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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睁开眼。

还是看不见人类。

屋里一片空荡荡,只有放在保温箱的早餐和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陆玦发来的语音。

松可一一听过去。

陆玦:“松可,我有事出去一趟,早餐放在保温箱了,吃完拍张照片发给我,拍照应该会吧?我教过你的。”

陆玦:“手机右下角有个图案,是两个棍子交叉……”

教程很详细,人类这是把他当成笨蛋了手把手教学。

接下来还有几条语音。

陆玦:“和之前一样,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不会打字就发语音,不想说话就发表情包。”

陆玦:“如果消息不想发,就在监控和我挥挥手,我能看见,我很快就回来。”

陆玦:“监控就是那个长着像素眼,看上去傻傻的机器人。”

人类好多话。

松可撇头看看机器人,机器人也眨眨像素眼看他。

人类喊人好,泥巴喊泥好,机器人应该喊什么好。

按照规律应该是……可松可觉得奇怪,张张嘴没喊出声。

他起身想要从保温箱拿早餐,平日需要踮脚的位置竟一抬手就碰到了。

松可有些疑惑,但没多想将早餐放在桌上,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水轨迹明显,顺着喉咙滑到空荡荡的胃部。

刺激得胃一下子变凉,再缓缓回温。

松可没当回事,坐下看看早餐。

他昼夜颠倒其实不是很饿,若不是人类闹腾了他一会,平日也不会起那么早。

至少睡到下午三点起来吃午饭,吃完饭和咕咕换岗两小时,再玩会游戏,一直到晚上八点迎来晚饭。

可人类让他拍照……

笨脑瓜在某些时刻还是很聪明的,松可想到主意立刻动起来。

……

公司。

闹事的人已经离开。

只需要露个脸,芡仑家里人定是认识他这张面孔的,认出来后自是会主动离开。

事情解决很简单,虽然这样可能会导致一些弊端,比如他接管公司的事情被传播。

但没关系。

陆玦踏上电梯,准备回家找还没给他发消息的松可,把人唤醒。

电梯门缓缓合上。

“啪!”

一只手猛地塞进门缝里,陆玦心口一抖,勉强保持稳定。

紧接,关易的声音从缓缓打开的电梯外传出。

“陆总,待会有客户。”

陆玦:“……”

他看见关易那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

陆玦认为,他和松可相见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是关易。

他怨念看关易。

关易保持微笑。

陆玦持续怨念。

好在刚回办公室坐下没多久,松可便发来张照片外加一条语音。

怨念一扫而空。

照片里盛装早餐的盘子很干净,也不知道松可是以什么姿势拍摄的,照片顶上竟然还有一小撮浅棕色头发。

紧接着,陆玦点开语音。

松可软糯的声音加上扬声器的杂声传出:“哥哥,早餐吃完了喔~”

什么怨念,陆玦已被狠狠净化。

他狠狠点开监控。

这款机器人的镜头设计是广角,不需要总是旋转镜头,更方便用户看房间各个方向,画面延迟也很低。

此刻,时间刚好。

只见监控画面内,广角下的少年头发蓬乱小小一团,正翘起一只脚半趴在餐桌上,一点点把桌上的早餐放回餐盘里。

毛绒睡衣垂落掩盖住大腿根,手边放嘴巴还边念念有词:“我的肚子没有给你们留的空间,等我饿了一定把你们吃掉。”

说着,少年像是反应过来不对劲,哒哒哒跑走了。

没一会,高高举起个小板凳来,放在冰箱旁。

他嘿咻端起餐盘,站上板凳踮脚,两只手抻得笔直,软乎脸蛋都在暗暗用力,终于把餐盘放在冰箱顶上。

再往里推了推,确保隐蔽。

动作多得很像是装扮精致的游戏人物,跑来跑去。

以松可的视角看的确隐蔽,但陆玦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监控说:“松可,藏什么呢?”

声音透过连接监控的机器人传出,少年似是被吓一跳浑身抖了下,漂亮圆眼警惕地左顾右盼,正正对上监控。

少年垂在身前的手心虚捏了捏,糯糯说:“哥哥,我什么都没藏呀~”

陆玦刚想戳破,就见松可为了转移注意力般从旁拿出他准备的基础生活指南。

或许是找不到监控镜头在哪里,松可嘟着嘴将脸蛋凑得特别近,近到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被清晰捕捉,整个监控画面都被这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占据。

紧接着又拧拧眉头苦恼后退,重新将圆眼靠过来。

监控广角将那只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拉得更圆,画面角落还能瞧见寻找时认真鼓起的脸颊,像一团美味的小包子。

“呀!”

终于,少年注意到监控其中小小的镜头,举起小手将拿着的生活指南送过去,故意放软声音委屈说:“哥哥,可以不学这个吗?看不懂……”

松可不识字,当然看不懂,这本是陆玦留着回家亲自教学的。

“这本可以不学。”话音落下,就见少年扬起唇角,可惜陆玦注意力没被成功转移,他说,“但早餐必须吃。”

松可脸蛋倏地气呼呼起来。

陆玦声音无情:“现在是下午一点,你不吃饭胃会饿坏,还有冰水,我早上忘记交代你了,不可以一口气喝半瓶,我回家要检查。”

“知道啦!”松可委屈到小小耸次肩,耷拉着脑袋朝监控挥挥手,佯装凶狠咬字,“人,再见!”

鼻音轻声“哼!”扭头就走,毛绒绒衣摆摇晃,而后消失。

少年佯装凶狠不亚于一只小猫装老虎,可爱得不得了。

连哥哥都不喊了,看样子很生气。

陆玦又叮嘱了句:“早餐,我也要检查。”

不远处传来闷闷的声音:“啊呀知道啦——”

陆玦轻笑。

他把监控时间往后倒退,随着指尖拨动,少年的所有行为都一一后退。

最终来到撒谎说吃完早餐的消息之前。

画面内少年先是坐在早餐前愁眉苦脸,思考如何销毁早餐对那笨脑瓜来说是个难题。

但好在脑瓜不算特别笨,灵光一现的表情特别明显,整个人抖机灵似地眼睛倏然睁大睁圆,偷偷摸摸将餐盘里的早餐一个个拿出去,期间还特意警惕四周。

也没能警惕到旁边的监控。

陆玦记得自己发的语音里有说,监控是打开的。

而后,少年拿完后举起手机,也不知是什么心思,脸蛋全部贴在屏幕上用鼻尖咔嚓按下拍照键。

嘴里念叨着:“给人类,发送!”

陆玦这才发觉,松可发来照片顶上那撮浅棕色发丝就是这样来的。

土拨鼠行为的拍照姿势,让他有些出其不意。

怪可爱的。

但。

陆玦拿出手机给松可发送:“松可,早餐吃了吗?”

