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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火[寄养梗] 言苓 13689 字 19天前

第61章 血气上涌

燥热的车厢。

陈祈颂大掌锁在她腰际, 将乔宁按着坐在腿上。

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她散落的发丝。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卑鄙?”

陈祈颂眼色暗了暗,凝她时眼尾泛开一圈红:

“没什么大不了, 我只是让他回不了国而已。”

“陈祈颂!”乔宁快哭出来了,眼泪汪在眶里打转,心底积累已久的酸涩一瞬间冒出来, 像被打翻的汽水,瞬间不可收拾。

“马上都过年了,干嘛要让人家回不来, 我不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吗,你别太过分好不好。”

父母走后, 裴家对她照顾颇多。

外人看都只以为乔父乔母只是裴家厂里的职工,但在乔宁眼里裴父裴母都那么慈爱, 从小就对她很照顾。

一想到裴家父母人过中年, 唯一的儿子被陈祈颂扣在国内,乔宁的心像被丢到沸水中, 滚烫到沸腾。

明明就在刚才, 她竟然还觉得陈祈颂还不错。

竟然还有那么一刻,想要站到他的身边。

“我为什么要针对他?”陈祈颂轻嗤声,漫不经心的气流飘来, 他轻而易举地压下乔宁所有挣扎。

将人按在怀里说,“当然是为了讨债。”

“讨债?”乔宁拧眉, 纤细手指攥着他骨节分明的指,拼命向下拽, “他欠你什么?”

“他不欠我什么。”陈祈颂回复得很快,单手锁住她的双手,就着她并拢的双手抵住下颚, 扬起。

掰过乔宁的脸,干脆利落吻下去。

这个吻不像平常急躁,只是慢慢厮磨,像纠缠不尽猫抓老鼠的战役,誓要将轻掠和占有写满每寸领土。

乔宁几乎窒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口咬下去,霎时便尝到腥甜的血在口腔弥散。

“嘶——”陈祈颂放开她,拇指蹭过唇角,淡淡扫了眼唇上的血迹。

乔宁战战兢兢的视线中,陈祈颂侧偏首,凌乱发丝从立挺眉骨落下,坠在幽冷眉眼间。

那道犹如蓝焰般的视线就这么穿过乱发,和她对视。

谁也不认输。

一贯的下风者乔宁抿着唇执拗着不吭声。

僵持。

好半天陈祈颂才笑开,眼底闪过一星半点转瞬即逝的落寞,“他这不是在还你债吗?”

还你债。

乔宁理所当然地认为,陈祈颂在讨债。

从他一回国,乔宁就知道,陈祈颂回来是找她讨债的。

裴让在陈祈颂眼里,全都是她这边的人,自然该替她承受陈少莫名的雷霆怒火。

可惜时间淡化了陈少威严,差点叫乔宁以为他们是平等的,可以相对抗的。

“……”乔宁忽然觉得很累,累到抬不起手指,只想睡觉。

回去的路上,一路安静。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只剩车轮轧过路面前行。

下车时,司机开门。

陈祈颂下车时随手将刚下车拿回来的纸袋丢到乔宁怀里,“拿着。”

第一反应,乔宁只想把这东西丢出去八百个来回加转弯。

可看着陈祈颂那张冷脸,乔宁最后只是板着脸说,“这是什么。”

说话时,乔宁已经看见袋子里露出来的几盒药:

感康,止咳糖浆,布洛芬,还有几盒看着眼熟的感冒药。

刚吐出来的话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

陈祈颂没什么表情地说,“家庭医生说,这些药过期了还没补,顺便带了点。”

说完,陈祈颂凝了她片刻,忽然向她走来。

乔宁下意识戒备地向后退了步。

下一秒,陈祈颂却长臂一揽。

从身后拉出她的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顺手拉着她衣领,把拉链严严实实地拉上来,把人裹成一只企鹅。

“感冒了不知道把衣服穿好,嗓子哑成低音提琴我送你去开独奏会。”

“……”几乎是同时,乔宁把手里纸袋丢回到陈祈颂手里,“才不拿。”

好讨厌。

陈祈颂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永远那么阴晴不定,上一秒叫人气得牙痒痒,下一秒又那么好,好到心脏变得毛茸茸。

