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欢缓缓突出一口气,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扫描件,递到张佳萍的眼前:“妈咪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对劲,她拜托贺叔叔做了这几份亲子鉴定。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有些东西不需要我教,应该能看明白吧。”
“陈雅欣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二十年前,你去国外养病时,陈恒把你的孩子和陈雅欣对调,那个孩子我们也已经找到了,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叫安悦。”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佳萍想把这烫得灼手的手机扔出去,扔到围墙外面,扔到山脚下,扔到海里去,可它就像是黏在了自己的手上,接着又紧紧抱住了她的眸子,逼得她不得不一点一点地看个清楚。
心口疼得呼吸都扯得紧,耳边似乎响起了很多人的惊呼声,可张佳萍什么都听不清,眼里只有那几页文件,脑海里嗡得一声如雪花屏闪过,人却怎么也晕不过去!
“医生,快去叫医生来!”安悦慌得险些要上手去抱住张佳萍,可却忘了如今的身体不是年轻人了,好在安清欢反应迅速,三步并作两步,就把这个轻的仿若一张纸的女人抱了起来。
安悦急得满头大汗,却什么也做不了,一只手紧紧攥住张佳萍的胳膊,直到一股大力覆上手背,指甲紧紧地几乎要嵌入她的肉里,愕然低头,正对上一双几近疯狂的眸子——
“妈咪,是方薇薇,雅欣是方薇薇的孩子吧!”
这又是什么!
安悦天灵盖几乎要被顶开,陈雅欣怎么又和方薇薇扯上了关系!
上一世的记忆里,安悦仅仅以为对方只是找不到亲生父母,陈恒和方薇薇又舍不得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才把陈雅欣留在身边,现在怎么一出又一出的!
“佳萍姐,你怎么、”安清欢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目前方薇薇和陈雅欣的关系还处于猜测阶段,检测报告都没出来,张佳萍怎么能一下子就想到这里来。
“一定是!那个孩子!我、我就不该心软同意她留下来!”
“他们两个贱/人,果然一对!可是我的女儿又有什么错!孽种,都是孽种!”
张佳萍忽然痴狂疯癫地嘶吼出声,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固有印象,什么温柔贤淑、体贴大方,此刻都像是小丑的标签一样,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抽得人神志不清,悔不当初。
“快快快,搭把手啊!”眼瞅着人快要从安清欢身上跳下来,匆匆赶来的医护们一拥而上,连带着推床过来的佣人们,连扑带摁的把张佳萍固定在床上,火急火燎地把人往屋里送。
看着安悦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安清欢顾不上擦汗连忙扯住了她,想到妈咪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解释道:“妈咪,这里以前就是你专门改造过的院子,十几年前就给佳萍姐养病用,专业的设备和房间都有准备,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们立刻安排她去医院。”
听到安清欢的话,安悦稍稍放下心来,直到这时,她才仿佛被人抽走了力气似的,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
“妈咪!”安清欢吓得脸都白了,这刚疯了一个,她妈咪年纪也不小了,也经不起折腾啊!
“没事儿。”安悦喘着粗气摆摆手,“你听清刚才佳萍说的什么了吗?”
安清欢点点头:“关键信息都听到了。”
安悦:“那现在怎么办?”
安清欢没想到自己的“妈咪”现在是真的六神无主,只当这是给自己的考题,抿唇道:“其实追究过往如何不过是徒增悔恨,等下午鉴定差不多就出来了,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抓紧纠错。”
“纠错,比如?”安悦心口一紧,她这一世压根不想回来啊!
“当然是认回来啊!”安清欢一脸理所应当地说:“我们家的小公主,受了那么多年委屈,必须立刻加倍补偿她。”
“委屈?”安悦没忍住轻哼一声,“想扔就扔,想认就认,凭什么都是我们说了算?指不定没在陈家长大,那孩子还更幸运呢。”
安清欢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脑海中一边是弟弟一家二十几年的乌烟瘴气,一边是安向军一家平凡却幸福的生活点滴,一时竟语塞当场。
“那、那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就不认了吧!”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安悦烦得一把甩开“女儿”的手,这幅耍无赖的表情,惹得安清欢愣在原地半天,险些以为妈咪也跟着疯了。
*
另一头,民宿的夜晚“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新来的两个嘉宾做足了恰到好处的表现,话不多有眼力见,尤其还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暂时把安朝颜从厨师长的位置上顶替了下来。
晚上回到房间睡觉时,安朝颜才发现手机从飞机上带下来就一直没开机,怕孙女有事找自己,她放下洗面奶,靠坐在床头打算先看看消息。
熟悉的开机音乐过去,手机页面卡顿了大约五秒钟后,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安朝颜眉头一跳,想到自己换过来前,正是在和清欢说起两个女孩身世的时候,生怕小丫头受不了过多的消息轰炸,一刻没有耽搁地点开了绿色软件。
“轩?这是谁?”一共十多条未读消息,没有一条是安悦发过来的,反而是来自于一个微信名称“轩”的人。
安朝颜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思绪一转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刚过来没多久后,那个跟孙女告白的顾家小子吗?
