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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迷恋 今雾 35684 字 20天前

第61章 病态人格

做对要给点甜头, 做错要惩罚,正向强化,负向惩罚, 进而达到对方想要的顺从讨好的期望行为。

江阮的主动靠近, 微笑, 敞开心扉的对话,夸赞, 亲吻对他而言,每一个她精心给予的甜点,对他而言,都美味得要命。

他的阮阮,拿他当宠物医院里训导对象。

陈泽序很清楚这一点, 却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样, 只要她摇起铃铛,便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

如果她想要让他像狗一样驯服,她得拿出点别的。

陈泽序的手指抚上江阮的胸口,像是一柄冰凉的手术刀,要剖开胸腔,取出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江阮打了个哆嗦。

她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气息距离自己又那样近,在她想要推开他之前,他先一步封住她的唇。

从一开始就不是文雅的,像是撕下温柔表象的暴徒,陈泽序撬开的牙齿, 勾缠住她的舌,他压过她的胸腔带来逼仄的窒息感,像捣碎妍丽饱满花瓣的汁水般, 碾压吮吸,夺取她的所有滋味。

在江阮濒临缺氧而涨红面颊时,他又大方地给予她所需的水分与氧气。

陈泽序扯开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被子,将她抱在自己腿上,他扣着她的下颌,比上一个吻更深更急切。

她错了。

昏头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特殊地点主动吻他,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江阮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电光火石之间,她睡意全无,几乎要弹跳起来,陈泽序扯住她的手腕,将他重重按回去。

黑暗里,她听到他喉咙里溢出的闷哼声。

陈泽序扣住她的后腰,严丝合缝地卡着,没给她推开自己的机会,他按住她,用吻来缓解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焦渴。

他全身上下硬得像铁块,她握住他的手臂,只感觉到偾张的青筋,那种难以言喻的悍利与力量,像是被极力克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宣泄而出。

如果危险的信号能够发出声音,此刻怕早已经一路长鸣。

陈泽序扣着她的脸,舔过她因为接吻从唇角溢出的水渍,两个人靠得那样近,近到热烘烘的呼吸扑在彼此的脸上,他们彼此的气味,在此缠绕交融,交织成为一体。

他低声问,声音饱含着浓厚的情/欲:“你不想吗?”

江阮眼也是热的,分不清是羞耻还是生理性流泪,她偏过头,想要极力摆出平静的样子,但凌乱的呼吸让她无法隐藏。

她没回答,心脏像是一柄小锤子,随着他的声音,一下下用力敲打。

“我想过。”陈泽序的声音低低哑哑地响起,“想到以前,那些晚上,我们很快乐。”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冰凉的指腹揉过她发烫的耳朵,极轻地捏着耳垂,像是打开某种开关,她的秘密如水一般泄出去。

夫妻一场,陈泽序比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要了解她。

“我想让你快乐。”

“我想给你快乐。”前提是他给的,而不是别人。

陈泽序的声音混合着夜色,像是某种催眠曲,他扣着她的后脖颈,炙热又湿漉的吻落在下颌,脖颈的皮肤上,密密麻麻,温柔的过分。

几乎要冲破那层阻隔时,江阮手抓过被子,塞在他们之间,暂时营造了安全的空间。

太热了,她浑身滚烫。

“够了。”

江阮眼神恢复了些清醒,睡裙被剥到一半,将落未落地挂在肩膀,她拉过肩带,“你得到的甜头已经够多了。”

被推开的陈泽序,乌黑的头发有些乱,垂在额间,他表情有些茫然,或者是受伤,像是被遗弃一样,他望着她,唇色异常红润。

江阮口干舌燥,推开他下床去浴室。

陈泽序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被子遮盖住他的还未消散的冲动,他看着浴室,受伤的神情被愉悦所取代。

他很开心,因为她身上又再一次沾满他的气息。

—

当天晚上,江阮睡得很沉,像是生活一点点回归它的秩序,她从身跟心都有种放松,放松的心情有助于睡眠,她睡到中午,跟陈泽序在酒店用了午餐。

她打开手机,未读的消息像是潮水一样漫过来,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冒出来。

江阮恍如隔世一般浏览着,从她出国就没登过的微信,梁怡跟宋清语都给自己发了很多消息,最新的信息是在除夕夜,祝贺她新年快乐,最后附带的备注是——无论你在哪,祝平安喜乐。

她鼻尖泛酸,才发现在这段时间里,宋清语都已经生了个可爱的宝贝女儿,刚在朋友圈里,发了女儿的满月照。

梁怡也一直待在康瑞,工作稳定,时不时发布她跟小齐医生的恋爱日常,日子有着扎进泥土里的坚实感。

还有佩佩,跟她发了好多基地里的照片,当初荒废的场地,经过他们精心打理,成为猫猫乐园,只有一年的时间,她们收养的流浪猫数量已经增加一倍。

……

江阮还没做好回复他们信息的准备,看她们过得不错也很替她们开心。

然后,她看到跟陈泽序的聊天框里显示99+的信息。

他人就在自己眼前,江阮看他一眼后,点开对话框,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她还是像闯入那间密室看到他笔记本一般错愕震惊,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名字。

她刚离开的时候,他给自己发了信息:【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回复我消息好吗?】

【请跟我联系,至少让我知道你安全好吗?】

【我错了,可以原谅我吗?】

【……】

刚开始是正常的,她突然离开,的确让他措手不及,在她离开的三天后,陈泽序意识到她已经离开的事实,画风开始突变。

【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

【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

【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乖。】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我们不会离婚,我们怎么会离婚,我们为什么要离婚,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离婚。】

【我想我有点生气,你会让我找到你吗?】

【宝宝我会找到你找到你找到找到你找到你。】

【……】

满屏都被诸如此类的信息占满,密密麻麻文字背后,是扭曲偏执的病态人格,江阮看得头皮发麻。

那时候的他,说是疯了也不为过。

江阮心有余悸地抬头,眼前的陈泽序将剥了壳的虾放进她的碗里,区别于这些文字的癫狂,更区别于昨天晚上,看起来平静又温柔,没有人会怀疑他与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只有她知道,他是真的有病,病得不轻。

“怎么了?”陈泽序注意她的视线,扯过纸巾擦拭剥虾壳弄脏的手指。

他似乎不记得曾经发过这些信息给自己。

江阮摇头说没事,想了想又说出陈父跟余茵都分别联系过自己,余茵在上个月还给自己发了信息,让她有时间回自己电话,有些事想要跟她聊聊。

陈泽序预料到会有这种事,他说:“直接拉黑,不必理会,他们知道你心软,才会想要从你这里入手。”

江阮也不想插手他们家的事,如陈泽序所说,她将号码拉黑。

他们又在市区待了两天,在网上做攻略,去了网友比较推荐的地方打了卡。

因为天气原因,江阮在室外待不住,回酒店之前,她去买当地比较有名气的限量款公仔,等排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笑着表示,他们很幸运,还剩下最后,跟着对后面排队的顾客说已经售罄,不用再排队,

“什么啊,又没了。”

陈泽序在身后抱怨声中付了款。

“小姐,你的。”工作人员将打包的公仔交到江阮的手里。

江阮微笑地接过,“谢谢。”

排在她后两位的小男孩看着她怀里的公仔叫出来,“我也要,我也要,我今天就要!”

小男孩瘦巴巴的,叫出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尖锐刺耳。

“听话啊,今天卖没了,明天我们早点来。”小男孩妈妈拿纸巾擦着他脸上的汗。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妈妈,给我买,爸爸!”

小男孩妈妈面露难色地看向江阮,她走上前,刚要开口,陈泽序挡在江阮的面前,他抱着手臂,冷淡眉眼扫过去,是明晃晃的厌弃。

小男孩妈妈顿时停步,她咬咬唇说自己孩子的确想要,也排了很久的队,能不能从江阮手里买过去。

“我多加钱,你们把它让给我们行不行?”小男孩爸爸也说。

陈泽序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拒绝的话刚落地,小男孩顿时不乐意,扯着嗓子嘹亮地嚎哭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男孩父母一边哄着小男孩,一边跟他们说好话,他们看陈泽序不好说话,想要越过他,让江阮帮帮忙。

江阮听得头疼,想着也不是特别想要,给就给了,她还没表态,陈泽序拉着她的手要离开。

男孩爸爸道:“都多大个人了,跟小孩计较什么,我们好声好气求你们,也愿意加高价买过来,顺带手帮个忙的事,怎么就那么难呢?”

江阮瞬间被恶心到,庆幸自己没有表态,她抿唇,想要说话时,陈泽序先出声。

他看着仰头干嚎的小男孩,“你知道吗?在这园区另一头,也有卖的,你想要,让你爸爸妈妈去买。”

园区不小,正要走过去,得再顶着烈日,走大半个小时。

小男孩不嚎了,扯住他妈妈的衣角,催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快走啊,等会儿又卖完了!”

“这么远,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我要,我就要,给我买!”

