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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迷恋 今雾 30547 字 20天前

“小迪什么时候手术?”江阮目光落在里面趴着的金毛身上,它是出车祸,需要二次骨折修复手术。

它体格大,住院部对它而言还是小了些,加上骨折,无法站立,它的主人有工作无法照顾它,在二次手术前,它一直在医院。

梁怡摇摇头:“暂时还没安排手术,靳主任没时间,他太忙又要给学校上课,学校跟医院两头跑,时间安排不过来。”

江阮听着,不像是没时间,而是不想做。

他刚来医院,没站稳脚跟,宁愿不做也不愿做错。

她看着金毛那双漆黑湿润的眼睛,到底心一软,她主动联系了小迪主人,

跟他约手术时间。

主人在听完她的手术方案之后,试探性地问:“小迪的手术是你做吗?”

江阮点点头,“最开始小迪的手术我也是主刀医生。”

“我知道,康瑞医院里医生都特别优秀,我不是说你的水平不行,只是靳主任跟我说过,小迪这次的手术难度非常大,我不敢冒这个险。”主人说。

江阮闻言点头:“我理解你的顾虑,我只是不想小迪错过最佳手术时间。”

主人说:“我还是跟靳主任沟通沟通吧。”

这场谈话无疾而终,她从业以来也遇到过多次这种情况,因为她性别年龄,被质疑水平不够,要求换医生不是个例。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现实如此,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临近下班点,江阮整理近段时间的手术案例,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拉开,她以为是梁怡回来,没抬眼,直到来人拉开她对面的座椅坐下来。

她余光看到是男人的身形,本能以为是患者,她抬头笑道:“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话音落下,笑容从脸上隐去,看清楚眼前人,她愣了一下。

男人穿着白T中短裤,黑色短发往后梳,露出轮廓分明的脸,他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阳光里有些少年气。

“小阮,好久不见。”

“贺唯安。”江阮叫出他的名字。

贺唯安捂住自己的胸口,往后仰,做受伤状,“好冷淡,你以前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叫我。”

两人青梅竹马,认识太早,在对方还冒着鼻涕泡,咿咿呀呀不会说话就在一块玩,彼此什么样子都见过,江阮开心的时候叫他唯安,傻子,笨蛋,不开心时连名带姓。

他这一句话,让江阮有些恍惚,仿佛他只是离开了几天,而现在旅游结束回来了。

江阮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落地,你是我见的第一个人。”贺唯安环视着她的办公室,看到墙壁上的锦旗,以及桌上的绿植,“我从朋友那知道你在这里工作,所以来拜访一下,江医生还是这么优秀。”

江阮放在桌上的手交握,她问:“这几年你怎么样?”

她声音很轻,像是音量大了些,就变得冒犯。

贺唯安双手撑在桌面,离她近了许多,他笑起来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说:“好,也不好,你呢好不好,结婚的感觉好吗?”

江阮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我应该能想到的,你这么好,谁娶了你都是幸运。”贺唯安笑了笑。

话音落下,两个人安静对视。

是很久不见的朋友,在多年后再重逢,下意识去看对方的变化,或者说,是去找寻对方熟悉的地方。

这一点,无关感情。

江阮很高兴能看到贺唯安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家突发变故,他的人生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曾担心过他从此一蹶不振。

好在,时间的确是最好的良药,他看起来早已走出来。

“肖阿姨呢?”江阮问。

贺唯安说:“我们一起回来的,我就是陪我妈回来看看。”

“改天我请肖阿姨吃饭,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我这么大个人坐在你面前,怎么不说请我吃饭?”

江阮抱着手臂,“肖阿姨以前拿我当女儿,是我干妈,是你能比得了吗?不过你可以蹭饭。”

“我也是沾了我妈的福。”贺唯安哼笑,“国内变化很大,我只出去了几年,再回来已经跟记忆里的样子不一样了,时间还真是残忍。”

“你都已经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了,还不允许国内发展?”

“我哪敢?我就感叹一下,你这么大顶帽子就扣下来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外科医生?”

“我听我妈说的,恭喜你啊。”

“算起来,我们也是半个同行了。其实我本来能早点回来,还能赶在你生日之前,但因为有些事,就没能回来,这是礼物。”

贺唯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推至江阮的身前。

一块瑞典本土品牌的手表,极细的表带,可以当手镯佩戴。

江阮看了眼说很漂亮,刚想推脱,贺唯安说:“生日礼物不能不收,就算是迟来,也不能拒绝。”

“谢谢。”的确不好拒绝,她想着改天回礼。

两个人聊了会儿,那小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在他们友谊的长河里,跟细小水花一般,不值一提,聊得最多的是初高中,聊他们共同的朋友聊多米。

说话间,江阮的手机响起,来电提醒显示是陈泽序。

江阮解释:“等下,我……老公。”

她很少会这样称呼陈泽序,但触及贺唯安的目光,她认为这样称呼会更好。

贺唯安笑容淡了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江阮接听电话。

陈泽序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低低的,说他今天有时间,买到一份品质极佳的和牛,今天他下厨,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江阮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才意识到已经快下班,她想了想说:“七点左右吧,路上可能堵车。”

“好,路上小心,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好的。”江阮温声回。

贺唯安安静地听她打完电话,他往后靠去,手臂搭在桌上,“看来今天晚上注定是不能吃上你请的饭了。”

江阮放下手机,说:“下次吧,你突然出现我没准备,一些饭店需要预订,等过两天,我们全家请你跟肖阿姨一起吃饭。”

饭还没吃上,人已经越来越多。

贺唯安耸耸肩,神情颇为无奈,“没关系,只要能混上饭吃,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阮已经收拾东西。

两个人同时出去,看样子很熟悉,不是一般关系。

而贺唯安长相俊朗,放在人群里都扎眼的存在,梁怡看着那张脸,也忍不住好奇,“这是谁啊,看着好像是江医生的朋友。”

齐铭推了推眼镜,那张脸让他感觉熟悉,他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转身的时候突然记起来,是在大学时见过,他的室友视对方如眼中钉,多次指给他们见过。

“是朋友。”他平静地说。

毕竟,前男友也算是朋友。

江阮路上堵了十几分钟,到家时还没到七点。

她打开门,换鞋的时候,陈泽序走过来,他已经换上家居服,左手戴着手套,白色的薄膜裹着他的手指,看起来更像是在手术。

“今天不算特别堵,我回来得还算准时吧。”她低着身,脱去平底鞋,再换上舒适的拖鞋,直起身时,眼前掠过一片阴影,陈泽序摘下手套,双手搂过她的腰抱住了她。

“……”因为有些突然,江阮身体一僵。

陈泽序低着头,高挺的鼻梁深埋在她的发丝间,他没说话,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房间里异常安静。

“……怎么了?”江阮问。

许久,陈泽序出声问:“今天做了很多台手术吗?”

江阮如实回答:“两台手术。”

“有别的味道。”他头越来越低,鼻梁顺着发丝下滑,像是在辨别这种气味,“不是很好闻。”

这是陈泽序第一次这样说。

江阮下意识以为是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她皱了皱鼻尖,自己并没有察觉,“很难闻吗?”

“嗯。”

陈泽序撩起她的发丝,手指滑过她的耳垂,垂着眼睫看她,“饭还没好,你可以先去洗个澡,我替你放了水,你能泡一会儿。”

江阮脱去衣服,躺在浴缸里,她闻过自己的衣服,并没有其他的刺鼻味道,陈泽序口中难闻的味道是什么?