说完,他目光移向显示监控画面的手机。

只见画面内少年嘴里塞得鼓鼓囔囔,收到消息那刻迅速灌口水,哪怕如此还是对准听筒口齿不清:“出了出了,在出了!”

然后,很气地狠狠把手机抬起,再轻轻放下,拍拍手机背似在安慰。

陆玦没忍住被萌笑了,再度发去消息,故意说:“好,出完了我会检查。”

对面怒气冲冲发来个【小猫生气.gif】表情包,手指定是戳得很用力,一连发出三个。

陆玦等待客户的这一个小时全靠监控打法时间,可移动监控有一点好。

就算松可躲到别的屋子里,他也能操控机器人跟上。

于是。

被狠狠关在了门外。

好吧机器人有一点不好,不会开门。

不过陆玦知道松可并没有生气,因为打开手机,就能发现持续表情包骚扰。

若真的生气,他是会被冷暴力的。

陆玦恋恋不舍关上手机,起身去会议室-

卧室内。

小设计师松可一边建造房屋,一边持续骚扰陆玦。

让这个臭哥哥一直骚扰他!

松可越想越气,连房屋都顾不上装修,两只手齐齐上阵进行表情包轰炸。

可是原先还在他飞速的表情包消息中,穿插回复的陆玦此刻没了踪影。

松可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并拍了拍陆玦的土拨鼠头像。

还是没得到回复。

他委屈瘪起嘴,按住语音:“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松可翻个身,手机举起来:“哥哥,你干嘛呢。”

没有回复。

松可侧过身,脸蛋压出软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等待许久。

依旧没等到回复。

松可扔下手机换个方式。

他打开门嘿咻将机器人拉到屋里,对准其中镜头挥挥手,嘴巴亲亲后再度把圆眼凑上去:“哥哥,你还在看我嘛?”

透过屏幕,是可以看见其中一个小小的镜头。

回应他的只有机器人眨来眨去的像素眼,以及站在床尾的两只土拨鼠。

咕咕:“咕。”

二咕:“咕咕。”

好叭…

松可趴倒床上,两个手臂围成圆形把咕咕和二咕围在里面,轻轻述说:“你们安慰我也没用了,我现在很伤心。”

话音落下,手机忽然震动一声。

松可连忙爬起来拿起,怎么是游戏的消息呀!

他失望,正准备再次扔下手机钻进被子里,陆玦的消息弹出来。

紧接是接连不停的消息。

对面土拨鼠头像先是一个个回复表情包,像是忙里抽闲,回复一会再停下一会,没多久又回来。

表情包回复完,是语音。

陆玦:“没有不理你,刚刚有事情。”

陆玦:“我在和另一个人类商量怎么一起打猎赚钱,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给你吃。”

下一条间隔一分钟,才回复。

陆玦:“快了,打猎来到最后阶段,马上就回家。”

陆玦:“一小时。”

陆玦:【摸摸.gif】

松可全部放在耳边听完,再划到头听一遍,再听一遍,再听……

这个发光板砖真的很神奇,就算人类不在身边也能听见人类的声音。

但,看不见人类的脸,也没那么神奇了。

他这样想着,手机忽然响起和弹出消息时不同的持久声音。

松可翻身抱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竟是自己的脸蛋!

他动动,脸蛋就动动。

手机里怎么长镜子了?就是没有浴室镜子里的他好看。

手机坏。

声音还在持续吵闹,下面一红一绿两个圆圈很引鼠注意,但松可选择不注意,把脸凑上去。

竟不知怎的,按到了接通。

松可并未察觉,小脸还在屏幕上蹭来蹭去,屏幕中一张角度新奇的肉乎脸蛋来回晃动,除了“fufu”的摩擦声再无其他声音。

就这样来回蹭一分钟,松可才觉无聊挪开手机。

这一挪,看见了手机中的人类!

窗外街道急速后退,陆玦坐在车里,沉黑的眼饶有兴致,似是盯着画面很久被松可发现了才出声:“松可,我马上到家。”

听到这话,松可却很是着急用手抓弄屏幕:“哥哥,你怎么被困在手机里了!”

手把屏幕里两个窗口抓得来回放大缩小。

下一秒就听手机里的人类用白话解释原理,神奇的知识又呼呼流到松可脑瓜里,他不再试图把人类抓出来,而是用圆眼紧紧盯着屏幕。

“那哥哥你能看到我吗?”

陆玦轻声:“可以。”

松可发出惊叹:“哇——”

他仔细辨别人类身后的背景,试图发现人类此刻在哪里。

可惜从家到公司的路程他从没去过,圆眼认真辨别半天依旧满是陌生。

松可垂头丧气,趴在床上平板也没玩,每隔五分钟就问一遍陆玦到了哪里。

陆玦次次耐心回答,期间还将镜头转向窗外,让松可熟悉这段路。

熟悉多了,下次打视频电话时就能认出这是哪里,他什么时候能到家。

一路上驾驶座关易余光止不住往后撇,陆玦也没在意。

直到画面显示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

陆玦本以为要进家门才能看见松可。

没想到一下车,一抹带着甜腻香味的棕色影子飞扑而来,他下意识张开双手接住。

那毛茸茸的脑袋很是想念地在陆玦脸上来回滑蹭,红唇张合,说出口的话语音调往上翘。

“哥哥,你从手机里钻出来啦~!”

第24章

松可声音又甜又娇, 穿着毛绒睡衣浑身暖洋洋的软乎,抱起来很像是大型毛绒玩偶,可以深深贴合怀中。

他手脚并用爬到陆玦身上挂着, 从大型玩偶变成精致可爱的挂件。

还没来及蹭蹭,就被架住两臂揪下来。

松可顿时嘟嘴了。

就听陆玦说:“脏。”

闻言松可嘴嘟得更厉害,手从上往下比划身子:“我才不脏嘞!”

他全身的搭配都是最干净的。

陆玦被逗得被没忍住笑,忽然清清嗓子, 说:“宝宝当然是最干净的, 是我在外面一天, 身上脏。”

松可当即捂鼻子后退:“那哥哥臭臭的。”

男人话说得自然, 松可一时间没能发现称呼的改变, 直到对上陆玦那双笑吟吟的黑眼,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眼睛睁得溜圆, 鼓腮有些气呼:“我不叫宝宝, 我叫松可,哥哥你喊错了……”

“……宝宝是谁呀?”松可不开心,垂下脸两只手互相捏来捏去, 只能瞧见脸颊鼓起的两团小包子。

陆玦设想过各种反应, 这是意料之外, 他没着急解释而是说:“没喊错,宝宝也是一种称呼,回家后你可以上网搜搜他的含义。”

松可低声嘟囔:“哥哥,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会打字。”

这不是故意的吗!