一家人只得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人走,江阮半信半疑地问:“那边真的还有卖吗?”

她在网上看到的,是只有这个售卖点可以买。

“没有。”

“那你……”

陈泽序笑了下,牵住她的手走出去。

他的性格里总是藏着恶劣的一面,他没什么道德感,规则跟情理无法约束他。

但在这种时候,江阮并不讨厌。

两天旅游结束,明天早上,他们就要回去,江阮下午回来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晚上,晚餐顺理成章在酒店解决。

“多吃一点。”陈泽序道。

江阮也的确饿了,上午逛了大半天,什么也没吃,倒头补觉,这会儿饥肠辘辘,什么都能吃。

吃过饭,陈泽序去洗澡,江阮盘腿坐在客厅,开始回复朋友的信息,对于自己消失那么久,她的说辞是出国散心,切断跟外界的联系,现在回国,跟他们报个平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什么时候?

江阮指尖一顿,这也是她还没有联系老江跟徐女士的原因,她拿不住陈泽序的意思,这几天里,他没有提过回去的事。

江阮抱着手机,缓缓在沙发上躺下来。

本只是想躺一会儿,但因为这两天玩得太累,她阖上眼皮,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陈泽序的脸。

他蹲在自己身前,像温柔关切的好丈夫,让她去房间睡。

江阮意识不清地嗯了声,手指动了动,发现手机已经不在手中,大概是陈泽序过来,给放到茶几的位置。

她不记得睡着之前,有没有熄灭屏幕,他又看到多少。

陈泽序表面没有反常。

但江阮太清楚,跟他相处,不能只看表面。

他看到她回复的“可能快了”会怎么想,会不会将她这些天的主动示好,当成有目的算计。

陈泽序看着她,眼底平静无波,随时都能看透她。

江阮心跳加快,她抬起手,手指主动抚摸上他的下颌,她往前移靠向他,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哑,她轻声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陈泽序握住她的手,低头,主动蹭着她的掌心一样。

像是某种小动物。

他很眷恋这种触碰。

冷硬的下颌蹭着她的掌心的软肉,声音也是极尽温柔:“宝宝,你就那么想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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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填满

他果然看到了。

江阮眼睫眨动了下, 被握住的手无法抽回,陈泽序的脸仍然贴着她,浓密的长睫毛下, 平静地注视着她。

在灯光下, 这会儿他的眼睛纯澈的像是湖水, 安安静静,就像是那里面没有别的杂念, 只有最纯粹的东西。

有时候也会恍惚,会有种他其实没那么难以忍受的错觉。

江阮静静跟他注视,她想了想道:“你分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呢?”

陈泽序轻声问:“这里不好吗?我以为我们这段时间相处的很愉快,你喜欢这里。”

“这跟我想回去并不矛盾, 如果短时间度假、旅游, 你说的对,是愉快的,但不能长久。”

陈泽序高挺鼻梁抵着她的掌心,他闭上眼睛,迷恋她的触碰跟柔软,“为什么不呢?”

“我有家人。”

“我也是你的家人。”

“我需要工作。”

“当然,康瑞会交给你打理,这样不够吗?”

怎么会够呢。

沉默中,江阮抽回自己的手,陈泽序睁开眼,四目相对, 视线犹如水一般的静静流淌。

“你不想回去是因为回去,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改变了吗?”她问。

陈泽序眸光转暗,没有反驳。

江阮继续道:“一旦我们回去, 我就不用再依赖你,这让你无法忍受是吗?”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他可以为讨她开心,稍稍放宽自己的掌控,将她喜欢的全都捧在她面前,却没办法完全脱离掌控。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这意味着他未来有很多种可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确定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陈泽序不需要回答,他的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佐证。

他更喜欢现在,她的世界里只会有自己,有什么不好呢,他们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乐。

陈泽序靠着茶几边沿坐下,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他愉悦地笑笑,身体跟姿态是放松的,“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吗?”

既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该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可谈的。

他脸上在笑,但江阮知道,他在逃避这个话题。

江阮摸索着从沙发坐起来,后背抵上沙发的靠背,抱着手臂,跟他面对面,中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出两个世界。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阮想了想问:“陈泽序,你一直说你是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

“因为我是你认为无趣透顶的人生里,唯一有点意思的东西吗?你喜欢我,就像喜欢一件物品一样,物品不需要有灵魂,只需要摆在那,精致好看就够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陈泽序扯唇挤出笑容,“在经历这些事后仍然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认为,是你的行为这样告诉我的。”

陈泽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如果是这样,倒也简单了。”

如果只是当个好看的摆件,他有很多方式来做到,她未必能能力抵抗,他无视她所有的情绪与需求,只需要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待在那个称作“家”的钢筋水泥的硬壳里就够了。

他跟着说:“我赞同你的前半句,我的人生的确很无趣,但你不仅仅也是有点意思,也不是什么物品,你不用将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江阮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想跟你聊的是,你喜欢我的时候,那时候我是独立的个体对吗?我不是谁的附属物,我有家人朋友,有我自己的人生事业,这才构成完整的我不是吗?你的喜欢,就一定要将这些从我生命全都剥离掉吗?你眼前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她在质问他,到底喜欢上的是她的所有,还是某个部分。

这是一个好问题。

陈泽序如果回答是全部,那他现在的行为,就是扼杀她,他让她变得不再完整,如果不是,他的喜欢刚好论证她的说法,是浅薄的经不起推敲的,或者只是生理性的欲望。

他当然对她有生理性的欲望。

他从来不否认这点。

江阮不会知道,每个同床而眠的夜晚,她在自己身边,他有很多次都想按住她的肩,撞上去,让灵魂颤栗欢愉,彻底交融。

也知道,长久的忍耐,延迟的满足,在真正得到那刻的愉悦,远比没有节制随心所欲得到的,多得多。

“人不是恒定不变的,阮阮,这个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我喜欢你,是完成式,这意味着,无论你今后是什么样子,都不会改变。”

就像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信仰一样。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信仰的崩塌,就是对自己的一次扼杀。

“如果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重要呢,也并非不可替代,你缺失的那些东西,可以用其他东西补起来。”

江阮声调冰凉地问:“如果你变心了呢?你不再喜欢我呢?你会不会用今日同样的手段,只为了摆脱我?”

未来永远是难以预测的变量。

她不会把自己的人生押注在另一个人身上,那跟赌徒有什么区别。

陈泽序似乎思考了下。

“那就留在我身边,阮阮,在我死亡前一刻,你再问同样的问题,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他没有笼统粗暴地说不会,现在的承诺对未来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过没关系,他有一生可以证明。

“……”

他完全是在诡辩。

对她的问题,避重就轻,绕开她核心的问题,然后给她一个无法反驳的回答。

陈泽序抬起手臂,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我们不要再聊这些了,时间已经不早,你不是困了吗?洗完澡早点睡,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你洗完澡了是吗?”江阮冷不丁地问出这句话。

他身上是酒店沐浴露佛手柑的味道,清新的柑橘调,像橙子与柠檬的混合,略带一点点苦涩的辛香,混合着他的木质香味,很搭。

她说好闻,也是真话。

“我现在去。”江阮说着,从沙发里站起来,拿走手机,绕过支腿靠坐在茶几上的陈泽序,她走进房间,再次扭过头,抿紧的唇,模样看着坚定又有些倔。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人生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得由我自己决定,你说的不算。”

陈泽序神情露出微微的困惑,刚要开口,江阮握住金属门柄,“晚安,希望你今晚睡得习惯。”

笑容从她脸上转瞬即逝,然后留下冷冰冰的模样。

话音落地,她关上门,门锁发出咔哒的金属声音,她上了锁,也就意味着,他今晚丧失进入卧室的资格,他得睡沙发。

做对需要给点甜头,对应的,做错也会得到惩罚。

这是他今晚答错问题的惩罚。

—

江阮独在躺在两米二的双人大床上,她看了眼主卧紧锁的门,知道陈泽序还在外面,如果他真不想睡沙发,完全可以打电话给前台另开一间房。

她没法让他真睡沙发,唯一能做的,是让他今晚不碰自己。

江阮在床上自由滚动,将自己完全裹进被子里,闻到属于酒店的味道,她翻来覆去,摊成大字,最后又嫌热,从被子里伸出脚,侧身,双手放在小腹平躺,再往另一个方向侧躺……她悲哀发现,在她独享一张床后,竟然有些失眠。

人果然是受习惯支配的产物。

第二天,江阮是被被敲门声弄醒,她全身没什么力气,床像是水,她的身体一直在下陷,她找不到支点,大脑里更是浑浑噩噩的,头很重,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

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感冒了。

昨天晚上江阮没睡好,折腾到半夜,嫌热调低空调之后又觉得冷,温度在调高调低之间来回,后来,她模糊睡着,似乎没盖好被子。

江阮知道有人在敲门,陈泽序的声音并不清晰地传到耳边,她知道她该去打开房间门,但身体实在没力气完成大脑给出的指令,四肢如同灌铅,她没醒一会,又睡过去。

意识不清的时候,她仿佛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以及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江阮甚至没力气掀开眼去看一眼。

