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不是都
江阮那点醉意, 也在此刻清醒了。
她没想到陈泽序会对“离婚”两个字反应这样大。
他明明是在笑,抚摸她的动作也很温柔,在外人看来, 他们就像是亲密无间的甜蜜恋人。
但江阮直觉感觉到他是在生气, 只不过真实的情绪, 被良好的教养跟伪装掩饰掉了。
江阮不知道如果他们真到离婚的地步,他们之间又该怎么收场。
吃过晚饭回到家, 江阮照例给陈泽序换药,这已经成为这一周每天都会做的事。
在她提过一次之后,伤口没有再开裂,之前开裂的伤口已经在愈合,深褐色疤痕下长出粉色新肉, 再过两天就可以拆线。
“你给我拆吗?”陈泽序看着包好的纱布, 并没有伤口愈合的愉悦,相反,是有点烦躁。
江阮在收拾着医疗箱,将碘酒跟没用完的纱布放回去,没注意他的神情,她摇头:“我说到底也只是宠物医生,当时是形势所逼,有条件当然是选择正规医院。”
“可我认为你做得并不差。”
“那也不可以。”江阮想也没想回答。
陈泽序略有些失望,“你会继续替我上药吗?”
江阮迟疑片刻,“当然,直到你伤口好为止。”
陈泽序手指蹭过纱布的边缘, 他眉目舒展地笑了笑,说谢谢。
白玉一样的面皮,漆黑的眼睛, 他靠着沙发,斯文温和,安静目光望着江阮时,总会叫她困惑。
仿佛她内心对他的怀疑,都是莫须有的指控。
“早点睡吧。”江阮提起医药箱,她意识到不能再看下去。
陈泽序笑意不减:“晚安。”
—
江阮第二天直接找去主任办公室。
主任正给两盆绿植浇水,见到她也并不意外,他放下洒水壶,语气温和地让她先坐,“考虑清楚了吗?”
他在办公椅上坐下,双手交握,脸上带着一贯和气的笑容。
江阮没坐下,隔着办公桌的距离摊牌:“我不会写谅解书。”
“小江医生……”
江阮截断他的话:“如果医院一定要我写谅解书的话,我可以直接走人,你们也可以等到他蹲完牢再请他回来。”
主任笑容凝固,“这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阮继续说:“我想我应该没误会,我是来工作的,不是被当成人情送出去,主任你跟尤医生关系好,跟我没关系,如果你一定要帮他这个忙,我们可以去找院领导,找尤杰,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主任彻底收起笑。
“我没有陷害他,没有人逼着他选择性救治,将真正需要医治的动物放在手术台上等死。”
“就算现在,我也还是要说,他就是活该,咎由自取。”
主任也没想到平时一向好脾气好说话的江阮态度会这样强硬。
他有些尴尬地舔唇,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尝试着缓和气氛,“小江医生是这样的,医院对你一直是看重的,否则上次的交流会也不会让你去对不对?”
江阮不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主任又道:“至于你说将你当人情送出去,绝对没这种可能,也是医院考虑他在医院工作多年,多少有些情分在。”
“医院的情分是牺牲其他在职医生正当权益吗?”
主任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阮望着他:“我也有问题想问主任,主任你这么向着尤医生,是赞同他的做法吗?”
主任陡然被扣上这么大顶帽子,也下不来台,最后摆摆手,说这件事他不掺和,随他们怎么处理。
“谢谢。”
江阮语气僵硬,一如她硬如铁板的态度。
从办公室出来,宋清语在走廊外,知道她是去摊牌的,默默地竖起拇指,等江阮走近时,用着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可惜的是主任的位置没了,你还得罪了未来副院长,只怕要坐一段时间冷板凳了。”
江阮也很无奈,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比起一直被拿捏,不如第一次就撕破脸。
宋清语安慰几句,两人进了各自办公室。
撕破脸的好处是,主任再没拿尤杰的事烦过她,甚至几次见着她都是绕着道走,实在避不开,也是点点头,匆匆地走过。
连梁怡都感觉到主任的反常,“主任什么情况,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今天像是躲着我们。”
“是躲着我。”
“为什么要躲着江医生?”
江阮不以为意地笑笑:“因为我是刺头。”
不得不说,当刺头的感觉很好,她不喜欢因为好说话,被当成软柿子捏。
江阮恢复接诊做手术的工作日常,她每天面对最多的是小动物湿漉漉眼睛,能让人心融化。
入夏前,气温变得反复无常,艳阳天过后,毫无征兆地下起暴雨。
江阮是在闷热的下午接到余茵的电话。
他们也知道陈泽序受伤的消息,带了一些山参之类的保健品,对伤口恢复有好处,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到家。
从他们结婚以来,余茵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江阮不太习惯,但人来了她不可能不招待,她先跟陈泽序说了一声。
陈泽序回消息,说他今天有个重要会议,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江阮给蒋姨提前发了消息,看过时间,到点下班去小区楼下接人。
余茵身边是提着礼品盒的司机跟臭着脸的陈俊宇,她见到江阮,微笑道:“是不是太打扰你了?他爸爸知道他受伤,很关心地挂念着,听说伤得很重,还缝了几针?”
江阮点点头,“已经可以拆线了。”
余茵叹气,握住她的手道:“现在的人压力太大,遇到事想不开就容易走极端,你被吓得不轻吧?”
“还好,他挡在前面,我没受什么伤。”
“泽序这一点很好,有他在身边,就会安全。”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轻嗤一声。
余茵偏头,示意陈俊宇:“俊宇,叫人。”
陈俊宇双手插兜,抬起头,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嫂子。
“我们先上去吧。”江阮走在前面带路。
余茵进了房间,环视一圈,说上次来还是去年,没什么变化,又跟蒋姨聊了几句,诸如是否习惯之类的寒暄。
蒋姨端来准备好的茶水跟果切。
江阮看了眼时间说:“阿序有一场会议,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没关系,他忙他的。”
余茵坐了片刻,起身去落地窗前跟陈父视频,她温声道:“泽序还在忙,手伤成这样,也不能休息,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是随你了。”
“俊宇也来了,他一向当大哥是榜样,听到我要过来,说是也要来看看。”
“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错,只是年龄差距大,俊宇在泽序面前就显得幼稚。”
又说到家里只有蒋姨一个人,怕是照顾不过来,她想再请一位阿姨,但陈泽序在这方面挑剔,她担心自己请的人,陈泽序会不喜欢。
没说一会儿,陈父一句你多费心挂了电话。
余茵收起手机进厨房,跟蒋姨交代食材怎么处理,里面有几十年的老山参,做法相对讲究。
她一走,客厅里只剩下江阮跟陈俊宇。
陈俊宇坐在单人沙发,拿着手机在玩,抿起唇,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他不时抬眼瞥她一眼。
江阮对上他的视线,出于维持表面和谐,她随口问起上次过敏的事。
陈俊宇怪异地看她一眼,“又要威胁我?”
江阮不明所以问:“什么意思?”
陈俊宇放下手机,垂着眼皮,斜乜着她,“如果你还记恨我给你饮料加东西的事,我跟你道歉好吧,我以后再也不会主动招惹你。”
江阮拧眉,一头雾水,“你跟我道歉是应该的,我接受,但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
陈俊宇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我上次过敏不都是因为你吗?我哥认为我欺负你,给你出气,你们两口子,还真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你过敏,是你哥弄的?”
“不然你以为呢,我会蠢到明知道自己过敏还要吃下去吗?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吃,只会有更恐怖的事等着我。”陈俊宇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江阮愣了下,下意识问:“你当时为什么没说?”
陈俊宇笑容有些渗人,“说了然后呢,再吃一次,再进一次医院?我又不是傻子,知道斗不过,还要往枪口上撞。”
他甚至去看了眼厨房,确定自己的话余茵没有听到。
也就是到现在,陈俊宇还没有告诉他爸妈,是没有,还是不敢,答案显而易见。
江阮沉默很久后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吗?”
陈俊宇说:“如果你是指想弄死我这件事,你是指拿枕头差点捂死我那次,还是把我摁进喷泉里那次?”
