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我的
他说这话语气很淡。
就像是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江阮垂过眼睫, 有那么一刻,说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是你先抛下的我。”陈泽序说完彻底放开了她。
他只是找到了她,然后继续在一起, 就像他们之前一样。
江阮平复着呼吸。
两个人此刻更像是角斗场里的困兽。
嘴里残留着铁锈的腥气, 江阮抬起手背擦过嘴, 陈泽序被咬过的舌尖大概还在出血,唇线边缘洇出血迹, 他微抬着下颚,指腹抹过嘴角的血,不以为意的扯唇笑了笑。
好像痛,更能让他感觉到自己存在。
但江阮像是吓到,只是戒备地望着自己, 一句话也没说。
陈泽序吞咽掉唇腔里的血液, “我先送你回去。”
他像刚才一样,又重新将她推回房间,由他精心打造的金丝笼。
江阮胸腔里的心脏仍在怦怦起跳,她抿紧唇,没有泄露一丝表情。
因为白天的事,晚上两个人在同一间房时,江阮玩着游戏的手在他进来时,不自主地握紧,他还没走近,她已经单腿要跳上床去。
陈泽序没有截住她,看着她将自己抛进大床上, 床垫跟被子都出奇柔软,她整个人面朝着床倒下,四周随着凹陷进去。
几乎有两三秒的迟疑, 江阮也没想过以这种狼狈的姿势倒下去。
她闷在被子里,听到身后响起低低的轻笑声。
江阮有些恼意,沉默地撑起身,跪膝向前,三两步,将自己塞进被子里。
余光里,陈泽序在床对面的沙发坐下来,他打开电脑,当着她的面工作起来,她闭着眼不去看他,但安静的房间里,她能清楚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个人,剥夺了她的自由她的工作。
转头,自己倒是不受任何影响。
心里不平衡,让怨气越积越深,她忍了一会儿,撑着身子起来,趴地关掉了灯,突然间,房间里的光源只剩下陈泽序的电脑,微弱的光照在他眉头微拧有些困惑的脸上。
她清楚看见他的反应。
比起这段时间看惯了他或冷淡或疯批的样子,这样的他,明显看起来更顺眼。
江阮理直气壮地跟他对视,“我要睡觉,你要工作可以去别的房间。”
陈泽序在跟她对视之下合上笔记本,“好,睡觉。”
他高大身影走过来的时候,江阮又后悔了。
还不如让他继续工作。
江阮重新躺回被子里,要转过身,背对他的时候,陈泽序慢慢开口:“你们救助中心……”
他没直接说完,像是故意吊人胃口般停住。
她侧身动作一顿,她知道他什么意思,虽然不情愿仍还是转过身去,用眼神追问。
陈泽序半靠着床头,偏头看她,高挺鼻梁上阴影分明,姿态有几分慵懒松散。
他没接着说。
江阮沉不住气地问:“你说啊,怎么了?”
她离开的时候,风波还没平息,虽然知道她一走,陈泽序就不会再针对他们,但她来到这里,与世隔绝,断绝所有外部信息,她到底不知道那件事最后结果是什么。
因为着急,江阮下意识扯过他的衣角。
陈泽序眼神扫过她攥紧的手指,这么多天,她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
他的声音突然软和下来,“经过调查,证明救助中心是被污蔑,之前的指控都是莫须有的,各位负责人已经回去了。”
始作俑者就在自己眼前,他的语气倒云淡风轻,如果不是因为他,就没有这件事。
江阮松了口气,放心了。
她乜他一眼,“如果不是有心人故意使坏,也不会有这件事。”
“对于这种公益性组织,面向社会募集捐款,本身就具有配合检查的责任。”陈泽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平稳,不容辩驳,“对方只是行使正当权益。”
江阮嗤之以鼻,“造谣中伤也是正当权益吗?”
陈泽序:“在这个过程中,损伤是难免的。”
“道貌岸然。”
对于江阮的指控,陈泽序并不反驳。
他继续道:“你们营地被盗的物品已经追查到,在今天已经悉数全部归还给失主。”
“你……”到底还做了件人事。
江阮最担心的两件事都有了结果。
想到没有因为自己,对他们带来更大的拖累,她心里竟好受许多。
但她到底还是为他们带来无妄之灾,没有她,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陈泽序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跟着道:“既然是你工作过的地方,以后每年我会以我们夫妻的名义捐赠,以便维持他们的正常运行。”
爆金币是他惯用伎俩,之前是,现在也是。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这种方式的确不令她反感,像他所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因为他的捐赠,的确有更多动物得到救治。
江阮松开手,收回视线,她冷淡地回:“你自己的钱你想用在什么地方都是你的自由。”
“我想用在你身上,如果能让你开心,就说明花得值得。”
江阮扯过唇问:“让我开心的事很多,比如你放过我,让我走,你会做吗?”
陈泽序抚摸着她的发顶,说不出的亲昵温柔,他那双黑沉的眼睛凝视着她的眼睛,“留下来在我身边,我会让你更开心。”
“……”
果然是无法说通。
五天后,江阮拆了纱布,脚底的伤口已经结疤,她已经能够正常行走。
这几天,她在房间里不是打游戏就是看书,一日三餐准时会送来,早睡早起作息规律,无事可做,人眼看着胖了些,原本瘦削的脸颊渐渐丰盈起来,变回鹅蛋脸,气血养好了,皮肤是自然的白里透红。
江阮对陈泽序的态度没有变,他不说话,她也不会主动搭腔,拿他当空气,又不至于刻意地置之不理。
拆完纱布,陈泽序告诉她,她可以出房间,在整栋房子里活动。
“你确定?”她不相信地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泽序还握着她的脚,指腹压在她的脚踝,他看过那道碍眼疤痕后道,“以后吃饭也该去客厅。”
当一个人做得太绝,在你对他没有任何期待的时候,他忽然好一点,反而会产生他还没那么无药可救的荒唐感。
江阮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这种念头,还是萌生出来。
江阮也早就厌倦整天待在房间里,能够出房间去户外什么也不做,只是呼吸新鲜空气也好。
她抿着唇,没有表现出来,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脚踝,皮肤上还留有他的按压的触感,只是换药拆纱布的简单动作,在他这里,也像是把玩一般。
江阮问:“我现在可以出去?”