不知过去多久,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同时有冰凉的物体贴上她的额头跟脸颊,她感觉到舒服,本能地蹭过去,她全身滚烫,迫切需要有什么东西能让她降温。

陈泽序是在早上发现江阮不对劲的,他在沙发坐一整晚,江阮就在自己身边,他不能靠近她,他睡不着,也不强迫自己去睡,索性在电脑前处理工作,一直到早上客房服务送来早餐。

他敲门,里面却没有应,之后也打过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陈泽序起初以为她在生气,半个小时后,房间里仍然没有动静,他打电话给前台,拿来房间的钥匙。

江阮躺在卧室的床上,单薄的身形,只在被子那隆起一点弧度,悄无声息的。

他走近,看到她潮红的面色,紧闭的眼,因为难受而皱起的眉。

“是感冒。”

医生来过之后,给江阮测了体温,仔细看过她的症状后下了结论,“吃点药好好休息就没什么事了。”

夏季吹空调导致感冒的案例并不少。

等人走后,陈泽序取了药,端来放温的水,叫江阮起来把药吃了,她一直在睡,身体仍然烫得惊人。

他捋过她额头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江阮拱了拱脑袋,本能地靠近,像是出生没多久的动物幼崽,主动寻求令它们感觉到舒适的触摸。

片刻后,不满足于那一点冰凉,江阮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她需要更多的凉意。

陈泽序身体往下躺,方便她的靠近。

江阮的脸贴过他的肩窝,呼吸热烘烘的,她因为喉咙不舒服而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片刻后,她张了张嘴。

虽然含糊不清,陈泽序还是听清楚了。

“你开心了?”

“我这样都是你害的。”

“病的怎么不是你?”

“……”

生病会让人很脆弱,也会因为难受而变得尖锐,暴躁,不讲道理。

总之,江阮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推在陈泽序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在这里,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失眠进而感冒发烧,她整个人生,都因为陈泽序而变得一团糟。

说到最后,江阮眼里流出温热的液体,打湿她的脸,也沾湿他的脖颈。

她是一个很少哭的人。

性格使然,她的骨子里天生就有股倔劲儿,遇到再坏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解决,而不是情绪发泄,或者是求助。

即便现在掉眼泪,也不是抽抽搭搭,颤着肩膀的,她只是任由眼泪流出来。

陈泽序没有动,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

等江阮说累了,陈泽序喂她吃完药,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她头昏脑涨,没多一会就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长,只有中途被陈泽序叫醒两次按时吃药。

折腾一天,江阮明显感觉到好了不少,她已经退烧,身上是清爽的,睡衣也不是之前那套,不用想也知道,陈泽序替她擦过身体,换了衣服。

她依稀记得他照顾自己的几个画面。

“好一点了吗?”在江阮出神时,陈泽序走进卧室,看过她的情况后问有没有精力回去。

江阮手臂搭在被子上,闻言问:“回哪?”

陈泽序俯下身,手背贴过她的额头,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赢了。”

—

回去之前,也要再回趟别墅。

江阮来这里的时候很不开心,也不是自愿的,待了两个月的时间,渐渐跟这里的人熟悉起来,有了点感情。

这里,也不仅仅只有不开心,甚至开心的时间更多。

他们走后,这里的人也会撤走,陈泽序已经帮她们找到另一份更稳定的工作,也会给他们三个月薪资作为补偿,生活不成问题。

离开的前三天,陈泽序有事处理离开一趟,但并不影响别墅上下收拾行李的进度。

短短两个月,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东西,大多物品,是跟江阮有关,书都收拾了足足七八只大箱子。

索菲舍不得她,抱着她,说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雇主,教会她很多东西,学了些中文,最后她说,其实在江阮来之前,她就已经见过她。

确切来说,是见过她的照片。

那是在江阮来的两周前,她们要更早到这里,之后见到陈泽序,他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大多都待在一个房间。

索菲是在那个房间见到江阮的照片,在自己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草原上,她瘦高的个子,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知道脸很小,也很漂亮,站在一头沉睡狮子的身边。

不只是狮子,还有各种野生动物,她提着医疗箱,看得出来是医生。

还有很多生活照,跟瑰丽震撼的风景照。

是她没有看过的风景。

再后来,江阮到了这里,她看到她,意识到她就是照片里的主角。

这段时间索菲没有跟江阮提过这件事,因为陈泽序不允许,现在他们要离开,这条规则就不再适用,她好奇地问江阮在草原上的那些事。

“照片拍得好棒,陈总都将自己关在那个房间,每次一看都是大半天,是在……”

她想说睹物思人,但她中文不好,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

江阮默默拧过头,看着夜色下,盛满月光的泳池,水面漾起波纹,是风动。

陈泽序只是个小偷,她只需要知道这个结果,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要偷,以及偷来之后做了些什么。

江阮反复告诫自己。

他就是无耻混蛋,这一点毋庸置疑。

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江阮想着大家要分开,一起吃了顿散伙饭,没有主顾之别,吃得还算尽兴,江阮喝了点酒。

她其实有一点不安,陈泽序一直没有回来,让她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反悔,跟她说之前只是玩笑,不必当真。

转念一想,陈泽序不是这样的人,答应过她的,没有食言。

如果这次食言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阮在已经收拾过,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卧室里睡觉,她几乎花一个多小时才让自己入睡。

她半夜醒来,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手被握住,压在床单里,因为对方手上的力道而下陷,她还没反应过来,脖颈落下细密带着温热湿意的吻。

她内心恐慌,刚想出声,陈泽序喘息一声,“是我。”

江阮加快的心跳,随着他的声音平复了些,但他好重,几乎大半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她趴在床上,根本动弹不得。

“你……”

“回去了打算做什么?”陈泽序低声问。

江阮脑子懵了下,想推开他但没能成功,只能闷闷地回答:“先回家,见徐女士跟老江,一年没见,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陈泽序大手扣着她的腰,往自己的腰腹的提,“还有呢?”

“见朋友,宋清语生了宝宝,她说我是孩子的干妈,我应该去看看她。”她意识都没完全清醒,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回答,也就是完全出自她的真实想法。

离开一年,她要见的人做的事有很多很多,她应该会回医院,按部就班地工作,做手术,积累经验,像之前那样。

“只有这些吗?”陈泽序扯过她的睡裙,亲吻变成不轻不重的厮咬,咬过她光着的肩膀。

“嗯……”

江阮意识也在亲密接触里回拢,她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危险。

这不是陈泽序想要的答案。

睡裙裙摆早已推到腰际,陈泽序的手臂像坚硬的金属块,难以撼动,横在她的胸口,他手指修长,分明的骨节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江阮本能地拱起腰。

低沉的声音研磨着听觉神经,“如果这里不能全是我……”

他抽动着手臂。

像是炙热焦躁的夏日里,灌下一大口冰水,那股子凉意从喉咙的位置,到胸口,再传到小腹。

最后,陈泽序手指抵过她平坦的小腹,“至少这里,应该被我填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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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会比跟我

江阮的思绪还停留在回去之后的计划, 所以陈泽序说出这句话时,有一瞬的卡壳。

填满。

填满什么?

在她脑子里冒出这样的疑问时,身体先一步得到答案。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 就算有过越界行为也只是浅尝辄止, 没有真正意义上做到底, 而在之前,他们一直是规律的, 没怎么断过,更别提,在她离开前那段时间里,在这件事上称得上放纵。

比理智先来的,是身体的熟悉。

江阮躬腰, 头重重抵上枕头, 挺翘的鼻梁陷入鹅绒的柔软,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温热。

她咬下唇瓣,“陈泽序。”

“我在。”

陈泽序回应她,撩开她的长发,露出红透的耳朵,以及纤细的后脖颈。

她咬着牙,“滚出去。”

回应她的只有令人发烫的吻,像印记,烙上皮肤。

陈泽序握着江阮的手,打开她握紧的手指,掌心朝上地贴在自己小腹的位置。

然后, 完整地感受整个过程。

隔着薄而紧的肚皮,撞进她的掌心。

在她身上,陈泽序总有种不满足感, 不满足于她一颗心能放下那么多人跟事,不满足于他在她心里,什么都可以排在他之前的,可有可无的位置。

他想,他是有些怨恨的。

恨自己,恨她,恨所有占据她目光的人。

恨来恨去,无非是她不肯爱自己。

而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无关轻重,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了,完完整整,填满每一丝空隙,难分你我。

“不问我回去做了什么吗?”陈泽序这会儿心平气和地跟她聊天。

江阮整张脸埋于枕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有精力跟他聊这些,她的世界在碰撞,崩塌后再重建,如此反反复复。

陈泽序箍紧她的腰,是在不安动荡中,一个确定的锚点。

“我回家了。”他的声音如他动作沉稳而具有贯穿力。

是她先将那里称作家。

江阮手臂艰难地压着床,撑起半个身体,枕头在她额头跟床头的挤压下变形,汗水打湿脸颊边的头发。

太热了。

仿佛身处热带雨林,她仓促的呼吸里是柑橘调的味道。

“那里很久没有住过,虽然蒋姨一直都有在打扫,干淨如初,但我还是不够放心,亲自清理了一遍,也添了一些东西,希望你会喜欢。”

江阮闭着眼,想让他闭嘴,但意识早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声音从唇边溢出来,陌生的像是其他人发出来的。

“你离开后,我没住多久,你气味消散太快,到最后,我什么也闻不到,彻底到,就好像你再也不会回来。我更没办法明白,我送你的东西,为什么没有带走呢?”

