了荥阳王,荥阳王的部下又坑了成都王,相互捅了对方一刀,导致守在京外的兵力减损大半。
成都王在受到消息后又没有与异族骑兵对抗的念头,只想着要保存自身实力,仓皇从京中逃跑,这才有了后续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