顾家这段时间纠纷不断,原来的顾老头私生子私生女一箩筐,甚至比沈兆军还不讲究,横竖一副想当旧时代地主的模样,里里外外养了不少女人孩子。
结果人一嘎嘣,偌大的顾氏差点没让这群人给折腾散。
安朝颜本来就没兴趣关注别人家的事,尤其她甚为不喜老顾董事长的作风,上次换回去又赶着处理家里事,如今点开顾以轩的消息才发现,竟让一个不过三十左右的小伙子占了上风,抢下了顾氏大权。
【轩:阿悦,老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等我这就去找你。】
【轩:这边还有一点小事处理,等你的节目收官,我在家里等你】
“好吓人。”安朝颜面无表情地吐槽隔了两代人的鸿沟,删好友的手指蠢蠢欲动,但以防两个年轻人互有想法,为了避免自己再做被嫌弃的“老古董”,安朝颜选择以静制动。
“安姐,我洗漱好了,你快去吧。”朱诗雨打着哈欠,边敷面膜边从卫生间出来。
安朝颜:“好,你先休息就行,我动作轻点。”
“没事儿,我夜猫子,正好一天了还没刷手机呢。”朱诗雨话虽如此,人却已经困得快要晕过去了,只是那双手依旧固执地捧着手机,仿佛不是被手机砸脸睡过去的,她今天晚上就是血亏。
安朝颜无奈笑笑,拿起洗面奶正要进屋,身后突然暴起一声尖叫。
“安姐!”
“怎么了?”安朝颜皱眉看去,只见朱诗雨一双眼里哪里还有分毫困意,全是震惊与愤懑。
“网上突然好多骂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很明显, 对面有组织、有纪律。”
“安姐,你得罪人了。”
深夜,狗都睡了, 观众也别想睡。
继网络爆发了对安悦这个身份的大规模黑水后,几个人都不睡了,瓜子、可乐, 还有安朝颜亲自下厨炒的足足十斤小龙虾,铺满了整个餐厅。
凌晨两点,灯火通明。
手机屏幕被投到了液晶电视上,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江腾分析。
一开始大家都没打算叫姜雯和靳惟, 可两人一个是幕后主使,一个是营销号背后的男人, 眼瞅着直播间里观众人数甚至创下了历史新高, 哪里坐得住,于是也跟着纷纷加入。
然后就听到了综艺史, 乃至娱乐圈中都首次出现的直播打假。
“这条说安姐翻我白眼。”按照顺序来, 朱诗雨指着最上面的一条,嘴里还流着小龙虾的油,辣得斯哈斯哈地说。
“角度问题吧, 明明是在翻我白眼。”江腾猛灌一口可乐:“我把果汁刻意撒到汪睿身上了。”
“咦~~”一句话引来队友齐齐嫌弃。
【我要笑疯了啊,请以后娱乐圈的明星们麻烦照着这种来澄清黑料好嘛!】
【今天晚上这段我将下载下来, 温故而知新!】
【江腾:喜提好多白眼】
“张、张导,数据涨疯了啊!”木屋里, 原本睡眼惺忪的副导演现在是脑子也不糊涂了、眼皮也不打架了,盯着屏幕精神抖擞。
“本来我还犯愁呢,临近收官了又冒出来一堆黑水。”张导哈哈一笑摘下帽子, □□了一把头,两只沉甸甸快要掉下来的眼袋随着主人的兴奋格外显眼。
“没想到啊!天赐热度!感谢买黑料的这位好心人啊!花了那么多钱,全便宜我们了!”