他清楚地看见江阮脸上错愕的表情,确定她什么都不知道,脸上讽刺的笑意越来越深,在笑她连人都没看清,就敢直接嫁给他。
“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又没有好日子过了。”陈俊宇耸耸肩,低头继续玩手机。
余茵跟陈俊宇在陈泽序回来之前离开,一秒都没有多待。
江阮甚至怀疑余茵是故意避开陈泽序,她象征性地做完继母该做的,在陈父那里交了差,绝不给自己找多余的事做。
这段时间,江阮所认识的陈泽序,在一点点坍塌,她才惊觉她好像从来不了解他,她认识的,只不过是他想要她认为的样子。
开始,她的确是喜欢他的,想要跟他经营好这段婚姻。
但现在的陈泽序已经是另一个人,她醒悟过来的同时只有后怕,恐惧,他不是正常人,甚至不具备正常的情感。
这样一个人,她怎么跟他相处下去。
也许有一天,他不喜欢她,讨厌她了,他用在其他人身上的手段也会用在她身上。
如果说刚开始,江阮发现那个房间,更多是惊愕跟排斥,那么现在,她更多是恐惧,是毛骨悚然。
江阮一直在想,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陈泽序同意离婚?如果是在他对自己失去兴趣之后,她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她试探提起过,但陈泽序对此很反感。
就像是无解的棋局,她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走。
江阮刚洗完澡,被热气蒸得头昏脑涨,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多,没一个可行,想到最后睡过去。
她半夜因为口渴醒来,踩上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亮着,江阮看到岛台边的陈泽序,他没换衣服,像是刚到家没多久,领带已经解开,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皮肤。
看到他,江阮就忍不住想起他做过的那些事。
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停步。
他手里拿着的是余茵今天送来的东西,他看着江阮,微笑地跟她打招呼,将手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
“为什么都给丢了?”
她的视线落在垃圾桶里,因为东西过多,垃圾桶被撑得爆满。
陈泽序云淡风轻地说:“我送过去的东西,她也不会碰的。”
所以,他也不会留下她送来的东西。
江阮只知道陈泽序跟余茵并不亲近,毕竟是继母跟继子,至少维持着体面,但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差成这样。
她咬了下唇问:“为什么会这样?”
陈泽序走向岛台的水池,用水冲洗着手,似乎是嫌脏,他垂着眼睫,半晌后开口:“在陈俊宇之前,她还怀过一个孩子。”
结果显而易见,孩子没保住。
“六个月大了,是个男婴,他们都很高兴,家里的人都很开心,人丁兴旺没什么不好。”
他轻嗤一声,“可惜。”
江阮握着水杯的手收紧,她对此毫不知情,因此才听到时显得格外震惊。
陈泽序关掉水,冷白瘦长的手指沾着水珠,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他抬起头,光打在他冷硬的轮廓,眉骨下眼廓看起来更深邃,他轻描淡写道:“她认为是我做的,在她食物里下了药,导致她自然流产。”
江阮似乎想到那个画面。
余茵流产,将矛头指向她流产受益最大的继子,陈父又是怎么想的,大抵不会闹得多愉快。
后来陈泽序跟江阮能相处成现在的样子,已经叫人匪夷所思。
陈泽序的手撑在岛台,笑问:“你也认为是我做的吗?”
他的视线隔着距离望向她,等着她的答案。
如果没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江阮一定不会相信陈泽序会做出这种事,但现在,她也不能笃定。
她不认识他。
江阮动了动唇,想说没有。
但陈泽序从她脸上看到答案,低垂着眼皮笑了笑。
他没有一定要听到她的回答,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嗓音低沉带着些许轻笑声,“所以还是不用更放心。”
江阮噎了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想回房间,刚挪动步子,又觉得太反常,刚回头时听见陈泽序问她出来是做什么。
她才想起自己是因为口渴出来倒水。
江阮已经不想喝了,她舔舔唇,解释是因为听到动静出来看看,“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我拆了线。”陈泽序说。
他举起右手,纱布的边缘有被水浸湿过的痕迹,“但好像沾了水,能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吗?”
“……”
“好。”
江阮去拿医药箱。
等走近,她才闻到陈泽序身上的酒气,再看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有着不易察觉的醉意。
“你喝酒了吗?”江阮拆开沾水的纱布,线已经被拆开,但伤口更加触目,她刻意避开视线,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内疚。
陈泽序嗯一声,说是项目上的需要,因为是新项目,还在谈的阶段,他也不能免俗,高阳喝得比他多。
江阮很少撞见过他喝成这个样子,印象里,他永远是清醒冷静,有时候也忘了,像他这样的工作属性,会有不少大小应酬。
也难怪,他会突然跟自己说起余茵的事。
人在喝醉时,总容易放松警惕。
换纱布很简单,江阮绕过七八圈后,系了结,她说好了,要起身时,被扣住手腕。
陈泽序望着她:“我想抱抱你。”
江阮心头一跳,他目光炽热如火,仿佛能烫伤她一样。
没等她作出反应,下一秒,陈泽序轻而易举地单手抱起她,他将她放在沙发上,他压过来,左手手臂还横在她腰间,一低头,就能埋在她颈窝的位置。
他呼吸着,在闻她身上的气味,久违的,甜美的味道。
而同时,属于他的酒味以及檀木气息在侵袭她的空间,铺天盖地漫过来,占据她所能接触的空气。
江阮被禁锢在陈泽序怀里跟沙发的狭小空间里。
陈泽序抬头,吻过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实,她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呼吸一滞间,他咬住她的耳垂,没什么力道,放在齿间缓慢厮咬。
“陈泽序。”
她尝试着推开他,从胸腔里挤出一点声音。
“我在。”
陈泽序应答,他扣住她的后颈,是右手,缠绕的粗糙纱布磨蹭着白嫩的皮肤,他没给她再说出更多话的机会,堵上她的唇。
既像是接吻,又像是在咬,只是不怎么痛,只是她很紧张,轻啊出声的时候,他压下来深入唇腔,品尝她不为人知的甘甜。
他的手伸进衣服里,冰凉的触感,是渴望她皮肤的温暖,近乎贪婪地索取。
江阮去按他的手:“别……”
陈泽序声音异常喑哑:“别拒绝我。”
“我有事想要问你!”江阮着急之下喊出口,她在强烈攻势下晕头转向,但有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陈泽序停了下来。
江阮抓着机会问:“你之前有喜欢的女生吗?”
陈泽序扣着她的后颈的手缓慢摩擦着,感受细腻的触感,他笑:“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很好奇,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在你之前,没有。”
江阮愣了下,跟着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陈泽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在克制,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将她摁在怀里,以此来缓解被迫中断的躁意。
“比你知道的要早。”
“我想要你告诉我,在什么时候?”江阮快呼吸不过来,说话都显得费力,她抓住他的手臂,“你……喜欢我什么?”
她已经厌倦猜来猜去,她想要知道答案,只能由他说出来。
陈泽序低声问:“这对你很重要吗?”
江阮努力让心跳频率降下来,她望着他:“我想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
陈泽序扣住她下颚,抬起,唇几乎贴着她的唇,若即若离,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但是阮阮,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还是发50个红包,写的真的好慢抱歉
第22章 “阮阮,我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看着她每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配合她的表演,没有拆穿她。
她像个傻子。
江阮那从心底生出刺骨的寒意, 那一刻, 她几乎要推开他, 从他身边逃开,去哪里都好, 只要躲开他。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如一潭深湖,晦暗无光,他们对视着,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江阮强迫自己冷静, 被情绪支配对她现在的境况不会有任何好处, 她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陈泽序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他扯动着薄唇,“我不想再装下去,假装你不知道,假装我不知道你进去过。太无趣了,我不想你一直躲着我,抗拒我,害怕我。”
话说到这种程度,江阮再装下去已经无济于事。
接吻时大脑缺氧,脸上泛起的红迅速消退,她的脸变得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轻微的颤意,“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乱碰房间里的东西。”
江阮知道陈泽序的强迫症有多严重, 物品的摆放,有固定的位置。
也就是说,以屋子里有乱动过的痕迹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她。
“里面有监控。”陈泽序没有犹豫地道。
他既然留了这样的房间,就想到了会被发现的可能,他不可能不做任何的防范,事实上,在她进入房间的时候,手机就收到提示,他在监控的镜头里看到了她。
那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如果她不曾走进去,没有看见那些东西,他们还可以像这两年相处下去,也许一辈子都这样。
他可以继续扮演她喜欢的样子,她会喜欢他,而不是像现在,她怕他。
江阮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听见自己问:“所以你全都看见了?”