“当然。”
长廊的门被打开,她走出房间,穿过长廊,一直从客厅走到院子里,再回头,陈泽序在她身后,倚着门边,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他们的距离适中,不远不近。
当天下午,佣人就不再送来饭菜。
江阮来到这里首次在房间外用餐,客厅里只有他们,以及那位听不见也不能说话的菲佣。
饭菜丰盛,有几道菜是陈泽序亲自下厨做的,她能很明显地吃出来,尤其是他的汤,她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了。
从能自由活动开始,江阮待在房间里打游戏的时间少了,院子里是两张躺椅,跟支起的遮阳伞,她便拿着书,窝在躺椅里看书,阳光格外明亮,自然的风穿过密林吹来,新修剪过的齐整草地,空气里弥漫着青涩的青草味道。
恍惚间,她像是在度假。
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江阮的心态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躺平,她用精神胜利法来获取内心的平静。
既然陈泽序非要将她关在这儿,要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她就变着法地给他找事,挑剔饭菜,让他亲自去做,在他按照自己的要求做完丢开筷子说自己饱了,要衣服包包首饰,杂志上看到的便丢给他,要贵的要难弄到手的,诸如此类,她绞尽脑汁地磨他。
江阮起初刁难他还有些乐趣,但每次他都照单全收,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她想要,便拱手送到她眼前,甚至饶有兴趣地问她还有什么想要的。她看到那些东西后,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着她近乎幼稚的报复行为,不仅不觉得烦,还顺着她的心意陪着她玩。
这场游戏,比拼的是谁更有耐力。
江阮在这里待得久了,渐渐跟这栋房子里的佣人熟悉起来。
那位菲佣叫皮娅,另外还有三位也是菲佣跟两位安保人员,由她们维持这栋房子的正常运转,其中最活泼的姑娘叫索菲,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中文也是说得最好的,每天跟江阮打招呼都会用中文。
也许是陈泽序的授意,索菲他们跟江阮的交流也多起来。
索菲告诉江阮,皮娅是位单亲妈妈,因为身体原因,没有人愿意聘请她,薪资也开得很低,是陈泽序给她工作机会,薪资不比正常人低,她才有钱寄回老家,用来养育自己在老家的女儿。
她们其他人的情况也一样,都是需要赚钱,寄回给老家,以养育一大家子人。
在她们眼里,陈泽序是好人,他给她们工作机会,开了不菲的工资,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从没有苛待他们。
皮娅不能说话,但整日都在笑,尤其对陈泽序,那笑容尤为真心。
收买人心,陈泽序多擅长。
江阮也更加清楚,皮娅或者索菲她们,都不会为她的逃跑提供半点帮助,她们是陈泽序的人。
这无可指摘,他才是她们老板。
江阮能做的,只有旁敲侧击地套话。
皮娅话很多,她们工作清闲,在陈泽序说过她们可以陪江阮聊天解闷后,便将这件事当成她每天的工作,赞美自己老板成了日常。
她的开场必是:“昨天先生工作到深夜,工作结束回房间的时候,身体都在晃呢,先生好辛苦。”
“先生做的菜很好吃,我们都一致认为比厨师做的还要好,太太你为什么不吃?”
“先生是不是电影明星,他以前应该演过戏。”在得到江阮否认后,她还略带可惜地说:“这么好看的脸,好浪费。”
“……”
江阮不得不打断她,“不说他,说点别的。”
索菲微笑地看着她:“太太想听什么?”
“聊聊你们小时候的事,你有别的兄弟姐妹吗?”江阮神色温和地道。
“有的,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我的母亲有五个孩子,我是二姐,我有大姐,还有两个弟弟跟一个妹妹。”索菲骄傲地说:“我的弟弟妹妹是我照顾长大的。”
说起弟弟妹妹,索菲脸上露出想念的神色,因为孩子多,家庭负担大,父母要外出赚钱,她跟大姐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怎么照顾小孩。
“如果先生跟太太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可以照顾得很好。”
江阮自动忽略这句话,她像随口问:“他们现在在哪里,跟你一样,也来了中国吗?”
索菲眨了下眼睛道:“没有,只有我……”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嘴巴,看向江阮的目光有些难以置信,不相信眼前温柔无害的一张脸,其实是在套自己的话。
难怪老板特意强调过,跟太太说话要多留个心眼,不能问什么答什么。
江阮望着她,“嗯?”
索菲放下手补救地说:“只有我的姐姐在中国,她工作的家庭里,雇主有两个小孩,她很喜欢他们,说会想起我们的弟弟妹妹。”
“你呢。”江阮看着她的眼睛。
索菲一抿唇,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我不能说。”
江阮从她的反应里,确定自己现在是在国内,她看她不会说谎,又有些着急的样子笑了笑,“你不能说,我就不问了。”
索菲心有余悸地点头。
从此跟江阮说话时,对待这类的话题更为小心。
今日天气好,阳光灿烂,皮娅从烘干机里拿出床单,在院子里自然晾晒,她展开床单,用夹子固定,风一吹,床单被吹得鼓鼓囊囊的,像扬起的帆。
江阮察觉到一道视线看过来,抬头,看见二楼的陈泽序,他手持着手机在打电话,对视片刻后,他垂过眼睫,一只手握着笔在快速地写着什么。
如果忽略他的恶劣行为,这一幕也称得上赏心悦目。
只可惜……
根本忽略不了。
江阮把头一扭,继续将视线放在书上的内容。
她看到《呼啸山庄》里,希思克利夫亲口说出自己挖开凯西的坟墓,将棺木的一侧撬松培上土,这样等他下葬的时候,他们又能重新在一起——“我要把她再搂进我的怀里。”
江阮只觉得头皮发麻。
以陈泽序的疯魔程度,只怕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江阮看到一半,合上书,干脆就在院子里午睡,醒来时已经下午,正午的太阳缓缓移动,藏进密林,被单已经收进去,她看着波光荡漾的泳池睡眠,整个人身上还带着惫懒劲。
“太太。”
索菲快步走来,手里捏着几张纸片,脸上带笑,走近后喘着气道:“您看,这是什么?”
江阮接过来,是几张小画。
画上的人有着瘦削修长的脖颈,跟线条温和流畅的脸,可以看得出,画画的人有些功底,只是潦草几笔,就捕捉出大致的动态跟结构,整幅画,寥寥几笔有着意想不到的灵动。
画里的主角是她。
一张是她单手拿着书,微仰着下颌,一张是她看得犯困,躺睡下去,书盖在脸上,最后一张,是书搁在腿上,望着远处出神。
索菲惊喜地道:“先生画的。”
“跟太太真的很像,没想到先生还会画画呢,我听人说,只有真心喜欢对方,画出来才这么真呢。”
江阮看了半分钟,语气有些闷,“他放在那,就是故意想让你拿给我。”
“对啊对啊,太太看不到多可惜。”索菲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她半蹲下身,手臂撑在江阮的躺椅,也是江阮腿边,歪着头看她。
“你睡着的时候,先生就是这样看你的。”
“……”
江阮以为她是累了,没想到她是认真表演了一遍,她摸了摸她的头发,既无奈又有些好笑,心想陈泽序的眼神才没有她这么清澈。
索菲想要为陈泽序说话,也是煞费苦心。
在索菲发亮又干净的目光里,江阮将三张小画放进书里。
祸不及其他,她讨厌的是陈泽序这个人,跟他的画没有关系。
见她好好收起画,最开心的莫过索菲,她喜怒都写在脸上,扬起笑,跟江阮说老躺着对身体不好,多走走才好呢。
江阮沿着院子散步,到饭前的时候,她拿着书回房间。
浴室里开着灯有花洒的水声,是陈泽序在里面,按照他的习惯,衬衣跟裤子都放在沙发的靠背上,在沙发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刺绣香囊,她往左边走几步去放书时,想到什么,她再次回头看过去。
江阮走过去,拿过香囊,她打开看见里面躺着的一枚折叠过的明黄色符纸,
她想起来,这是她离开前送给他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江阮也不是特意为了这符纸才去的寺庙,她一向是不信这些的,当时寺里上香跪拜写祈福牌,再附赠一枚平安符,一套连招打下来,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送了,没想过他会一直带着。
出神间,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忽然停住,江阮心头一紧,本能想先离开,走几步,浴室的门已经推开。
江阮条件反射地攥紧掌心。
陈泽序全身上下只在腰间系着一条浴巾,松垮地卡在胯骨的位置,他肩背宽阔,肌肉线条利落分明,劲瘦的上身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沿着锁骨的凹陷,紧实腹肌,一路隐入浴巾边缘。
他看见她,也有一瞬的意外,但很快恢复自然。
再亲密的事他们也做过,江阮也不至于看见他光着上身,就不好意思到面红耳赤。
“我进来放书。”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余解释一句。
陈泽序嗯一声。
江阮说完便抬腿要走,陈泽序叫住她,走过来的同时好闻的水汽味道也一并靠近,她停住脚步,迎上他的目光,跟他对视。
他眼里有水汽氤氲过的水意,原本锐利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陈泽序低头,随即而来的压迫感。
江阮心脏怦然起跳,在想如果他再像上次一样强迫她,她会不会再给他一巴掌。
下一刻,陈泽序视线从她脸上错开,扣住她的手腕,手指往下,从她掌心里,抽过香囊。
“这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30只红包~
第52章 愿赌服输
陈泽序的语气, 像是她偷了他的东西。
江阮觉得荒谬,她还不至于偷这种东西,更何况, 这本来就是她送的, 用得着偷吗?