江阮没办法回答。

她的灵魂像烟花般点燃,在夜色里燃烧,颤慄,迸发出夺目的火光,就像她没办法控制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无法控制什么时候结束。

陈泽序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话呢?

想要灵魂与身体双重磋磨她,在她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强硬霸道地打开她。

江阮紧闭着眼,眼泪在刺激性下不断往外流。

陈泽序的声音仍然在她耳边响起,“因为它们会让你想到我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要跟他划清关系。

但只有物理上的划清就真的没有关系了吗?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像越缠越紧的线,斩不断理还乱。

陈泽序翻过她的身体,两个人面对面。

江阮掀起眼睫,眼尾全是泪痕,又红又亮。

那一刻他们像宇宙里两颗孤寂的行星,本来不该有交集的,因为轨道一点偏离而碰撞,注定就不是一场温和的交互。

“在你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一刻后悔?”

后悔吗?

江阮没想过,她眼底的迟疑转瞬即逝。

在陈泽序这里,这是再显而易见的问题,他问出口不是要一个答案,更像是在问,为什么没有想过他。

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一瞬的,很快,陈泽序又恢复成往日的样子,他扣着她肩,温柔地让她再等等,还不是现在,温柔到具有迷惑性。

不过都是假象,骨子里,仍然是攻池掠地的凶悍。

江阮一直在抖,连骨头缝都在颤栗。

陈泽序扣着她的腰,拉向自己。

“阮阮,向我证明吧,证明我这次没有做什么愚蠢的决定。”

—

江阮不记得昨晚什么结束,她只记得陈泽序换了床单,倒了大杯水递给她,她喝水时,注意到窗帘缝隙里一丝将亮未亮的天光。

换过床单后,她倒头睡下,醒来已经是中午,在她以为错过航班时,陈泽序让她慢慢准备,还有时间,他们会搭私人飞机回去。

江阮在飞机上用的午餐。

她看向舷窗外,地下的一切浓缩成微小的看不清的像素点,在这里度过的两个月时光,也终究像过往云烟一般。

跟他们一同回去的还有陈泽序的助理,在另一个位置,跟陈泽序聊工作。

江阮仍然很困,在飞机补了觉,再度醒来时,飞机落地,他们已经抵达机场,之后的事变得简单得多,他们从机场离开,在黄昏时回了家。

兜兜转转,她又回来了。

陈泽序推着行李,立在她身后,“进去吧。”

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江阮先见了老江跟徐女士,她在路上时便有些不安,做好准备让爸妈大骂自己一顿的准备,可等到见了面,徐女士看着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回来了。”

就好像,她只是出去旅行,而现在旅行结束,倦鸟归巢。

江阮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

老江在门外红了眼,轻嗤一声,“出去一趟学聪明了,知道犯了错,先哭了,就没人敢批评你了。”

徐女士抹掉她脸上的泪水,拍了拍她的脸笑笑,“好了好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女儿回来了,开心点。”

一家人隔了一年,终于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上年纪后,不被允许喝酒的老江也在今晚喝了杯酒,陈泽序作陪。

大概陈泽序回来时跟老江徐女士说过他们“合好”的事,所以对于他们同框并不意外。

吃过饭,老江跟陈泽序聊天。

江阮被徐女士拉进房间,仔细询问这一年的经过,她只说了自己在肯尼亚做志愿者的事,提到那里的人跟事,挑有意思的部分说,徐女士仍然皱着眉,她知道那里条件有多苦,既心疼又生气,还有些骄傲。

“你跟泽序……”徐女士欲言又止。

江阮愣了下,而后道:“没事了。”

他们之间的事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不该牵扯进父母。

徐女士松口气,微微点头,“那就好。”

聊天间,江阮在徐女士肚子上看到手术后的粉色疤痕,时间不久,所以看起来很明显,问过后才知道她在几个月前动了个小手术。

“阑尾炎,切掉就没事了。”徐女士不以为意地道。

江阮抚摸着腹部的伤口,“对不起啊,没有陪在你身边。”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不知道,你是不知道你爸一看到我那个样子就急得跟什么一样,一下子全乱了,幸好泽序在,一路跟医院沟通,拿好我的证件跟病历,全程陪同,一直到出院。”

徐女士摸摸她的头发,带着妈妈特有的味道,“现在回来就好了。”

江阮轻嗯一声。

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夜色浓重,而小区外的路灯微弱灯光不足以照亮一切,陈泽序的背影宽阔高大,影子被拉长。

江阮突然开口:“谢谢。”

陈泽序侧过身看着她,问:“谢什么?”

江阮迎上他的目光,“我妈妈手术的事,谢谢你帮忙,也谢谢你陪在她身边。”

“原来是这件事。”

陈泽序走到车的位置,打开副驾的车门,“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谢我,他们也是我爸妈,照顾他们,也是我的责任。”

江阮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走近,只有一步的距离,两个人一高一低,片刻的眼神交汇后,江阮上了车。

陈泽序的手搭在车门,没有直接关上车门,他略微俯身,高挺鼻梁上,眼廓格外深邃,“我会当真的。”

“什么?”江阮微愣。

“你说欠我人情这件事。”

江阮略挺直腰背,她抿下唇道:“我也是认真的,不是随口说说。”

“我记住了。”陈泽序勾动着唇,在她的视线里直起身,抬腿走向主驾的位置。

“以后,要还的。”

江阮看不到他的脸,声音却清晰地递进车内,她想了想,暂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还。

坐在车上的时候,江阮拿过手机,顺便回消息。

宋清语给她发了宝宝的照片,皮肤很白,胖乎乎的脸,像糯米捏成的团子,眼睛很大像她,鼻子跟嘴巴更像他们家老杨,她对此耿耿于怀,很是遗憾。

江阮:【好可爱。】

宋清语:【当妈后激素会支配脑子,逢人就想发照片,你放心,我一定克制,这是最后一次。】

江阮笑了笑:【没关系,我爱看。】

宋清语:【千万别跟我说这种话,很危险的,我刚按下给你发来十张照片的冲动。】

两个人在线上约见面时间,宋清语在家休产假,她婆婆刚伺候她做完月子,回老家,她一个人还是搞不定,请了月嫂,她哪里也去不了,很期盼跟江阮见面。

约好时间,宋清语真情实意地问:【你跟陈律有计划什么时候生吗?你们俩生的宝宝肯定特别好看,像爸爸妈妈都是完美!】

江阮回了个没计划时,突然想到更严重的问题,他们那天晚上戴套了吗?

她当时困得要命,还没完全清醒,做完也是快昏过去,压根没注意这件事。

江阮抬起头,去看陈泽序。

陈泽序察觉到她的视线,“有什么事吗?”

江阮问:“那天晚上你戴了吗?安全措施,你做好了吧?”

这些事,陈泽序以往都是做好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毕竟,他很不想回来。

陈泽序平静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阮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有些慌,如果他故意没戴,如果他就是想要她怀上孩子呢?

好长一段时间里,车内只有沉默。

陈泽序在显示九十秒红灯前停下,他偏过头,说出她心里的想法,“你担心我想用孩子留住你?”

江阮不说话,她只想知道答案。

他手搭在方向盘,扯唇有些自嘲道:“阮阮,我没那么卑劣,我不会用孩子去留住一个人。”

江阮蹙了下眉,才想起在很久之前,陈泽序就是这样的孩子。

梁秋蘅用他,来留住他的父亲。

“抱歉,我只是……”

“我只会考虑用别的方式。”陈泽序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他语气淡淡地道:“你跟其他人,不会比跟我做更爽。”

江阮耳根一烫,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红灯转为绿灯,陈泽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我知道,你今晚要怎么还欠下的人情了。”

作者有话说:

分明是黄灯30只红包~~

第64章 在这里,就

房间灯一一打开, 黑暗无处藏身,室内的陈设在光下照得清清楚楚。

陈泽序喜欢周围的环境是整洁条理的,物品的摆放永远是一丝不苟的, 有着自己确定的位置。

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冷静冰凉的, 缺乏人性,更像是人工智能, 有着自己的设定程序。

到家里,陈泽序才说出“她该如何偿还人情”。

“让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在车上想了一路的江阮在听到答案时一愣,“就这样?”