肯定不是消毒水的味道,工作原因,她一直会有,他多少已经习惯。

她想不出来,但是被温热的水包裹,再加上精油好闻的味道,差一点睡着,还是陈泽序进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泡太久了。

陈泽序拿着毛巾擦过她的湿发,等她穿好睡衣,他低头,像是质检员一般检查了一遍。

“好了。”他愉悦地说,“吃饭吧。”

吃过饭,江阮躺在沙发上休息,拿起手机时,看到许久没人说话的高中朋友小群里突然活跃起来。

因为贺唯安突然回国,在群里出了声。

“不是,今夕是何年,我们贺哥回来了,八九年没见了吧。”

“好狠心的人,说走就走了,也没个信的,我们当时都担心死了。”

“这次回来待多久,我话先说在前面,不管你待几天,我们该一起吃个饭吧。”

“……”

等江阮看到消息时,已经有数条@她的消息,他们已经确定在周末一块吃饭,连地点也一并选好。

贺唯安说吃饭可以,只是现在都成家立业的,能聚在一起吃饭不容易。

其中成了家的,江阮算一个。

她在朋友们里结婚算早的。

江阮回了个可以。

“我们江医生终于出来了。”有人打趣地说,“江医生才忙呢,一年到头也难见上一面。”

江阮回:“你要真想见我,挂我的号不就行了。”

“阮阮大学学的是兽医吧。”

“那老冯挂阮阮的号没毛病。”

“江医生骂我呢?我还真养了两只猫,改天带去给绝育了。”

“……”

江阮轻笑了一声。

贺唯安说:“周六下午六点,那就这么定了。”

“在聊什么?”陈泽序洗完澡出来,便看见她脸上的笑容。

江阮坐正几分,接触到他的目光,意识到她还没跟他说贺唯安的事,于情于理,她应该跟他说一声。

陈泽序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干净的水汽。

江阮解释说:“贺唯安回来了,高中的朋友在聊好久不见,约着一起吃饭。”

“贺唯安?”陈泽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江阮说:“是,他今天有来过医院,我们聊了几句话,只是叙叙旧,我本来想过几天跟爸妈一起请他跟他妈妈一起吃饭,我……”

在陈泽序过于专注平静的目光下,她很难继续说下去。

江阮明明没做什么,也认为自己很坦荡,但他的眼光太锐利,莫名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陈泽序的占有欲,她是知道的。

否则尤杰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

江阮话没说完,陈泽序温声说:“不介意,你们认识多年,很久不见,吃顿饭而已很正常。”

她不确定地问:“你真这么想?”

陈泽序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异常,他笑了下,跟以往一样斯文温柔,“当然,你有自己的社交圈,我不会因为你跟我结婚,就阻碍你跟朋友往来。”

江阮松了口气。

事情就这么定下,她回复完消息,抬头问:“你周六有时间吗?等我们聚完餐,你可以来接我吗?”

她自己有车,不用他接,特意问这句,无非是在安抚他的情绪,也是让他放心。

江阮知道,陈泽序也清楚。

他的阮阮一向很聪明。

“结束给我发消息。”陈泽序抱她在怀里,散漫不经地摸着她的头发,“我们好像没在这里过?”

这纯属胡说。

江阮反驳他说有过时,才意识到她上了钩,他们接吻拥抱,衣服自然而然地从身上滑落。

沙发并不是一个舒适的地方,空间受限的原因,他们拥抱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密,在近距离下,呼吸的热度跟声音,都像是自成一个狭窄空间,她只能看到他,也只能感受他。

这样的结果是,江阮腰跟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但也的确是助眠,她没捱到陈泽序清理完,她先睡了过去。

陈泽序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随后,瞥到桌上方形盒子,他走过去,单手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只香槟色女士腕表。

他目光扫过腕表的细节,从品牌到做工,都透着一股廉价的味道。

迟来的感情,比迟来的礼物更轻贱。

陈泽序拍下照片,发给助理,他需要一块一模一样的腕表,在东西送来之前,他只能忍着恶心留下它。

—

周六。

江阮准时赴约。

同学会定下的地点在一家偏商务的餐厅,服务员领着江阮去了大包间,已经有七八个人到场。

“阮阮这边,偷偷吃什么了,越来越漂亮了。”

“胡说八道呢,我们阮不是一直这么漂亮,当年追阮的人都快排校门口了。”

“这边,给你留着位置。”

“……”

江阮跟在场的人打招呼,有两位男生已经有发福的迹象,跟高中清瘦的样子判若两人。

同学见面,不是互损就是互相揭老底,不管现在混成什么样子,都见过彼此抄作业罚站抄书的狼狈模样,装不起来。

说说笑笑间,有人陆续到场,贺唯安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得比那天正式,衬衣跟长裤,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气质,他一到场,其他人起哄地鼓起掌。

“主角都是压轴出场。”

贺唯安笑笑:“离开太久,竟然有些找不到路,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贺哥,真的好久不见。”有朋友突然起身,走过去抱住他,颇有些感慨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贺唯安父亲的事闹得很大,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想联系他的时候,他已经人间蒸发般消失,当时说什么的都有,其中最夸张的版本说他父亲自杀母亲坐牢,他承受不了打击自杀。

这件事还在后面才得以澄清,他只是随母亲去了国外,人没事,只是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

正因为此,这次见面才显得尤为难得。

贺唯安展开手臂,做无奈状,他看着江阮笑说:“等等我们今天都要这么煽情吗?”

“混蛋啊你,你就是没心没肺,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过得不好你就是罪孽深重,过得好你更是罪该万死。”

“你们怎么跟群里两副面孔,就是故意哄我来了当年批斗的吗?”贺唯安表情无奈。

“你知道就好,做好准备了吗?”

贺唯安拍过朋友的肩膀,他走过来,在江阮相对的位置坐下,“说吧,你们说什么我都认罪。”

同学问起贺唯安怎么过来的。

贺唯安云淡风轻,说他跟母亲先去了美国,他继续学习,后来辗转去了德国,考上医学院,念书,然后工作,跟在座所有人一样。

而他们认识的贺唯安,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是意气风发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整天泡在球场,他不需要努力,就已经什么都拥有。

能变成现在的样子,也一定是伤筋动骨脱层皮。

贺唯安举起酒杯说:“别聊我了,都聊聊你们。”

江阮喝了点酒,大多时候安静听同学在聊自己现状,谈恋爱结婚或者职场烦恼,从前一张张稚气的脸,在时间磨砺下变得成熟。

如贺唯安所说,时间还真是残忍的东西。

已经陆续有人喝醉,准备散场时,贺唯安起身,拎着酒杯走过来,他立在江阮的身边,“小阮,我敬你一杯,我还欠你一句道歉。”

“我突然消失,真的很对不起。”

江阮摇摇头:“你也有你的不得已,没事,都过去了。”

贺唯安喝了点酒,整张脸跟眼睛都泛着红,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低声呢喃:“怎么会没事呢。”

在贺唯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江阮的手机响了几声,是陈泽序的消息,他已经到楼下。

贺唯安胡乱地一瞥也看到消息,他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他露出些苦笑说:“你老公来接你,他对你还挺紧张的。”

“嗯”江阮收起手机,“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是该走了,以后有时间再聚。”喝醉的人被搀扶站起来,叫嚣着还要喝,身边的人只好哄着换个地方再喝。

一群人拿了衣服跟包陆陆续续出餐厅,江阮在后,她出餐厅时,看见停在餐厅外黑色的车,陈泽序身形挺拔落拓地站在车边,看见她,走了过来。

有人注意到陈泽序走过来,因为长相英俊,气度不凡,所以多看两眼,而他的目光看向他们,就像是在等人。

“这位是?”