陈泽序甚至在拿过来后, 打开香囊,确定里面的平安符没有被她拿走后, 重新系上红绳,握在手心。
江阮心头滑过一丝怪异,提醒他,“这是我送的。”
陈泽序抬眼,“你送了就是我的, 在这件事上我想没有什么争议。”
是没有什么争议。
手腕的位置还残留着他抓握时留下的湿漉触感, 江阮忍不住多问一句:“既然你认为我骗了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平安符?”
陈泽序慢慢道:“虚情假意,也是情意。”
都是她给他的。
那一刻,江阮很难讲清楚心里是什么情绪,很复杂,既恨他,也有一些可怜,但她很快又想到,这说不定也是他用来迷惑自己的招数。
陈泽序不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他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何况骗我的, 不是它。”
骗他的是她这个人,她的那张嘴。
所以他把账都算在她身上。
江阮还没来得及深想,陈泽序背过身, 扯开腰间的浴巾,在身体胡乱地擦过后丢开,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他光着的后背,窄挺的臀部,双条修长笔直的腿,以及抬起左腿穿内裤时,那团若有似无的阴影。
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她的面穿起衣服。
她睁了下眼,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什么的瞬间错开视线,虽然很快转过身,但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超过她的认识,在她快步走出去时,脑子里已经有清晰的样子。
变态,裸露狂。
就算他们还是夫妻,现在也名存实亡,迟早会离婚的,他这么做,都不适合。
陈泽序套上裤子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江阮的身影,他拿着香囊,放进衣服的内侧,很快,佣人进房间,收拾换下来的衣服,清理掉镜面跟墙壁的水雾。
吃晚饭时,江阮都无法正视他。
陈泽序像是没有察觉,他跟往常一样,给江阮夹菜,从鱼骨剃过鱼肉,剥掉虾壳,再投喂给她。
他认为她在肯尼亚那几个月里吃足苦头,尤其在饮食上,缺乏红白肉,导致她气血比之前更差,眼下,他会盯着她吃够蛋白质,补足铁,气血好,精神也会好些。
江阮试过跟他在这件事上作对,给他添堵,唯独这件事,他不会随她的意愿。
如果她不吃,他会坐在这,陪着她耗下去。
试过一次后,江阮也觉得幼稚,像挑食的小孩,除了让自己显得幼稚可笑,对他的杀伤力几乎没有,她也就歇了那份心思,他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她低着头,“我看到你画的画了,还不错,你以前学过吗?”
就算她不说,索菲也会跟陈泽序打报告,而且会用更夸张的语气,说太太看过画之后笑得很开心呢,看来是很喜欢很喜欢。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说。
结婚那两年,江阮一点也没发现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陈泽序嗯一声,轻描淡写道:“学了七年,他认为我在这方面的天赋不高,没有继续学下去的意义,停了。”
他说的“他”,只会是陈父。
江阮是不懂艺术,但他那幅画给人感觉是有功底跟灵气的,她能想到陈泽序应该是什么都有学过,他的娱乐很少,电影跟电视剧基本没看过,似乎也没怎么旅游跟度假,刚结婚那会儿,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所以很闷。
她禁止自己继续发散,论可怜,她现在更可怜。
“你想学,我可以为你请一位老师。”难得有江阮主动提起的话题,他也就顺着说下去。
多一个兴趣,也能分散点注意力,打发打发时间,对江阮对他,都是好事。
江阮握着筷子,吃掉碗里的虾,唇齿间还留有虾肉鲜甜的口感,“算了吧,我在这方面没有天赋。”
“学别的也可以。”
江阮心头一惊,听他的语气,她像是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足够她培养一门新的爱好。
“不用了,我没什么兴趣。”江阮低声道。
一顿饭安静吃完。
陈泽序还有工作,起身上二楼的书房。
江阮不想那么早回房间,留在客厅,叫了索菲来玩纸牌,索菲不会,她手把手教。
玩法很简单,去掉大小王,平均分成两份,各自出牌,A最大,2最小,以此来推,点数大的一方赢下一轮,放出的两张牌都将归胜利方所有,最后,谁手上的牌多,谁胜出。
索菲似懂非懂,“我试试吧。”
“行。”
这种玩法是心理博弈,也像复杂版的田忌赛马。
索菲拿过牌,清点完毕后,先拎出一张,用手盖住,江阮笑了下,抽出自己的牌,一张梅花10。
“我赢了!”索菲亮出自己的A,喜滋滋地将牌收下,将收来的两张牌放在手边。
江阮点点头,“再来。”
索菲接连赢了四五轮,手边的牌已经垒起来,她捏着牌笑,“太太,你是不是看我不会玩,让着我呢。”
江阮没解释,继续出牌。
这一次情况急转直下,江阮以一张K收走了她的J,索菲挥挥手不以为意,但很快发现江阮像是知道她要出什么牌一样,每次都能拿出大她的牌。一轮玩下来,她手里的牌被尽数赢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我的牌?”索菲不满地抱怨。
江阮撑着手臂,跟她耐心解释规则,一副牌分成两份,对方手里有些什么牌都是清楚的,点数越大的牌越早放出来,手里的筹码就越小。
索菲恍然大悟,指着自己赢来的牌,“我的A换了你的10,是亏了,我懂了,再来再来。”
玩过三把之后,索菲彻底知道玩法。
既然有输赢,江阮提议定个惩罚,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索菲一听直摇脑袋,忙说自己没钱,她可输不起。
“不玩钱。”江阮双手交叠,唇边漾起笑容,“输的那个人吃草莓吧。”
“是惩罚还是奖励?”索菲不解地问。
“草莓蘸芥末。”
“……”
草莓跟芥末很快拿来,芥末只是挤了瓶盖的分量,辛辣呛人的刺鼻味道弥漫出来。草莓蘸上嫩绿色芥末,颜色好看,味道难以想象。
因为有惩罚,包括皮娅在内的佣人过来围观,对于惩罚都皱皱鼻尖,露出好笑又难以忍受的表情。
“索菲你吃得下去吗?”有人打趣问。
索菲抱着手臂,对自己颇有自信,“可能是太太吃呢。”
江阮洗牌,在索菲的监督下多洗两遍,她平分两份,让索菲先选,索菲之前输的三次都是由她选的,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肯先选,示意江阮先。
她选过左边的,索菲拿走剩下的。
跟前三局一样,索菲总是开局连赢,但几轮过后,她就像是被看透一样,点数总是小于江阮出的牌。
“吃吧。”江阮曲着手肘,抵着下颚,抬抬手示意。
索菲还没吃,已经龇牙咧嘴。
围观佣人齐齐笑出声。
索菲叉过蘸过芥末的草莓,龇着牙咬了一口,芥末的味道瞬间冲鼻,她丢开剩下的半个,双手捂住嘴巴,硬生生给吞下去。
缓过劲,索菲不服输地说:“再来!”