“对啊,广告商现在是跑步进场,我看厨房那边的展示台都快摆不下了。”副导演乐呵呵地揉着肚子,整个节目组都洋溢着一种幸福快乐的氛围。
唯独心情比较复杂的,就是那两个“好心人”了。
当看到其余人恨不得自黑来给安朝颜洗白时,姜雯险些维持不住嘴角公式化的温婉笑容,目光瞥向右手边的男人,靳惟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钱就算了,她也不差钱,关键还是窝囊!
靳惟因为家族生意的缘故,平常见的明星数不胜数,哪个见到她不都得客客气气地喊声靳少。
可今天在场的几个,唯一目前和娱乐圈扯上点关系也就“安悦”和汪睿了,其余几个,鸟都不带鸟她身份的。更遑论,下力气想要黑的人眼瞅着就要红得更上一层楼了。
这让素来众星捧月的靳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忍住。”姜雯力度轻柔却坚决地拍在靳惟的胳膊上,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可问题是,这里是直播。
【我刚想读懂了一个很奇怪的口型??】
【前面的别走,你不是一个人!】
【是“忍住”吗?这姐姐很明显非常谨慎了,但是读唇语啊,谁不会啊?!】
【直觉告诉我有问题】
【突然感觉这两人面相不简单啊,话说我江哥都说了这波黑有组织,那绝对是对家买的啊】
【安姐的对家是谁?沈泽吗?】
【前面,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养鸡场吗?不过话糙理不糙,合理怀疑这波是沈泽买的】
【歪楼了各位!话说新嘉宾身份有人八一下吗?】
弹幕里的走向正在逐渐危险,只是目前讨论的人不多,还没有形成风浪。
但永远别小看网友们的能力和水平。
当安朝颜接到安悦经纪人商邵打来的电话时,网络舆情已经开始反转。
“看来不需要我们做太多的工作了。”商邵的嗓音透着难得的愉快,顿了顿继续说道:“加班加点总算是摸出了这个幕后黑手,有点意料之外。”
“什么意思?”安朝颜此时躲在她的小面包车里,视线里刚好是姜雯的侧脸,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商邵:“首先请允许我先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之前认识姜雯吗?”
“不认识。”安朝颜话是这么说,心里的猜测却已经应证了大半,眸光透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失望。
“那你认识陈雅欣吗?”
“这是谁?不知道。”站在安悦现在的立场上,她确实对陈雅欣一无所知。
“咦,这就奇怪了。我查到这些营销号的背后正是得到了靳家小公子靳惟的授意。可是她在此之前和你更没有交集,我也没有听说过她最近要掺和到家族生意里的想法,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想到了早前港城传着的一条绯闻——靳惟心仪姜雯。”
“哦?”安朝颜眉头一动,这点她确实不知道,但有很多疑惑的点一下子就打通了。
“我能够牵扯到的人物关系,就是刚才问你的那些人也是我认为目前最有可能性的。恰好安董对你格外青睐有加,有一个不太妥当的猜测,仅限于你我知道就可以。”商邵的声音突然压低,“我怀疑这幕后大概率是安董孙女的授意,原因目前具体不可以知道,但大概率和安董对你的青眼相加有些关系。”
不得不说,在港城那个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混的时间长了,商大经纪人在某些方面的敏锐度十分出色。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这句话安朝颜是替安悦问的,至于她自己,有些问题的谜底已经浮上了水面。
很显然,陈雅欣大概率也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然如果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孙女,无缘无故地针对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更让安朝颜心寒的是,陈恒那个臭小子显然是留下了当年收养安悦一家人的相关信息,但他始终不闻不问,甚至留的这一手目的为何都不好评价。
“这你就不用管了,在节目里正常做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我这边专业的团队已经准备下场。意外之喜是有些网友们看到了姜雯的口型,神通广大的串联到了那些营销号和靳家的关系。当然现在什么猜测都有,我会在这方面的话题上推一波力,总之很快你就不会是大家讨论的焦点。”商邵胸有成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对于这位自己早些年间曾经帮过一把的经纪人,安朝颜对对方的专业素养十分信任。
“那好,一切就麻烦您了。”
“客气。对了,你帮我留意一件事情。”
安朝颜要挂断电话时,商邵突然话锋一转:“汪睿这个人你了解的多吗?”