陈泽序在几步的距离停下,从始至终,目光始终落在江阮身上。

隔着空气,高耸眉骨下,视线像是丝丝缕缕细丝绕上来。

江阮从人群挤出来,走向了陈泽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主动认领:“我老公,陈泽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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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看见,他

贺唯安很长一段时间, 一直以为江阮未来的丈夫会是他。

双方父母,身边亲友也会这样打趣,问他们什么时候会结婚, 就好像他们天生就是一对。

他们两小无猜, 在彼此最单纯最简单的人生阶段里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以至于,他回忆过去时, 江阮总会出现,他相信江阮也是一样,他们是朋友,也曾经是恋人。

大学时贺唯安冒着做不成朋友的风险,向江阮告白, 他喜欢她, 这么多年一直喜欢她,他看到江阮点头的那一刻,从未这么开心过,那天晚上,他沿着学校的情人湖狂奔欢呼。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想他们会一起念书,毕业,结婚生子,直到死亡到来,他们的名字刻在同一张墓碑上。

然而世事无常,现实残忍得像是一柄手术刀, 剖开皮肉,露出血淋淋的内脏。

父亲贪污被查从楼上一跃而下,家里被查了个底朝天, 母亲病倒,他的世界天崩地陷,过往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化为泡影。

贺唯安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要怎么面对江阮面对其他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避,在母亲的安排下,他们迅速出国,在姨父家暂住。他在冷静后想过回去,母亲问他,回去了然后呢,你跟小阮再怎么相处?你有个贪污受贿畏罪自杀的爸爸,她爸坐拥上百亿的资产,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从他父亲出事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再无可能。

他什么都没有,寄人篱下,还需要靠姨父家接济过活,他那一年里遭受的白眼轻视,足够消减他所有的少年意气。

最难熬的那一年,他靠着给江阮写信度过,每天只有这时候,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这些信,在知道她结婚的消息时全都寄给了她。

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怨恨更多,痛苦他们真的再无可能,怨恨自己在她心里什么也不是,不过几年,她就可以嫁给别的男人,他们那么多年,到底算什么?

贺唯安看过陈泽序的照片,婚礼上,他握着江阮的腰,掀开她的头纱,注视着她亲吻她。

男才女貌,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他的心被撕裂,在流血溃烂。

而现在,贺唯安看到本尊,就站在自己眼前,比照片里的人更有存在感。

在听到江阮那句“我老公”的介绍时,他心潮起伏,情绪翻涌,看着他的同时,也在审视他。

“原来是小阮老公,导致小阮英年早婚的罪魁祸首。”有人反应过来后,跟着打趣。

陈泽序扯动唇角,“你们好。”

江阮挽上他的手臂,手指搭在他的手臂,微微偏过身,用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让你等很久了吗?”

除去淡淡的酒精醇烈味道,陈泽序闻到属于她身上的熟悉气息,那恬淡的香气,很大程度冲淡他这一路上的暴躁跟戾气。

更重要的是,她的称呼,没有任何迟疑的确定他的身份。

从江阮赴约到现在的三个小时十七分钟里,陈泽序无数次压迫脑子里走进房间,带她离开的念头,贺唯安会看着她,跟她聊天,聊那些浅薄无意义的过去,甚至可能因为她的礼貌跟善良,而产生龌龊想法……想到这些,他更想剜去他的眼睛,挖掉他的脑子。

一想到江阮失望的目光,陈泽序不得不按下内心所有狂热躁动。

他不能让他的阮阮讨厌自己,所以他会克制,会允许她去同学聚会,跟贺唯安见面。

他翻看着贺唯安的资料,从他到美国,后来去德国读书定居,这些年里发生的所有事,平庸到令人索然无味,唯一让他产生兴趣的是,他这之后谈过两任女朋友。他所有的行踪,他都了如指掌。

一个没有担当,对感情不忠的男人,如果他能走后彻底销声匿迹,他或许还能高看他一眼,但既要又要的人,只会叫他恶心厌恶。

这样的人,为什么可以存在江阮前二十年的人生里?

陈泽序控制着情绪,脸上始终挂着淡淡温和笑意,“只等几分钟而已,你们结束了吗?”

江阮点点头。

“小阮,不再介绍介绍,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江阮大方介绍道:“律师,在辉业律所。”

“律师好啊,挺般配的。”同学笑笑,跟着说几句客套话,也有抱怨江阮结婚时,没邀请他们这些同学。

江阮解释:“只是小婚礼,没有大办,不好意思啊。”

同学闻言感觉微妙,他们是知道江阮家境好,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但婚礼总是不缺钱的,在他们看来,江阮的婚礼应该是万众瞩目,风光无限,如果没有大办,只会出在男方的身上。

而他们是知道贺唯安怎么对江阮的,几乎是有求必应,将她的话视为最高指令,这样比较起来难免遗憾,如果贺唯安家没出事,一定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贺唯安在他们交谈声中走过去,主动伸出手:“刚听小阮提起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本尊。你好,我是小阮发小,贺唯安。”

“我知道你。”陈泽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四目相对,一个平静冷淡,一个探究好奇。

他象征性地抬手,碰过后收回。

“是吗都知道我什么?”贺唯安看向江阮,笑道:“都是小阮说的吗,我希望不是什么坏话,毕竟我们当时年纪太小,互相都出过一些糗事,如果你想知道,可以……”

陈泽序截断他的话道:“很多,我知道你们从小认识。”

他笑意稀薄,眼里的黑色像是冰过的墨汁,那并不是什么友好的讯息,身为男人,贺唯安不会不清楚。

贺唯安笑道:“那太好了。”

“我听说陈先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律所合伙人,真是英年才俊,想必是才智过人,在同年龄人中是佼佼者。”

“哪里,只是沾了家里的光。”陈泽序淡淡道。

贺唯安笑:“陈先生倒是谦虚。”

陈泽序问:“贺先生在做什么?”

“跟陈先生比不了,还只是个医生,累死累活养家糊口。”

“国外的待遇很好,贺先生什么家,这么多钱才够糊口?”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不同的是,贺唯安笑起来时更像是个爽朗大男孩,不拘小节,陈泽序的笑容更加内敛,笑意淡,不达眼底。

一群人站在门口已经很久,同学已经陆续打车或叫代驾,先将几位醉鬼送上车。

江阮也站了许久,脚酸,她跟陈泽序道:“我们回去吧。”

陈泽序轻嗯一声:“好。”

“需要送贺先生一程吗?”

贺唯安说:“不用麻烦了。”

江阮道:“路上小心。”

贺唯安跟另外几位同学朝另一个方向走,他们的车停在旁边的停车场,会顺道送刚回国没有国内驾照的贺唯安回去。

他的背影比他离开时要更健壮,那个高兴起来就狂奔的少年,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男人。

江阮曾经看着他从小屁孩到少年,经历他从嗓音细声细气到粗噶难听的变声期,再参加他的成人礼,她对他的感情,在时间下,只有朋友之间的感情,他们是发小,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她希望他好,比任何人都希望,只此而已。

“我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陈泽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低沉沉闷的,像是黑暗里敲响的钟。

江阮回过神,下意识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她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才不会误会。

陈泽序静静地看着她,也在听她解释,他说:“我知道。”

“你可怜他。”

对,但也不只是可怜。

江阮说:“我们认识很多年,是朋友也像家人,他家里出那种事我也很遗憾,不好受,所以也很欣慰看见他能走出来。这里面,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你能明白吗?”