“吃上瘾了?”江阮笑着问。
索菲要自己洗牌,嘴硬道:“好吃着呢,太太也尝尝。”
楼下欢声笑语,楼上的陈泽序也有听到。
他从书房走出去,看到客厅里以江阮为首玩牌的一堆人,江阮在人群中心,穿蓝色的吊带长裙,两根编织细带压过纤细锁骨,皮肤比在肯尼亚的时候白了些,灯光下,白得晃眼。
更为晃眼的,是江阮脸上的笑容。
她的长相五官都偏向南方,圆眼琼鼻,鹅蛋脸,笑起来像是烟雨过后的江南,明媚又不刺眼的日光,落在人肩头,有暖烘烘的暖意。
这种笑容他也并不陌生,在肯尼亚,在草原上,她也会这样笑,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
从来这里之后,是第一次?
陈泽序也知道自己的卑劣跟下作,他亲手打造的囚牢,明知道她会有多厌恶怨恨,他还是这么做了,他困住她的同时,也将她推得更远。
他别无选择。
她的人是实实在在的存在,感情过于虚无缥缈,他触碰不到,便不要了。
“为什么这样,太太,你是不是作弊?”索菲站起来,手撑着餐桌,神情懊恼又挫败。
江阮吐了吐舌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是啊。”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是智力碾压。
索菲一跺脚,气笑了,“太气人了。”
气的是,她已经绞尽脑汁,却还是赢不了。
江阮慢悠悠地说:“还玩吗?”
“索菲一盘草莓都吃光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爱吃,故意的呢。”
皮娅也在一旁打手语。
有佣人能看懂,给她们翻译,“皮娅说索菲最聪明了,晚餐没吃饱呢。”
这下连江阮也跟着笑起来,索菲接连跺脚,哭笑不得,一抬头,看见二楼的陈泽序,她脸上一喜,对江阮道:“我知道找谁能赢过太太了。”
“谁?”江阮没注意她的视线。
“先生!”
索菲仰头,对上陈泽序的视线,“先生,太太赢过我们所有人呢,您要不要试试?”
“索菲。”江阮笑容一止,低声叫索菲。
索菲仿佛没听见。
江阮合上牌,纸牌的边缘刮蹭她的手,她低声说:“陈总工作繁忙,这种小把戏没什么好玩的,就别打扰他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好。”
“我试试。”
“……”
索菲目光跟着下楼的陈泽序,喜笑颜开地说:“先生,我们玩的是有惩罚的,输的人要吃草莓蘸芥末,你可一定要赢啊!”
她吃一晚上芥末,只想看江阮吃一次。
陈泽序拉开椅子在江阮对面坐下,“怎么玩?”
江阮将玩法说一遍,想他经常在会所,工作应酬什么的,多少都玩过。
论心理博弈,陈泽序是高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得了他。
江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她慢慢坐正,跟谈判一样的姿态,目光笔直地盯着他,“既然你坐下来了,要玩就玩大一点怎么样?”
陈泽序:“嗯?”
他目光淡淡,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江阮说:“如果我赢了,我要出去。”
话音落下,周围都静下来,连想要让陈泽序为自己扳回一城的索菲都住嘴,神色愕然地看着她,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她们都清楚,这里的规则。
工作负担并不重,四个人只需要照顾两个成年人,身后也不会有眼睛盯着她们,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太太是不被允许出去。
原因并不是她们能过问的,只知道聘用她们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斯文和气,但如果真动怒,压迫感太强了,不是她们能承担的。
一直以来,她们都牢记这条规则。
而现在,江阮在她们面前,说她要出去。
预料中的疾风暴雨没有降临,陈泽序甚至笑了下。
江阮也知道完全放了自己是天方夜谭,她顿了下,接着说:“只是走出这栋房子,在房子周围走一圈,怎么样?”
她望着他,仍然拿不准他会不会同意。
陈泽序没有直接说行,也没有说不行,漆黑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漫不经心,“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随你处置,”意识到表达太宽泛,她视线落剩下的半盘草莓,稍显急促地说:“如果我输了,我吃完所有的草莓。”
如果有可能为自己赢来出去的机会,吃光一盘芥末也不算什么。
陈泽序看向那盘草莓,轻笑了一声,“我不需要你吃完这些东西,既然奖励是由你定,我来定惩罚你应该不介意?”
江阮有些不安,但出去的诱惑太大,她迟疑几秒后点头,“好。”
“如果你输了……”
在他的注视下,江阮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烈,她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陈泽序缓缓道:“如果你输了,就欠我一件事。”
江阮瞳孔微缩,“什么事?”
陈泽序往后靠去,手臂搁在桌上,身体是放松的,但语气很坚定,“无论什么事,只要我需要你做,你不能拒绝。”
江阮拧眉,“你知道这不可能。”
她甚至不知道他会让她做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行或者不行,选择权都在你手里。”陈泽序也并不强迫,这场赌局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不赌,反倒对他更有利。
江阮抿了抿唇,她就知道,陈泽序不会那么轻易让她出去。
在她犹疑不定,没有下定决心的时候,陈泽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还是你认为你一定会输?”
如果她赢了呢。
江阮忍不住想,她只有走出去,才能知道更多关于这里的信息,逃跑的机会也会更大。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她头脑一热,“好,我答应你,这是你说的,如果我赢了,你让我出去。”
“当然。”
陈泽序放开手,“可以开始了吗?”