陈泽序安抚性地摩擦着她的后颈:“我倒希望我没有。”
他记得她的表情。
从困惑,到惊愕,到最后的恐惧,她慌张无措的表情,撑在桌台上用力到泛白发青的手。
她开始害怕。
她害怕他。
这是一个难过的事实。
陈泽序期许她会有另一种反应,她会意识到他有多爱她,没有人比他更爱她,她会可怜她,施舍她的爱意。
但她只想从他身边逃开。
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他心底反复呢喃,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才好。
他只知道,不能让她从自己的身边逃开。
他无法接受,失去她这件事。
近距离地对视,让双方的表情都一览无余,江阮庆幸自己后背靠着沙发,她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脸,整个人收紧,仿佛缩紧成一团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她继续发问:“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你找人跟踪监视我吗?”
其中一些照片里的场景里,她在医院附近。
陈泽序没有否认,他温和地说:“我只是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我会比较放心。”
难怪,难怪她偶尔会产生被人监视的感觉。
他知道她每天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完全掌控她的生活,意识到这一点,江阮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江阮知道跟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她整个人在不断地下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活在监控之下?
陈泽序感觉到江阮躲避他的接触,她吓坏了,像是只害怕蜷缩成一团动物,她身上的温度再变冷,不再温暖。
“阮阮。”
陈泽序轻声叫她名字,额头贴着她的,温柔地蹭着,“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阮阮,我爱你。”
他说爱。
他把这叫□□。
江阮沉默了许久,血液倒流,手脚发冷,她问:“我们相亲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陈泽序没有否认,“我想认识你,只是一个机会,我并没有强迫你嫁给我不是吗?”
那是他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伪装,他骗过所有人,她怎么会察觉到他的问题。
“况且,我喜欢你,想要跟你结婚,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在他眼里,一切都合情合理。
他永远能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而不在乎,这件事在正常人眼里有多可怕。
江阮往后仰,跟他拉开距离,她看着他的眼睛:“陈俊宇的过敏的事,是因为你吗?”
陈泽序沉默片刻,眼神冷了许多,“他告诉你的?”
江阮没有回答,只是执着地问:“是吗?”
她只想知道答案。
陈泽序给她让出空间,他握着她的手,像是要让她的手重新暖和起来,却忘记,他的手是冰凉的。
他声音也是冷的,“他应得的,人只有尝过教训之后才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在学校里做的一件件烂事,不就是一再纵容的结果吗?我只是代劳了他父母该做的事。”
江阮看着他,没说话。
“他欺负你,阮阮,这样的教训已经很轻了。”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她的手背。
江阮深吸一口气,跟着问下一个问题:“我撞上的那辆奥迪车主,最后敲诈勒索被拘留,也是你设计的吗?”
“是他的贪心。”陈泽序纠正她,“我没有逼他做任何事。”
他只是善于利用人心。
江阮清楚地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尤杰呢?”
江阮道:“那个女生是你找到的吧,你让陆程锋接了她的案子,有他出面,十拿九稳。”
“阮阮,你不是也认为他罪有应得吗?”陈泽序避重就轻道,他不置可否。
江阮没有要跟他辩论对错,她想知道,“为什么,尤杰做了什么?”
“他喜欢你。”
“那只是以前。”
陈泽序微笑:“我比你更懂男人,他一直在你身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
他不容许任何人觊觎她,靠近她,分去她一点的注意力。那些,是属于他的才对。
江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同时又多了一份无力感,她的猜测每得到证实,她就越无力。
陈泽序脸上保持着笑意,他垂着眼睫,“我只是助人为乐,善恶因果,报应不爽。”
“为什么要一直问其他人的事呢?”
他可以回答她的问题,不掺杂任何假话,但同时也厌倦,她的注意力在其他男人身上。
江阮抱着手臂,“那好,我现在问你,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高中?”
照片最早时期就是在高中,但也不排除他对她感兴趣后,在后来找来的。
陈泽序笑道:“比你知道得更早。”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江阮声量拔高,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她就像是个傻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们见过面,但你似乎不记得了。”陈泽序用一种遗憾的口吻道,所以她才会将那次晚会当他们第一次见面。
轮到江阮错愕,脑海里完全没有与他相关的记忆。
她毫不犹豫地说:“不可能。”
陈泽序眼神平和,“所以很抱歉,这是我唯一不能告诉你的事,你就当是我维护面对你仅有的一点自尊。”
江阮脑子很乱,她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测重复地问:“是高中吗?”
“可以这样说,对你产生兴趣是很正常的事。”陈泽序叹气,好像她的目光灼烧了他,“阮阮,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不好的事。”
高中到现在,十年之久的时间,她竟然毫无察觉。
江阮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她疲倦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陈泽序毫不犹豫地道。
“我想要你看见我,想要你爱我,一点就已经够了。”
他看着她眼睛,只有迷恋,他迷恋她这张脸,迷恋她身上每一寸皮肤,迷恋她的气味。
江阮从来没感受到这种炙热的情感。
如果说以前他还会伪装,只有在偶尔的时候,会让江阮察觉,却误以为是错觉,那么现在,他完全不掩饰。
他那病态的爱意几乎满溢出来。
他想要她看见。
江阮咬了咬唇。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都显得荒诞不经,江阮从来没这么累过,她一口气问完这段时间所有的困惑,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她反倒没有轻松,而是像一块大石头压下来。
她甚至有些绝望。
她不是陈泽序的对手,他为她编织的网,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收紧,她是他的猎物,是他多年精心布局的胜利品。
陈泽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她不是,不能陪他疯下去。
江阮看着他,意识到不能表现出她的恐惧,不能求他放过自己,猎物主动露出脆弱的咽喉,猎食者只会咬上去,而不会获得任何怜悯。
她保持冷静,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正常:“今天晚上太多事了,你给我时间消化可以吗?”
江阮忘记当天晚上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陈泽序没再碰她,甚至替她整理好衣服,像往常那样,亲吻他的额头,跟她说了晚安。
他的吻落下来时,她有些麻木地垂着眼睫,她抱着自己,仍然感觉到冷。
江阮再次失眠,翻来覆去,最后在恍恍惚惚中睡着,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工作里。
她甚至考虑自己是不是该休个长假,去旅游散心,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工作填补她的时间,她恐怕会发疯。
中午,流浪猫救助组织的佩佩带来了基地里的橘子,橘子是只被遗弃的英短,捡到它的时候,它患有严重口炎,以及皮肤病,几处的毛是秃的,瘦到皮包骨。
江阮给它治疗了口炎皮肤病,等它状态好一些之后绝了育。
橘子在基地里待了三年,长出血肉跟毛发,但因为已经五岁的年龄原因,一直没有人领养,领养人会更倾向幼猫。
“它还认识我。”江阮打开航空箱,橘子出来后,头下意识蹭了她的手心。
佩佩心疼地说:“基地里就它最乖了,病成这样,也没有叫一声,就老实地趴着,就怕麻烦人呢。”
橘子的腹部大得异常,有明显的积液感,出航空箱后趴在桌子上,没什么精神。
江阮做过初步检查,体温偏高,有发烧的迹象,腹部的积液有明显的波动感,粘膜苍白没有血色。
她初步怀疑猫传腹,但也没办法排除是其他原因导致的腹水,所以具体情况,还需要等检查结果。
因为食欲不振,橘子也迅速消瘦,四肢因为膨胀腹部,看起来异常瘦弱。
这个小家伙,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病痛。
江阮摸摸它的脑袋,“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佩佩长叹一口气:“做我们俩这行的都是见到太多这种事情了,江医生你说世间哪里有这么多苦难呢。”
她抬头,看着跟自己也认识很久的女生,佩佩当时刚加入救助组织,那时候的她,充满干劲,永远的精力满满。
“你累了吗?”江阮问。
“累啊,干我们这行,没钱没地位,被身边人质疑瞧不起,我爸说我再干下去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但是这些小家伙们怎么办,我多待一天,就可能多救助一只,我不能停。”
佩佩半开玩笑地说:“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我这辈子也不孤单,它们都陪着我呢。”
江阮笑了笑,糟糕的情绪被她的乐观感染。
检查的结果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出来,橘子先留在医院里,方便观察情况,江阮想起来,便给佩佩转了这个月捐赠的钱。
佩佩起初不想要,但基地资金的确紧张,她拥抱了下江阮,“没有你每个月捐款,又免费提供救助,我们组织只怕早关门了。”
“我只是想尽一份力。”
江阮回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她笑了笑,也是那瞬间,被人注视的感觉变得强烈,能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令她非常不舒服。
她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看着她,举着相机偷拍。
“也快到下班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江阮放开佩佩,“我知道有家餐厅很不错。”
佩佩道:“我哪好意思让你请,于情于理,我请你。”
“你就别跟我争了,等我几分钟,我换个衣服。”江阮拍了拍她的肩膀。
餐厅在医院附近,有小两层楼,江阮要了个小包间,窗户临街,服务员带着她们上了二楼。
点完单,佩佩拿出手机,给她看基地里毛孩子们的照片,她手机内存爆满,全是猫咪的照片。
“它们长得每一斤肉,都有江医生的功劳。”
江阮滑动着照片,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不知不觉已经有这么多只了,基地是不是要换地方了?”