“就这样。”

陈泽序在灯光下看着她,“阮阮以为会是什么?”

她能以为是什么?

在车里,他上一句话是“不会比跟他做更爽”, 跟着便想到她该怎么偿还人情, 结果他告诉她,他想到的是接送她上下班。

陈泽序半阖着眼,眼底有很淡的笑意,“以为是跟我上床,阮阮主动坐上来,尝试自己出力之类的吗?”

他说得直白,语气跟说“送她上下班”一样随意。

“够了。”江阮打断他,视线移到别处。

陈泽序:“可以吗?”

他在询问她的答案。

江阮一时分不清他问的是哪一句可以吗,她蹙着眉将话题拉回正轨,“每天接送上班,你不觉得麻烦吗?而且我们上下班也不一定在同一时间。”

她话音刚落下, 陈泽序的声音也随即响起,“没关系,以你的时间来。”

语速很快。

也就意味着上下班的通勤时间里, 他们都在一起。

细想也不止如此,以前他们时间不一样,连早餐都很少在一起吃,经常是晚上才能见面,如果一起上下班,在去医院的前后时间,也会自动校准。

陈泽序脱下外套,语气也恢复以往的温柔,“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多一点时间,你不觉得回来之后,我们时间就变少了吗?”

江阮沉默了一下,两个人对视片刻,她点头,说好。

陈泽序其实很忙,在没有回来之前,他大多时间都在书房,视频会议,接打电话,处理不完的工作。

回来后,总会突然消失一会儿又突然出现。

一个人,要处理律所跟陈家的事,也不太容易吧。

江阮只要想想这些便觉得头疼,虽然他从未让这些麻烦找上自己,但,他才是她最大的麻烦。

她不想去共情他。

—

回来后,陈泽序在他们常去的会所,跟陆程锋见了面。

陆程锋以前便知道陈泽序不是正常人,直到江阮离开,他才知道他能疯成什么样子。

找不到人,他就折腾身边人,大有他不好过,其他人也要跟着一起陪葬才罢休的劲儿。

“恭喜你,终于舍得结束流放。”陆程锋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说正事。”

陈泽序纠正他,“那不叫流放。”

待在荒山野岭不是流放是什么?

陆程锋没有跟他争辩的意思,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父亲已经离婚,跟他母亲还真有可能复婚,在这段时间里,陈父也在积极地跟公司高管董事联系,有意想要拉拢。

想做什么意图已经足够明显。

陈泽序点下头,声调有些漫不经心,“抛妻弃子是他一贯的手段了,只是年纪越大,好像越异想天开。”

他似乎理解错一件事,认为他是因为梁秋蘅报复他,也会因为梁秋蘅收手。

对于陆程锋这样出身正常家庭的人而言,陈家这些人就是互相看不上,却又不得不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陈泽序数秒后问:“你跟嫂子还好吗?”

陈泽序抬起眼睫,神情跟刚才完全不同,眉眼舒展,是匪夷所思的温柔,他扯唇微笑,“当然,我们很好。”

是真是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陆程锋不便参与他们的事,但作为兄弟,还是看不下去,意有所指地道:“人跟人之间就好比放风筝,一头紧另一头势必就要放松,如果两头都绷着,中间那根线迟早受不了。”

陈泽序靠着沙发,手机捏在指尖,缓慢地转动着,表情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他说:“我很放松。”

他已经做出很多让步。

他没办法随时随地看到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又是跟谁在一起,这一切,他都毫不知情。

他不喜欢。

但再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也忍下来了。

他没想过忍耐会成为他毕生的功课。

—

江阮是在回来三天后回到医院。

在此之前,她去见了宋清语跟宝宝,宋清语休半年的带薪产假,这是在之前所没有的福利,所以让江阮一定要向陈泽序代为转告她的谢意。

在外人面前,陈泽序给人的感觉总是正面的,或许冷淡难接触一些,但不妨碍他是个完美形象。

江阮回医院,最高兴的莫过于梁怡。

“我不会是太过思念产生幻觉了吧,江医生,老大,你真的回来了吗?”

江阮哭笑不得,“我的确是真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好想你啊。”梁怡冲上来抱住她,带着淡淡的花香,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鼻音,“我以为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她还没从学校毕业,实习就开始跟江阮,她什么都不懂,在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根本不足以应付工作上的难题,她惴惴不安地走进康瑞,以为自己待不了一个星期就会被赶走,是江阮没嫌弃她笨,手把手地教自己。

“现在见到了。”江阮回抱着她,拍拍她的肩,“我听说你已经可以独立做手术。”

“是的。”说起这个,梁怡松开手,挺立起胸膛,“请允许我小小的骄傲,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不能丢你的脸。”

江阮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那是。”

“一样的厚脸皮。”

“哪有啊。”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笑了。

医院变了也没变,还是江阮熟悉的环境,大部分她认识的人都还在,也有一些人离开,由新人接替。

回来第一天,江阮跟他们都见过面,打过招呼。

两位新的麻醉师,一男一女,男生是刚毕业,女生是从别的医院跳槽过来的,性格也都是好相处的。

还有一位男医生,三十来岁的年纪,是在江阮辞职后,接替她的位置。

酷爱健身,一身的腱子肉,笑起来时脸颊上有深酒窝,阳光型男,深受医院上下的喜欢。

梁怡偷偷地说:“最近经常有老太太来我们医院,宠物都没什么毛病,点名要秦医生,其实就是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江阮对这位秦医生印象不错,高精力,热爱工作,专业能力也很强,不论什么时候,总是笑容满面。

她自动跟人保持距离,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无辜路人。

重新工作于江阮而言,就像是找回主心骨,双脚终于踩上地面,仿佛重回故事主线。

也因为失去过,虽然显得弥足珍贵。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回到之前的生活。

生活上不必要的接触可以避免,但工作上的接触总是免不了,遇到复杂难做的手术,需要两位医生合作,秦医生需要跟她讨论手术方案。

陈泽序推门进来时,办公室内两人都不算意外。

毕竟陈泽序每天接送江阮上下班已经成为常态,秦医生也跟他见过几面,医院里的人也早知道这里已经改姓陈,他如今才是这里最大的老板。

“陈总。”秦医生看着他打招呼。

现在,没什么人再叫他陈律。

陈泽序在旁坐下,温和地说:“不用管我,你们聊。”

完完全全一副老板姿态。

他随手拿过江阮的术后报告看起来,江阮的字迹跟她人一样,娟秀好看,但又藏着些笔锋。

报告写得很详尽,符合江阮的性格,认真尽责,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的。

还没到下班时间,江阮继续跟秦医生讨论方案。

十几分钟里,只有她跟秦医生的说话声,以及纸页翻动声。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明天就麻烦了。”沟通结束,秦医生站起身,又跟陈泽序打过招呼后离开。

陈泽序合上报告。

江阮看过来,问他来之前怎么没打电话。

“给你发过消息。”他道。

江阮看了眼手机才发现陈泽序发来五条未读消息,从午后两点,然后几乎每隔一个小时一条,最后一条是——为什么不回信息呢?

简单的八个字,让江阮神经轻微收紧,“抱歉,我一直在忙,没看手机。”

“没关系。”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刚才的回答,算是一种敷衍。”

“你看过报告就知道,我做了两台手术,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他知道。

这就是他不想要回来的原因。

总是有太多她认为不重要的东西占据她的时间,多得令他生气。

陈泽序再次说没关系的,江阮就知道潜台词是很有关系。

适应是个过程。

江阮也不奢求他一下子就能突然变个人一样,学会像正常人一样恋爱,毕竟他这样已经很多年。

她看眼时间,声音也放软很多,“我今天已经没有手术,没有紧要的事,我知道有家餐厅还不错,就是有些远,我们今晚去吃好不好?”

就像是送进嘴里的薄荷糖,舌尖舔过那份清凉甜意后,再焦躁的情绪都被抚平。

陈泽序扯唇笑了下,“好。”

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聊起医院的事,从行政到财务,事无巨细,因为陈泽序合法地拥有着这家医院,所以他也需要知道医院的运营情况,聊着聊着,江阮感觉自己在做述职报告。

“医院同事怎么样?”陈泽序随口提起。

江阮低着头,吃着她的那份食物,她嗅到不寻常的味道,语气也淡淡地回:“挺好的。”

“相处很融洽?”

“还不赖吧。”

“也对,大部分都是你以前的同事,新同事呢?”

江阮拿纸巾擦过唇,喝了口柠檬水,“也很好,你说的哪一个?你刚才见过的秦医生你也知道,性格好专业强,大家都挺喜欢他的。还有柳医生,看着很瘦的女生,但是能单手扛起一百多斤的阿拉斯加。”

陈泽序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微笑。

像是为她的新生活感到由衷开心。

他才不会。

江阮心知肚明,她没有说什么,话题很快扯到其他事情上面,总的来说,菜式很不错,他们交谈也算愉快。

回去的路上,江阮主动坐进驾驶座,“我来开吧。”

在陈泽序微微意外的神色里,她解释道:“刚才不是喝了点酒吗?”