害她有大堆骂人话到嘴边,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乔宁跳下车,忽然感觉脚软得厉害。

踉跄了两步想站稳,却撞到前面陈祈颂背上。

陈祈颂回过头时看见,乔宁软绵绵地倒下。

乱发如藻,瓷白的面庞浮上层病意的红晕。

眼睛紧闭着,睫毛在昏黄路灯中轻轻颤了颤。

“乔宁,乔宁……”-

主卧,凌晨。

木质挂钟指针慢慢转动,啪嗒声指向凌晨五点整。窗外刚有生物复苏的痕迹,裹住一切的大雪下偶有几声遥远的狗吠人声。

天边仍是不见光的沉。

拉紧的窗帘仅有点光线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透过,几乎不可见地打落在床榻上。

光虽模糊不可感,勾勒的万物却映入早已熟悉黑暗的眼睛。

乔宁躺在床上艰难地睁开眼。

毫无情绪大脑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好半天才醒神,朦胧地看见床边的人影。

见她醒来,床边的人窸窣地动起来。

抠开两片药饼放在纸巾上,再伸手去够床头柜边放好的开水。

乔宁思绪呆滞,沉浸在昨晚不安宁的梦境:

好大的一场火,灼烧攀缘占满家园,火光映在人脸上,吞天火势淹没了所有人。

爸爸妈妈明明说要带她回家,上车后却消失在一片火海中。

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思念,汹涌的情绪像逆流的海,奔涌而来拽着她向下深入没有氧气的深渊。

额角爬上粘腻冷汗,手心脚心都是滚烫的。

乔宁觉得不舒服,头也晕,鼻子酸酸的,好想下一秒就嚎啕大哭全部发泄出来。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双大手按住。

“别乱动,你有点发烧。”

“妈妈。”乔宁的声音颤抖,握住那双大手像抓住汪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开。

她闭上眼,情愿让自己在梦境中追随妈妈的身影而去。睫毛轻轻颤抖,眼角很快分泌出眼泪。

于是更加不愿放手,就把温热的掌心当作最后一点寄托。

陈祈颂一顿,黑着脸却不敢用力跟她拉扯,刚端起来的瓷碗在僵持里晃荡着掉出两处水花。

乔宁又嗫嚅着重复,“妈妈……别离开我。”

男人拧眉,瓷勺啪嗒声靠在碗边,“乔宁,别以为生病了就可以装疯卖傻。”

“你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陈祈颂微凉指腹搭在纤长睫羽,恶劣地扯她眼皮。

结果反被乔宁抬手攥住指腹,攥在掌心拖到被窝里抱住,“妈妈,抱抱。”

瓷白小脸上多了几分病意的苍白,眼角泌出眼泪,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像婴儿极其缺乏安全感的样。

“……”陈祈颂松了手,盯住眼前人的眼神暗了暗。

只好缓慢地一下下拍她背,声线温柔了几分,“行行行,睡吧。”

乔宁再次醒过来时,天色近黄昏。

隆冬难得的金黄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卡其色的墙壁上。

床上三件套,是冷淡的玄色,可墙壁和她的房间一样,是暖调的。

陈祈颂躬身坐在床边,没说话。

阳光勾边,修挺利落的轮廓被勾上金边。

眉宇五官也在阴影里淡去冷淡的痕迹,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只是动作怪异生疏地用左手握住一只玻璃杯,将热水倒进床头柜上的陶瓷杯里。

然后又反过来,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别扭地用单手来回倒腾倒水。

见她醒来,停了动作,把温了的水抵过来,“吃药。”

“你,在干嘛。”乔宁睡懵了,揉了揉眼睛,思绪不知是困在睡眠还是病意里,糊里糊涂地逻辑感人,“你在学杨过吗?”