“是在考虑,还得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有进度再告诉你。”佩佩说。
“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跟我说。”
佩佩笑:“你拿自己当ATM机呢。”
“下次记得输入密码。”江阮搅动着饮料,开玩笑道。
饭吃到一半,江阮道:“佩佩,可以把你的外套跟帽子借给我一下吗?”
“啊?”
佩佩不明所以,但还是递过去,“只要外套吗?”
“你先吃,我处理一点私事就回来。”江阮换上了佩佩的外套,扎起头发,塞进帽子里,看起来就像是短发。
佩佩点点头。
江阮低着头,推开包间门出去。
她在进包间的时候就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车,是在她们进餐厅之后停在路边的,车窗降到一半,看不清里面的人,她多次看过去,车没有熄火,里面的人也没有下车,也没有要走的迹象。
江阮低头,出餐厅后快步走过去。
车里的人起初没有察觉,直到她快走近,车窗忽然升了上去。
江阮已经足够确定,她走过去,手指并拢敲了敲主驾的车窗,“下车。”
她抿紧唇,面无表情。
车里的人还想装死,但看见江阮举起手机,拨号的页面备注是陈泽序,车窗不紧不慢地降下来,露出一张男人肉乎乎的圆脸。
男人笑着,“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相机。”
“什么相机?”
江阮没时间跟他周旋,她手搭着车窗说:“需要我直接给陈泽序打电话吗?你收他的钱,是只听他的话是吗?”
“你真误会了,我不认识……”
江阮直接点了拨号。
男人眉心一跳,从腿下拿出相机递给她:“我给你!”
江阮点了取消,她拿来相机,里面果然是她的照片,从早到晚,从她从家里出发,一直到她到了医院,不仅拍下她,也拍了她见到跟接触的人。
尽管已经知道,但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咬紧牙齿,再次抬眼,盯着男人,“你是用什么发给他,邮箱?”
男人点点头。
江阮拿着他的手机,登录他的邮箱,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以时间命名的一封封邮件,密密麻麻,她甚至都不觉得愤怒,只有麻木。
几分钟后,陈泽序收到一封新邮件。
他看清是谁发来的时皱了下眉,这并不是平时的时间,邮件名称写着4.28
陈泽序打开邮件。
邮件里只有两张照片,一张照片里男人局促在车里,伸手想挡着脸,另一张是竖起中指的手,以及图里一排黑色小字——
“别再找人监视我”。
陈泽序看着照片许久,几乎能想象到她发邮件的表情,忽地笑了。
真聪明啊,他的阮阮。
作者有话说:
来咯某男:越来越喜欢老婆怎么办?50个红包啵啵啵
第23章 他想她
“陈律, 这件事是我疏忽大意了。”
男人一身黑色,戴着鸭舌帽,帽檐往后转, 露出一张微胖浮肿的脸, 小圆眼睛, 他局促地坐在沙发区,不安地看向斜前方的男人。
“我是真该死, 把事给弄砸了,我一直解释您是因为上次的事,担心她的安全,才让我来的。”
“您骂我吧,这个月的钱也算了, 我一分钱不要。”
陈泽序没有说话, 给他倒了杯酒,冰块随着酒液倾倒撞上玻璃杯壁,发出细微清脆声响。
他将酒放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生气,但也谈不上和气,他平和地说:“我要过程。”
陆程锋翘着腿,靠坐在单人沙发,单手撑着脸,兴致缺缺地看着帽子男。
帽子男下意识舔过干枯的唇,尽管已经为陈泽序工作八九年, 他仍然惧怕他。
或者说,时间越久,他恐惧的情绪越浓。
合作这么多年,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深知自己就像影子,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上次他因为堵车,没追上江阮的车,等到他找到人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他没拍到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他就这么发了邮件,以为不过两个小时没关系。
直到他在自己住所见到陈泽序,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我要知道每个小时每一刻钟每一分钟发生的事见过的人,为什么会有两个小时空白,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是吗?”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有半点敷衍。
回想之前,帽子男心有余悸,他深吸一口气,解释今天的来龙去脉,“我跟平时一样,绝对保持跟车距离,她没有发现我,一直到下午,她跟一位女生去餐厅吃饭,她直接去了二楼包房,我没办法跟上去,在车里等着情况。”
陈泽序仍在听。
他惴惴不安地作了个吞咽的动作。
“她过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又戴着帽子,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她走近,我才想起那是她同行女生的衣服,等发现是她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跑了。”
事情就是这样,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的,直到玻璃窗被敲响。
“你碰她了?”陈泽序一直在听,冷不丁地开口。
帽子男举起手,诚惶诚恐道:“我没有,我哪里敢。我可以发誓,我连江医生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他清楚自己老板恐怖的占有欲,那些他曾经拍下跟江医生走的近一点的男性,最后无一例外,从江医生身边消失。
陈泽序:“继续。”
“我当时坚决不承认的,装傻充愣,但江医生是认定了,当时就要打给你,我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她要了相机,看到我拍的照片,拿了我的手机,用我的邮箱给你发信息。”
帽子男看见邮件内容,眼前一黑,连自己的墓志铭都已经提前想好。
“她还拍了你的照片。”
“是,说是让我也尝尝被人偷拍的滋味。”帽子男低下头,脸上写满窘迫,他的确尝到了,还不敢抢过来。
帽子男等着意料之内的责骂,但没有,相反,陈泽序没有表情的脸上,扯动了下唇,是在笑?
那样子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在品味。
只是看着更渗人了。
陈泽序问:“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帽子男回想后如实回答,“江医生很生气,我从来没见到她这么生气过,她冷眼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垃圾。”
那很可爱了。
陈泽序手抵着脸,扯动唇角轻笑,“她对你动手了吗?”
“没有,我认为江医生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毕竟是高素质的文化人,不屑于动手,但不得不承认,她也很会侮辱人。
陈泽序笑意加深,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声音反常的平静,就好像已经知道这件事。”
帽子男观察他的表情,小心地说:“这么多年我都一直隐藏好好的,从来没被发现过,以后我肯定加倍小心,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的能力您是知道的。”
陈泽序略显平淡地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帽子男脸色一变,不甘心道:“您要换了我?这个行业能力比我强的还真不多,用生不如用熟,陈律您说是不是?”
陈泽序指间捏着酒杯,轻轻晃荡,他漫不经心地问:“你没看见她发的邮件?”
“看见了。”
帽子男后知后觉,才想起邮件里那句“别再找人监视我”,“您真打算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陈泽序脸上重现笑意,“我一向听老婆的话。”
帽子男震惊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去看在场第三人,陆程锋手指刮了刮眉骨,无声一哂。
原来听老婆话跟找人监视老婆可以同时存在。
陈泽序说:“钱已经打在你的卡上,换个地方,看看山水,最近几年我不想听到你的消息。”
帽子男下意识掏出手机,看清楚转账信息的数额,失去工作的郁闷顿时消散,他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可以走了。”
帽子男将帽子转过来,帽檐遮过脸,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会所。
等门合上,从头到尾一直一言不发的陆程锋嗤笑一声,“所以你打算怎么收场?是个正常人发现这种事都会生气,你今晚还能回家吗?”
看这架势,且有的闹呢。
陈泽序睨他一眼:“我让你来,是看我笑话的?”