那是在她聊到同事时,他一言不发,只拿过身边的酒杯,一口一口抿着,喝光整杯白葡萄酒。

“你说得对。”陈泽序让出主驾的位置,低头,坐进副驾的位置。

江阮调整主驾的座椅,首先是将座椅往前移,她没有陈泽序那么长的腿,不需要这么宽阔的空间。

现在方向盘在她手中,想怎么开,开去哪里,全凭她的意愿。

陈泽序也清楚这一点,他系上安全带,后背完全靠在座椅上,搭在扶手的手臂,并没有完整放下去。

江阮首先打开导航,选了标记为家的目的地,点击开始,系统自带的语音导航随即响起,提醒她在前面两百米红绿灯右转。

她开车很稳,在因为躲避电动车,发生了一次车祸后,她就更加小心。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吃一堑总要长一智。

江阮在令人安心的速度下,安全开回了家。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江阮看到陈泽序拿着自己的平板,她的平板没有登录社交账号,跟自己的手机并不完全同步,都是拿来看论文或手术视频,这一点他也清楚。

陈泽序在她出来后抬头,左手手臂撑着床,他说:“我看了你的行程表,还真是很忙的一个月呢。”

工作当然占据大半时间,看什么书、教学视频、论文,都有清晰规划,中间穿插着陪父母吃饭,跟朋友见面之类的事。

像只在花丛中穿行的小蜜蜂,不知疲倦地来回飞行。

什么都好,只是那里面没有他。

陈泽序自认一直在忍耐,但回来后的种种都在告诉他,他做了愚蠢的决定。

江阮有做月度计划的习惯,尤其是这次离开那么久,有太多事等着她去做,她记下来,也更方便管理。

她取下干发帽,“落下的事情太多了,我想尽可能弥补一点。”

“需要再招新的医生吗?你刚回来工作,实在不适合负担太重。”

“不用,我想工作。”

陈泽序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半干的湿发上,“先让我替你吹干头发。”

这事他没少做,且热衷于做。

看着沉甸甸的湿发,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吹干,变得轻盈起来,蓬松且柔软,每一根都沾染着她特有的气味。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

陈泽序的手,从举起她的头发,变成扣着她的后脑,然后是她脖颈,指腹扣在脖颈跟下颌连接的凹陷处。

他漫不经心地道:“我也安排了日程表。”

江阮只能从浴室镜面里,看到他的侧脸,“都有什么?”

陈泽序低头,高鼻梁几乎抵上她的发顶。

“周一,*你。”

“周二,*你。”

“周三,*你。”

“……”

剩下的早已经不用说。

江阮抬起眼睫,对上陈泽序那双眼睛,黑沉的像是压境的乌云,平静之下随时都有种风雨欲来的气势。

这表明,他其实在生气。

江阮完全能理解他为什么不爽,当所有事都脱离他的掌控,会恐慌的吧,他不会承认自己害怕,于是这种情绪,会转化成愤怒。

他一直在忍,忍到一定程度,总会爆发。她很清楚这一点。

陈泽序轻轻摩擦过她的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温柔呢喃,“在这里,就像我们以前做的那样。”

过往的画面一闪而过,那是他们住一个房间之后,几乎试过这套房子所有的位置,他尤其喜欢浴室。

面对面,或者从后面抱住她,在她因为羞耻而紧闭眼睛时,他会俯身,咬住她的耳垂,说让她再等等自己之类的话,然后再抱着她回房间,天旋地转,她陷在他打造的沼泽地里。

“阮阮。”

在她出神时,他咬过她唇瓣。

“让我先完成今日的日程表好吗?”

陈泽序手臂绕过她的腰,宽大的手掌强有力地托着她的后腰凹陷地,指腹按压着她的脊椎骨,轻而易举抱起她,放在大理石冰凉台面上。

浴室里的一切都明晃晃的,更别提还有半面墙壁大小的镜子,照出她绷劲的后背曲线,以及他面部深邃阴郁的轮廓。

他一手扣紧她的腰,一手抵上大理石的台面,膝盖强势抵开她的小腿。

江阮被迫禁锢在狭窄空间里。

她的手撑在他的肩,这样的高度,他略低头便吻住她的唇,他身体前压,她只能往后靠,后背抵上镜面,冰冷让她下意识张嘴呼出声,他乘虚而入,探入她的唇腔,肆无忌惮地缠绕。

这样的姿势其实特别难堪,面对面的,她脸上的表情都落入他眼中。

江阮在混乱中,碰到水龙头,水流声跟着响起。

“水……”她挣扎要去关掉。

陈泽序扳过她的脸,眼神几乎要滴出水,“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些东西吗?”

搅动的水声很好地掩盖别的暧昧的声音。

睡裙的肩带早被扯坏,白色布料堆在细而窄的腰间,如黑暗里悄然盛开的昙花。

他一只手始终抵着江阮后腰脊椎的位置,往前压,她不得不直起背,挺起胸口。

她刚洗过澡,皮肤又渗出热汗,她像是置身桑拿房,脖颈上的汗珠一直顺着肩颈线条滑落。

江阮感觉到身体从内而外的难过,身体深处某个位置仿佛在同时膨胀骤缩,她张开唇咬上他的肩。

在意识一点点被攻克侵占,完全失守之前,江阮的手臂从他胸口滑过,精准地扣住他。

陈泽序喉咙里溢出声好听的喘气声,沉闷的,他还来不及克制的。

江阮眼里恢复些清明,她撑着他肩将他推开一点距离,明明在这种时候,连皮肤都是粉的,她板起脸,连名带姓地叫他。

陈泽序望着她,喉结重重地碾过,因为她的称呼,膨胀了一分。

虽然还有些喘,但江阮努力克制着呼吸,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掷地有声,而不是在调情,“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你要按照我的规则来。”

陈泽序的眼底很暗,他没打断她,而是让她继续说。

“你说得对,我不讨厌你,不讨厌跟你亲密接触,也不讨厌跟你做,你……虽然我不想承认,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提起兴趣的男人。”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长大,几乎难以握住。

江阮继续道:“你之前说让我证明,我要说的是,是应该你向我证明,证明你没那么无可救药,证明你值得我说服自己,忘记之前所有事,尝试去爱你。”

“陈泽序,我要你向我证明,你是值得我这么做的。”

她用几乎命令的口吻。

尽管在这种时候,尽管她毫无保留地在她眼前,她此刻郑重的语气,让她就像是线条柔美神圣的雕塑。

陈泽序太阳穴青筋在跳动,“继续说。”

因为兴奋。

“第一条,你心里想什么要说出来,毫无保留的,对我绝对坦诚。”

“第二条,你不许干涉我的交友自由,即便是跟异性,如果你认为我是个底线很低的,随随便便就能出轨的女人,说明你并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你又在担心什么?”

“第三条,我要绝对的自由,尊重跟平等,你不许从别人口中打探我的消息,更不能让其他人盯着我,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的掌控不该用在我身上。”

“……”

江阮脑子也很乱,她一股脑说出很多,而没有管陈泽序能否接受。

“就这些?”陈泽序意犹未尽地问,他扣住她的手腕,想让她纡尊降贵地动一动。

他只是看着她这个样子,就要*死了。

江阮眼底有光闪过,“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明天会告诉你。”

陈泽序有些意外,“也可以。”

江阮手指收紧,她看着他脸上表情变化,那种极力克制,斯文败类发疯前的模样,她声调渐冷,“你自己解决吧,我今天没兴趣。”

陈泽序长久地看着她,晦暗的眼神里,也出现星星点点的笑意,“阮阮,你不能这样。”

“事实上,我可以。”江阮学他很久前说出的那句话,“记得吗?我要绝对的尊重,也就意味着,我不愿意的时候你不能强迫我。”

她拉过吊带,完好如初地穿上睡裙,再轻巧地从台面上跳下来。

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啦~

第65章 没出来,不

浴室潮湿, 他也潮湿得厉害,乌黑短发下,眼底有着隐秘的忍耐。

他还在想江阮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不讨厌他, 不讨厌跟他做, 她想要他毫无保留的坦诚, 绝对的尊重,她要自由……她说她会尝试爱他。

她会爱他。

这些话陌生的像是镜子里触碰不到的花, 水中捞不起的月亮,如梦幻泡影,他很少会去相信别人给的承诺,因为大多时候带来的只会是失望。

但江阮不是别人。

她的爱就是悬挂在他眼前的胡萝卜,即便触不到, 只是靠想象, 就直到异常的甜美。

陈泽序手指收紧,因为用力,小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起伏。

他看着镜子里,仿佛刚才的一幕幕并没有消散,仿佛她还在,她因为难耐仰起头,绷紧的脖颈,隐匿在薄白皮肤下的细小血管,纤细的锁骨,挺起的胸口因为呼吸而颤动。

她玩弄他时,半阖的眼皮, 睥睨他,眼尾还挂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他的阮阮。

陈泽序闭上眼睛,鼻息间的甜美仍未消散。

就算她将自己真当条狗玩弄, 他也甘之如饴,甚至会主动递上套着自己的缰绳,只要她愿意看自己一眼。

—

“好狗狗。”