陆玦就是故意的,但他没承认, 而是转身回去拿车上的小蛋糕, 和关易镜片下那双“平静”的眼对上视线后……

他轻轻关上车门。

关易狠狠摇上车窗,防窥玻璃合上的最后一刻, 那双平静的脸有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碎裂。

陆玦没在意关易表情的破碎,他领着松可回家,路上回答刚刚的问题:“不会打字我教你。”

“哦哦。”

可现在松可注意力很显然不在“宝宝”的称呼上,圆眼直勾勾盯着第一次见的蛋糕,嘴巴越凑越近。

他的鼻尖能闻到盒子中散发的香甜味道,一定很好吃!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蛋糕的位置一直在被陆玦移动,松可的圆眼也紧巴巴跟上,目光半刻都不能移开。

宝宝已经忽视了宝宝称呼,注意力全部放在美味蛋糕上。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鼠,美食占比永远最大。

果然土拨鼠的大肚全是真材实料,没有一点作假。

这场你追我赶游戏持续到蛋糕放在桌上,松可趴在桌面用手戳戳点点结束。

蛋糕盒子是被通明胶封住的,没接触过这些小物件的松可折腾半天没能打开,气呼呼把蛋糕顶在脸上,自己则是半躺在板凳等待人类帮助。

人类呢。

人类正在一个个检查该检查的东西。

例如早餐是不是真的吃了,陆玦在餐厅绕一圈,顺便看了眼冰箱顶上,没找到剩余早餐残渣,看来松可有乖乖听话。

监督还是有用的。

紧接是冰水。

陆玦再次转回冰箱时,松可掩盖在蛋糕盒子下面的圆眼一下警惕起来,他悄悄留意人类的举动。

他目光紧盯人类打开冰箱,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冰箱内被灌到满满当当的矿泉水,没有喝过的痕迹。

但其实,那瓶矿泉水有一大半都是松可重新灌的自来水。

人类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关上冰箱门,可不知为何忽然侧头往这边看来,松可立刻收回视线。

松可一颗心突突直跳,千万别被发现呀!

人类目光收回时,松可动作缓慢放下蛋糕,然后悄悄的、悄悄地从板凳下钻出去……

再从桌子底下……

“哇!”

面前忽然出现一张大脸,松可吓得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个屁股墩,好在及时被陆玦拉住。

他看看人类包裹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再看看人类手中的矿泉水。

完蛋啦。

松可一屁股坐地上。

陆玦晃晃矿泉水,里头的清水摇曳,神情严肃:“松可,我是不是说过不能一口气喝很多冰水,对胃不好。”

松可脑袋慢慢侧过去,还在嘴硬:“我没喝呀,你看它不还是那么多水吗……”

被发现了还不承认,陆玦拧开瓶盖递过去:“抿一口。”

松可眼睛猫儿似得警惕,唇凑上去尝了尝,一颗圆润的唇珠沾上水珠,再被抿去。

“一口就够了。”在松可准备喝第二口时陆玦及时收回水瓶,“自来水和矿泉水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尝出来没有?自来水没经过加热烧熟也是不能喝的。”

教育要从身边小事开始,陆玦顺便科普了自来水的使用以及其中的消毒水味。

生活常识水一样流进松可脑瓜。

松可抓住人类手臂钻出桌子,回味舌根的味道,好像是没有矿泉水那样甜滋滋的。

他小小点头,就见人类转身把水放在台面上。

欸?人竟然没凶他?

没凶他,但把蛋糕放进冰箱里了。

……这比凶他还要令鼠难过!

松可连忙抓住陆玦手臂,试图撒娇:“哥哥…~~”

陆玦毫不动摇关上冰箱门:“你空腹喝了冰水,还想吃甜食,是想晚上胃疼到睡不着吗?”

“蛋糕放着明天再吃,不会坏。”

松可没胃疼过,自然不知道胃疼是多折磨人的滋味。

他才不听呢,趁人类转身就要开冰箱门,自然被抓住。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出:“想偷吃?”

时间接近午后,一缕橙黄的光线直直照亮客厅。

松可是面对冰箱的,而陆玦是面对松可后背。

男人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足足比松可高了一个头还多。

导致松可笔直站在那里被衬托得如精致娃娃般小小一只,脑袋仅能勉强到陆玦肩膀处。

少年仰起脑袋,视线自下而上从下巴处呆呆瞧陆玦,而后嘿嘿笑了。

“哥哥我没有要偷吃,我检查检查门关紧了没有。”

说着,他嘿咻一声拉了下冰箱门,做完样子从旁边迅速挤走跑掉。

陆玦站在原地没动。

此刻空荡荡的位置似乎还残留少年身上的甜香,记忆中全是松可嫩嘟嘟的嘴巴上下开合的动作,一点舌尖在其中勾人。

回过神转头看去,松可已经跑没了影。

正当他准备去找时,手机传来消息。

朴佟:【老大,商务合作有意向吗,家弟宣传效果特别好!】

这不是陆玦能决定的,他拿着手机去问松可意向-

此刻,懒人沙发上。

松可对准手机说:“栗知,宝宝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呀?”

发完那边没迅速回复,他放下手机,抬眼就看见站在面前的陆玦。

松可怕被发现,迅速熄灭手机。

陆玦上前:“松可,想要赚钱吗?”

谈到这个,松可眼睛登时亮起小星星,手机也不管了直接爬起来。

见状,陆玦把朴佟的合作意向用白话重复给松可听,松可听后双手双脚同意!

手机对面朴佟立刻把准备好的电子合同发来,陆玦大致浏览一遍合同内容,带着松可去有桌子的工作室。

两人离开。

被松可遗忘床上的手机恰巧亮起,是栗知回复的几条语音。

……

事情发展得正好,前不久办理的身份证也在刚刚被关易送来。

现在,只需要教会松可写自己的名字。

这是松可第一次写字,他在陆玦帮助下不断调整握笔姿势,别别扭扭写下第一笔画,波浪号样式的横。

紧接是波浪号版竖。

两个字共耗时十分钟,写出来的样子该怎么形容呢。

陆玦想,若是将这两个字摆到酒吧,或许都会随着音乐达到真正的“跃然纸上”,跳出来蹦迪。

毕竟每个笔画都做到很会扭。

松可还自觉特别完美,举起本子展示等待夸奖:“哥哥。”

“……不错。”陆玦违心说完,转而道,“起来。”

松可乖乖站起,陆玦坐到松可位置上拍拍腿:“坐上来,我教你写。”

板凳的大小一个人坐刚刚好,可若是两个人坐便有些拥挤。

但松可的脑瓜不足以支撑他多想,又乖乖坐上去,滚圆的绵软接触到腿面那瞬软软顺着弧度无缝贴合。

坐的面积不大,他还往怀里挪了挪。

动作之下,陆玦立刻后悔让松可坐上来的想法,但总不能再将人赶下去,只得硬着头皮握住松可的手,声音略哑:“我带着你写,然后你再写一遍,明白吗?”