“还行吧,目前看是个目标性很强的男生。”安朝颜一语中的。
“我碰巧拿到了他的几份试镜带,很有天赋。”商邵言简意赅,安朝颜秒懂。
“你是打算在内地开展事业第二春吗?”或许对面是老相识了,安朝颜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自己说话的特色,这种略带几分打趣的风格让商邵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把对方当成了不仅仅是自己手下艺人的存在。
“原本是打算退休养老的,但是既然安董都把我薅出来了,只签你自己一个也太浪费我的精力了。”
这才是商邵,对自己手下的艺人寡言又毒舌,但又是绝对的护犊子。
安朝颜并不介意这点,也从来没想过把商邵当做孙女的专属经纪人,相反她很乐意在这件事情上推一把,只是目前的立场不太对,有些话还是得等换回去再说。
“你是我的经纪人,随便。”
“那你帮我留意一下这小子,你们几个凌晨吐槽那些黑帖,我估摸着若是惹恼了靳惟,冲你下手不成多半会冲着汪睿来,他的经纪公司是个小家伙,顶不住的话多半会把他雪藏。”商邵不知道上一世,没有这些插曲的情况下,汪睿的确成为了影坛的传奇,现在他只是出于一个商人的角度冷静的分析这个问题,试图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所以你打算雪中送炭?”安朝颜笑问道。
“当然。”商邵眉梢一动,没想到“安悦”居然能够读懂她的意思,心里多了几分惊喜,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好好享受你难得的假期吧,后面我给你安排了不少课,时间紧张怕是要让你再重新体会一番高考。”
安朝颜眼皮一跳,老人家不想上学,最好综艺结束就换回来。
*
“安姐,跟谁聊微信呢?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朱诗雨已经观察大半天了,她发现安姐自从上次请假回来之后,总是老是抱着那个手机在回消息,当然为了不给安姐造成麻烦,这话她是偷偷躲在镜头外说的。
安朝颜抿唇一笑,摇摇头:“不是男朋友,是和我奶奶聊天呢。”
奶孙俩称呼切换起来非常自然,丝毫没有觉得喊对方奶奶或者是孙女有什么违和感。
“哇,安姐,你和你奶奶关系好好!”
看到朱诗雨毫不掩饰的感慨,安朝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多和老人聊天,能长不少知识呢。”
这话是真的,远在千里之外的安悦颇为认同。
不过长的不是知识,而是八卦。
自从奶奶安朝颜直到她得知了真相,便开启了各种哄孙女模式。
具体表现为给她讲各种真实内幕八卦,试图转移安悦的注意力,或者说让她意识到其实安家的这些狗血故事放在整个港城来看,也不过如此。
安清欢眼底含着愁绪推门而入时,正巧看到她不久前失忆的老母亲,歪在床上捧腹大笑,时不时地还发出“哇塞!”“真的假的!”“玩这么大吗!”
“妈咪?”
清冷中带着疑惑的声音在安悦的耳边骤然响起,她的动作一顿,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到:“咳咳,你来了。”
安悦连忙坐直身子,试图挽回一下奶奶的形象。
安清欢扶了扶头,感觉又回到了去澳洲前和母亲相处的状态,多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老小孩,想到外面的传言,她的头更痛了。
“你不舒服吗?”安悦眉心一皱,动作麻利地从床上跳下来,着急地拉下安清欢的手,过分直白的关心让后者心跳骤然快了一步,不自在地扭过了头。
“我没事,原本我还担心您因为安悦和雅欣的事心情不好,现在看来可以放心了。”
安悦微微歪过脑袋,看着姑姑不自然的神色,心里突然想到了奶奶跟她讲的八卦之一——青春期叛逆的姑姑和不善打直球的奶奶如何吵到几乎形成陌路。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破坏了奶奶的“一世英名”,莫名有些补偿的想法,等到下一秒反应过来时,安悦已经将心中想的话脱口而出:“清欢,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什么?”安清欢的指尖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慌张,下意识找话题转移:“算了,我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跟您说。”
对面安悦的眼睛却慢慢的睁大,她什么时候见过姑姑这么慌张的样子!
其实安悦没提过,在她的心里姑姑是一个形象非常高大的人。虽然在奶奶的描述里那段恋爱脑的经历让她的形象弧光更加饱满,但是上一世的记忆依旧那么的深刻。
在自己面前冷漠刻薄的生父,见到姑姑时却是忍气吞声;方微微虚假的温柔在姑姑面前,也得变成一只被拔了毛的狐狸,乖乖认怂,更不用提陈雅欣了。
这一世虽然站在奶奶的视角,她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姑姑,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红着脸、躲闪着眼神,像只无所适从的小兔子般的姑姑。
“我说,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安悦这次用的是肯定句,狡黠的眸子里映出了安清欢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还说起来没完了!