陈泽序望着她,他知道,她总是这样,任何人都能分去她的同情心。

他说:“我明白。”

江阮松了口气,“你明白……”

陈泽序轻叹:“但阮阮,我还是不喜欢,不喜欢你看他,不喜欢你提到他的语气,好像他是你人生里多重要的存在。”

他嫉妒,嫉妒他,甚至嫉妒他存在这件事。

贺唯安的的确确,占据了江阮二十年的人生,一个人有多少二十年,连他跟江阮在一起也不到两年七个月零三天。

“诶,我借了小阮的手机充电线没给她。”

上车时,同学一翻包,摸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充电线,才记得在吃饭时,她手机没电向江阮借的。

贺唯安道:“我去还给她。”

“没准已经走了呢。”同学说。

贺唯安拿过充电线下车,“我给她打电话。”

他快步往回跑,他没有打电话,心里甚至幻想,如果她还在,他能追上,是不是说明他们缘分未尽,只是冥冥之中,错过几年。

贺唯安的心脏在快跑时狂跳,他一直回想他们的过去,越想越窒息,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几十秒后,他忽然停步,全身僵硬钉在原地。

他看见,他们在接吻。

以贺唯安的角度,只能看见江阮的背影,因为身高跟体形的悬殊,她纤细的身影完全被陈泽序的身形笼罩着,陈泽序箍着她的腰,扣着她后脑,她踮着脚,仰着头,承接着他的吻。

仿佛感受到第三者的存在,陈泽序睁开深邃的眼,锐利如鹰隼,那浓烈的占有欲呼之欲出。

陈泽序盯着他,眼神摄人心魄,透着压迫感与警示意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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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想知道

贺唯安神色黯淡, 回退一步,转身,消失在夜色。

同学看到他手里充电线问:“没赶上吗?”

贺唯安脸色微沉, 道:“已经走了, 我改天见到再给她。”

“那我们走吧。”

贺唯安上了车, 同学启动车,开出停车场, 他看向窗外,仍然记得拥吻的画面。

车开到中途,与贺唯安一同搭便车的同学拿出名片,前后看了眼,念出声:“陈泽序, 辉业律所……合伙人?”

“不是普通律师, 是合伙人吗?他看着很年轻啊,竟然是合伙人,这律所规模不大吧。”

说话间动手去搜,看到辉业律所简介,愣了愣,“还是个大律所,小阮老公这么厉害吗?”

“你没看见他的车吗?一般人买不起的。”

“我光顾着看人,哪里注意到车,这么看来小阮跟她老公很般配,郎才女貌的,同学聚会还特意来接人, 很贴心哦。”

“……”

车里关于两人的讨论此起彼伏,贺唯安反倒显得格外沉默。

同学注意他的沉默,打趣推搡他的肩, “贺哥不会在独自伤怀吧,多少年了,你要回来晚点,小阮的孩子都能叫你叔叔了。”

贺唯安也笑:“是啊,多少年了。”

早该释怀了。

当初的房子早已被查抄,曾经上赶着巴结的亲戚,早已避之不及,他回到国内,跟母亲住进了一家酒店。

他先去隔壁房间看了自己的母亲,在床上躺卧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映,背景音嘈嘈杂杂的,在上演着家庭伦理戏,他走去床头柜,检查她有没有按时吃药。

父亲出事后,自己母亲遭受重创,需要每日服用精神药物,才能控制情绪。

“我都有在吃。”贺母眼睛未离开电视,已经习惯儿子检查药的动作,她情绪没什么波动,处在麻木的状态。

贺唯安笑了笑:“您最近表现很好,电视也不能看太久,早点休息。”

“知道了。”

贺唯安眼神一黯,说过晚安后回到房间,他没什么睡意,洗过澡后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上的邮件,半个小时后,姑姑打来语音电话。

姑姑比自己父亲小十岁,算是父亲一手养大,又送出去念了书,她对父亲贪污被查的事耿耿于怀。

这也是贺唯安回国的原因。

“邮件我发给你了,我一直认为你爸那件事没那么简单,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查到点消息,当初你爸受到检举,有人提供了材料,前后不到一个月,你爸就被追查定罪,没有任何转圜运作的余地。”

“你爸低调一辈子,从没跟人结怨,我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人对他下死手。那个人我所知的信息全发给你了,你在国内更好查。”

贺唯安打开邮件,看到邮件里的姓名以及照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那张脸数秒,分钟后笑出了声。

这世界还真是小。

—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陈泽序放开了江阮。

她嘴巴有点发烫,是被他咬的,可能有点肿。

陈泽序手指抚过她的唇角,擦过湿润的痕迹,“我现在没事了。”

江阮脑子还是懵的。

在自己解释一堆她跟贺唯安只是发小时,陈泽序就按着她的后脑亲上来,他呼出躁动不安的气息,浑身潮气重的像是在滴水。

现在他抚摸他咬过的地方,弯唇轻笑,的确正常了一些。

江阮感觉自己像是药,他吃了就没事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不再聊贺唯安,到了家,陈泽序为她煮了醒酒汤,在她要拿来自己喝时,他放在床头,说放凉再喝。

陈泽序慢条斯理地解睡衣的扣子,露出劲瘦薄肌。

“今天也做吗?”江阮被他冷白的皮肤晃了眼,她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陈泽序手指停顿,长睫下目光平静问她,“你不想吗?”

江阮触及他的视线,知道如果答案是不想,她付出的代价应当更沉重,她目光在他紧实窄腰晃过,仰头诚实地回了一个字。

想。

最后那碗醒酒汤已经完全冷却,不仅醒酒,也润喉,补充水分。

陈泽序起身清洁善后,他去浴室洗了她的内衣内裤,仔细手洗过,再放进内衣洗衣机消毒烘干。

江阮躺在床上,抱过电脑,打开一个手术视频。

她近期看了不少关于骨折修复的手术,眼前的视频更是看过数次,因为跟小迪的情况相似度很高,同样是遭遇车祸,同样骨盆骨折,她反复看,在脑中模拟手术过程。

陈泽序出来,对该视频也有印象,他掀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下,“你要做类似手术吗?”

江阮摇摇头,说起小迪的情况,对方主人更希望我们医院主任主刀。

“他比你技术更好?”陈泽序问。

江阮认真想过,“可供参考的案例太少,我没办法作出比较。”

她也不想自谦,说自己水平不如对方,在这方面她也有自己的傲气。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睛说:“没人比你更好。”

他是认真的,并不是敷衍恭维。

“也不能这样说。”

陈泽序玩着她的头发问:“既然是他主刀,为什么还要看?”

江阮注意力又回到视频,解释道:“他一直没有安排手术,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况且,我这也是学习,以后遇到这种类似情况,就有把握了。”

陈泽序偏着头,注视她的侧脸。

柔和秀气线条,挺翘的鼻梁,在灯光下,可以看见她面颊上的细小透明绒毛。

陈泽序心境平复很多,此时此刻,她身边,是他。

—

老江跟徐女士知道贺唯安跟贺母回来的消息,联系了对方,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叙旧。

时隔多年再见,老江跟徐女士很重视这次见面,叫了江阮跟陈泽序回家吃饭。

江阮还记得陈泽序那天的反应,她跟他说如果他不想去可以不去,她可以跟爸妈说他工作忙在外地出差。

陈泽序看着她借口信手拈来,揉揉她的脑袋,说自己没关系。

“你不能再多想。”江阮强调。

陈泽序淡笑,“好。”

等他们到的时候,贺唯安跟贺母已经到江家,江阮看到贺母时鼻尖一酸,快步走过去,“肖姨。”

“小阮。”

贺母伸手,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几年不见,我们小阮都已经是大姑娘了,让肖姨好好看看。”

江阮在她面前站直。

贺母摸摸她的脸,“已经出落成大美人了,跟你妈妈很像。”

她看向江阮身边的陈泽序,点了下,“很好,很般配。”

贺唯安在贺母身边,向老江跟徐女士解释,说自己母亲这几年念江阮的次数比念他这位亲儿子还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江阮才是亲的,自己是捡来的。