“明白!”松可点点头,激动时总不自觉夹着嗓子说话,本就软糯的声音徒增一丝孩童般的稚嫩。

蓬松毛绒的发丝就在陆玦下巴上扫来扫去。

陆玦深吸一口气,勉强抬手按住人乱动的脑袋:“别动了。”

松可动了最后一下立刻停止。

教学这才正式开始。

陆玦平日写字时连笔较多,这会违背自己的习惯,耐心带着松可一笔一划写了一遍又一遍。

刚开始还能沉下心细细教学,可越往后松可越耐不住性子开始乱动,连带着陆玦握笔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总算结束最后一个字,陆玦咬牙说:“学会了吗…自己写下试试。”

松可刚拿起笔准备尝试,整个人被架着两臂骤然悬空,而后才被放下,端正坐在板凳上。

他疑惑转头,听陆玦说:“我出去一下。”

松可抓住陆玦袖子:“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陆玦正愁怎么解释,电话正好响起,他抓住电话语速很快:“接电话,你乖乖写,我回来要检查。”

袖子上的手松开,陆玦迅速出门还贴心带上门,电话也被他挂断放在一旁桌子,调成静音。

男人径直快步进浴室。

而贴在门边的松可听到脚步声消失,本想打开门看看人类去了哪里,但想到人类回来还要检查,又闷头坐回去。

他谨记标准坐姿,腰板挺直眼睛距离本子合适的距离,紧接仿照陆玦写下的模板,在旁边的田字格一笔一画落笔,神情格外认真。

可写着写着,总觉得离远了拿不稳笔,脸蛋逐渐凑近就要贴在本子上。

离得近会很伤视力,好在这根本伤不到闲不下一会儿的松可。

认真练字没持续多久,板凳上便没了人。

松可跑到工作室小床上,对咕咕和二咕自言自语。

“我最近有些懈怠了没有站岗,这不是个哨兵该做的事情。”

“我会把我的胡萝卜多分你们几根。”松可掰手指思考,最终说,“你们一只鼠加一根吧,我很大方了。”

随着两只土拨鼠“咕咕”的回应,松可翻身下床,用那只穿了一对红色袜子的脚轻轻挪到门边,打开门。

第一步确认,人类不在。

松可后背贴墙走,一步一望路过浴室来到餐厅,舔舔嘴唇打开冰箱,将蛋糕双手捧出来。

他蹲在地上,这次学聪明了直接上牙,硬生生把边缘胶带咬出豁口,成功打开蛋糕。

扑鼻的芒果清香传来。

松可连勺子都没拿,直接张嘴咬上去,一口动物奶油携带着蛋糕胚,芒果夹心中巧克力豆嘎嘣脆。

鼻尖落下奶白的奶油点,但松可吃得尽兴没发现。

最后,他恋恋不舍盖上盖子,放进冰箱时还调转方向,将完整的一面露在外面。

松可再度舔舔嘴唇回味,悄悄离开。

只不过刚走到桌子,余光便瞥见一抹亮光。

是手机。

上面显示了来电,松可不认字,并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这是人类的手机。

松可并没发觉陆玦说接电话却遗落手机的矛盾,拿着手机边走边喊:“哥哥。”

“哥哥~”

“哥哥呀~”

哥哥不见了。

他小手按下了接听。

电话界面开始计时。

松可捧着手机:“人好呀。”

那头没有声音传来,只有呜呜的风声。

松可歪歪脑袋,互相沉默一分钟后扬声器总算传来声音。

是个男声:“你好,陆玦呢?”

松可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他听到人类的名字糯糯回复:“哥哥去接电话啦!”

“……”

话音落下,扬声器又传来一男一女低低的议论声。

没多久议论声消失,声音换成年轻的女士,语气很是雀跃:“你好呀,那你和哥哥现在在哪里呢?在家里吗?哥哥在身边吗?”

松可又觉奇怪,这个声音也很熟悉,他回答:“在家里呀,哥哥不在,哥哥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找不到……”

说着,松可有点委屈。

女士迅速说:“宝宝你拿着手机去阳台,不要让哥哥发现,我们打视频,记得关上门喔~”

话落,电话被挂断了。

松可没注意到对面女士对他的称呼,他乖巧按照指示走到阳台,刚关上门,一通视频通话就来了。

拥有上次和陆玦打视频的经验,松可这次很快找到接听键,对方的画面出现在屏幕。

车内,女士穿着打扮矜贵,耳垂脖颈戴有昂贵的首饰,姿态随意。

而驾驶座的男士穿得便比较朴素,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松可自己的画面则是默认缩小放在角落,没能瞧见鼻尖上的奶油。

看见两人的脸,他立刻认出。

是狸花猫阿姨和胡萝卜叔叔!

松可铭记人类说不能暴露土拨鼠身份的教诲,没有吭声,甚至还有表情管理。

视频对面宁其把脸凑近了些,似是在端详松可精致漂亮的面容,越看眼睛越亮很是满意:“宝宝,你和哥哥现在什么关系呀?”

松可认识宁其和陆斫桧,他想了想,便也毫无防备说:“哥哥养我~”

话音落下,他就看宁其忽然捂嘴笑出屏幕,有些困惑。

就是哥哥养他呀。

他现在吃喝全部由人类提供,就连现在睡的地方也是人类的巢穴,他作为哨兵要做的就是保卫巢穴的安全。

当然现在巢穴在他的保卫下尤其安全。

想到这里,松可仿照和陆玦通话一样嘴巴凑近屏幕,轻轻问:“姐姐怎么啦?”

说完,又见对面愣住了。

松可后退抿嘴,他应该没叫错叭……

他后来在网上学习了,男生叫哥哥,女生可以叫姐姐.

肯定没错的。

好在宁其只是心花怒放高兴到说不出话,没让松可担心多久就愉悦地向旁边陆斫桧分享称呼,看表情语气很是喜爱。

分享完,宁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宝宝。”

听到这里,松可这才注意到“宝宝”的称呼,这个疑惑困扰他很久了,于是很好奇问:“姐姐,你怎么也叫我宝宝呀,我不叫宝宝呀。”

宁其:“还有谁叫你宝宝,你的哥哥吗?”

松可认真点点脑袋:“对!”

他把今天门口陆玦喊错他名字的事说出去。

故事说完后,宁其接下来的话问出关键问题:“陆玦现在除了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什么?”