陆程锋坐直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腿上,“竟然不是?你重新说一遍,我换个表情。”
“你要是很闲,我可以给你找点事做。”
陆程锋笑意越来越深,笑过后道:“我看你也很期待,装了那么久的好好先生,也感到厌倦了吧。或者我换个说法,装得越久,你越想知道她在看到你真实面目会怎么样。”
陈泽序深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陆程锋笑着说:“你认为她会喜欢你吗?还是会恨你怕你?我也想知道答案。”
作为朋友,陈泽序做的那些事都瘆得慌,他的情感实在过于病态,无法用常人思维理解。
说他的世界复杂吧,也称不上,他对追名逐利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就像是绕着江阮这颗恒星运转的行星,他的一切只与她有关,要说简单,可他做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心思深沉的令人害怕。
陈泽序仰靠着沙发,声音发冷地说:“爱也好,恨也无所谓,都不会改变结果。”
“嘴硬吧就。”
陆程锋毫不怀疑,但凡江阮愿意对他,对这样的他,施舍一点爱意,他都会像狗一样吻上去。
神经病。
他跟一个神经病做了多年的朋友,改天也该去看看医生,病情传染不是什么好事。
陈泽序也会感到烦躁,掌心的纱布还是江阮包的,伤口在逐渐愈合,他没有借口,让江阮靠近他。
拖不了太久。
—
江阮当天回了父母家。
在发生这种事后,她不想面对陈泽序。
江阮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永远有能力,将黑的说成白的,再将白的抹成黑的,有自己一套逻辑。
因为江阮平时在周末回去,即使提前打过招呼,但徐女士在她进门时,还是拉着她仔细看她的脸。
“怎么了,不认识你女儿了?”江阮换鞋,无奈地问。
徐女士说:“我女儿我是认得的,就是因为知道你平时不会这个时候回来,所以才好奇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不欢迎我,那我回去好了。”
江阮作势往回走,被徐女士拉住她,徐女士佯装生气拍了下她的胳膊,母女俩往客厅里走。
“你跟我打完电话,我就让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你走了,谁负责吃掉?”
江阮抱住徐女士的手臂,“我想你算不算原因?”
“油腔滑调。”徐女士轻笑。
老江在江阮半个小时之后到家,虽然已经年过半百,老江仍然有闯荡的事业心,工作的事亲力亲为,不曾有半点懈怠,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多赚一分,以后留给江阮的就多一分。
“多吃点,看着瘦了,医院最近很忙?”徐女士夹了一块肉,放进江阮的碗里。
一家三口吃着饭,饭桌上的话题围绕江阮医院里的事展开,医院里自从来新医生之后,她工作量减轻不少,没那么累。
老江说:“当时你要学兽医专业,我跟你妈妈都不太同意,毕竟还是太累了,不如学金融管理方面的,毕业就能回公司帮忙。但你喜欢,我们也没什么话讲。以为你学到中途就放弃,现在希望算是落空了。”
江阮听完笑不可遏,“我都工作多少年了,您这希望现在才落空呢。”
老江摇头叹气,一副被辜负的模样。
“你少听他说,我当时反对他还跟我急,说我们这么努力,不就是想要给你做一切你想做的自由吗。”徐女士冷不丁地拆台。
江阮眼眶发热,她已经很幸运了,她带着鼻音问:“我做什么你们都支持?”
“当然。”
“这还用问。”
江阮心里一暖,胸口的郁结消散大半。
聊着聊着话题跳转到陈泽序身上,老江公司里最近法律纠纷,是陈泽序给解决的,连带的,法律顾问换成辉业,给了个最优的价格。
两年多的时间,他像是连绵不断的梅雨天,丝丝缕缕无声渗透进她的生活。
眼下,想要完全切割没那么简单。
老江欣慰道:“但凡有什么事交给他,总是办得又快又漂亮,让人省心。”
江阮啃着鸡翅,她附和着点头。
徐女士心细如针,虽然她之后没有问,但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她要是表露出来点什么,她肯定能第一个发现。
老江停下筷子,“这个周末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起吃个饭。”
江阮装作没事人一样,“他工作挺忙的,我也不太清楚,晚上我问问他。”
徐女士慢条斯理喝着汤,“再忙的时间,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他们律所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我待会问他。”江阮只能含糊地应付。
“多吃点,瘦的骨头都冒出来了。”徐女士再给她盛了碗汤。
吃过饭,江阮去院子外坐了会儿,入夏蚊虫多,沿着院子铺了捕蚊灯,暗紫色幽幽灯光,总会看见小飞虫不顾一切冲进去。
老江种的菜地方方正正,蔬菜高度齐整,漂亮的让人不忍采摘。
徐女士种的蓝雪花,如瀑布般从花坛倾泻而下,在昏暗光线里,像莫奈画作。
徐女士跟老江出去散步,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四周静谧无声,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江阮看了眼来电提醒,是陈泽序。
她下意识想要摁掉,停顿了下,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接听。她给他发了邮件之后,他没有给她发过信息。
他可能回了家,才发现她没回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江阮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墙边一簇簇无尽夏,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陈泽序先开口问:“在爸妈那吗?”
江阮反问:“你有事吗?”
她声音有些呛,但自认态度已经很好。
陈泽序语气软下来,语调温柔,“阮阮,我只想确认你的安全。”
江阮只觉得讽刺,“为什么要问我呢,不是有人每天跟你汇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我的行踪。”
“我已经解雇了他,不会再有人跟着你。”陈泽序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传递到她的耳边。
他竟然管监视叫跟着她,跟着她,然后拍下她的照片,记录她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见了什么,跟谁一起吃饭,又是跟谁聊天。
她毫无隐私可言,而这些,在他轻描淡写之下,不值一提。
江阮怒火不可遏制涌上心头,“陈泽序,这是犯法的,你是律师不会不清楚。”
陈泽序声音平静,“阮阮,你可以告我的。”
平静到像是成年人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会让江阮认为自己既天真又幼稚。
江阮满腔怒火,音量也陡然拔高,“有用吗?我还能找到那个人吗?你既然敢这么做,也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的。”
只是听到声音,他便能想象她此刻生气的模样,她那样好的脾气,一向见谁都是笑的,很少见她跟谁红过脸。
她在生他的气。
不再只有客套疏远,她对他生气发脾气,愿意向他宣泄情绪,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关系比以前更亲近了。
“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陈泽序立在客厅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夜景,他知道她所在的方向。
江阮不信这一套,他怎么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他只是懊悔被她发现了。
比监视更让江阮生气的是,他明明对她了如指掌,什么都知道,包括她跟贺唯安的事,或许连多米都知道,而他买来跟多米一样的小狗,用它来试探她,引导她。
他要她亲自说出来,说出那些他早就知道的事,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们这两年的点点滴滴都面目全非,被人涂成暗色,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陈泽序,你尊重过我吗?”江阮连名带姓叫他名字,声调越发冷:“你认为这样很有趣是吗?”
“看着我像一个蠢货,在你手心里打转的感觉很好吧,玩弄人心让你感觉到很有成就感是吗?”
“我没有玩弄你,也从来没有认为你愚蠢,相反,阮阮,我认为你很聪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要靠近你。”
“笑话!”江阮斩钉截铁地道。
陈泽序沉默片刻道:“阮阮,我们相处的时间,我有让你感受到不愉快吗?我有伤害过你吗,让你不舒服吗?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位好丈夫吗?你也喜欢这样的我不是吗?我说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
两人对话如同鬼打墙一般,江阮自知不可能让他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她气得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抖:“陈泽序,你有病,你真的该去看看医生。”
陈泽序目光落在万家灯火,长时间的注视让他视线变得模糊,能看见的只有黑暗里闪烁的光晕。
他低声问:“阮阮,如果从一开始,你认识的就是现在的我,你会喜欢我,选择跟我结婚吗?”
江阮呼吸一滞,同时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她会吗?
她现在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已经是一种回答。
她不会,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她只会逃得远远的,她连朋友都不会跟做,何况是枕边人。
手机那段短促低笑一声,有些荒凉意味,“你看,我们都清楚答案。”
江阮唯有沉默。
陈泽序继续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以当面说清楚,想打想骂,随你出气。”
江阮按了按眉心,只感觉到疲倦,声音里饱含无奈在内的各种情绪,她叹气,“陈泽序,别再来烦我。”
没等陈泽序说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头,看到徐女士一闪而过的身影,她顿时感觉到头疼的更厉害,快步跟过去,更加无奈地叫了声“妈”。
徐女士转过身,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听到。”
欲盖弥彰的样子让江阮哭笑不得,“你听到了。”
徐女士看掩盖不了,只能笑笑:“也没有完全听到,我跟你爸刚回来,只听到你让他别烦你。”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徐女士眼神诚恳。
徐女士揽住江阮的肩膀,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他惹你生气了?”
这一点无法掩饰,江阮从喉咙里嗯一声,怕他们担心没说出实情,又解释:“只是夫妻之间吵架拌嘴,小矛盾,没什么事。”
徐女士半信半疑,女儿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只是小矛盾,不会到回家的程度。
“他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让你爸出面,欺负我们女儿不能够。”
“真没什么事,”江阮笑意有些发苦,“而且,妈,我成年了,自己能解决的。”
徐女士不爱听这种话,“你自己能解决了,就不需要父母了吗?”