这种抱怨以前也总说,贺唯安没少闯祸,挨打的时候,通常要江阮去他们家才能解围,贺母便会围着江阮送吃送喝的。

他这一句,在场几位轻松地笑了笑。

“谁让你就在跟前呢,再多念你几句只怕你要嫌烦的。”徐女士打趣说。

“吃饭吧。”

“对,先吃饭。”

晚餐很是丰盛,徐女士跟贺母是许久不见的好友,有许多话要说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徐女士忍着心疼说:“都是你跟唯安以前爱吃的,看味道有没有变。”

贺母点头,也有些动容,“你还记得。”

吃饭中途,老江问起贺唯安怎么打算的,是回国还是继续在国外发展,贺唯安解释道:“本来只是陪我妈回来探探亲,待半个月就走的,但突然有工作上的调动,会暂时在国内待三个月。”

“那很好啊,半个月时间太短,多待些时间,有什么想吃的,跟阿姨说。”

“那我就跟以前一样,不客气了。”

“跟阿姨叔叔还客气什么呢。”

“……”

饭桌上气氛很好,老江跟徐女士关心他们这几年的生活,谁都没提贺父的事,他们就像只是,几年后分别再见的朋友。

江阮听着,给一旁只是听着很少开口的陈泽序递了杯水。

她以为他会不适或者感到无聊,相反,他手臂搭在餐桌上,看向对面的贺唯安,神情耐人寻味。

贺唯安回看他笑道:“聊点别的吧,小阮跟陈律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走到结婚这步的,聊聊你们的爱情故事吧?”

他话音一落,在座冷场片刻。

不过也只是一瞬,老江跟徐女士想多少年他们俩的事早就是过眼云烟,老江主动道:“小阮跟泽序是我介绍认识的,年纪相仿,性格合得来,认识后相处比较愉快就结了婚。”

陈泽序修长手指搭在筷子上,他掀起唇问:“你想知道哪方面?”

“我跟阮阮从认识结婚到现在,三年,却像是在一起过了很多年,我们之间有很多可能说的,你想听,一顿饭的时间我想不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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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真的清楚

陈泽序说这话时, 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两人视线相撞,眼神里都有些意味深长,都是男人, 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深意。

贺唯安问:“你们认识多久结婚的?听江叔叔这么说, 好像时间不长。”

陈泽序回:“三个月。”

贺唯安抬了下眉, 神情略有些意外,目光在江阮跟陈泽序之间来回。

他问:“这么短的时间, 是怎么确定彼此就是对的人,我的意思是,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你们俩是不是发展太快了?”

陈泽序淡淡道:“有些人认识了十年二十年也没用,有些人认识三个月, 就确定可以携手一生, 我想这可能就是缘分。”

贺唯安抿了下唇,不可避免地被十年二十年刺痛,他咬紧下颌,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陈泽序继续问:“贺先生认为呢?”

贺唯安沉默片刻后道:“每个人理念不同,我以为结婚是深思熟虑,互相足够了解,才能确定走入婚姻,否则结婚又离婚的,也够折腾的。”

现在的社会,离婚跟分手一样常见,结了婚也不代表什么。

陈泽序放下筷子。

“的确是理念不同, 我只想过结婚,便从未想过离婚。”

贺唯安:“没想到你职业是律师,还是位理想主义者。”

陈泽序语气很淡:“所以贺先生是现实主义者, 也可以理解,做医生的,唯物主义,擅长权衡利弊。”

两个人唇枪舌剑,其他人插不上话,只隐约闻到有些火药味。

江阮适时地插话,打断两个人对话,“现在是吃饭不是在打辩论,两位男士如果对婚姻还有什么要探讨,可以私底下再约时间。”

徐女士转移话题问:“唯安现在有女朋友吗?”

贺母回道:“没有,就是这点最让人着急,小阮都结婚两年,他还没个动静。”

徐女士握着公筷给贺母夹菜,“这种事急不得,要遇着合适的才行,缘分到了,就是一眨眼的事。”

陈泽序忽然开口问:“这么多年,贺先生一直没谈过女朋友吗,就没有遇到一个喜欢的?”

贺唯安眼神忽闪,下意识去看江阮,她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的回答。

“谈过,分了。”他回答。

“怎么就分手了呢?”徐女士问。

贺唯安苦笑了说:“也是想尝试往前看,试过后发现的确不合适,便分了手。”

陈泽序目光始终漆黑沉冷,在贺唯安说完后极轻地轻嗤了一声。

徐女士说:“还年轻呢,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总有会正缘的。”

“或许吧。”

江阮夹着一块豆角,慢条斯理吃着,吞咽后道:“我们老江最爱保媒拉纤的活,让他给你介绍介绍。”

“净胡说,我从哪认识跟你们同龄的女孩,况且,还是在德国发展的。”老江回过味,“我什么时候保媒拉纤了?”

桌上的人笑笑,气氛轻松了很多。

饭局上,只有陈泽序跟贺唯安肖姨不熟悉,他们聊以前的事,只有他是局外人,江阮自然地多照顾了他一些,夹菜盛汤,甚至是主动找话,不让他感觉到无聊。

“这么照顾我?”陈泽序看出她的心思。

江阮偏头,用着课堂里说小话的声音道:“你是我老公,不照顾你照顾谁?”

她是故意的,如果是两个人私底下相处,老公两个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陈泽序看她,她干净的瞳孔里,有一粒晃动的晨珠。

他扯过唇角:“谢谢老婆。”

嗳。

江阮正过脸不再看他,红意从耳根位置渐渐泛开。

明明是她先开的玩笑,最后受不了的也是她。

两人的小动作,贺唯安看在眼里,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

他查过陈泽序。

但能查到的信息少之又少,他的家世,他的学校,他所在的律所,他的成长履历完美地像是范本,是编造出来都会让人觉得虚假的程度,也因此,除去学习工作,他的人生也是无趣的。

他似乎没有任何个人爱好,有钱人工作之余喜欢度假游艇帆船,他全都没有,他交际圈也很干净,无一例外,跟他同一圈层,他没有其他前任,身边也没有任何女人,前女友情人一个没有。

贺唯安始终想不明白,这样的人,跟自己父亲有什么过节,两家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他查来查去,也查不到陈泽序举报自己父亲的理由。

吃过饭,阿姨端上茶水水果。

徐女士拉着贺母坐在沙发聊天,贺唯安跟老江说话,陈泽序跟江阮在身后陪着。

贺唯安抬眼看楼梯,笑了下说:“还记得小时候,我妈管得严,我就来小阮这打游戏,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街机游戏,每次打到一半你就困了要去睡,只有我一个人打到天亮,最后被我妈揪着回家。”

那时候还是在上小学,贺唯安实在皮,又浑,一挨打就往江家跑,混吃混喝混张床睡,都是常有的事,也因为有江阮替他遮掩糊弄,少挨了些打。

有次江阮生病全身长水痘,他偷偷来看她,在她昏睡中以为她要死掉,在床边哭得伤心,后来被传染,开心地在一个房间看书打游戏。

上学时贺唯安下了课见缝插针地泡在球场,浑身臭汗走在江阮身边,被江阮嫌弃勒令离自己两米距离。

假期两家一起旅行,开学前几天,贺唯安一定是泡在江阮房间抄她作业,

他替她赶走苍蝇似的追求者,替她出头跟人打架斗殴,最后鼻青脸肿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外罚站被请家长。

……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无法抹去的存在。

贺唯安转头跟陈泽序说:“你不知道你老婆那时候脾气有多大,我打球让她给我拿一下衣服,她嫌我衣服都是汗味,直接给丢垃圾桶,我连声都不敢吭,多说一句,大小姐只怕要将我也丢进垃圾桶。”

江阮倒记不住自己做过这种事,认为纯粹是污蔑。

陈泽序坐在沙发背靠,手拉着江阮的手腕,指腹按在她的手腕上血管位置,他看向她笑意淡淡,“你脾气大吗?我怎么觉得你脾气是全天下最好的。”

贺唯安说:“在你面前还装呢,当时外人都叫她女神,以为脾气好学习好,没想过这丫头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被欺负最惨。”

“你够了。”江阮一记眼刀递过去,让他适可而止。

贺唯安笑说:“你以前就没少这样瞪我。”

陈泽序没看他,捏了下江阮的手道:“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太晚睡你起床又犯难,上班也没精力,不如今天就到这里,改天再聚。”

老江一看时间也道:“你们先回去,路上小心。”

江阮点点头。

四个人同时离开,驶向不同的方向。

江阮目光从后视镜收回,落向身侧的男人,她若有所思,半分钟后,陈泽序偏头,跟她目光撞上,他笑了下:“怎么了?”