妈咪失忆后,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招架了!
安清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自从和母亲因为婚姻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后,这座承载了她童年和青年所有记忆的大宅,安清欢已经足足有二十年没有住过了。
即使现在和母亲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每次来安清欢依旧不会在晚上留宿。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好像总觉得这次低头的人不能是自己,于是两个同样骄傲的人都是梗着脖子不愿意低头,直到刚刚安悦说出了那句打破僵局的话。
很随意的提起来的一句话,却惹得人心里乱得很!
这话会不会破坏奶奶的形象?安悦几乎不假思索地否认了,她想奶奶知道了会高兴的。
“咳咳,”安清欢把冲动脱出口的肯定咽了回去,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说不出话的感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从胸口爬上了口腔,紧紧攥住了她的舌头,眼瞅着妈咪又要说话,连忙说道:“嘉明嘉天今天晚上回国,我、”不方便住下。
话没说完,安悦打断了她,一摆手,刹那间的气质像极了她的奶奶,直接拍板:“那你们三个都回来住,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两间都住得过来。”
“这、”这下子换成安清欢彻底语塞了,胸口烫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她没住过,两个孩子更是没有在安家大宅住过一天,没有好好的体会到他们母亲童年在这座宅子中所留下的美好回忆。
每次来姥姥家,几乎都是在外面吃饭草草了事。虽然在安清欢的教育里,两个孩子对安朝颜始终是崇拜又尊敬,他们俩还都随了母姓,但总归是少了几分亲近。
心里叫嚣着让她立刻答应下来!但话到嘴边,安清欢还是有些别扭:“这些晚些再说,他们两个的飞机到国内怎么也得到明天了,今天晚上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安悦对上安清欢无奈的眼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件被她忘了一干二净的事情:“哎哟!你看我这失忆了,记性也不好,居然把晚上的事情给忘了。”
这段时间港城一直传言首富安氏董事长身体出现问题,更是出现了失忆的毛病,所以昨天确认张佳萍身体没有问题后,安悦才被姑姑告知,第二天晚上她被安排出席一场晚宴,以此来打破谣言。
安清欢轻叹一口气:“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就是现在想起来也来得及。不过晚上,贺叔叔作为你的男伴,有些话答不上来,微笑即可。另外,怀瑾小姨还有您几位多年好友都会去,一来算是为您撑场,二来也能借着多年未出山的名头,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看着这样的妈咪,安清欢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曾几何时,那个总是挡在她面前的母亲,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信任而依赖的看着她。
安清欢,一下子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幼稚,搬回家来不是天经地义吗?难道还能指望陈恒那个小子一回来母亲面前尽孝吗?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不着急,傲娇的大小姐还想再享受一会儿,妈咪难得的直球。
“对了,你昨天没跟我说,去的是谁家的晚宴?”安悦好奇地问道。
“顾家的,他们家最近热闹得很,我也是特意挑的,届时更多人的注意力都那个亲手逼着叔叔退位的顾家小子身上,您失忆的事情也好糊弄过去。”
安清欢解释完,对上安悦骤然苍白的脸色,瞳孔一缩。
“妈咪?”
“没事儿。”
“您确定吗?”安清欢担忧的目光流连在安悦的脸上。
“确定!”安悦笃定地点了点头,猛地一把攥住姑姑的手,问道:“务必确保,我今晚的排头压过主人家。”
“您、”安清欢一愣,不对啊,她专门挑的顾家就是为了让妈咪能够低调点。
“你不懂。”安悦想到奶奶对顾家的讨厌,以及自己上辈子的恩怨,一副我有故事我不方便细说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四十五度角望向屋顶,“这个场子,我必须得砸!”