陈祈颂没说话,淡淡地盯着她。

直到乔宁尴尬地发现,他另一只手被她抱在胸前,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被她扯得歪斜。

陈祈颂有时候幽默感不错,就是语气和神态跟不上喜剧天赋。

他冷淡地说,“乔小姐,你要是再晚一点醒,可能就如你所愿了。”

他收回手甩了甩,眉宇拧紧,缓了缓。

“!”乔宁尴尬地移开眼,几秒后说,“不好意思。”

陈祈颂顿了顿,冷声重复,“吃药。”

陈祈颂甩了甩手,又把药片和水都递过来。

乔宁一愣。

盯着瓷杯里被颠倒腾挪降温的温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乔宁轻轻叫他,“陈祈颂……”

陈祈颂抬头,轻轻“嗯?”了声。

“没什么。”乔宁垂下头,就这陈祈颂递过来的杯子吃了药。

乔宁不太会吞药,总觉得卡得嗓子眼难受。

妈妈说,宁宁嗓子眼细,吃药不能急,吃药丸都要倒一大杯水,慢慢看着她一颗颗吞下去。

乔宁慢吞吞地吃药。

陈祈颂就安安静静地摊开掌心等着。

最后有几粒饼状药片很大,他合上手掌,从药箱里拿出药片研磨器。

“咔吧”一声,药片碎成四瓣。

陈祈颂垂眸把它倒出来,又重新朝乔宁打开掌心。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乔宁终于忍不住问,“这里只有你吗?”

陈祈颂挑眉,“你还想有谁。”

“……”乔宁默了阵,攥住被单时说,“刚才好像有人给我擦手,还给我贴散热贴,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

乔宁低低“哦”了声,又听见陈祈颂说,“那是谁。”

“……”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他挑眉,“感动到想要以身相许?”

“恭喜你乔小姐,你已经如愿了。”

陈祈颂面无表情,等乔宁把药吃完就顺手把床头柜上的药盒和洒出来的水擦干丢进垃圾桶,然后按铃叫人来收拾。

做事情时,陈祈颂没说话。

动作干脆利落,多了几分陌生的生活气质。

他穿着松散睡衣,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乌黑发丝杂乱地散在额间。

隐去利落修挺的眉骨,叫人看不出平时不说不笑时不怒自威的距离感,只觉得格外平易近人。

收拾好东西,陈祈颂抬眸说,“昨晚家庭医生来看过了,说你是流感,最近也没有好好休息才会晕倒。这几天好好修养,配合吃药,几天就好。”

乔宁点头,看着陈祈颂帮她调整好靠背,拉过床边的护理发消息叫厨房上菜。

等上菜的时间,两个人没说话。

乔宁是不知道说什么,鼻子堵嗓子哑,脑袋昏昏沉沉地盯着前面发呆。

几粒尘埃飘在黄昏渐变的暖调光线中,在微风的拥挤中左右飘荡慢慢落地。

有一条细细小小,几乎看不见的线,落在陈祈颂肩膀上。

换做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不可见的灰尘。

可今天乔宁就是看见了,而且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拍掉灰尘。

这时,两个人同时开口:

“乔宁,你在学德语?”

“陈祈颂,昨天你为什么要来看演奏会。”

乔宁愣住,纤长睫羽颤了颤。

气氛安静得可怕,陈祈颂眼神幽暗,却毫不避讳,直直地落在乔宁脸上,“因为我喜欢你。”

乔宁没反应,陈祈颂又重复一遍:

“我说,因为我喜欢你。”

对于这一点,陈祈颂从来不会避讳表达。

像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直来直去的怪兽,习惯破坏一切,也习惯将肆意破坏的一切按照他的法则重组成他喜欢的样子。

比如,他的法则里,他喜欢乔宁。

乔宁是他的。

没人能改变这一点,即使是乔宁本人。

早就分不清是执念、占有欲还是扭曲变态。

也许喜欢的成因,本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本身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

陈祈颂没在期待乔宁的回答。

反正她也说话不算话。

不挣扎不反驳不发脾气和他对骂,就算是平和的一天。

可这次乔宁什么都没说。

乔宁吞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陈祈颂说喜欢她。

其实以前听见他这么说,只是平静如水,甚至只有厌恶,想吐。

自带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少爷,喜欢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像他曾热爱几天的跑车,爱过过眼就忘的名表篮球鞋。

或者随便豢养取乐的宠物。

陈祈颂的喜欢,不过是一时的激情。

少年时想要有人随时随地在身边,想要发泄欲望的时候就随时把人抱上岛台。

少年燥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间,急不可耐地叫她名字,“宝贝,张嘴,我想吻你。”

或者拉着她出现在兄弟面前,像展示狩猎多日得到的战利品,“乔宁,我女朋友。”