“嗯。”
江阮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她坐正身体,神经绷紧,陈泽序不是索菲,不会轻易被她看透出牌规律,同时她也需要提醒自己,不要被他摸透。
再看陈泽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不出半点信息。
“我来洗牌吧。”索菲主动请缨,洗牌跟分牌。
分过牌,江阮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牌,还不错,三张A跟两张K,她的开始具有优势,她沉着气,没有在脸上显露一分。
陈泽序拎起一张牌,并拢的两根修长手指将牌推至她的面前,江阮看他一眼,选择最稳妥的方式,拿出一张红心10。
两张牌同时翻开。
陈泽序是黑桃J,刚好大她一个点数。
江阮:“……”
索菲看清楚牌,眉毛高兴地扬起,象征性地拍掌,“第一轮先生胜。”
江阮不以为意,她并不擅长记牌,跟索菲玩也更多是心理战术,几句话就能将她糊弄进去,喜怒都在脸上,她偏保守,习惯性地从高到低往外拿牌。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让自己去记陈泽序的牌。
双方再一次拿牌,翻开,江阮是一张红心7,陈泽序那张则是梅花2,她赢了,但是点数差距,她反倒觉得自己亏了。
但两轮下来,有些摸清楚陈泽序出牌规律。
第三次,她拎出一张K,相信陈泽序出牌更可能是Q之类点数并不低的牌,等他翻过牌,看到黑桃2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江阮猜不透他,她盯着手里的牌看,她不自觉地咬住手指,迟迟没有打出牌。
“别咬手。”陈泽序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怎么跟小孩似的。”
江阮闻声顿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默默放下来,她咬下唇,从手中抽出一张牌,不出意外,又输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她怎么摸出陈泽序的规律,而是她自己被陈泽序摸透。
他不知道在楼上看了多久,怕是早已经知道她的出牌风格。
江阮有些挫败,输了,她就欠陈泽序一件事,那一定是她不愿意做的事。
索菲在旁边看得起劲,她打那么多把,知道这时候胜负没多少悬念,她笑道:“太太就像刚才的我一样呢。”
一样被看透,没有还手之力。就这样,基本没有赢的可能了。
江阮胸腔里绷着一根弦,紧张之际,偷瞄一眼陈泽序。
她动作很快,但还是被当场捕获,他的眼睛像是深湖似的,漆黑幽深,让人看不到底。
陈泽序什么都知道,偏偏还要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江阮注意力回到牌上,回想了下他们打出过的牌,再去推算陈泽序手里剩下的牌,思索再三,她不是很有底气地抽出一张。
她的7堪堪赢了陈泽序的6。
江阮眉头略微往上扬起,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收回两张牌。
接连两次,她都以相差不大的点数赢下来,将自己的胜率一点点扳回来。
陈泽序捏着牌,视线扫过她的脸,看着她虽然极力克制不能表露出来,但还有一点点开心的表情,在心底无声哂笑。
两个人手里还剩下五张牌,各自手边赢下的牌张数持平。
这五张牌,谁能赢下三张谁胜。
他知道江阮手里的牌,也早就想清楚该怎么出,他擅长的是先让人失望,给人希望,再让人希望落空,这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能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江阮此刻也在想,她只要保守地赢下陈泽序三张牌就赢了,问题是,她算不出他所有的牌,只能大概推测,他手里有两张大点数的牌,一张Q跟一张J,她手里只有一张A,稍有不慎,她以大搏小,输定了。
陈泽序伸出手,掌心压着自己的牌,“想好了吗?”
他神色太镇静,以至于江阮猜不到,他手下那张牌是什么。
她不想输。
江阮没急着出牌,她抿抿唇,她索性直接问:“你出的什么?”
陈泽序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江阮:“Q?”
陈泽序笑了,眼睑的褶痕很深,他喉咙里嗯了一声。
江阮不相信真被自己猜中,去看索菲佐证,索菲清楚自己藏不住事,立刻扭过头,隐藏自己的表情。
这姑娘还真是现实。
信还是不信?
江阮重新审视陈泽序的神色,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纰漏,他没有遮掩,跟她对视,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
他喜欢被那双小鹿眼睛注视,带着一点好奇跟探究,不像之前,只有冷淡跟厌恶。
“你相信我吗?”陈泽序问,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望进她的心底。
江阮内心有过片刻的动摇,回想他们认识到现在,陈泽序从来没有骗过自己,他没有对自己说过半句谎话。
但这是玩牌,跟胜负有关,他难保不会欺诈自己。
“我能相信你吗?”她将问题又抛给他。
陈泽序笑,“你可以试试。”
她没有再说话,沉默片刻后,从手里抽出一张牌,这一次,没有反面朝上,而是直接明牌。
是一张A。
江阮选择相信他的话。
陈泽序盯着牌面,唇线的弧度也越来越深,如果她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从某种程度上说明,她了解他认可他。
这比赢,更令他愉快。
他往后靠,勾起唇角,曲起手指翻过牌,牌面上清楚地印着Q。
江阮眼前一亮,他没有骗她,她赢了!
她这会儿倒忘记要隐藏情绪,愉快地拿回牌,对接下来的局面有了些信心,“谢谢了。”
陈泽序看着她的动作,眼里不加掩饰的愉悦,问:“就这么想出去吗?”
江阮心情不错,从语气也能听出来,“当然,有谁会乐意被关着?”
她要赢,她要出去。
其他佣人听到危险的话题,扯了个理由走了,皮娅在感觉到气氛不对时,扯过索菲的衣服,但索菲很困惑,在其他人离开后,挪去正中间的位置。
她目光在两人中间扫视,迫不及待想知道最终结果。
“想出去,还是想找逃走的机会?”陈泽序手里捏着牌,漫不经心地问。
愉悦的心情就像是腾空的气泡,还未来得及升空,就被针刺破,破开的清脆响声,宣告她心底那点想法,被他直接搬到台面上。
都不是傻子,江阮也直接承认,“都有,如果能找到机会,那是最好。”
索菲一听抿了抿唇,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此刻有些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走了。
她下意识去看陈泽序。
陈泽序的表情不恼也不算愉快,他身体往前靠,整个人坐正,那股肃然的压迫感也随即扑来,像是认真起来。
江阮心里忽然又没底了。
她感觉到,陈泽序只是在玩弄自己,他记忆力那么好,怎么会记不住她的牌,而从一开始对她摸得那么准,又为什么会多次输给自己。
他想让自己产生能赢的错觉,再赢下来,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江阮不吭声了,目光在四张牌之间来回,最后面色凝重地拿出其中一张,颤动的眼睫泄露她不安的情绪,等两张牌同时揭开,她的5被陈泽序以6收走。
果然。
江阮有些绝望地想,如果她不能用最后的8骗掉他的J,她就输定了。
手里只有三张牌,而接下来每张牌都至关重要,她紧紧咬唇,推算各种可能,想不出来,她又故技重施地问陈泽序打算怎么出。
索菲一听就抗议,“太太,您这是犯规!牌可以输,但不能输掉骨气。”
“你就是叛徒。”江阮忍无可忍地说。
索菲睁着眼,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是中立的,站在公平正义这一方。”
在两个人说话间,陈泽序已经出牌,望着她的视线依然是沉静的,就像是耐心地伺机等待猎物出错的猎手,他越冷静,她越慌。
江阮一咬牙,把心一横抽出牌,她只能赌一把。
牌翻过来的那刻,她后知后觉,她竟然赢了,用她的一张8骗走陈泽序手里最后一张大点数的J。
“看来是我输了。”陈泽序丢开手里剩下的牌。
江阮还有些不敢置信,看着陈泽序的眼睛,去确认他是真的认输,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出去了。
“我赢了?”她还没有实感。
“看来是这样。”
江阮手抓着桌边,心情难掩激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的,我赢了的话可以出这栋房子,在附近走走。”
“你输了,不能反悔。”
陈泽序扯唇轻笑,声音很低,“嗯,愿赌服输。”
作者有话说:
是he啦,be会提前标
第53章 离开我杀了