江阮举手投降道:“得,我一向说不过您。”
徐女士:“既然有矛盾,那你就在家里先住着,等什么时候解决了,再回去,解决不了,就永远不要回去。”
江阮心里暖烘烘的,抱着徐女士的肩,闻着熟悉的属于妈妈的味道,“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你要是想赶我走,我一定赖着不肯走。”
“还有心情说笑,说明没多大的事。”
“是啊,我跟您说您不相信,对了,这件事就别跟老江说了,他那炮仗脾气,到时候直接找上门去,事情反倒复杂了。”
徐女士嘴上答应的好好,转头就将他们闹矛盾的事和盘托出,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这是江阮结婚后第一次跟陈泽序闹矛盾回家,如果他们当父母的不闻不问,反倒以为自家女儿好欺负。
不如第一次就表明态度,往后再有什么事,陈泽序也会忌惮几分。
老江直接找去辉业律所,轻车熟路去了陈泽序办公室。
陈泽序像是预料到他会来一样,叫了声爸。
老江交叠着腿,助理送来茶,等关上了门,开门见山地问:“说吧,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陈泽序在他对面坐下,仍然是好脾气温和的样子。
“别跟我装傻,你在外面有女人了是吗?还是比这更严重,有私生子了?”
他见过太多糟乱的人跟事,出轨滥交比比皆是,私生子像雨后春笋冒出来,所以他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是陈泽序在外面有人了。
陈泽序笑了下,“您忘了,我婚前签过协议,如果我出轨,或者由我单方面提出离婚,我名下的财产都会归阮阮。”
老江不吃这套,多少人亲子鉴定甩在眼前都不承认,“法律的事你比我清楚,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如果你真做了这种事,想要全身而退不简单?我就想问你一句话,有还是没有?”
“没有。”
“真话?”
陈泽序点头,“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去查,如果我真做了什么对不起阮阮的事,您要是想查并不难。”
这倒是,老江脸色好转几分,“那你们是什么情况,阮阮怎么会突然搬回去住,她妈妈听到你们在电话争吵,你们在吵什么,因为什么事?”
陈泽序眸色一沉,“是我做错了。”
老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过喉咙后道:“做错了就认错道歉,我这一辈子都在向她妈妈道歉,也并不认为丢面子。”
“阮阮暂时不想见到我,等过几天,阮阮愿意见我,我任打任骂。”
听他这样说,老江也放心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聊了几句,他问:“那你们到底是什么问题?”
“阮阮没告诉您?”
“她什么都不肯说,你知道她的性格,最怕让我们担心。”
陈泽序点头,唇边有些许笑意:“阮阮没说,应该是有她的顾虑,既然她不肯说,如果我告诉您,她只会更生气,我不想再惹她生气。”
老江一下子被架起来,他不得不服,“你们当律师嘴皮子功夫最厉害,我说不过你,也别想从你这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
“请您跟妈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老江稍稍放心,结婚闹矛盾很正常,只要双方愿意解决,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况且江阮在家里的状态,也的确不像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两个人又聊了公司上的事,陈泽序依然表现出高专业水准,认真根据老江提的问题做了分析,他做多了IPO,太熟悉商业运作那一套。
老江也没有多待,临走时,到办公室门口又转过身。
“丑话我是说在前头,婚前说过一次,现在在提醒你,我们就这个女儿,她妈妈生她吃了很大的苦头,我们同意你们结婚,是因为看重你,认为你是个好男人,但如果要是伤到我女儿,不管是谁,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陈泽序微笑道:“您放心,在这一点上,我跟您是一样的。”
—
江阮已经三天没回来。
这是以往没有的事,蒋姨感觉他们是闹脾气了,具体缘由不清楚,在陈泽序身边多年,她也早已学会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少说话多做事,是在这里做事的基本素养。
江阮不回来,蒋姨只用准备一人份的餐食,但连续三天,她早上过来,通常会发现食物没有碰过的痕迹。
她只好倒掉旧的,再准备新的。
陈泽序唯一跟她提过的一点是江阮的卧室不用清理,所有物品保持原样。虽然奇怪,蒋姨只能照做。
到晚上,蒋姨像往常做好晚餐,做完厨房清洁后下班。
陈泽序回来已经是十点,食物早已经冷透,他扯过领带,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江阮的房间,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待着,闻着属于她的气味,仿佛她还在,等半个小时后,浴室的门会打开,半干的头发垂在她胸前,皮肤是湿漉的粉白色。
她皮肤带着凉意,以及沐浴露特殊气息,混合着她的体香,这时候接吻是冰冰凉凉的,过不了多久,又会变得滚烫。
今晚也一样。
他喝完水,照例先去了江阮房间。
空气里属于她的气味越来越淡,即便他特意嘱咐过蒋姨不必进来打扫,仍然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陈泽序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并不算多,同一个款式有多个颜色,视线落在水蓝色吊带睡裙上,她偶尔会穿,两根细带搭在纤细的锁骨上,露出纤细柔软四肢。
他瘦长的手指触碰上睡裙柔顺面料,细腻的触感,像是触摸她的皮肤。
陈泽序将睡裙揉成一团,放在鼻尖深吸,如愿闻到她的味道。
但越是这样,身体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他无法抑制地想她。
更让他难以习惯的是,他无法再知道她在干什么,他非常厌恶这种失控感,但也不想被她厌恶,他只能一再克制,即便他想要看见她,想的要命。
片刻后,陈泽序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水流冲刷着胸口,漆黑的眼底染上欲色,他闭上眼睛,手臂青筋浮现。
就好像,她在碰触他。
而他的阮阮并不讨厌他。
面料不可避免被水打湿,就像是她温热湿滑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握着他。
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老婆,他低声呢喃,喉结重重上下碾过,他越是想要感受她的存在,身体里的燥热反而越难纾解。
时隔很久,花洒淅沥水声停了。
陈泽序走出去,腰间系了条浴巾,他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面无表情地搓洗着那小团布料。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随机掉落50个红包
第24章 “阮阮,过
江阮在家里住了几天, 她以前的衣服跟日用品放在家里没有搬走,短期内没有任何不便。
她又像是回到婚前,跟老江争夺徐女士的宠爱的时期, 连续两天晚上, 徐女士来她房间睡, 母女俩睡在床上盖着被子聊天,很容易聊到过去一些事。
徐女士说起她高中时被追求者跟踪到家里, “幸好小贺及时发现,他一米九的大高个,撂起拳头把人给吓跑……”
她忽然停顿,意识到说错话,她轻欸一声, “我不该提他的。”
江阮侧躺着, 抱着她的手臂,不在意地说:“都过去多久的事,我早就走出来了。肖阿姨他们还好吗?”
肖阿姨是贺唯安的妈妈,当初对江阮好到像亲女儿。
“我们有很久没有联系了,也是去年,我从别的朋友那听到,小贺在德国完成学业,现在是名外科医生。”徐女士感叹道:“谁能想到,当初小贺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没少被他老子揍,结果现在成为了医生, 他爸爸知道,也能放心了。”
徐女士的声音有些唏嘘。
江阮脑海里只有意气风发,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的阳光男孩, 她意识到自己很难想象他穿白大褂,进出手术室的样子。
如果他们家没有出事,他们会怎么样?每当有这样的念头,江阮就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
“发生这样的事,他很难不改变。”江阮感叹道。
毕竟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曾经养尊处优的贺小少爷,去哪都被捧着,贺叔叔去世,曾经围在他身边的物质光环也消失了。
“他写给你的那些信,我还替你收着,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他。”徐女士说:“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江阮听到信时沉默了下,她当时只拆开一封信,便再没有打开剩下的,她已经要结婚,再看下去是对陈泽序的不尊重。
“等过段时间,打听到地址就寄过去吧。”
“我跟你爸爸都在问,当初他们走得急,我们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想想这么多年交情,总是过意不去。”
江阮轻嗯一声。
没聊一会,徐女士没了声音,均匀的呼吸声表明已经睡着。
江阮闭着眼,毫无睡意,从没这么心烦意乱过。
她最近总是做梦,杂乱的无序的,梦见最多的是陈泽序,时而是以前温润尔雅的样子,时而是现在病态的模样。
梦里他总是叫自己阮阮。
每次醒来总是惊出一身冷汗。
—
医院了里,橘子在做完所有检查之后,的确是猫传腹,江阮立刻安排手术,抽出腹部的积液。
佩佩没时间来,打电话问情况,江阮转换镜头,让她看刚做完手术,待在住院部的橘子,在输液,它没什么精力地眯着眼。
“辛苦江医生。”佩佩确认过情况后又说:“江医生,我们已经找到新场地,场地很大,还有个厂房清理干净可以当员工宿舍。”
场地的问题她们上次聊过,江阮没想到会这么快找到合适的,“那很好,租金贵吗?”