记忆中陈祈颂的眼,永远充满野性的□□。

乔宁厌恶这种感觉。

但此刻乔宁看着陈祈颂,听他平静说出喜欢。

只觉得心跳如雷,快要跳脱出发烧发烫的身体,半天都没说出话。

等反应过来,陈祈颂已经躬身凑过来。

温热的鼻子暧昧地打在她的鼻梁,墨色视线和她对视,越凑越近,“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学德语。”

回儿童房给她拿衣服时才注意到,书桌边放着她还未合上的书页,风吹动早已翻旧的纸张:

德语语法、词汇、字帖。

认真学习的结果,一半多的纸张都写满了娟秀的小字。

和英语字母差不多的排列组合却被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的多了几分中式应试的端正整齐。

陈祈颂在留学交换时对单新学一门语言的痛苦记忆犹新。

有时候期末太绝望,连带着迁怒德语,觉得看见那堆严肃沉闷的文字就想吐。

可现在看她写的小字,忽然又觉得那看腻乏味的语言轻盈灵动了起来。

世界上使用率并不高的文字。

为什么生活痕迹和德国完全不重合的乔宁要学。

一颗心在胸膛里狂跳,陈祈颂仿佛能听见血脉从四肢逆流回心脏和大脑,血气上涌的声音。

所以——陈祈颂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呵气如兰,“是因为我吗?”

“……”乔宁吞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微凉的薄唇已经贴到她的唇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蜜月旅行

乔宁被按在床头。

刚才还帮她碾碎药粒的手掌住她的脖颈, 灼热的掌心摸索着她发丝,朝她渡来热气。

乔宁推他,“我感冒了……”

“可是我就想现在亲你。”陈祈颂薄唇向下落, 吻过下颌,最后贴住她的嘴唇,补充, “而且昨天也亲过了。”

长舌撬开贝齿,极有耐心地叩开关卡。

温存而柔和地让渡空气和津/液,房间里只剩下轻而缱绻的水声。

放开时, 陈祈颂长臂懒折抵在床头,目光意犹未尽感叹, “大概就是遗憾。”

乔宁埋着头,“什么?”

“遗憾今晚不能弥补人类的史诗级遗憾。”陈祈颂托着下巴, 修长指节懒洋洋地在下巴一点一点。

乔宁瞬间明白陈祈颂意有所指, 脸色通红,抽出身后的枕头砸他, “滚蛋!谁要跟你生小孩啊!”-

乔宁病愈那天是除夕。

万家灯火守岁看春晚的时候, 乔宁和陈祈颂坐上飞往欧洲的飞机,脱离繁杂的喧嚣热闹。直上云霄。

乔宁坐在窗边,静静目送曾仰赖的万家灯火变成点点星光, 似乎依旧那么遥不可及。

又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

私人飞机提供网络,乔宁打开手机时, 裴让的消息正好弹出。

先是互道了新年快乐,然后话锋一转, 裴让提起:

——宁宁,年后团里打算做国风巡演,需要个古筝手。但国外古筝手难找, 我就跟师兄提了你。

——不知道你年后有没有时间,来巡演上演出几次。都是独奏,曲目选你你练过的古典经典曲子就好。酬劳按照独奏的算。

“……”乔宁的指腹悬在手机上,不知该怎么回复。

心中本来就对裴让有愧。

裴让提出的条件,更说不上是找她帮忙,算是给她演出的机会还差不多。

毕竟裴让所在的Noturned Walkers乐团最近炙手可热,多少乐手求之不得增长名气的机会,裴让就这么轻飘飘地用“帮忙”两个字送给她了。

更别提即使不说独奏机会的事情,只要是裴让开口叫帮忙,乔宁就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乔宁抬眸。

小心翼翼地扫眼身旁静静查看合同的陈祈颂。

鬼使神差般,做贼心虚地打了个字发过去:

——好。

退出聊天软件,乔宁翻开银行软件。

查看余额,非常丰厚。

陈祈颂并没有限制她的经济,除了专业的理财和信托机构,卡里的钱也从来不缺。

乔宁思索几秒,打了笔钱进一张闲置的银行卡,准备下次见面的时候拿给裴让。

陈祈颂那边,她再想办法。

但她觉得很抱歉,就想给他钱补偿。

虽然知道裴让不缺钱,但她好像也给不了他别的什么了。

盘算好等裴让回消息的间隙,乔宁放下手机。

从暗夜玻璃窗里看见自己。

倒影中的脸蛋,抿着唇,视线虽然看着自己,却更像是透过虚幻的她的影子,看见坐在她身后,此刻正将合同纸页翻得哗啦作响的陈祈颂。

她忽然惊觉。

其实她应该大闹一场的。

就像以前一样,因为陈祈颂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干涉她,干涉她的朋友而大闹一场。

就算一时隐忍,也要蓄意报复。

想到这里,乔宁胸膛的起伏忽然慢了下来。

看着陈祈颂坐在她身边烦躁地将纸页翻来覆去。

抓着某处数据缺漏,气得抓起电话打给某位倒霉的下属质问。

眉宇躁意地拧紧,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

乔宁忽然还没控制不住自己,抬手给陈祈颂点了一杯豆乳。

等她反应过来,理智占据高峰,对裴让的愧疚同时攀升至顶点。

纠缠多日的愧疚将她淹没。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乔宁护照齐全,裴让要了她身份信息,方便随时看往返欧洲合适的票。

做完这一切,飞机落地法兰西。

留学时,陈祈颂曾从美国交换来德国,对欧洲一片很熟悉。陈家在欧洲也购置了不少房产,免去许多更换酒店的舟车劳顿。

乔宁觉得在国外的一切都舒适又新奇。

走马观花打卡卢浮宫和凯旋门,看金色阳光一点点染红老桥和阿诺河。

参观文艺复兴时期哥特风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仰头一看透着光亮的彩色花窗,无边的穹顶和震撼心灵的《末日审判》,一路上行程很松散,只有乔宁提起感兴趣的地方才会去。

佛罗伦萨,米开朗基罗广场。

冬日淡淡阳光洒过意大利石松巨大伞状树冠,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棕色穹顶似油画,蜜棕色的古老房屋和波光粼粼的河尽在眼底。

乔宁啃一口gelato冻得缩进羽绒服。在寒风中舔唇缓和,缓了半天终于抬眸,看见陈祈颂盯着她笑:

“大冬天吃冰激凌,不觉得冻牙?”

乔宁当即扬眉,“这是意大利的特产诶!”

她转头,又要了一只单球的朗姆酒味冰激凌,将3欧拍在桌上。

乔宁把冰激凌递给陈祈颂,“我请你。”

其实她并不喜欢浓烈的甜食,只是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箱子陈列在外看起来就很吸引人,而且每一款吃起来都很特别。

像拆开一只盲盒,先是看着颜色的选出来,但是每次吃的时候都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国人有那么几条铁律:

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

那就吃吧。

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每次见到写着“gelato”的招牌,她都要去挑一个球。

陈祈颂没接,挑眉问她,“真请我吃?”

“你好像没吃过这个口味。”

“……”握着冰淇淋的手僵在半空。

确实没吃过。

但朗姆酒口味是专门帮陈祈颂挑的,她知道主卧的酒柜里陈列了很多她看不懂牌子的酒。

里面一定会有朗姆酒吧?

乔宁将缓缓沉下去的手又举起来送到陈祈颂面前,“真的是请你吃的,谢谢你这几天带我旅游。”

最重要的是,陈祈颂一点脾气都没发过。

乔宁根本没想过能和陈祈颂和平共处这么久。

乔宁说:“这几天我很开心。”

“开心,所以想奖励我?”陈祈颂接过冰激凌,没急着吃,慢悠悠地将外面的纸巾卷起来包裹住蛋卷,擦掉刚融化掉的液体。

还是没急着吃。

也没管奶油含量极高的冰激凌没几分钟就化开四分之一,米白色液体越流越多。

陈祈颂盯着乔宁,看她的动作变得缓慢,瞳孔陡然有了聚焦,绯唇无意识地开合,浅色瞳孔只倒影着快要掉落的冰激凌。

“陈祈颂,都掉一半在地上了,再不吃就要浪费了……”乔宁出声提醒。

陈祈颂淡淡“嗯”了声,从善如流把冰激凌送到乔宁唇边。

乔宁本就等得心急,没多想伸舌去舔。

蜜意瞬间在舌尖绽放,后调带着淡淡的酒韵。

乔宁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朝陈祈颂点头推荐。

陈祈颂歪头看她,干脆把冰激凌塞到她手里,然后突然俯身向她吻来,长舌刮过绯红唇角,温存舔舐。

“!”乔宁向后退一步,却被人揽住腰。

甜润馥郁的甘甜酒味在唇齿间让渡,檀木味和奶油甜味把感官扯来禁锢在两人之间。

最后陈祈颂放开她,眼下小痣染开眼尾的红,得意地向她扬眉,“尝到了,味道不错。”