第二天, 江阮如愿从这栋房子走出去。
不幸的是,是在陈泽序的陪同下,她也想到自己不可能单独去, 但她宁愿跟着自己的是索菲跟皮娅, 最差让那两位安保左右看着自己, 也不想是陈泽序。
如果是其他人,她或许还有那么点机会, 但如果是陈泽序,她可以直接歇了逃跑的心思。
当天,江阮换上了运动装束,运动鞋,白色的网球服, 点缀着绿色, 头发低低地绑起来,再戴上一顶鸭舌帽,帽檐下的脸,窄而小,低头时,只能看见小半张脸。
陈泽序也默契地将西服换下,穿着同样的白色运动服,布料勾勒出胸口分明的肌肉线条,高大矫健的身形,乍一看,像是某位专业运动员。
“走吧。”他走近, 身上有好闻的气息。
安保人员已经打开门,关着她的两扇黑色铁门,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她回头,房子伫立在阳光下,看起来跟其他房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却是关着她的金丝笼。
江阮毫不留恋地抬腿走出去。
真走出去,穿过一小片密林,江阮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折服,她有一种回到肯尼亚草原的错觉。
在她的前面一大片草坪,起起伏伏,看不到边际,因为没有人打理,草坪长出跟半人高的荒草,几条小道,也被野草掩盖,只留下能经过一个人通过的空间,而各处栽种的树,都是粗壮,一个人才能艰难环抱的大树。
树木葱郁,遮天蔽日,鸟鸣声此起彼伏,完全是个隐世的地方。
且不说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算她侥幸从房子里溜出来,单靠自己的腿,想要从这片荒地走出去,也要一两个小时吧。
有这时间,她早就被抓回去了。
江阮离开牢笼的澎湃激动的心情,在见到眼前景象时,又干枯的花,彻底萎靡下去。
陈泽序愿意她出来,也是算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答应得那样轻易。
一个人怎么能混蛋成这样?
江阮压下心头的失望,她不死心地往前走。
陈泽序在她身后,始终隔着一两步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也没有远离,他让她完全独立地探索,享受她辛苦赢来的成果。
就这么走了半个小时,谁也没开口说话,江阮看到了一片湖,湖水污浊,水面上横着枯枝,湖心的位置是肆意生长着的野荷花,在一片杂乱的深绿色叶片里,有几朵不引人注意的粉白色莲花。
看得出来,这里以前不是这样。
跟在身后的陈泽序,不急不缓地解释,“这里以前是高尔夫球场,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也被人买下做过马场,没两年,也没做起来,成了荒地,后来被屋主人租下来,现在算是私人庄园。”
兜兜转转,这里落在陈泽序的手里。
既然是私人庄园,也就不会有外人闯进来,她向其他人求救的可能性为零。
江阮走不动,停了下来,转过身,正好撞进陈泽序看过来的视线,他分明离自己有几步的距离,却仍能感觉他侵略性的目光。
就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
空气有些燥热,但并不闷,一直是有风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地方吹来,吹起陈泽序额前碎发。
江阮忍不住想,如果她现在恶向胆边生,趁着他不注意,将他推进湖里,淹死他,再跑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快,她悲哀地发现她投湖淹死自己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在想什么?”陈泽序的声音打断她的出神。
江阮恶劣地在心底回:在想怎么弄死你。
嘴上淡淡地道:“没什么,只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有别的地方吗?”
再偏僻,但他们吃穿用度都不缺,一定有人会定期地送货,那么就一定会有车能开进来的地方,这里,并没有车来过的痕迹。
“往左边走。”陈泽序提醒她。
往左边走十来分钟,江阮穿过荒地的小道,踏上一条还算规整的道路,宽窄能通车,公路隐没在草坪跟密林之间,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唯一确定的是,沿着这条路走,便出去了。
但也会有一个问题,沿着公路走,还是会被抓回去。
她需要弄辆车。
思考间,陈泽序抬起头,“上车,带你在附近转一圈。”
江阮有些意外,陈泽序没等她的反应,径直走向公路侧边的位置,她目光追随过去,在他身后,是一辆四座的黑色的高尔夫球车。
车是陈泽序开,江阮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他开得不快,风正好灌进来,吹过她的短裙裙摆,她一只手放在腿上,压着裙边,因为位置狭小,她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紧紧挨着他的手臂,她偏着头,看得认真,像是要印在心底。
这里大的超乎她的想象。
陈泽序也并不是沿着一条路开,这中间有很多交叉路口,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在各条道上穿行,跟她说起沿途的风景,又曾经拿来做什么用途,就像是真的带她观光旅行一样。
这里能落在他的手里,也是因为对方宣告破产,资产清算,他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接手。
地方很偏,做什么都不合适,有钱人初来是个新鲜,长时间,附近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设施,没人愿意常待。
陈泽序看重的,是它的偏。
江阮早在他七弯八绕里昏了头,她怀疑这也是陈泽序敢开车带她逛的原因。
他就是有恃无恐。
越逛下去,江阮的兴致越淡,她不再好奇地去看沿途的风景,去记标志性的路牌或者树木,她身体往后靠,只看着前路。
她身体完全放松,以至于陈泽序突然转弯的时候,她因为惯性,往他的方向撞,他只用一只手操作,因此,她畅通无阻地撞进他的怀里,陈泽序手臂搭着她的肩,扶着她。
“坐稳。”陈泽序说。
语气特别冷静正经,就好像是她自己不小心,而非他故意造成的。
球车上没有什么可支撑的地方,如果她想借力坐正,唯一能够借力的位置,只有他的腿。
江阮不可能这么做,她慢吞吞地靠着平衡,像蜗牛挪动一样,摆正自己的身体,但陈泽序放在自己后腰的手,迟迟没拿开。
风骤然大起来,赫赫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连球车都有些被晃动,眼前杂草有节律地翻涌舞动。
“在这里停一会儿吧。”她忽然出声。
陈泽序应声,将球车停下来。
江阮在第一时间下了车,她腿有些发麻,下车的时候趔趄一步,要往路边走去时,就像是拖着另一条腿。
她站在路边,闭上眼睛,感受风的存在。
陈泽序没有下车,看着那道瘦削单薄的身影,他们之间的联系,似有若无,除了那一纸结婚证明,就没有别的,她从头到尾,不属于他。
是他非要将她绑在自己身边,是他一厢情愿,也是他的执念。
在这段对江阮来说难以忍受的日子,对陈泽序来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他知道她在这里,他睁开眼,她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她不会再突然消失,悄无声息地玩失踪,让他找不到她的踪迹。
她只有他。
她必须依赖他。
风差一点掀翻江阮的鸭舌帽,她压着帽檐,回过身对陈泽序说自己想一个走走,是一个人,不是跟他一起。
她尝试跟他讲道理,“这里这么大,我只有两条腿,你开着车,随时都能追上我,不用担心我会跑掉。”
陈泽序的手压在方向盘,整个人往前靠几分,隔着距离看了她数秒之后,他点头说:“好。”
他答应得很轻易,以至于江阮还有些不习惯。
去哪里江阮完全没想好,只是自由来之不易,昨天那场牌,陈泽序应该有放水,他这次心情不错,愿意放她出来,下一次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所以机会难得,她想单独待一会儿。
没有束缚,不被任何人监视。
江阮只是大概想了下,便决定往前走,从公路走到草地,脚底是柔软又很紧实的触感,她不认识这些杂草,她拨开,走进去,闻到四周草地跟泥土的气息。
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江阮回头,已经看不见陈泽序,她的视线被起伏小山丘遮掩住。
同时间,心也在怦怦跳着,逃跑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生长,虽然她答应过他自己不会跑,但真有机会,她真能忍住吗?