松可毫不犹豫回答:“我的人类!”

宁其震惊加憋笑:“还有呢?”

松可拧眉思考,左想想右想想:“没有了,目前还没有变成老公。”

他不知道怎样将人类变成老公,按照土拨鼠的习惯是需要求偶的。

可他也经常蹭蹭人类,绕着人类转圈圈,人类总是没什么表示。

这是不接受他的意思。

但松可不准备气馁,还会继续努力的!

眼见通话时间来到十分钟,宁其也大致了解两人关系,开始收尾:“那宝宝,我和旁边这位男的明天回你和哥哥住的地方,你不要告诉哥哥,这是惊喜。”

松可知道惊喜的意思,接下这个任务:“好~”

挂断之前,宁其最后一句话是:“宝宝鼻尖上的奶油记得擦掉,不然哥哥会发现你偷吃蛋糕的。”

嘟~视频被挂断了。

松可把手机放回原位,照照镜子,圆润大眼睛中目光下滑,鼻尖上竟然真的有滴奶油。

他用纸擦掉,思考,为什么凭借一滴奶油狸花猫姐姐就能发现他偷吃蛋糕了?

果然,姐姐和狸花猫一样聪明。

擦完奶油,松可兜了几个圈也没看见人类的身影,他正准备闲里偷闲下,浴室门忽然打开了。

听见声音,刚躺倒沙发上的松可立刻弹起来,飞也似地冲进工作室。

以至于陆玦打开门出来时,看见一抹疾驰而过的棕色残影,带出一股疾风。

而好巧不巧,浴室右对面的房间就是工作室,里面任何动静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陆玦等视线内的棕色影子坐下,才出来走进工作室。

他佯装不知情,来到“认真”临摹的松可身后,问:“写的怎么样。”

松可已经过了撒谎心虚的阶段,脸不红心不跳写下歪歪扭扭的字:“哥哥,我写得很不错,就是有些慢。”

“要保证质量!”

说得头头是道,陆玦险些相信了。

一看,田字格中只有一个字,这得慢到什么地步。

不过现在陆玦更好奇的是:“松可,你刚刚出去在和谁说话?”

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声音,没多久便消失。

可惜松可学聪明了,没回答而是回问:“哥哥你去哪里做什么了,我出去逛了一圈都没找到你,你是不是幻听呀?”

少年脑袋都没动说得十分自然,陆玦没话说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去……

这样比较危害松可新脑子的成长。

陆玦不再问,俯身手指点到本子上放话:“写得不错,不用练了。”

得到肯定松可登时停笔,扭头圆眼亮晶晶:“真的嘛!”

陆玦弯唇:“真的。”

只是签合同而已,确认是亲笔签名就可以。

知道不用再练字,松可高兴地一跃而下,还踮脚仰头问:“那哥哥,我用功那么久有奖励吗?”

他眨眨眼很是期待。

陆玦笑笑没戳穿人的偷懒,很是宠溺:“你想要什么奖励?”

松可早就想好了,迫不及待:“蛋糕,我要吃蛋糕。”

见人类没有反应,他抱住陆玦腰脸蛋蹭呀蹭:“求求你了哥哥,就吃一口……”

刚说完,脑袋就被一只手抵住,抬眼瞧见陆玦正低头静静看着自己。

松可都以为要被拒绝,准备坐地撒娇时。

人类忽然出声:“中午喝的冰水,胃疼不疼。”

松可掀起衣服摸摸自己小肚子:“不疼!”

然后,手被人类抓着往上移,停在肋骨中央。

陆玦松手:“这里才是胃,那是肚子。”

松可再度揉揉胃,就像是在揉面皮一样,皮肤上的软肉跟随动作齐齐晃动:“差不多啦都不疼的。”

陆玦妥协:“今天只能吃一口,明天你想吃一整块我都不会拦你,要不要我帮你打开。”

“不用我自己——研究————呀~~~”

这段话渐行渐远,松可跳着出去了,他趁陆玦还没出来迅速打开冰箱拿出蛋糕,对准吃过的位置狠狠咬上一大口。

再一口。

再一……

一口咬到了空气。

“还我~!”

松可蹦蹦跶跶,双手齐齐去抓陆玦抢走的蛋糕,嘴巴一圈包括鼻尖都是吃出的奶油。

陆玦高举蛋糕,抽出纸将松可脸上奶油擦去,把人擦得摇头晃脑,静静等人站稳了他才说:“不是说一口。”

松可有理有据:“我就吃了一口呀。”

他伸出一根手指,双眼极其认真:“一、大口。”

一大口也是一口,只不过大了些,这和张嘴大小有关系。

这样想着,松可抱臂说:“我嘴巴能长很大,没办法。”

说完,他当着陆玦的面展示。

少年仰起头,红唇打开张成个大大的“O”形,洁白的牙齿就隐藏在软唇中若隐若现,舌尖不知该往哪儿放,便抵在下牙后面,用力使舌根凹出个小窝窝。

仰头动作时下巴勾勒出漂亮的弧线,露出那弯弯脖颈,也将锁骨拉伸得更加紧致明显。

为了展示,松可像小鱼吐泡泡般张开又闭上,还不时把脑袋摆正问:“哥哥,你在看嘛?”

片刻自己玩高兴了,上下嘴唇打在一起发出“啵啵”的声响。

陆玦可不止在看,他简直看入迷了。

他眼中的黑越来越沉,没多久随意将蛋糕扔在桌上。

塑料盒子落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里头的蛋糕抖动,和“啵啵”的动静糅杂在一起。

少年种种行为总是无意识勾人的。

陆玦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他深深吸口气,胸膛起伏了下。

而后上前,手抓住了那如包子般美味的软乎腮帮,指腹陷下去个小窝窝。

他稍微用力点力,仿佛这样能挤出让人迷恋的甜香。

可惜这般动作让松可把嘴巴闭上了,只是呆呆看着眨眨眼,卷翘纤长的眼睫忽闪忽闪。

圆眼中清澈、稚嫩。

陆玦只得捏捏脸蛋:“松可,怎么不玩了?”