阳光洒满小路,一条小吃摊边的gelato旌旗被风吹起,蓝调的布料扬起遮住半边天,慵懒的路人零零散散,三五成群地步行。

看见对拥吻的情侣,见怪不怪地投来祝福的目光。一个身穿棒球服的小孩仰头看拉着手的妈妈,蹦跳着停在他们面前。

在阳光下扬起个灿烂笑容,“Ich wünsche euch beiden alles Liebe!”

小孩语速很快,还带着本地哩语和口音。

乔宁没听清,捂着红透的脸“嗯?”了声。

陈祈颂先一步摸小孩头,对他微笑。

转头对乔宁解释,“他说看见我们接吻觉得很好看,我们应该每天都亲一百次。”

陈祈颂在阳光下扬眉笑得坦荡,利落眉宇被金色线条勾勒得自信张扬。

乔宁却在脑海中默念,慢吞吞地分辨出小孩刚才说的是:

——祝愿你们永远充满爱意。

乔宁舔掉融化的冰激凌,甜腻在口腔化开。

吃完那只剩下的半个的冰激凌球,她把甜筒丢进垃圾桶,摊开掌心,阳光正好落在那里,掌纹变得模糊,只剩金黄的暖意留在上面。

她忽然很想握拳,看看能不能抓住。

这时,陈祈颂凝着她,乌鸦尾羽似的长睫微颤,如炬漆眸几分安静,“回国之后,我已经不喜欢喝酒了。”

“今晚的飞机到德国,我带你去看看我念书的地方好不好。”-

德国科隆大教堂。

旅行的最后一站,住所是陈祈颂留学时购置的公寓。旅途的末尾疲惫战胜了兴奋,乔宁的步子逐渐变得沉重。

然而当那座传说中被誉为哥特建筑之巅峰的灰黑建筑再次出现在眼前。

即使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她还是没忍住深吸口气。

午后阳光穿过教堂的花窗,折射出的光线是奇异的彩色,温暖的烤杏仁味混着浓烈红酒味从科隆圣诞市场传来,尤带着月余前盛大节日的气息。

陈祈颂说,“刚来德国念书心烦的时候会来逛逛,不过也就那一个月吧,后来就没什么时间特意过来了。”

乔宁仰头,透过指缝观察教堂花窗里落来的光线,长舒气感叹,“每天都能逛这些地方,应该还挺舒服的吧。”

闻言,陈祈颂垂眸淡哂,半天没接话。

薄白眼皮轻抬,乔宁感觉到沉稠目光朝她落来,“其实至少在美国,你应该和我一起的。”

陈祈颂最先念的大学是美国商科,后来老爷子说陈家实业起家,才安排他到工业闻名的德国交换。

陈祈颂出国时,陈家有意送乔宁一起。

虽然乔宁进陈家时就说过十八岁会自觉离开,但毕竟陈家不缺这点钱,对这个名义上的养女在金钱上从不吝啬。

陈老爷子甚至特意打来过电话,说只要乔宁愿意,陈家会负担她所有费用,全美院校任选。

陈老爷子明里暗里的意思,不过是捐栋楼的事情,乔宁跟着出去,能顺便看着陈祈颂。

但乔宁没去。

不但没去,还趁陈祈颂出国看环境提了分手。

“我当时……”

乔宁说了一半,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留学的费用太多了,她总不能因为陈家慷慨就一直心安理得的接受。

而且那时候,她就是想离陈祈颂远一点。

“没关系。”陈祈颂先一步说。

阳光落在乔宁脸上时是透亮的。

皮肤本就瓷白,薄雪冬日如水般的光线落在水墨画般清丽的脸上,竟多了几分油画的氛围。

陈祈颂看过去时,金光照亮她的眉宇,睫毛,就连平时几乎注意不到的小绒毛也透着银白的光。

他喉结上下滚动,对乔宁说,“至少你现在走不掉了。”