这样想着,脚下的路,便生出无限的可能。
但同时,又想到现实的问题,她只有两条腿,什么准备都没做,临时起意,陈泽序知道她离开的方向,他开着车,总会轻易找到自己。
江阮突然换了一个方向,朝着密林跟半人高的荒草走去,她走得很快,口干舌燥,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陈泽序不是神,也不会什么都能考虑到,她成功过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她可以走远,走到越来越荒凉的位置,躲起来,等到晚上,视野相对差的时候,她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这里,找到公路。
她是在国内,只要搭上一辆车,借手机拨通电话,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
风声刮得紧,几乎在耳边呼啸,江阮的思绪很乱,她又想起陈泽序最后看自己的目光,他同意她一个人单独待一会儿,是因为信任,如果她消费这种信任,她被抓到,是不是又要重新待在那个房间里,一步也不能出。
江阮脚步越来越慢,或许是因为累,也是其他。
她停下来,再看向四周,完全陌生的地方。
下一刻,一辆黑色球车,穿过树林开至她的面前,陈泽序坐在车上,仍然是漫不经心地单手掌控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他停在她前面的公路上。
江阮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砸过来,在那股后怕的震颤里,还有别的情绪。
似乎是庆幸。
庆幸在事情还没有变坏之前找到自己。
球车的车顶遮过阳光,陈泽序的脸隐匿在阴影里,导致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尤其是鼻梁,仿佛是经由大师之手打磨过的雕塑,拥有分明的轮廓线条。
“迷路了吗?”陈泽序问。
江阮没回答,她走过去,上了车,主动道:“回去吧。”
“累了?”
“嗯。”
回去的路上,陈泽序没有问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她也不会主动说起,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忘记这小段插曲。
江阮将自己这次失败的逃跑,归结为没有准备。
她已经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唯一欠缺的,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江阮都老老实实待在房子里,索菲跟她熟悉之后,话格外多,像是一只飞在耳边的蜜蜂,嗡嗡作响,配上她生动丰富的表情,她并不反感,相反,她挺喜欢她的。
如果索菲没有那么偏向陈泽序的话,她想她会更喜欢她。
江阮活动的区域,从一楼到了二楼,二楼只有一些客房,一间小的会客厅,以及陈泽序平时工作的书房。
陈泽序也没出去,他关着她的同时,也没放过自己。
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外人到访,她留心观察过,陈泽序的助理会定期送文件,频率在每周三次左右。
他一定是开车来的。
“天气越来越热,我们去空调房吧。”索菲拿着扇子在江阮身边扇了扇,对于二楼阳台外的风景并不感兴趣,“我们去玩牌?”
江阮收回视线,看向索菲笑了下,“想吃芥末了?”
“我私底下没少练,这一次我可不一定输呢。”
深夜。
江阮在床上睁开眼睛。
腰间横着一只手臂,陈泽序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肩窝,呼吸扑在薄白的皮肤上,她尝试推开他,但他抱得很紧。
她费了些力气,几分钟后,才移开陈泽序的手臂,一点点从他的怀里移开,折腾这一出,她身上也冒出些汗,平躺着调整呼吸。
休息了会儿,江阮坐起身。
陈泽序没有醒,朝向她侧躺着,眼前的人在睡着后,没有平时的冷淡跟压迫感,也没有阴暗跟算计,嘴唇微微抿起,连轮廓也柔和许多,甚至看起来有些纯粹无害。
都是假象。
江阮想下床,手撑在枕头上时,像是想起什么,她拿开枕头,掀起床单,在白色的床垫上,是一小块锋利的碎瓷片。
她在那天砸破花瓶后,留下来的。
本来是防止陈泽序对自己做出什么不轨的事,如果他敢强迫她,她拿来防身,但陈泽序什么也没做。
同床共枕那么多天,他只是抱着她,就算他起反应,要么冷处理,要么起身去浴室解决。
这枚碎瓷片也被她遗忘了。
江阮捏着那枚瓷片,在考虑要继续留下还是扔掉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出声,“如果你是想用在我身上,最好是找准脖颈颈动脉的位置,你是专业的,这一点比我清楚,割破颈动脉,基本也没救了。”
“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即便我死在这里,也跟你没关系,他们也不会报警。”
江阮手一抖,碎瓷片差一点从手中滑落。
陈泽序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只是目光过于平静地望着自己,他握住她的手,同时也抓紧碎瓷片,压在自己脖颈的位置,“阮阮,只要划开这里,一切都会结束。”
他声音还有刚醒来的喑哑,又低又轻,像是在引诱的耳语。
陈泽序的手在用力,碎瓷片的边缘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他仿佛没有感觉,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像是在看她,也像是透过她的眼睛看自己。
江阮心神一颤,尽管在手术室她手术刀切开上百只动物的腹部,也知道血涌出来的温热,对这些,她早就熟视无睹。
而现在,她手下是人,是陈泽序。
“不是今天还想跑吗?”他笑了下,语气像是跟她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江阮呼吸一滞,他果然是知道的。
陈泽序俊朗的面容异常平静,“阮阮,这句话我只会说一次,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放开你,如果你想离开我,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你今天不动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阮阮:丢呢还是留下呢阴湿男:老婆想鲨了我提前更辣,这几天要参加发小婚礼,会耽误个一两天请个假30只红包~
第54章 绞杀
“陈泽序,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血液仿佛在逆流,江阮的肢体发冷,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凉意。
陈泽序在用自己的命来威胁她。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 如果逼急了, 她的手再重一分, 划开他的皮肤,切开他的血管, 温热的血液会喷溅在她的脸上。
在他黑沉目光注视下,江阮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的手按在他脖颈的小寸皮肤,清晰地感觉到他强有力跳动的脉搏。
越来越快。
不是害怕,更像是兴奋。
那是一种,如果死在江阮手里, 倒也值得的疯批感。
陈泽序鼓励地道:“阮阮, 试试看。”
恨也是一种浓烈的情感,甚至胜过爱,她注定这辈子都会记住自己。
江阮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底,他眼里的自己,太模糊了,她几乎浓缩成一个小点,像是点在黑色里的高光。
她清楚地感觉到肾上腺素在狂飙,在支配她的身体,她发现自己产生出想要看到这张脸, 游刃有余的表情下,另外神色的冲动。
这张脸会表露出害怕、恐惧,甚至是其他任何一丁点脆弱的神情吗?