她摇摇头,想了想又说:“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有,有什么事吗?”

江阮靠在后座,姿态放松地说:“没事,只是这两周都有事,下周我在家,哪都不去了。”

陈泽序揉了下她的脑袋说好。

—

第二天陈泽序到律所时,陆程锋在他的办公室,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套茶具,像模像样地学人泡茶。

空气里弥漫着清淡苦涩的茶味。

陈泽序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冷淡地问:“你没办公室?”

陆程锋自顾自地摆弄着茶盏,“没你的地方大能摆弄得开,况且我自己的办公室有用,案子的文件都放不下。”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跟我谈换办公室的事?”

“你能这样想我并不反对,但如果律所经费场地有限我也可以理解,我只能暂时借用你一点位置。”

在陈泽序看来,陆程锋不过是附庸风雅,泡茶的动作现学现卖,拙劣得很。

陆程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尝尝看吧,茶是好茶。”

温热的茶水入喉时微苦,末了留有余甘。

陈泽序:“还不错。”

陆程锋说:“最近有人在查你,你应该知道。”

陈泽序嗯了一声。

陆程锋说:“小角色,无名无姓的,不可能查到什么,还找上我们的人,知道是查你,也没人敢多说什么,但我顺着帮你查了下他,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

“什么?”

陆程锋慢悠悠地说:“他在查他父亲的贪污案,那件案子我还记得,他父亲作为企业高管,贪污公款,私下收取供应商贿赂,证据确凿没有一点翻案的可能性,他在查的,是当年举报的人。”

他停顿片刻:“他好像知道那个人是你。”

陈泽序抬起眼睫。

所以是因为这件事回来的是吗?

“按理说当年的事应该查不到什么,但这里面,好像有你那位继母的事。”

这样,便全都说得通了。

陆程锋并不担心贺唯安能对陈泽序做什么,陈泽序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扳倒,那他也不用混了。他唯一担心的是贺唯安会不会对江阮说什么。

那也是陈泽序唯一在意的事。

—

周末蒋姨放起了假,江阮一早被陈泽序从床上拉起来锻炼,她耐力不好,半个小时就没力气,手撑着腰爬坡都费劲。

陈泽序充当她的私人教练,她首次尝试撸铁,手指抵着她的薄背肩胛骨中间位置,指导她发力。

一顿拉练下来,江阮累够呛,洗澡的时候恨不得挂陈泽序身上。

运动过后,人也清爽,她洗完澡出来,陈泽序已经在厨房做菜,她走去岛台,帮忙洗池子里的青菜。

江阮喜欢现在的时刻,两个人独处,没有工作打扰,只有两个闲人一块做做饭。

洗菜到一半,江阮手机响起,她擦干净手去接。

是贺唯安打来,他好不容易回国一趟,想要带自己母亲在城市里逛逛,向她打听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地方。

江阮一只手臂撑在岛台,想了想,报了几个自己常去的地方。

“肖姨感冒了,严重吗?”她听到手机另一端的咳嗽声。

贺唯安解释说:“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没休息好,抵抗力下降,半夜空调太冷,不过不严重,已经吃了药好了很多。”

“好,你照顾好肖姨。”

“……”

陈泽序一直保持着安静,垂着眼睫,只有节奏切菜的声音,下一秒,握手的刀一偏,锐利的刀刃划破手指,鲜血瞬间涌出来。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意,半秒过后,拧开水龙头,流水冲洗伤口。

江阮在讲电话,余光瞥到红色血迹,她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问:“你切到自己了吗?”

陈泽序在冲洗伤口,水流冲淡血液的颜色,“一时没注意,切到了手。”

“这么多血,肯定切得很深,你等下我来帮你处理。”

江阮还没挂电话,贺唯安听得清楚,也能听出话里的担忧意味。

“我有事先挂了。”

贺唯安“好”还未说出口,那边已经挂断电话,他看着手机出神,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对话。

江阮放下手机,去拿医药箱给陈泽序处理伤口,伤在左手食指,伤口略深,鲜红色的血还在往外冒,她用干净棉球压住伤口,先等血止住,然后用棉签蘸过碘伏消毒,再缠上创可贴。

陈泽序看着她问:“谁打来的电话?”

“贺唯安,”江阮想也没想回答:“他想带肖姨在周边旅游,问我有没有什么推荐。”

她贴上创可贴问:“疼吗?”

“疼。”

江阮仰头,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乌黑发亮的瞳仁,眼尾的形状不是圆润的弧度,看人时总显得过分冷淡淡薄。

但接吻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动情,专注地注视下,浓烈的爱意仿佛会汇聚成水滴落下。

江阮的视线从眼睛移到他的唇。

她握住他的手臂,挺直后腰,她的唇碰触到他的唇,蜻蜓点水般,“这样会好点吗?”

陈泽序喉结滚动,他声音哑下来, “好一点。”

“但不够。”他瞬时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江阮背后没有支撑,倒下沙发,他高大的身形覆盖圈住她。

他吮吸她的唇,像含住一粒止痛药。

呼吸灼热间,江阮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有些难堪地闭上眼,仍能感觉到陈泽序注视自己的目光,她干脆捂住脸。

额头相抵,陈泽序低笑一声,“我的错。”

“先喂饱你。”

“……”

陈泽序切到手,江阮不想他沾水,她也不会弄,两个人换了衣服出去觅食,吃过饭,又去看了场电影。

晚饭也是在外面解决,回去时候,天色已暗,街上人也渐渐多起来,交谈声跟店里的音乐声不绝于耳,一幅热闹景象。

回到家,陈泽序接了个跟工作上的电话,进卧室,江阮已经洗完澡,身上套着他的白色衬衫,衣摆刚及大腿,一双腿笔直纤长,袖子过长,她粗糙地卷起,露出细白的手腕。

她举起手臂,挽过松垮的长发,有几缕贴着脸颊。

“为什么穿我的衣服?”陈泽序没走进去,目光落在她身上问。

“随手拿的,你介意吗?”江阮也是去洗澡拿衣服时,鬼使神差拿下他挂在旁边的衬衣。

她直觉陈泽序会喜欢。

陈泽序看她的目光沉沉,低沉地嗯了声,“介意。”

“你不喜欢,我去换下来。”

江阮从他身边走过,暗香浮动,他握住她的手,胸口贴上她的后背,从身后抱住她。

他不轻不重地摩擦着她的手腕,重复问:“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想补偿我?”