江阮握住小狗伸向自己掌心的手,握手一样晃了晃,奖励它一粒鸡肉冻干,小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她怜爱地摸了摸小狗脑袋。

“多乖的小狗啊,看得人心软软,怎么舍得丢掉呢?”梁怡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托腮看江阮跟小狗互动。

小狗是他们前天早上在医院门口发现的,被丢在纸盒子里,悄无声息的,看起来精神萎靡,很虚弱,抱进医院做过检查,是因为吃坏东西导致腹泻发烧。

因为症状跟细小有些像,主人分不清,上网查过症状以为是细小,想着治不好,只敢偷偷丢在医院门口。

因为是十一号捡来的,所以叫它小十一。

医院只能负责医治,没办法在门口捡一只养一只,如果没人领养,就只能送去流浪狗救助机构。

“小十一啊小十一,你一定要找到好主人。”梁怡摸了摸它的脑袋瓜。

江阮给小十一拍了照片,在朋友圈发了领养信息,说明小十一的基本情况——打了疫苗,性格亲人,聪明,学东西特别快。

她的号加过很多养宠物的顾客,因此,已经有几个人在底下留言询问。

江阮挨个回应。

几分钟后,她看到陈泽序给自己点赞。

江阮在他的头像停顿半秒。

昨天晚上,陈泽序一个人在浴室待了很久,他接受了她的提议,之后并没有逾越的行为。

她姑且当他答应了。

江阮现在还能想起,他在浴室时的表情,足够她记一辈子。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陈泽序极力忍耐,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看得更多是他游刃有余,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样子,看他吃瘪,会让她成就感爆棚。

江阮放下手机。

再次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眼前的小不点,连目光都变得柔和,“小十一,握手。”

小狗很聪明,能听懂人类的语气,也能分辨他们话里的意思,听到指令做出动作,得到奖励,再强化行为,通过后天的努力养成区别于本能的驱动力。

这一点,对人类也适用。

这天午后,江阮办公室迎来新的到访者。

余茵看起来瘦了很多,她摘下墨镜,露出深邃眼窝,眼里有些倦意,没了之前的温婉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尖锐许多。

她看着江阮,扯唇笑笑,“这么久没见,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江阮没有拒绝,余茵特意过来,也不只是跟她吃顿饭这么简单。

她沉默两秒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去了医院附近餐厅。

余茵抱着手臂,略偏着头打量着江阮,良久后开口道:“我一直以为我跟你相处得很好,虽然来往不多,但两年里也没闹过什么矛盾,红过一次脸,你心里是认我这个余姨的。”

她语气里有淡淡的难过,仿佛真心被辜负。

江阮握着水杯喝水,“我对您没有意见。”

余茵语气很淡,“我给你发过很多消息,打过电话,你一直没回,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被你拉黑了。”

“其实陈家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掺和,不仅仅是针对你,陈泽序的妈妈我也没有来往。”江阮握着水杯,语气有些也很坦诚。

这一点,余茵也清楚。

但凡江阮跟梁秋蘅走得近,都不会心平气和地跟她坐在这里说话。

服务员陆续上菜。

余茵拿起筷子,“先吃饭吧,大半辈子都在国内,出国其实很不习惯,就饮食这方面就很难适应。”

江阮只知道陈俊宇出国念书,余茵跟着去陪读。

余茵转而跟她聊起陈俊宇,刚过去他在国外也很不舒服,说自己被同学欺负,他有段时间不想念书,换了两个学校才暂时安稳下来。

“我那时候是真恨啊,陈泽序这一招还真是狠。”

说这话时,她脸上仍然是微笑的,她喝了口汤,回温地抿唇。

江阮不知道说什么,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吃到一半,余茵问:“阮阮,你真的知道陈泽序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是被他表面给骗了。”

“我知道。”江阮说。

余茵笃定地摇头,“不,你不知道。”

“他父亲刚跟我结婚那两年,他总是能以各种借口让他去看他妈妈,不是吞安眠药,就是割腕自杀,说他妈妈快死了,真死了找他爸有什么用,找医院啊。来来回回都是这些招数,没有一点新鲜东西。”

余茵现在都还记得,那么小,演技就那么好。

第一次,满脸都是眼泪,眼神哀伤惊恐,全身都在发颤,拽着他爸爸的衣角哭求。

余茵当时也是为了拉拢陈泽序,也怕出事,大度地对陈父说让他去看看,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有一就有二,三番五次,余茵也知道是那边拉拢陈父的手段,用得多,就只会让人厌烦。

演技真是好啊,连她都给骗过去了。

“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利用条件,创造对他有利的环境,他妈妈蠢成那个样子,什么都不懂,也被他利用,差点连命都丢掉。后来,他妈妈也死心,他在家里看着比谁都温良,其实心思比谁都重。”

江阮静静地听着,在余茵的陈述里,勾勒出当时的画面。

十几岁的陈泽序,亲眼看着自己母亲在他面前割腕,让他一定要找来他的父亲,沿途他会想什么,他咬紧牙关,极力保持着脸上因为早熟镇定的表情。

直到他找到他的父亲。

害怕是本能,怕母亲真会出事,也怕因为自己带不去父亲,他找到陈父,还没出声眼泪先流。

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他只是孩子的事实。

而闹剧一次又一次,重复上演。

“当然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余茵往前靠过来,隔着桌子,手放在江阮的手背上,亲亲热热地说。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陈泽序不是你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江阮回过神。

“你大概不知道,你那位青梅竹马前男友家的事,就是陈泽序做的。”

“我知道。”江阮说。

余茵从江阮脸上没看到半点她预料之中的错愕,而是超乎意料的平静,“你不恨他?是他害得你们分手,如果不是他,你们青梅竹马,从校园到婚姻,多少人羡慕的姻缘……难道你爱他?”

她像是明白过来,嘲讽地嗤笑出声,目光多了分可怜。

“像陈泽序这样的人,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你面前,那样的用心,也对,的确很能打动人心,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变心,他想要摆脱你,又能做出什么来。”

“我也这样想过。”江阮说,“很久之前,但我后来想想,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未免太小瞧自己。”

她爱得起也放得下。

她也从来就不是依附在他身上的附属物,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如果她后来爱他,只会有一个原因,只会是因为她想去爱,而他刚好值得,他是被选择那方,而选择权一直在她手中。

“你简直……”余茵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以为江阮就是家世不错的好女孩,家世脾气好,性格善良,没吃过什么苦头,有些聪明劲,但并非那么难笼络。

后来证明,她错得厉害。

看似温柔礼貌好接近,实则只是心硬嘴甜,跟谁都保持距离。

这一点,跟陈泽序倒是异曲同工。

一场谈话下来,余茵早已经没了吃饭的胃口,她抽出纸巾擦过唇,垂着眼睫,不甘心的情绪在游走。

“余姨。”江阮的声音打断她的出声。

余茵抬眼看她。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接下来这些话,陈泽序爸妈的事,跟他没关系,我相信这一点,他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余茵冷笑一声,“我离婚了。”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说跟他没关系,我不信,我永远都不会信,陈泽序就像一条毒蛇,只要有他在,所有人都不会安宁,你也是,迟早有一天你会懂我今天说的这些话。”

余茵站起身。

江阮心情出奇的平静,她说:“余姨,你有没有想过,在他妈妈闹自杀,他每次去的时候,可能是真的害怕呢。”

余茵无动于衷看着她,一副她被迷了心窍一样。

“也是真需要他父亲。”

“但现在,他早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时候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余茵早早离开,江阮坐在位置上,吃完饭,买单回医院。

江阮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氛围,没有职场上的事,她只用专心接诊做手术,免费提供救助,而不用担心经费。

下班,陈泽序准时出现在医院。

回去的路上,江阮小心打量着他的神情,发现他并没有反常之处,应该是不知道余茵来找过自己。

“你昨天晚上说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陈泽序看出她在发呆。

“今晚会告诉你。”江阮对上他的视线,“但不是现在。”

一直到晚上睡觉,江阮仍然没告诉他是什么事,直到两人洗漱上床,她盘腿坐在床上,将一只套塞在他的手里。

在陈泽序有些意外的神色里,江阮神情坦荡地说:“我希望是做一次,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内,因为我明天早上有两台绝育手术,我要睡觉。”

那句“我要睡觉”说得理直气壮。

就在昨天晚上,她说自己不想做,让他自己解决,而今天晚上,她塞给他一枚套。

陈泽序捏着塑料包装,他问:“需要计时吗?”