若是让松可知道他此刻心中想些什么,要做些什么,怕是要把这笨蛋吓得红了眼眶。

可陆玦还是没忍住,温声 诱哄说:

“嘴巴张开,我再看看。”

第25章

松可乖巧张开了嘴, 因长久对光而激出点儿眼泪的圆眼瞧着楚楚可怜,殷红的柔软唇瓣在刚刚玩耍中泛起艳丽的娇美。

陆玦低垂着眼,将捏在软肉上的指腹松了松, 滑向嘴唇。

并没有探进去,只是在软唇表面碾压磨挲片刻,不多时那嘴唇便漾上别样的红,连带上唇的唇珠似乎都种圆些许。

而后, 那指腹竟缓缓的、缓缓地压在牙齿上。

男人停留的时间太长, 松可腮帮有些酸, 就合上唇牙齿轻轻搭在陆玦指尖上缓解些许。

他不明白来自唇上的酥嘛是什么原因, 顽皮地用舌尖戳戳陆玦指尖, 试图将人推出去。

除此之外整个人乖顺极了,眼眶红红的里头盛满朦胧的水雾, 一丝丝红顺着眼尾向下蔓延, 就快要布满整个脸蛋。

但松可不明白,他只觉得……被陆玦捏捏会很舒服。

脑瓜正这样思绪着,下一秒便忽然用力咬下, 报复成功咯咯笑着往后退。

松可抿抿唇, 手搭上男人手臂:“哥哥, 我还想吃蛋糕。”

他说完就去找,结果蛋糕在人类刚才粗暴的丢弃下七零八落,看上去很是可怜。

松可呆呆望着, 转过头就要谴责坏蛋人类。

倏地,他低头看了眼, 再抬头下意识朝陆玦求助:“哥哥, 有些不舒服……”

某些笨蛋脑瓜没有学习的变化,竟在此刻产生。

他说完, 就见人类也看了眼,而后竟垂下脑袋轻笑出声。

松可有些气呼,摇晃人类手臂:“你笑什么!我的尾巴也作乱肯定都怪哥哥不给我吃蛋糕!它生气了!”

一定是因为这样,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又因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剐蹭了下,松可整个人如电流划过,紧紧抓住人类手臂才得站稳。

他惊地瞪圆眼,可他都这样了人类竟然还在笑,抬头时话语带上哭腔:“呜呜你还笑……我现在、我现在不要喜欢你了……”

陆玦揽住松可:“我没在嘲笑你。”

松可撇嘴。

陆玦沉声说:“只是忽然想明白一些事情。”

松可虽难受,但扛不住好奇:“…什么事情呀?”

没等到回答,松可骤然悬空落入陆玦怀中,视线场景开始从餐厅离开。

松可有些不明白:“哥哥我们去哪里?”

手臂旁胸膛震动,陆玦的声音从上方传出:“宝宝不是难受吗,哥哥有义务教你缓解。”

哦哦原来哥哥又要教他生活常识了吗,松可不再说话,乖乖窝在怀中。

而后,他被放在床上,呆呆看着人类。

陆玦单腿蹲在地上,仰头弯唇:“乖乖坐好,你要做的只有看着,认真学习。”

“如果坐不稳了,就抱住我。”

这两句话松可其实不太明白。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几乎是瞬间控制不住张开嘴,身子往下倾斜。

他都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人类抱在怀里坐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被手臂圈起,对此再不熟练后背也能搭借陆玦的力道。

松可只顾着闭眼什么都看不清,在奇妙的感知中只能听见人类的声音。

“宝宝,睁眼看着。”

松可艰难睁开眼,但此刻,他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余光瞥见两只睡着的土拨鼠,来自哨兵的责任感让他骤然回神,还没来及起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脑袋在带动下缓缓靠向人类肩膀。

“哥哥…我不学了……!”松可眼泪水龙头开闸哗哗直流,嘴唇张合只是挤出气声。

可学习是必然的,逃不过。

短暂的时间在松可记忆里被无限拉长,他只记得人类不停轻声安慰的声音。

再睁眼时,松可瘫成一块薄薄的棕色华夫饼,毛绒睡衣下胸腔起伏着,好似断片了。

等视线重新清明。

松可瞧见陆玦站在门口,男人好看的指节刚刚从唇边移开,抽出张纸开始擦拭自己的手。

他茫然好半天才出声:“哥哥你在做什么?”

人类往这边瞧一眼,目光中增添了松可看不懂的情绪。

紧接。

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重新涌入脑瓜,但不多。

总之该记的没记住,不该记的也没记住。

唯唯只记得一点。

想到这点,松可“噌!”地站起身,急匆匆上前拉开陆玦的衣袖,看见伤痕眼眶一下红了:“呜呜呜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只想着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

没想到是哥哥的手臂……一定很疼吧。

“没……”事。

陆玦刚说完一个字,一股温热的气流喷洒在手臂上。

是松可在嘟嘴给他呼呼。

边呼,松可还边抽空说:“网上都说,受伤呼呼就不疼了,我给哥哥呼呼。”

其实距离有点近,嘴唇都贴上去了,呼得很认真。

见此,陆玦心里又有些混乱,他不清楚松可还记不记得,但他此刻能清晰回忆起松可每一丝表情,纯澈的眼睛水灵灵盯着他。

有泪,有手心里那逐渐上升的温度。

也担心松可会因此害怕他,毕竟反应真的很激烈。

陆玦收回胳膊:“没事,不疼。”

“学会了吗?”他极力压制心中担忧,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这样问。

床上被子被揉皱一小块,表面还残留有些许温度。

被问到这个松可忽然心虚,眼神乱瞟就要悄悄离开,被陆玦抓住。

松可对上人类那双佯装镇定的眼,但他并没有辨别出其中的意思,小声嘟囔:“我、我记不太清了……”

话音落下,人类抓着自己的手忽然松懈,像是松口气。

“哥哥教的…我没学会。”松可鼓腮委屈捏捏手指,他知道人类在教他一些生活常识,但刚刚的……真的记不住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哥哥…你再、你再教我一遍吧……”

抬头,一杯温水抵在脸上。

陆玦说:“学不会没关系,这个不着急,等过段时间我再教你。”

“哥哥不怪我?”松可接过水杯,双手捧着。

陆玦被逗笑了:“松可,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你偷吃蛋糕我都没……”

松可连忙捂住陆玦的嘴,确认哥哥没怪他后乐滋滋笑了,小口小口抿水。

温水顺着喉道滑下去,他忽然抬抬腿:“哥哥。”

陆玦“嗯?”了声。

松可茫然,再次扭扭脚:“我怎么有些没力气。”

陆玦右手下意识收紧些:“吃少了,晚上给你炖鸡汤喝好不好?”

“好!”松可仰头一口把水喝完,蹦蹦跳跳出去了-

短暂的小插曲并没在松可脑瓜中留下深刻印象,下午的时间只是签完电子合同,人类便说要他好好休息便没再管他了。

可是哨兵哪能休息呢。

他记得,咕咕和二咕都睡着了,这个家总要有人站岗。

不然…很危险!

松可小脸认真起来,眼睛用力成三角形紧紧盯着并没什么危险的廊道,不一会脚掌熟练扭动,转个方向盯着厨房的人类。

他看看那只大手,又低头看看自己。

记忆消失了,但空虚的感觉还是存在的,松可疑惑自己此刻渴望着什么,他心里并没有很想吃胡萝卜。

好在,哨兵的意志将他拉回。

他抱住胡萝卜抱枕,脸蛋贴在抱枕柔软的表面,眼皮缓缓合上。

再睁开!