“为什么要补偿?”江阮愣了一下,“我只想让你开心。”

“只要你在我身边,阮阮,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开心。”陈泽序闻着沾染上她气息的衣服。

所以,别离开我。

别让我失望。

—

因为贺唯安回来,同学群持续热闹了一段时间,说起上次聚会,也说起陈泽序,打趣说老公那么厉害,下次一定要请吃饭。

江阮回了一两句便很少说话。

群里话题便转到贺唯安身上,说要替他介绍女朋友,贺唯安见招拆招,插科打诨,一会儿工夫便是99+

江阮查完住院部,回办公室看手机,贺唯安私聊了她。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有件事跟你说。】

江阮想了想,回了一个可以。

那天回家吃饭,因为人多,放在徐女士的信没有还给他,后来也没再单独见过面,她想着正好一块给还了,下班后从徐女士那先拿了信。

贺唯安约的地方在一中,他们在这念了三年高中,如今过几年,行道上的树干粗壮了一圈,树木葱郁,早已不是刚种下去的样子。

“你的信,现在也是物归原主了。”

贺唯安接过纸盒,沉甸甸的,他心一沉,打开纸盒,被一封封信堆满,写下这些信的场景跟心情也一一再现,他颇有些感慨,“这些,你看了吗?”

江阮坦诚回答:“看过一封,剩下的没有动过。”

“为什么不看?”

“时间不对,再看也没有意义。”

“我当时想寄给你,又不想拖累你,就这么一封一封地写,写出来就像跟你说话一样。”贺唯安扯过唇角笑了,望着她问:“既然没有意义,为什么不当垃圾给丢了呢?”

江阮抱着手臂解释,“因为是你的东西,理应交给你来处置,是留下还是丢掉,都由你选择。”

“只是这样?”

贺唯安笑容发苦,“你还记得我们以前……”

“贺唯安。”江阮打断他,“人是向前走的对不对,已经七年了,我结婚你也谈过女朋友,人不是站在原地的,如果一直想到过去,怎么过得好以后呢?你上次跟我道歉,我接受,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的,以前是朋友,以后也是朋友。”

贺唯安沉默很久后道:“你说得对,只有朋友才能长久。”

江阮问:“你不是说有事要说,什么事?”

贺唯安抱着盒子,手指摸过边缘,他低声问:“你喜欢他吗?”

江阮没反应过来,“什么?”

贺唯安重复:“陈泽序,你喜欢他吗?”

江阮皱了下眉,“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就当是朋友对你的关心,喜欢还是不喜欢,还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江阮想了想,干脆直接说出两个字:“喜欢。”

贺唯安嗤笑一声,“喜欢他什么?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小阮,你真的清楚他是什么人吗?”

她没有迟疑地道:“我知道。”

贺唯安盯着她说:“如果我说,他就是当初举报我爸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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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严重的排他

“不可能。”江阮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她坚决的反应出乎贺唯安的意料, 他胸口如堵,一种莫名的怒火涌上来,“为什么不可能, 你以为我会污蔑他?”

“他根本不认识贺伯伯, 为什么要举报你爸?”

“因为你, 江阮。”

贺唯安近乎怒斥,太阳穴青筋隐隐暴起。

江阮往后退一步, 看出他脸上怨怼跟怒意,“因为……我?”

“因为你跟我在一起,因为我们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他喜欢你,他想要从我身边夺走你, 所以他只能从我这下手, 从我父亲下手,搞垮我,让我一无所有,他才能有机会接近你。”

当年没有一点风声,飞来横祸,谁都想不到的原因,还以为是高层因为利益互斗,最后贺父沦为斗争的牺牲者。

所以在知道真实原因时,整件事才显得荒唐又可笑。

“小阮,如果没有他,我们家不一定会出事, 我爸不会死,我跟我妈也不会去国外寄人篱下,我们也一定不是现在的结局, 站在你身边,跟你结婚的那个人,明明应该是我才对。”

江阮大脑嗡嗡作响,一直在重复贺唯安那句“因为你”。

她从不相信到怀疑,贺唯安没必要骗自己,她六神无主地问:“有证据吗?”

“我这里有一段当时匿名举报电话的录音,你听过,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贺唯安拿出手机,播放了录音。

“贺余庆,私底下跟供应商往来,以收取贿赂的金额,来决定合同上的数字……”

听了三年的声音,江阮怎么会听不出来。

录音里的那个人,的确是陈泽序。

贺唯安从她脸上的表情,确定她现在信了。

学校周围是闹市区,往来行人说话声,外放的手机声音,车辆鸣笛声,杂乱的声音交织,让本来沉闷的天气越发焦躁。

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贺唯安收起手机,“换个地方说吧。”

往前走,经过主干道后,进入一条小巷子,只有零星两盏路灯亮着,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三轮车摆摊买水果的商贩老板。

江阮走在前,影子被光拉得纤长,她看来是那样单薄瘦小。

“我知道你现在也很混乱,我想说的是,陈泽序绝对不是你以为的什么好人,正人君子,事实上他城府极深,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们不是一类人,小阮,你被叔叔阿姨保护得太好,你太干净,单纯善良,跟这种豺狼在一起只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就算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我也不希望你落在这种人手里,他可以因为今天喜欢你而不计后果夺取你,明天他也会因为讨厌你,让你坠入深渊,我现在的下场,很有可能就是你的未来。”

“……”

贺唯安声音低了许多,说:“你还记得我爸当年有多喜欢你吗?他对你有多好,无论去哪礼物总是带两份,他被逼跳楼,死的何其惨烈,还有我妈,她被刺激精神出问题,一直靠药物压制,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我呢,我知道配不上你,我想你想得发疯,好多次都想见你一面,听听你的声音也好,可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是,我跟你这辈子都没指望了。可我们,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没有想过配不配,如果当时你没走,或者你出国跟我说一声,你让我等你,我会等的。”

这是事实。

他们当时情窦初开,是朋友也是恋人。

江阮说:“我想你发生这样的事,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等你好之后,你总会联系我,但是你没有,贺唯安,你一次也没有联系我,你说配不上我,这很可笑,说明你对我对我们家,其实并不了解。”

“最后造成我们现在的结果的人,其实是你,怪不得别人。”

贺唯安还想为自己辩解,说他只是因为自卑,他没有抱任何希望,他不想拖累她。

江阮看着他,等他说完才道:“既然你当时已经接受我们再无可能的事实,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谈过女朋友,说明你已经接受并走出来,我选择结婚也是一样的,给过去画上句号,开始新的感情。结束了,就没有再提的必要。”

贺唯安神色难辨,他喃喃自语,“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江阮沉默很久,“贺伯伯的事我也很遗憾,但就算陈泽序没有举报提供材料,贺伯伯那些事,他的确做过,可能早晚有一天也会被人查出来。”

纸是包不住火的。

从贺父做下这些事开始,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贺唯安难以置信地问:“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

江阮解释:“我不是为他说话,我只是想说,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改变贺伯伯违法的事,我只希望你从这件事走出来,过好现在的生活。”

“我咽不下去这口气!他可以是因为任何原因,是因为正义,但如果他是因为这么卑劣的手段,我为什么不能恨他?看他想要,就正大光明来夺,耍这种手段是做什么!”

“你说你想要我好,我不好,我这些年都很痛苦,小阮,我喜欢你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全都是真的,可是因为他,我什么都没了,没了父亲,没了家,没了你。”

贺唯安眼里痛苦交汇,二十年前后的人生相差太大,他要怎么走出来?

他以为,江阮应该跟他一样愤慨,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冷静。

她就那样喜欢陈泽序吗?