厚厚的衣摆下,乔宁感觉到陈祈颂抓住她的手。带着冬日冻人的寒气儿,微凉的指节强硬地和她十指相扣,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感,陈祈颂将她拉进怀里。

重复:“你知道的吧,你走不掉的。我不会允许的。”

“……”乔宁看见陈祈颂的眼尾泛着红。

她咬唇,手指忽然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腹用力到微微发白,她很想说:

——陈祈颂,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她现在,真的忽然很想有个家。

但她吞口气,最后抬手一指,只说,“看见那家店了吗?我请你吃好不好。”

那是一家附近闻名的啤酒坊,听说已经开了二百多年。

具体的时间无从考证,但乔宁确信,好多年前,爸妈带她来时,这家店就已经在这里了。

在长长的共享木桌边坐下,乔宁抿唇看着菜单。

最后的选择很简单,一份莱茵式醋焖牛肉,一份黑布丁配苹果酱和土豆。

在陈祈颂沉默的目光中,乔宁沉默半晌,点了最后一道主食:黑麦面包夹陈年奶酪。

菜式经典却很简单。

出来旅行的这几天,一向如此。

虽然乔宁能看出,陈少的预期远不止于此,至少要建在塞纳河或者莱茵河畔的星级餐厅,点一个需要三四个小时对付一大堆盘子的餐点。

但挣扎不过乔宁的坚持,最后只能作罢,跟着她的攻略吃那些藏在街头巷尾的当地美食。

只是陈少端着架子,往往板着张脸。

说油炸物有害健康,太油腻对身体不好,冬天也不应该吃太冷太冰的东西。

这次,陈祈颂多了几分耐心。

安静地等着乔宁点菜,甚至在上菜后,慢条斯理地用刀叉拆解掉整块的牛肉送到她的盘子里。

“读书的时候常来吃,你点的菜不错,都是招牌。”

乔宁接过陈祈颂递来的杯子,看着盘中的牛肉忽然微笑,“不是说读书的时候很忙?怎么有时间来吃?我经常刷到网上的德国留子发言,说什么感觉德语区的天都是灰色的。”

乔宁一贯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灵动,拿叉子当话筒,举到陈祈颂面前,“采访一下这位同学,重返德语区,感觉如何?还能看见蓝天白云吗?”

看出乔宁语气里的揶揄,陈祈颂挑眉嗤笑,“确实很有感觉。”

看着乔宁笑容恬淡,骨子里时刻活跃的破坏欲滚烫到快要沸腾,“感觉想把你也关到公寓里,让你也感受一下在德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边哭一边求放过的感觉——像昨天晚上那样哦宝贝。”

话尾很轻,几乎溢出暧昧颜色。

乔宁瞬间涨红脸东张西望,确定陈旧的老餐馆里并没有第三张亚洲面孔可能听懂这些污言秽语。

乔宁吞口气睖他,“不会说话你就别说了。”

“陈祈颂,你好烦。”

眼看她眼底真染上几分愠色。

陈祈颂淡淡地望着她,窗外洒落进来的傍晚阳光将他的脸分成半光半影,昏昧不清。,

忽然散漫道,“对啊,在德国读书的这三年,是我人生五年中最漫长的七年。”

“我真的很想你,乔宁。”陈祈颂忽然停下来,看向窗外黄昏蓝调时刻中波光粼粼的莱茵河河畔,和爱情锁和古招贴画风情摇晃的霍亨索隆桥。

陈祈颂忽然停顿,然后伸手攥住乔宁的手。

不带任何情欲的牵手,就像普通情侣经常做的那样。

但在这一刻却充满了占有欲,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他的手骨微微发白,颤抖着似乎要把她攥进身体里。

“但是我没有时间回国来看你。我每天都忙得要死,忙着泡实验室写paper,跟那群苦瓜脸大胡子的教授争论工业高速削切究竟用什么转速减少震动。”

“爷爷说这就是我的人生,把无聊乏味重复一百遍才能成为合格的家族掌权人。”

“可是见不到你我真的很难过,我怕你就这么把我忘掉,害怕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和我在一起了。”

陈祈颂埋着头,闲散碎发遮住他的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