又合上……

他身子一歪,半梦半醒间软软歪倒进熟悉的味道中,沉沉睡去。

陆玦收回手,给松可垫了枕头盖上毯子,静静注视片刻便也离开。

或许是为了警惕敌人,少年睡觉时呼吸始终轻轻的,睡得沉沉胸口起伏也很小,安静到仿佛静止的精致洋娃娃。

在安全感包裹下,沙发上的人儿睡去时蜷缩的姿势逐渐舒展开,趴在软垫半个身子悬空,身上毛毯紧紧贴在身上,勾出轮廓。

好在沙发足够大平日能充当小床使用,不然以松可翻身的频率此刻“啊呀”一声已经落在地毯上,然后再迷迷糊糊爬上去接着睡。

为什么陆玦能想象到。

因为松可在工作室小床上睡觉时,就发生过这样的意外,不过小床旁边是一只两米熊玩偶,倒是没摔伤。

正常人摔这一下都摔懵了,而当时陆玦是眼睁睁看着松可茫然坐起来,头顶似乎还冒着瞌睡小泡泡。

那会松可手扒拉下翘起的头发,没爬回去,直接抱着熊玩偶继续睡了。

想到这里陆玦回去瞧瞧正在炖的鸡汤,思考。

一只鸡够补吗?

陆玦上网搜寻片刻,最终只多加了碗山药小米粥,还可以搭配鸡汤一起吃。

其他的食材暂且搁置,循序渐进最重要,一只鸡不少,但要是补多了会更糟糕。

陆玦捋起袖子,勤劳万分。

……

炖到烂乎入味的老鸡腾腾热气飘香整间屋子。

松可是被香醒的,闭着眼就开始闻,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让他止不住肚子咕咕叫。

摸摸身上,是毛毯。

摸摸怀里,是胡萝卜。

摸摸肚子,饿了。

他慢悠悠起身,脚接触到地毯却一点力气没有,膝盖砸下去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好在地毯定制的厚实,并没有受伤。

也不疼……?

发现不疼松可呆滞很久才茫然转身捏捏小腿肚子,没感觉!

他的腿没感觉了!

呜呜呜他的腿没感觉了!!!

他连忙喊:

“哥哥!哥哥——!!!”

陆玦的身影焦急出现,他连忙扶起趴在地上快要哭的松可,瞧见人害怕的神情:“怎么了,怎么趴在这里?”

“是身体有不舒服吗,是不是我下午……”

按理来说松可做土拨鼠时身子那么好,变人后也不会反应如此大。

松可抽噎着说:“哥哥……我……”

陆玦抚抚人后背,不敢露出担忧的神情,他充当镇定的角色:“没事慢慢说,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和我说,别哭……”

可人哭得更狠了,根本抽不出空去说话,只见那豆大的泪珠咕噜噜滚下来,砸在地毯将毛绒凝成一小撮。

脸蛋都哭得通红。

他很少见松可哭那么狠,可以说是没有,就算摔跤了都是拍拍身子站起来。

而现在滴滴眼泪像是砸在他心头,一声一声让人心疼。

陆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安抚性亲亲人眼尾的泪珠,拿出手机都要打120了。

结果下一秒,松可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哥哥我,我的腿……腿动不了……”

结合松可下午睡觉的姿势,陆玦忽然想明白什么,伸手去捏那小腿:“有感觉吗?”

“好像有小虫子……哥哥你别捏了,不舒服。”

笨蛋腿睡麻了。

认识到这点陆玦狠狠松口气,把松可抱到沙发上坐好,认认真真给人按摩小腿。

不一会儿,松可的哭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震惊崇拜。人类一下子就治好了!

松可抹抹眼泪抬起腿,再放下,猛地抱住陆玦:“哥哥我的腿好了!”

他说完,陆玦就停止了按摩动作。

怎么不按啦?

松可想让人类接着捏,又委屈巴巴放下腿:“哥哥,为什么我的腿又没感觉了?”

陆玦抬头眼底疑惑,他按按松可右腿:“有感觉吗?”

松可摇头:“没有……”

陆玦按按左腿:“这个呢?”

“也没有……”

少年做坏事时总是憋不住笑,此刻唇角微微扬起又极力压制。

陆玦注意到这般小表情,配合表演又捏捏人胳膊:“胳膊也没感觉了?”

松可停顿片刻,郑重点头:“嗯嗯!”

“这个也没有?”陆玦说完,故意捏向人侧腰。

刚碰到,松可一下就弹起来了,整个人飞到沙发角落,他气呼:“哥哥你干嘛!”

他蹲在沙发上抱住膝盖炸毛,片刻想起自己还在表演,“哎呀”一声软倒在沙发上,表演痕迹严重。

“哥哥……”

又大又圆的眼睛眨眨的,还缓缓挪好方便陆玦按摩的位置,脸蛋埋入胡萝卜抱枕中。

不一会脸蛋从抱枕中侧出来,笑得很有撒娇嫌疑:“我浑身都没知觉了~”

“浑身都没知觉?”

“嗯嗯!”

陆玦拿出手机,佯装严肃说:“那很严重,得去医院。”

松可一下急了,弹起来站在沙发上抓住陆玦肩膀:“我不去医院我好了。”

“你看。”他动动腿,动动胳膊。

虽然证明完就不能被人类捏捏了……但总比去医院好。

不开心……

他嘟着嘴独自郁闷,就听陆玦轻笑声说:“松可,你不趴好我怎么给你捏。”

“啊?”松可没反应过来。

陆玦蹲在沙发边:“要按直接说,我又不会拒绝你对不对?”

闻言松可一骨碌趴下,晃晃腿:“哥哥开始吧!”

男人的手大,一捏就是一整圈小腿,手心的温度透过睡衣渗透进来,热乎乎的很舒服。

松可被陆玦捞着翻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小嘴嘀嘀咕咕:“哥哥,我刚刚真的很害怕,如果我的腿没知觉了,那我就没法站岗了!”

没法站岗,对于经验充足的哨兵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事啊!松可想想就恐惧。

他小脸认真:“我不站岗,哥哥偷懒也不愿站岗,只有咕咕和二咕,这个家肯定不安全了。”

松可侧过腰,双手撑着沙发爬起来,脸蛋离陆玦极近,偏偏本人没意识到距离问题,还在说:“哥哥你知豆吗,会很危险。”

热乎乎的气连同甜香一齐卷来。

陆玦抬眼,这么个脸蛋凑在面前实在很难控制一些原始的冲动,脑袋里忍不住开始播放画面。

他闭闭眼,按得卖力:“辛苦我们哨兵大人了。”

“哼。”松可重新躺回去,手摸摸肚子,饥饿下想起鸡汤爬起来,“哥哥不按了,鸡汤鸡汤~!”