江阮此刻也头脑发胀,理智是陈泽序的行为无可厚非,甚至是对的,情感上,贺家对她的好历历在目,她也没法接受这件事起因是她。

她在理智与情感反复拉扯中备受煎熬。

酝酿了一个晚上的雨终于落下来,大滴的雨点砸在身上,混着一点冷意。

江阮抬起手,雨砸在她的掌心,她茫然看着,片刻后道:“我要回去了。”

贺唯安往前一步,靠近她,“小阮,跟他离婚,他配不上你。”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浓密的长睫,以及秀气的鼻梁,再往下,是她红润嘴唇。

他们在一起时间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有吻过她就已经戛然而止。

“小阮。”贺唯安叫她,“我后悔了。”

后悔当年不辞而别,后悔没有联系她,后悔以为自己真的能忘记她。

“别说了。”江阮握紧手,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要走时,身后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信件散落一地,贺唯安拉住她的手臂,他往前跨一步,用力抱住她。

江阮毫无防备,反应过来便要挣脱:“贺唯安,你放开我!”

雨水砸下来,连视线变得模糊,贺唯安讷讷自语:“跟他离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说呢?”冰冷混着寒意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下一秒,贺唯安从江阮身上撕开,在他没看清来人之前,拳头破开雨水,狠狠砸向他的脸,同时,腹部挨了一脚重踹,他踉跄着往后倒去。

贺唯安猛地抬眼,陈泽序赫然出现在眼前,居高临下。

陈泽序身形本就高大,黑色的西服跟轮廓分明的脸,在雨中冷冽,周身的阴郁与戾气,像是来势汹汹的雨一样。

江阮身上湿了些,她看着赫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只觉恍惚。

陈泽序握着她的手臂,脱下外套,套在她身上,仔细地将长发撩起放在后背,伸手抹过她脸上的雨水,声音很轻,“回家了。”

“陈泽序,是男人就把话说清楚。”贺唯安手撑着地站起来。

“纠缠别人的老婆,你是男人?”陈泽序目光扫过去,去看那张令他厌恶反感的脸,他越是面无表情,内心躁动就越强烈。

他想废了他,再踩上那张脸,直到他闭上那张臭嘴为止。

贺唯安扯过衣服,却拍不掉身上的脚印,他走过来问:“当着小阮的面,我问你,我爸是谁举报的?”

话音刚落,领口忽地收紧,陈泽序攥紧贺唯安的衣服往后推搡,跟江阮隔开距离,他眼里闪过的戾气,让贺唯安并不怀疑,如果有机会,他想弄死他。

陈泽序扯唇,“滚。”

贺唯安反手去推陈泽序的手,陈泽序力气比他想象中更大,手上力道收紧,将他提至眼前。

他挣脱不开,恨恨地盯着他,“陈泽序,你自己做的事心里清楚,我父亲自杀跟你脱不了关系,你就是杀人凶手!”

陈泽序声音冷淡,“如果你真认为你父亲有冤屈,大可为他上诉鸣不平,你要找的是法官,不是我老婆。”

“小阮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到底想装到什么时候去,看着我跟小阮在一起的时候很不好受吧,你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心情,嫉妒到发狂是吗?你再怎么伪装,也掩盖不了你扭曲阴暗的丑恶,你实在是配不上小阮!”

陈泽序看着这张脸,神情近乎淡漠。

他清楚贺唯安只不过是想激怒自己,这样卑劣幼稚的手段,他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可笑。

贺唯安只想从陈泽序的眼里,读到嫉妒愤怒,只要一点就好,那样他也能感受到将他狠狠踩在脚下的快感。

但是他没有,对于自己所说的一切感到无动于衷。

贺唯安说:“就算你跟小阮结婚,我跟小阮认识了二十年,从记事起就在一起的感情,你要怎么比?”

二十年算什么?

从记事起就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

往后至少五十年,江阮都是他的,直到死亡,他们的骨灰也会交汇在一起,生生世世,无人能将他们分离开。

陈泽序眉骨压低:“能滚了吗?”

“……”

江阮看着两个男人,所有的事都在脑中走马灯闪过,她身上披着陈泽序的衣服,很沉,沉到她快喘不过气。

她想张嘴说够了,嘴张开却没出声,她目光一闪,转身走开。

走了不到一分钟,身后有了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看是谁,不用猜也知道是陈泽序,她沉默地往前,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走近,直至跟她并肩。

“阮阮。”陈泽序叫住她,“先上车,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我自己有开车。”江阮固执地往前。

陈泽序挡在她身前,他身上湿了,“先上我的车。”

他没有给江阮拒绝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往后走两步,打开副驾驶车门,让她先上车,他自己绕了半圈,去了后座拿了件东西,再坐上主驾位置。

车门紧闭,隔绝外界大部分声音,只能看见车窗上交织的雨水。

“我车上没有毛巾,只有备用的衬衣,干净的,你擦擦脸。”陈泽序递来一件棉质条纹衬衣。

江阮拿过衬衣,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望着他:“贺伯伯是你举报的吗?”

陈泽序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问,毫不迟疑地回:“是。”

江阮眉心动了下,“为什么?”

陈泽序打开车内的空调,垂着眼睫,“你知道答案,我不想骗你。”

“你混蛋。”

陈泽序笑了下,从她手里拿过衬衣,展开后,衬衣挡住她的脸,他擦拭着她的头发,从发顶一直到发尾,手法轻柔,指腹按压着她的头皮。

“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我没有逼着他父亲贪污受贿,我只是将他父亲做的事整理出来,交给了有关部门,至于怎么定罪,他父亲能不能承受压力,这不是我考虑的事,也不是我的问题。”

擦过头发,陈泽序擦过她耳朵,以及后脖颈,她的脸没了遮挡,那双圆润的眼睛,望着他,那场雨像是落到她的眼底,怎么也擦不干净。

陈泽序说:“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江阮点头:“你没错。”

以任何立场,她都无法指责他的行为。

江阮喉咙发干,声音也有些哑,她试探性地问:“贺唯安呢,你会怎么对他?”

陈泽序从始至终都在认真给她擦掉身上的水迹,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专注,在听到贺唯安三个字时,睫毛动了下,他语气仍然温和,“如果他识趣,回德国继续当他的医生,大家相安无事,我会原谅他这次的莽撞。”

“如果不呢?”江阮目光紧紧盯着他。

陈泽序停下擦拭的动作,他回望着她,“阮阮,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大度点,放过他?我是你的丈夫,我做不到在有人觊觎我的妻子时无动于衷。”

江阮追问:“你会怎么做?”

“我说过,我不会骗你。”陈泽序握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发冷的皮肤。

“我会很生气,结果不会太好。”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已经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表明他的态度。

贺唯安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胜算,他真要做什么,贺唯安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江阮想起,在自己大学时,老师曾经提过有一种生长于美国东部的黑胡桃木的树,它的根、树皮以及果实,会释放一种化学物质,经过雨水冲刷渗透进土壤,对周围的植物产生毒害,导致它们枯萎死亡。

陈泽序的喜欢,就像是黑胡桃木的化感作用,具有严重的排他性。

她以为随着时间,在他们相处的潜移默化间,他会改变的,事实是,他的病态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江阮清楚地意识到,陈泽序对她而言就像身上这件外套,实在是太沉了,沉到令她窒息。

“你在想什么?”陈泽序的声音,打断她的出神。

尽管已经很不愉快,他还是保持着平静温和的声音,“你还在想贺唯安吗?”

“没有。”江阮下意识道。

陈泽序反倒不信,他眼底的晦暗是她看不懂的,他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柔软的掌心,贴着他的下颚。

他迷恋她的温度,气息,以及触碰。

“因为是我举报的他父亲,所以即便他父亲罪有应得,你仍然偏袒他吗?”

“就因为这样,你更可怜心疼他对吗?是不是只有他死了,这个名字才能彻底从你的世界删除?”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我写清楚了,这件事只是让阮阮意识到,陈律在爱她这件事上,会毫不犹豫创si她身边所有人,甚至最后是她自己,所以三十六计,跑为上册我是土狗,爱写点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酸爽剧情—随机掉落3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