“你要的话……”江阮扭头要去找手机,还没碰到,手臂被拉住,她回头,陈泽序吻过来。

她不得不仰起头,被迫承接。

陈泽序手指扣着她的脖颈,舌尖搅动出暧昧水声,她耳根发烫,昨天晚上的画面也一点点浮现。

他吻得凶悍,动作也不见得多温柔,虽然是江阮主动提起,真到这时候,心脏跳得比谁都快。

“陈泽序。”她扣着他的手臂,难过地叫他名字。

陈泽序一手扣着她的腰,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阮阮今晚要跟我说什么?”

他突然停下来,在顶点处戛然而止。

江阮眼角还挂着泪,她被按着,他不动也不许她动分毫,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明晃晃的灯光,照着她泫然欲泣的脸。

他仍然在问:“是没想好,还是不想说?”

像是叩问,又像是逼问。

江阮呵着气,贴着他的肩膀平复着呼吸,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膨胀,她抵抗着大脑昏昏沉沉,推开他,俯身,从床头柜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

她递给陈泽序,“你只要在这上面签字就好。”

陈泽序顺手接过来,看清楚文件上的字,手指在瞬间收紧,他抬头,“这是什么?”

江阮对上他的视线,“上面写得很清楚。”

陈泽序有几秒没说话,一张脸越发面无表情,“你勾着我上床,就为了跟我离婚?”

“不是离婚。”江阮快速地说。

陈泽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阮大概是忘了我职业是什么。”

扣着她腰的手指收紧,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撞过去。

江阮毫无防备,喉咙里溢出陌生的声音。

她咬着唇,感受他的愤怒在体内暴涨,声调不稳地解释:“我知道你是律师,你签字后我会保存下来,在你没有让我失望之前,这份文件都不会生效,这就……相当于留校察看。”

“我就这么好骗吗?”

“我认真的。”

陈泽序没说话,在沉默中翻过身,他扣着她的肩,以一种贯穿力,声音平静过头,“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跟我离婚,其实你大可直接跟我说,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江阮思绪被撞得七零八落,除了呼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泽序继续说:“你说的爱,只是迷惑我的手段对不对?”

江阮摇头,“不是的。”

头顶上方,传来喟然的轻笑声。

陈泽序凌驾在她上空,半阖的眼,唇线轻扯,仿佛睥睨着她,一副了然于心,又的确被伤到的样子。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说的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更可怜,也更漂亮。

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微小的一片湖泊。

他心甘情愿地在里面溺亡。

直到他看到那份离婚协议,只是一句失望并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江阮抓住他的手臂,在极速中稳住自己,在他说出那些话时,她也有些急切不安,身体却有着相反的体验,她仰头,脖颈跟腰部线条紧绷,在极速攀升又在极速坠落中,大脑一片白光。

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遵循身体本能的快乐,被激素完全支配掌握。

半分钟后,江阮夺回身体控制权,她思绪也一并回笼,“陈泽序,我不是在耍你,我是认真的。”

“你说你是个怪物,因为你那天晚上试图杀死你母亲,可在我看来,你对那件事直到现在仍然耿耿于怀,用来否定你自己,而事实上,你比你想象中的自己要好一万倍。”

就像他跟梁秋蘅之间的关系,他知道她讨厌他,他也不喜欢她,但不妨碍他的行为总是偏向她。

他可以为了她,一次次去求自己的父亲。

也可以因为她,隐忍多年,跟他的父亲抗衡。

江阮推过他的胸口,翻身,跟他对调位置,她在上空看着他,“我让你签字,只是让你清楚,如果你违背我们之间的规则,我随时都能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听清楚了吗?”

这次陈泽序沉默得更久。

如果说之前只是口头协议,他随时都能反悔,而现在他签下字,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陈泽序望着她,“这没有意义,就算我们真的离婚,我也不可能让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你嫁一个,我毁一个。”

江阮挑眉,不甘示弱地道:“那正好,我夜夜换新郎。”

“……”

“签还是不签?”

“拿笔来。”

江阮早就提前做了准备,笔在枕边,她俯身便能拿过来,亲眼看着陈泽序将文件放在左手掌心处,潦草地签过自己的名字。

“行了。”

她心满意足,抬腿要从她身上下来时,陈泽序握住她的腿,托着她的臀。

江阮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我说只做一次。”

“嗯。”

陈泽序腰腹收紧,眉眼间有股被压制住的阴郁劲,“没出来,不算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

第66章 就算骗我,

陈泽序愿意在离婚上签字这件事, 完全出乎江阮意料。

放在以前,他一定不会同意。

她甚至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一次不行, 就两次, 三次。

事后, 江阮甚至对比他的签名,以防他在笔迹鉴定这一块哄骗自己, 结果是,除了当时他是抵在掌心里写,字迹潦草一些,别的没什么问题。

—

翌日一早,陈泽序仍然习惯性先去律所。

如今辉业律所基本已经稳定, 不缺资源, 发展稳定不错,另两位合伙人进入办退休的状态,维持现在的规模是最舒服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钱,是永远挣不完的,再多就是只是数字,时间不是。

陈泽序的办公室仍然保留,一同留下的是陆程锋的茶具,他不常过来,刚好便宜陆程锋,他每日都来, 当成他半个地盘。

他看着角落茶具,破天荒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做起茶来。

滚烫的水泡开卷曲的茶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吸饱水分,显出一点点绿色,茶香也随热气氤氲开来,闻着淡淡的木本气息,焦躁的情绪也有所缓和。

陈泽序自问自己不是冲动的性格,做什么事都很少后悔。

这一次,他很后悔。

那是激素支配大脑后,做出轻率而违背他意愿的愚蠢决定,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江阮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茶做到一半,陆程锋推门进来,看见拿着茶盏的陈泽序像是看到鬼一样。

他平时最讨厌这些东西。

“今天怎么又兴致摆弄我这些玩意?”陆程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你有事。”

陈泽序过滤泡好的茶汤,倒入杯中,修长手指捏过茶杯,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地道:“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你说什么?”陆程锋怀疑自己幻听。

陈泽序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声调仍然很淡,“我做了件蠢事。”

陆程锋从他的神情里确定事情是真的,他不是幻听,因此在拿过茶盏时,表情也正经了些,“你同意离婚?”

“不是离婚,更像是……”陈泽序用了江阮的话,“留校察看。”

离不离,看他的表现。

陆程锋不知道江阮是怎么哄骗陈泽序签下协议的,能做到这步,他还挺钦佩的,他低头喝了口茶。

“你怎么想?”陈泽序问。

陆程锋坦白地说:“我认为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

“如果你想跟一个人建立长期健康的生活,就不可能只有一方主导,一段健康关系里,人是平等的。”

陈泽序想了想说:“如果这只是离婚的借口?”

陆程锋喝完一整盏茶,“如果嫂子铁了心想离婚,那么离不离对你们婚姻来说也没有区别,但如果她是真的想给你机会呢?”

陈泽序没有搭腔,陆程锋说的不无道理。

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离婚收场,就算离婚,他们也还是在一起。

陈泽序再倒了杯茶。

陆程锋当他默认了自己的答案。

他话锋一转,“我们做了多少年朋友,十几年了,从大学开始到现在,不说是过命的交情,也称得上是至交,你要是也拿我当兄弟,是不是应该给我换一个大一点的办公室,我这……”

话说到一半,陈泽序已经拔腰而起,从衣帽架拿过外套穿上。

陆程锋仰头,“我话还没说完呢。”

陈泽序扯过袖口,再扫他一眼,抬腿出办公室前道,声音冷淡的很,“少喝点茶。”

“走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陆程锋懒得抬眼,静静地喝着茶叹气,“人走茶凉啊。”

陈泽序出律所,去公司的路上,注意到一辆黑色奥迪在跟车,一直到公司楼下,他停车,那辆车在他之后停下。

他下车,朝黑车走去,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余茵走了出来,她看着他,像以往一样打招呼。

“泽序,好久不见。”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神像陌生人,“我好像记得,在我们之前谈的条件里其中一条是,我不会在国内再见到你。”

“你的所有条件里前提是我跟你爸的婚姻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我离婚了,也就说明,这些条件都已经作废。”

她仰头看着整栋公司大厦,有些眷念地道:“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在你爸工作最忙最艰难的时候,是我陪在他的身边,你妈妈,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每天脑子里想的是度假包包跟衣服,你爸早就厌倦她,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陈泽序扯了下唇线,“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在乎?”

他没兴趣再说一句,越过她,往大厅里走去。

一个又一个找过来,不厌其烦地要跟他说当年的事,但这一切,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余茵声音拔高,“陈泽序,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虽然做不到视若己出,但也没有害过你,你们父子俩关系紧张,我哪次不是从中调节?”

陈泽序留给他的只有背影。

他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咬牙,“我去找过江阮,我们聊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陈泽序忽地停下来,他转过身,那张没什么表情脸有了细微松松,他眯起眼,周身的压迫感像大雪压过来。

余茵有些讽刺地想,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