“你猜怎么着,是免租金!我们遇到跟你一样的大善人,场地也是他找的,超级大,未来容纳几千只猫猫都没问题。”
江阮由衷地笑笑。
“我们都特别喜欢新场地,一确定就着急慌换要搬过去,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忙。对啦,你没有时间来一起吃个饭,我们所有人都想要替猫猫们谢谢你。”
江阮道:“感谢就不用了,你们先忙,以后有的是机会。”
佩佩怎么也不肯,“我知道你是想要给我们省钱,放心,我们都是买了自己做,庆祝搬迁到新场地,而且你是我们坚强后盾,我们真心希望你能参加。”
话说到这份上,江阮也不好再推脱,在电话里跟佩佩约好在这周末的时间。
江阮按照佩佩给的地址开车过去,顺带买了一后备箱猫粮和罐头,基地每天都有上百张嘴巴等吃,猫粮是紧缺的资源。
佩佩跟两个年轻女孩在门口接她,引导她将车停在前面的空地上,这篇空地是从一堆杂草地临时清出来的。
如佩佩所说,这里曾经是厂房,废弃了好几年,厂房前是围墙围起来的一大片空地,猫不会跑出去,门一锁,外人也不会进来。大铁门还能用,换上一把沉甸甸的新锁。
铁门边是他们自己做的牌子,画着猫猫脑袋,写着“向阳花”流浪猫救助基地。
“江医生好!”
女孩们走过来,跟江阮打招呼。
江阮一一回应,佩佩又介绍身边的女生给她认识,说话间,她打开后备厢,说是乔迁礼物。
“这么多,又让你破费了,只是叫你来吃饭,你这样我们怎么好意思。”佩佩难为情道。
江阮拍她的胳膊,互相都已经这么熟悉,多的话就不用说,“都还挺重的,叫人来搬进去吧。”
其中一个女生先跑进去:“我进去叫人。”
没一会,几个男生出来,跟江阮打过招呼后,扛着二十斤一袋的猫粮往里走。
佩佩递给江阮一瓶矿泉水:“走,我带你参观参观。”
“好啊。”
从铁门进去,是一大片规整空地,角落堆着还没及时运出去的杂草跟砖石,空地里,他们做了基础的规划,准备用木条跟保温棉搭建猫窝,方便下雨天跟冬季居住,还要修建水池,供猫咪喝水。
这些,为了省钱他们都能自己做。
佩佩说:“我们也是这两天一边打扫一边搬过来的,很多地方还没收拾出来,现在天气热,猫猫们都在室外活动,它们也挺喜欢这的。”
空地上,躺着各种品种花样的猫咪,一些猫咪亲人主动走过来,凑到江阮的脚边,好奇地嗅闻她的气味。
这对于猫咪来说,无异于天堂。
江阮蹲下身,挠挠小猫的下巴,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里真的很好,安静没什么人,你们这位大善人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
“是啊,就在前几天突然有人联系我们,说要捐款,他甚至都没有提出要参观基地的意思,爽快的让我们都以为是遇见新型诈骗,但转念一想,我们一穷二白的,能骗什么,没一会儿,钱就打过来了。”
佩佩绘声绘色描述这次天降大饼,难掩激动。
“你们一直没见过面吗?”
佩佩摇摇头,“没有呢,一直是玲姐在跟他交涉,后来好像是由他助理处理的,有钱人是这样的。”
说话间,又有车开过来。
佩佩抬头看了会:“站长回来了。”
江阮最后摸摸小猫脑袋,站起身,以她的视角,只听到车的声音,看不到车。
半分钟后,一个瘦高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是基地负责人玲姐,她很快看到江阮,伸手跟江阮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江医生,千盼万盼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我应该早点来的。”江阮走过去,笑着跟她握手。
江阮认识玲姐几年,最初是她在网上刷到玲姐的救助视频,又是同城,她便私信想要提供帮助,之后江阮去基地,两人线下见了面,江阮替基地跟康瑞医院牵线搭桥,每年免费为流浪猫提供救助。
玲姐亲热地揽住她的肩,“知道你忙,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救助的这些小家伙长得还不错。”
“您打理的很好,大家伙都辛苦了。”
聊了几句,基地的人都去帮忙做饭,江阮是客人,本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她却还是混在里面,做些洗菜的活。
在众人忙碌下,不到两个小时做好了饭。
夏日昼长夜短,六点的时间,天仍然光亮,他们支了张圆桌,搬来塑料凳子,在外面吃饭,热腾腾的饭菜,搭配冰镇啤酒。
玲姐率先开口讲话,说起自己入这行的契机,当初她丈夫因病去世,她需要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在楼下捡了只没足月就死了妈妈的小狸花,真养了猫后才注意到身边有那么多流浪猫,结果猫越养越多,一来二去,就生出想要成立专门救助流浪猫的组织。
到现在,她已经做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遇到了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敬你们一个,能做到现在都不容易。”玲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阮也受到氛围的鼓动,再加上佩佩酒精过敏不能喝酒,她会开车送她回去,江阮才破天荒地在外面喝了酒。
越聊越热烈,她已经在不知道被第几次敬酒,喝得有些上了头,身体燥热,大脑在酒精的麻痹下,暂时忘却烦恼。
她拖着腮,认真听着其他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转,天色已晚,基地里通着电,但原来的线路大多都老化不能用,他们自己牵了线,装上临时使用的白炽灯,灯光足以照亮周围的一方天地。
江阮喝多了酒,要上洗手间。
公共洗手间的位置在厂房最偏的位置,一个人是不敢去的,便和佩佩几个女生结伴过去,各自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
江阮最先出来,她站在外面,风一吹,头显得更沉了。
她意识到自己喝得有点多。
她将长发捋过身后,抬眼时,注意到对面的身影,她举起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在对方身上。
男人一身衬衣长裤休闲装,手腕上的那块表是他们结婚时,她送给陈泽序的新婚礼物。
他长得实在好看,五官立体挺拔,骨相凌厉,过分挺拔的鼻梁下是好看的唇形,唇色红,皮肤是病态的白,乌黑的瞳孔,在平静注视着她。
江阮想陈泽序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要命。
每天做梦就算了,她现在已经魔怔到出现幻觉。
直到“幻觉”开了口,声音低咧磁性,“阮阮,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你要怎么
听到他说话, 江阮才确定不是幻觉,他是切切实实存在,现在, 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江阮头脑发热, 只觉得他换了个人继续监视自己, 这段时间积攒的怒气瞬间涌上心头,她紧抿着唇,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转得快。
她走过去,抬起了手臂。
寂静中,只听到一记清脆响亮的声音。
陈泽序没有预料地挨了一巴掌,头偏向一侧。
江阮气得发抖,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又找人跟踪我, 陈泽序,这行为真的让人恶心。”
陈泽序偏着头,舌尖抵过脸颊被打的位置,他感觉到皮肤在发热。
力道其实不重,不仅不疼,甚至有点爽。
他没有解释,冷白的面皮上留下隐约的指痕,他垂着眼睫没有生气的样子,有些无辜模样,他看着江阮,关切地问:“手疼吗?”
“……”
江阮的掌心在发烫, 她收拢手指,握成拳头。
“是陈律师吗?”身后响起佩佩带着疑惑的声音。
江阮闭了闭眼,想起是跟佩佩她们来上洗手间, 有外人在,她不想闹得难看,她人清醒了一点,但余怒未消,只能别扭地将脸转向左边,视野所及,几只小猫身姿灵巧地在互相追逐。
再远,是沉默矗立的黑墙,墙外,是稀疏树影。
佩佩刚从洗手间出来,她没见过陈泽序本人,但毕竟是一掷千金的捐款人,所以看过他个人介绍的资料,资料里有照片。她当时以为照片都有美化的程度,没想到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她第一反应是对方有张极为英俊的脸,但气质跟她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给人的感觉很淡,像是远山的皑皑雪巅,也像是潮湿的绵延不绝的雨天。
他的冷淡与疏远是平等的,对其他人跟事都不感兴趣。
陈泽序视线落在佩佩身上,“你好。”
见没认错人,佩佩赶紧礼貌道:“你好你好。”
佩佩走上前,热情地跟江阮介绍:“江医生,这是我跟你说的新的捐款人,陈律师,这是江医生,长期给我们基地捐钱,还提供医疗帮助。”
陈泽序说,“我知道。”
“啊,你们都已经聊过了是吗?”佩佩交握着双手。
江阮此刻庆幸的是佩佩什么也没听到,否则现在场面只会更尴尬。
陈泽序微微偏头,跟佩佩解释:“我是她丈夫。”
“抱歉,您是……”佩佩确定自己没听错,但又怕听错,因为万分小心。
陈泽序极有耐心地回:“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啊?”