江阮手往下压一分。
碎瓷片锋利边缘下, 血痕晕染开。
陈泽序以一种欣赏的目光凝视着她,好像她成为他最完美的作品。
成为他这样的人。
成为他的同盟。
江阮松开手指,碎瓷片从她的手里滑落,她的手仍然被他攥紧,掌心里,是抵住碎瓷片时产生的轻微疼意,提醒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她抿紧唇,不去看他脖颈上的伤,“我怕做噩梦,每晚被你冤魂索命,岂不是趁了你的心意,为你搭上我后半生,不值得。”
为什么要随他的心愿?
陈泽序愉悦地笑出声,他一笑,伤口渗出更多血,顺着脖颈线条,沾上睡衣的领口。
她已经开始懂他了。
江阮语气无比认真,“我会离开你的,不管你允不允许,想不想,陈泽序,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就算他将自己囚禁在这,也不过是一时的,她只属于她自己,精神上永远都是。
陈泽序保持着动作,嘴角弧度却越来越深,拇指指腹轻轻摩擦过她的手背。
江阮扯过唇线道:“你别笑了,更瘆人了。”
大晚上的,躺在自己床边的另一个人,脖子上还淌着血,他们的手上也是,他脸上愉悦笑意,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变态。
江阮都忘记自己醒来要去做什么,“我要去洗手。”
陈泽序松开她的手,她手指上沾着他的血。
江阮起身去浴室,洗干净手,再看镜子里没有半点倦态的脸,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正常人经过这一遭,再困也直接清醒,她擦干手,出去时还是拿过医药箱。
陈泽序半靠在床上,神色晦暗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口气很冲,“不包扎,我怕你死在我床上。”
他轻笑一声,配合地偏过头,从侧脸,能看见卷起的浓密睫毛弧度,眼睑印着睫毛的阴影。
江阮略皱下眉,她心底涌出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烦躁情绪,她潦草地给他清理了皮肤上干掉的血液,包扎伤口,纱布折叠成方块,盖住伤口。
陈泽序全程没有动。
直到包扎好伤口,他转过头,撞进她的视线。
江阮心头一跳。
陈泽序弯了弯唇,“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主动靠近我?”
江阮真怕自己一个点头,他能每天给自己来一刀。
“不会,我只会替你打精神病医院的电话,那样我也不用跟你离婚,你辛苦赚来的钱,我全都据为已有,然后挥霍一空。”
陈泽序眯起眼,“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看起来是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
江阮收回视线,拿走医药箱。
陈泽序在她身后起床,脱掉睡衣,走进衣帽间,再走出来时,已经换上新的黑色睡衣,脖颈上纱布很明显。
房间里只打开壁灯,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只有绰约的轮廓,漫不经心地抬腿走来,像猎食者,到近处时,才露出自己的全貌。
陈泽序到底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江阮想不明白他在玩什么游戏,爱,他不要,他说他只要她这个人,却又没有碰她,她就在他身边,他有需求的时候宁肯自己解决。
她躺靠在床上,跟刚才两人的位置对调,她问走到床边的陈泽序,“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性吗?”
陈泽序的眼底有几分探究,“为什么会这么问?”
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知道是早晚的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们不如摊开说清楚。
她问:“如果是,你睡吧,睡够了,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陈泽序长久地站在床边,看着她,消化她这句话的含义,他扯唇声音也带着几分讽意,“为了离婚,跟我上/床也可以吗?”
“对。”
“如果是这样,你这段时间,应该都是在这张床上度过。”陈泽序垂眸,眼睑的阴影更重,他单腿跪上床,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近。
江阮闻到他身上檀木香味,以及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如果只是为性,你从醒来的时候,就应该是被绑在床上,捆住四肢,不着寸缕,毫无尊严地面对我,你不再是人,只不过是受我随我摆弄的娃娃,但是你没有,在我最生气的时候,你也只是在房间里,衣服穿得好好的不是吗?”
他的语调平稳,只是在说完的时候,很轻微地叹了口气。
陈泽序有些失望地道:“阮阮,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江阮抿唇,“你不用将自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这两者本质上也并没有区别,你只是善于包装,说到底,你跟其他男人也没区别。”
如果不是,他每天晚上的反应算什么。
他将她困在这里又是什么,身体或者精神的掠夺强迫,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在阮阮眼里我就是这样吗?”陈泽序问。
江阮反问:“你认为呢?”
下一秒,她的眼前是猎豹一般的锐利目光,她仿佛瞬间被锁定,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陈泽序扣着她的腰往下拉,她完全平躺,而他凌驾于她的上方。
他毫不掩饰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嘴唇,“我承认,我想跟你做。”
“非常非常。”
后半句的语气很重,声音从喉咙里滚出,带着很重的欲念。
她说他不过跟那些下半身思考的普通男人一样,也是,他这样卑劣混蛋的一个人,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就好像,他只是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已经被剥光衣服。
江阮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开启了什么样的危险话题,她想得很简单,他们又不是没睡过,她可以配合他,等他腻,他们就结束了,但没想过,这个过程,其实并没那么容易。
就像此时此刻。
她的睡裙裙摆早在刚才的拉扯间,堆叠在大腿,他修长的手指,轻易握住她大腿,指间用力,腿肉微陷。
江阮像是被扯住翅膀的鸟,条件反射地扑腾挣扎。
陈泽序已经先她一步,单手扣握住她两只手手腕,她挣扎一分,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收紧一分,他抬手,将她的双手推过头顶,钉在床单上。
这样的姿势太过难堪,身体被迫打开,体力悬殊,她挣脱不开,只能直面他。
陈泽序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手指扣住她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口,江阮瞳孔骤缩,像是心脏被人捏住。
硕大生涩的花苞,娇嫩的花瓣被一点点揉开,那股馥郁的香气也随之漾开。
“在这方面,我跟其他男人一样。”陈泽序低沉的声音响起,“甚至更卑劣。”
江阮弓着腰,像是拉满的弓,又在陈泽序的力道下,被迫展平,她不自觉地咬唇,不愿泄露半点声音,只剩下鼻腔里重重的呼吸声。
陈泽序的恶劣在这时候显露得淋漓尽致,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最到底,而是一点一点挑战着她的底线边缘,给足她缓冲的时间,在她以为最多到这步的时候,再一击毙命。
他松开她的手,扣着她下颚往上抬,低头封住她的唇。
陈泽序的接吻完全是一场掠夺,他吞食着她唇腔里的津液,抢夺她的呼吸,一切与她有关,他可以夺取的,全都没有放过。
江阮的胸腔在挤压揉捏与缺氧下,几乎要爆炸,她大脑缺氧,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他跟她耗,直到她毫无力气,任他予取予夺,她才反应过来,身上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轻薄的布料像破布揉成一团。
陈泽序的睡衣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如果不是嘴唇异常的红色,还是那副斯文模样。
他在她上方,凝视着她。
那份羞耻感,几乎要将她绞杀。
“不是说可以上/床吗?”
他声音很平静,甚至冷淡,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陈泽序捏着她的脸颊,力道不重,让她看着自己,“阮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从跟你结婚到现在,我从未尽兴过。”
作者有话说:
30只红包~
第55章 免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