安清欢:“行吧,您说了算。”
现在距离晚宴已经不足六个小时,迫于老母亲的期待和要求,安清欢不得不临时把各项准备全部提高一个level。
首要的就是服装和珠宝,原本的低调风格直接pass,全部换成简约奢华,却又是恰到好处的高调调性。
其次就是和几位姨姨叔伯通个气,诸如之前“妈咪就拜托您们了”,全部变成“妈咪说她要砸顾家场子”。
一句话,对面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瞬间秒懂。
与此同时,港城最为高档的私人会所顶层,足足36层楼高的绝佳视野,让顾以轩即使腿脚不便,放眼望去依旧难掩心中豪气,若是此刻佳人在侧
“顾董。”身后助理的生意打断了顾以轩的出神,他微微侧眸,助理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汇报说:“最终的宾客名单已经确认了。需要您专门去前门迎接的几位已经列出来了。”
顾以轩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名单,视线落在最上面几个和他爷爷几乎同一时期的风云人物们,嘴角微微上扬,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和志得意满在此刻驱散了他过去几年的落魄失意。
“没记错的话,这几位好久没在公共场合露面了吧。”
助理抬眸瞥了一眼顾以轩的脸色,适时上前一小步,面带微笑却语气中丝毫不带谄媚地应和道:“两年前,前顾董接手顾氏后的第一场宴会,这几位都没到场。”
助理口中的前顾董,正是短短时间里被顾以轩整到锒铛入狱的上一任顾氏董事长,顾以轩的小叔叔。
的确,但看这份名单,现如今这位,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啊。
助理微微敛眸,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激荡,心说自己倒戈到顾董这边来,真是下对了一步绝佳的好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维港酒店
这家隶属于顾氏集团的高奢国际酒店, 大约一周前就停止了顶层大厅的对外业务,聘请了专业的设计师精心打造布置,来自12个国家的鲜花在宴会开始前一天空运到位。财大气粗的幕后主人更是为每位到场宾客准备了价值10万元的伴手礼。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等到只剩下贺修远时, 安悦憋了半天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里精致的小箱子。
颜怀瑾推门而入时正好听见这句,可当安悦紧张地看过去时,她的脸上却没看见一点惊讶, 甚至挂上的笑容有几分慈祥?
“这是你奶奶最好的朋友,在澳洲的时候就告诉了她了。”贺修远在一旁温声解释,只是那眸子里没有丝毫温情, 甚至——
安悦缩了缩脖子,总感觉贺爷爷好像心情不太好。转念一想, 一个是自己发现的,一个是奶奶主动告诉的, 亲疏一目了然, 对比之下,眼前这位颜奶奶才是奶奶的嫡系关系啊!
思及此, 安悦望过去的目光也不自觉乖巧了几分, 她上一世对这位颜奶奶没什么印象,但这是奶奶的铁汁啊!
那就是好人!
安悦简单粗暴的下了结论。
殊不知颜怀瑾捂住胸口,哪里能挡得住自己亲闺闺柔和依赖的眼神, 这不是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吗?
极致的反差让颜怀瑾保护欲瞬间爆棚,手包一甩差点砸到贺修远的脸上, 把人挤开来,亲热地搂住安悦的胳膊, 甚至壮着胆子把人搂到了怀里。
安悦:“”颜奶奶的表情好享受。
“你也就这时候占占便宜。”贺修远不在乎地走到对面沙发坐下,反正安朝颜的身体里不是她的灵魂,自己的占有欲完全没有, 此时看颜怀瑾的行为除了嘲笑就是嘲笑。
“就算是俩人没换,我也是和朝颜亲亲热热搂在一起,换你能行吗?”
贺修远不语,垂下眸子看着手机,刚才朝颜给他发消息了,完全把颜怀瑾的挑衅当作空气。
安悦夹在中间有些难受,但也没地方去,好在颜怀瑾只是翻了个白眼,一副老娘不和手下败将计较的傲娇模样,转头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她的手。
“一会儿要来好几个你奶奶的老朋友,不用担心在他们面前露馅儿,虽然都是人精儿,但除了沈兆军和闫伟以外,剩下的都得客客气气喊你一声姐,按照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讲,算是你奶奶的迷弟。”颜怀瑾没忘了正事,昨天晚上老姐妹可是专门对她突击教育一番,就是怕小丫头初出茅庐紧张害怕。
“迷弟?”贺修远专心回着安朝颜的信息,轻哼一声,带着嘲弄。
颜怀瑾抿住嘴,朝上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安悦从来没见过持续时间如此久的白眼。
“不理他,故意的。”
安悦弱弱地发声:“是不是有什么八卦?”
颜怀瑾眼睛一亮,最终碍于贺修远本人在怕扫兴,轻咳两声,眼神示意道:“咳咳,回头颜奶奶给你整个专场,你奶奶那故事可太精彩了!”