佩佩愣住,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消化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她之前只知道江阮结婚,但不知道是跟谁,“江医生跟陈律师,是夫妻?”
江阮心情复杂地向佩佩解释:“对不起,不是我不想跟你说,是这件事我也不知情,你说的新的捐款人,我不知道是他。”
陈泽序嗯了一声,他看向江阮:“我想告诉你,但是一直没机会。”
他指的是她没回家,也不想接他电话。
“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完全没往这上面想,所以乍一听到有些意外。”佩佩摆摆手。
陈泽序说:“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你的问题。
江阮这样想,但没说出来。
“陈律师是想要给江医生一个惊喜吧。”佩佩笑道,“我说为什么突然有人二话没说就给我们基地打钱呢,这下子都说通了。”
一起过来的女生陆续出来了,佩佩又依次给其他人介绍陈泽序,特意强调陈泽序跟江阮是夫妻关系。
女生们的反应如出一辙,先是感到意外,随即又认为是情理之中。
“真的特别般配!”
“我之前还想呢,到底谁能让江医生英年早婚,现在看到本人,完全理解了。”
“难怪好对象都不在婚恋市场流通,遇到早就结啦。”
大家左聊右聊,嬉嬉笑笑地往回走。
江阮控制着情绪,低声问陈泽序:“那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刚好这里厂长有时间,过来签租赁合同。”陈泽序回道。
这么巧吗?
江阮想到刚才那一巴掌,隐约在他脸上还有痕迹,她莫名有些心虚:“我以为你……”
知道她的行程,专程来找她的。
“我理解,”陈泽序没有计较,而是关心地问:“你喝酒了?”
他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有她反常的举动。
江阮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现在清醒得多,“我喝多了,酒劲上头……刚才抱歉。”
无论如何,也不该动手打人的。
陈泽序语气稀松平常地道:“没关系,我有前科,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江阮嘴巴闭得更紧,脑子里怒意全消,只有对刚才的懊恼,以后还是要少碰酒,她很少会这么冲动。
等他们走过去时,玲姐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圆桌边多出一张木桌,放着两份文件。
厂长看到陈泽序走来,兴冲冲地跟玲姐说:“如果不是陈律师以前救过我一命,这个厂子也是不可能免费租出来的,有人来开价我都舍不得卖掉的。我靠这个厂发家的,所以,这厂对我有特殊意义的。”
玲姐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打理好这厂子,保证给到您手里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好。”
厂长笑笑:“这都是后话,我也不图这个。但陈律师出面的话,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况且,你们也是做公益做慈善,我这也算是给自己行善积德了。”
“是是是,您这么大老板,还有这种善心,活该您发财。”玲姐笑着恭维道。
“那我们先把流程走完,两位先看过合同。”陈泽序走过去,文件一式两份,递给当事人签字。
厂长粗略看过合同,说:“我是信得过陈律的,看与不看都一样,难得陈律这么用心做公益,我也得跟上不是。”
陈泽序淡笑,眉眼乌黑。
玲姐迅速地签下字:“我也一样,对陈律师跟厂长,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签完了字,双方愉快地握了握手。
厂长目光落在江阮身上,过来主动打招呼,问陈泽序:“这是陈太太吧?”
“你好。”江阮伸出手。
陈泽序走至她身边,向江阮介绍,厂长现在是做进出口贸易,厂长摆摆手,“这是陈律师给我抬身价呢,我认识陈律的时候,不过是个做木料的,要不是陈律师帮忙,早破产了。”
江阮对陈泽序了解很少,对这段往事也并不知情,她只能客套地说对方实在谦虚。
聊过几句,厂长说:“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慢走。”
送至门口,司机开了车门,厂长上了车,走之前降下车窗半开玩笑道:“陈律,下次有好事你可得第一个想着我。”
陈泽序点头:“一定。”
等送走厂长,玲姐歪过头冲江阮笑:“这不是闹了笑话,转来转去还是一家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两人都这么有善心。”
江阮只得无奈地笑笑。
陈泽序道:“一直听阮阮提到,说你们不放弃救助每一只流浪猫,因此运行艰难,但大家都很热心坚持,甚至自掏腰包在支撑,所以我能尽一份力也感到很荣幸,各位都是前辈,我还需向你们学习。”
“不愧是律师,说起话来就是好听。”玲姐笑道。
江阮忍不住看陈泽序一眼,她是提过,但说的什么连自己都忘记,这里面不乏有他语言加工过的美化,但能记住一点也算是有心。
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他是真的捐了款,给基地找到合适免费的场地。
陈泽序温文尔雅谦虚姿态,很难让人不喜欢,没多久,就好奇地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暗恋她。”他抢先回答,“很多年。”
他垂着眸,唇边带着浅笑,就像是痴情种。
江阮深吸一口气,心头感觉到怪异,但他的表述偏偏又没问题,只是避重就轻。
他这样说,江阮那套相亲的论调就没用武之地了。
佩佩倒头喝彩,又忍不住问:“好奇陈律师是怎么追到江医生的,有没有记忆深刻的事?”
陈泽序微微拧眉,望向江阮,“记忆深刻是她在一场活动里,把我当服务生,向我问洗手间的位置。”
“这么乌龙抓马的开场?”佩佩咬唇笑,“然后呢?”
陈泽序的声音低低哑哑,带着笑意,“然后我只能带着她去洗手间。”
江阮在众人调侃笑声和揶揄目光里红了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但如果没之后的事,这件事,也会成为一件美好的笑谈,她或许会向自己的孩子讲起。
现在,全都变味了。
一直聊到了散场。
佩佩说:“正好,江医生喝了酒不能开车,现在陈律师来了,可以直接带江医生回去了。”
江阮几乎忘记还有这件事。
她虽然有些郁闷,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注意安全,慢点开。”玲姐跟佩佩送他们上车,夜晚起风,他们抱着手臂。
江阮点点头:“快进去吧,夜里凉,你们也注意防寒。”
两个人分别坐在驾驶座跟副驾驶的位置,关上车门,构成狭小紧凑的空间。
彼此间的气味在流动。
这是这几天里,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没有外人,她也不用假装演给别人看。
江阮看到他输入的导航地址是他们家,她系着安全带说:“我要回我爸妈家。”
“阮阮,已经很晚了。”陈泽序没有改地址,他驶动了车,开出这条小道。
江阮心头不悦,再次强调:“我不想跟你吵架,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的时间,不适合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陈泽序听出她的情绪,他温声道:“爸前几天找了我。”
江阮愣了下。
她知道陈泽序指的是老江。
心想大概是徐女士跟老江说了电话的事,两人聊来聊去,还是没办法袖手旁观。
陈泽序继续说:“爸以为是我出轨,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被你发现,你才会接受不了跑回家。”
江阮想自己突然搬回家住,的确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而老江其实是个暴脾气,虽然这些年收敛很多,但一旦涉及她跟徐女士的事,他仍然一点就炸。
“老江还说什么?”她沉默片刻后问。
“说如果我真的伤害到你,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大概会想跟我拼命之类的。”陈泽序语气很轻,并没有恼意。
他并没有认为这件事对他是困扰,相反,他是开心的。
可开心什么呢?
江阮没办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她看向窗外,有些无奈地叹气,她的本意是不想让父母担心,反而让他们多想。
陈泽序从车载镜看她,那双漂亮眼睛里有茫然跟无措,“如果我们继续僵持下去,爸妈只会更担心,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江阮也有这样的顾虑,只是烦躁的是,她似乎又被陈泽序拿捏了,那种纠缠不清的感觉再次笼罩上来。
她沉默良久,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得谈。
陈泽序也没有急着要她回答,他将车停在路边。
郊区的路段,少车少人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前灯照出的一小段距离,以及远处微弱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