陆玦跟上脑瓜跳跃特快的人儿。

热腾腾的鸡汤盛好放在面前,松可低头就要喝,却怎么也低不下去。

一看,额头被陆玦托住了。

陆玦松开手:“慢点喝,很烫。”

“哦……”松可默默把大口改成小口抿着,鸡汤浓郁的鲜香自舌根蔓延开来,表面漂浮的葱花都被他一并喝下去。

碗瞬间喝个空,浑身都暖洋洋的,松可最后嚼嚼碗底的肉丝残渣。

没吃过瘾。

他正准备举碗,陆玦恰好转身将一碗新的推过去。

碗中依旧是浓郁的鸡汤,不过其中增添了撕成条的鸡腿肉压在汤底。

哇!

这些日子松可已经学会使用筷子,他夹起一大块肉送到嘴里,满足到直接说:“呜哥哥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陆玦欣然接受,他在下午就想通了,虽然松可脑瓜不大聪明,但身体的反应弥补了这点。

或许松可本人并未意识到,不过没关系,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意识到便可以。

他可以一点点引导松可去认清自己的心意。

今晚特别准备鸡汤也是为了最重要的目的,给下午透支的松可补一补。

现在看来,一个人吃掉整只鸡外加碗粥的松可营养补充太充沛,整整半小时内很是忙碌。

例如,松可此刻正在毛毯上活蹦乱跳,时不时练习那从网上学习的练腹技巧,企图以此练出自己最骄傲的大肚。

没人告诉他这样肚子会越练越瘦。

好在松可的体力实在有限,不一会似是练累了,扮演起会呼吸的地毯躺平很久,再哒哒哒去卧室找出两只土拨鼠抱出来,放在毛毯上圈住它们自言自语。

和两只鼠说完自己的心事后还没完。

他又从客厅跑到三楼廊道来个五十米短跑,再从三楼回到客厅绕着沙发转圈圈。

总之,闲不下来。

一只鸡能有那么大效果?陆玦怀疑松可下午受刺激了,正准备上前进行心理辅导,却听松可认真说:“哥哥,我要站岗了。”

松可拍拍自己大腿:“作为哨兵,我要趁我腿部还完好时多多站岗,这样才不辜负哨兵的名号。”

陆玦说:“你的腿不会出问题。”

此番话松可很是反对:“可是下午我的腿就不能动了呀。”

为免松可下次遇见这件事还会害怕,陆玦解释起腿麻的原因,没想到松可听完后左腿压右腿开始尝试起来。

没多久,腿部就像有小虫子般麻麻痒痒,再过片刻便没了知觉。

松可甩甩仿佛不是长在腿上的脚,面团捏的这一形容在此刻得到证实。

只不过血液恢复流通时的滋味不太好受,这绝对是松可最后一次尝试-

晚上,直播前夕要为与朴佟签订的合同进行提前准备。

松可站岗,陆玦就帮松可在平板和电脑上安装朴佟设计的游戏,结束后和认真站岗的某只说:“松可,来打猎了。”

打猎对正是热爱赚钱时期的松可来说,热情不亚于喊他吃胡萝卜!

松可直接跳跳跳跟上去:“来啦来啦~~”

边跑边说尾音颤颤的,陆玦走在前面没忍住低头勾勾唇,再抬眼正巧和站面前踮脚瞧他的松可面对面。

那圆眼好奇又茫然,他一下收了唇角。

廊道装修采用两边侧光的方式,如此将松可那张脸照得格外漂亮清晰,一丝丝暖色光线柔和了轮廓。

而下一秒,这精致漂亮的人儿直接用糯糯的声音说出令人震惊的话语。

“哥哥,你可以再捏捏我的嘴唇吗?”

陆玦一下没反应过来,一字一顿问:“什么?”

“哥哥你笨,就是这样呀。”说着,松可抓住陆玦的手,仿照下午的样子将自己脸蛋蹭上手心中,热乎乎的手心很快让他舒服到眯起眼。

如若是土拨鼠,恐怕已经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陆玦手没动,声音挂上些儿哑意:“松可。”

“哥哥你别吵,我在教你呢。”

陆玦抿了唇,这已经不是他想闭嘴的问题了。

紧接,松可认真掰开陆玦指尖,捏住大拇指稳稳当当放在自己下唇,按了按后面露疑惑。

松可看看陆玦的手,没问题呀就是这只手。

可为什么……

“哥哥,为什么和下午的感觉不一样呀?是一定要在餐厅才可以吗?那哥哥我们去餐厅试试吧,求你了……”

松可浑然天成的很是会撒娇,小臂摇摇嘴巴撇撇,面部五官的调动可谓是灵动极了。

陆玦此刻本就心乱如麻,听这声音更是无法克制。

他尤其感谢自己在装修时,给墙面装上第二个开关,此刻触手可及。

他抬手。

啪嗒,灯灭了。

廊道一片黑暗,只剩工作室门缝那点微弱的光绕至松可背后,穿透浅棕色发丝。

光线这样的角度使松可表情更加模糊,反而照亮陆玦的五官。

男人站在那里低垂着眼,声音在昏暗中清晰可辩。

陆玦向来有问题有疑虑当场解决从不拖沓,到了松可这里反而变得犹豫起来。

他想验证自己下午的猜测。

“松可,你……”

可话还没说完,陆玦不知哪点戳到了松可的脾气,面前人儿像是耐心耗尽骤然变得气鼓鼓,狠狠捏住陆玦的手。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纯真的性子让松可直截了当说:“我在哥哥身边绕圈圈那么多次,还有意和你靠得特别近,你每次都拒绝我……”

陆玦没太听懂,但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缓缓张口:“拒绝什么?”

松可抬头,漆黑的圆眼在如此光线下也亮晶晶,无半点杂尘:“拒绝我的表白呀。”

“就像刚刚,你都不愿意跟我去餐厅碰碰嘴巴……”

少年越说越委屈,抓在陆玦手臂上的热乎小手逐渐放松掉落。

在手即将掉落的刹那。

陆玦伸手托住。

直到现在,他才对自己下午的猜测感到愚蠢。

并非松可脑瓜没有意识到心意,松可早就意识到了,不过动物刻在基因里的表达方式和人类总是不同的。

反而他却一直没意识到这点。

陆玦想,真正迟钝的竟然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松可:我不站岗哥哥不站岗,很危险知不知豆

陆玦:宝宝脸好近……-

松可:(委屈)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陆玦:天塌了迟钝的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