安悦兴奋地点点头,她上辈子听得就十足令人遐想,更别提听奶奶闺蜜讲了。
“快到下楼的时间了,你最好动作快点。”贺修远冷冷说。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颜怀瑾背过身去,拉住安悦的手开始认真科普。
“我们有个群,里面除了我和你奶奶还有三个人,原本应该有四个的。”颜怀瑾眸中闪过伤怀的情愫,快得让安悦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沈兆军我听朝颜说过,你已经比较熟悉了,而且他知晓你失忆的事情,虽然实际上四个人里我们最不想他知道。”
“沈董您好。”楼上的介绍进行时,顾以轩正快步迎向门口,微微躬身颔首,侧身给拄着拐杖进来的男人让路。
“他每次出来都特别注重排场,明明腿脚利索,还非得柱个拐,显得自己特别德高望重,不过他确实也是咱们群里年纪最大的。”颜怀瑾吐槽道。
安悦点头,用手机备忘录默默做记录。
“孙康,比你奶奶小一岁,真青梅竹马长大的,严格来讲是你太奶奶和太爷爷走过仪式的干儿子。”
“嗯?这个人名好陌生。”安悦敲字的手指一顿,上辈子她对这个人名毫无印象。
颜怀瑾撇撇嘴,“他笔名更出名,秋云,听说过吧。”
安悦猛地瞪大双眼,疯狂点头:“听说过!从小看秋云书长大的。”
别说90后了,秋云几乎是70后一代开始的小说启蒙,为人神秘低调,但写书的口味够广,从早些年流行的武侠小说到克苏鲁题材,甚至就连玄幻类小说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对,就是这个好命的家伙。家中幺子,无心名利,所有人都乐得宠着他,就连你奶奶都是他的坚实靠山之一。”
“一辈子没结婚,认了清欢做干女儿,说是以后所有的财产都要留给她。但是我跟你说,别小看一个作家,尤其是后面站着众多势力的影响力人物。”
安悦眨眨眼,张了张嘴,只记住脑子中闪过的一句话:“颜奶奶,一会儿可以帮我跟秋云要一个签名吗?”
颜怀瑾:“”
但此时比她更无语的是楼下的顾以轩,只因对方刚听助理说秋云到了,还没来得及出去,一个风度翩翩穿着长衫的男人已经低调进入了内场。
“孙先生,失礼了,我、”顾以轩的话没说完,就被孙康摆手制止,“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不用失礼不失礼的。”
孙康的嗓门与他儒雅的外表截然不符,异常洪亮,此时又不是在门口而是在宴会厅内,简单粗暴不客气的话一时间让他们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顾以轩刀削般的下巴微微收紧,面上仍旧是一派从容,既有小辈的尊重,更不失顾家新任当家的风度,浅笑道:“您来做客,晚辈如何也该去门口迎迎。孙先生大气,不与我”计较。
“少拽这些文绉绉的词,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比我还像个封建老头。”孙康不耐烦极了,好在早一步到的沈兆军爽朗的笑声及时解围,可还没当顾以轩松口气呢,后者的话险些让他脸色大变。
“阿康啊,我带你去找朝颜,别为难小辈了,人家比他爷爷强多了。”沈兆军乐呵呵的表情说着毫不留情的话,一句话戳破了体面。
“他爷爷?”孙康眉心一皱,“这是给我干到哪里来了?”
“你呀你呀,还是那么心大。”沈兆军还未开口,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极其洪亮的声音,人还未至,有些耳熟的宾客已经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香槟整身相迎。
“最后一个是闫伟,从第一次见我就记得他是个大光头,跟不长头发似得,一米九五的身高,块头又大,年轻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只要带着他,保镖都能省了。”在颜怀瑾的勾勒下,安朝颜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黑/道大哥的形象。
“但是他就是看着像个野兽,实际脾气特别好,港城最有名的几所私立高校全部是他的产业,不过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其实他比你沈爷爷还有钱,只不过这人从来不上什么排行榜。”对比提及沈兆军时的嫌弃,颜怀瑾显然和这位素未谋面的闫爷爷关系更亲密。
恰好此时,楼下的骤然一静后,闫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朵,贺修远依旧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安悦不明所以,颜怀瑾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拢了拢披肩,只叮嘱了一句:“等会清欢来带你下去后。”匆匆出门下楼。
“赶着看戏去了。”贺修远幽幽的一声“告状”,搞得安悦更迷糊了。
“颜怀瑾提的三个人里,沈兆军为人圆滑,孙康懒得搞人情世故,对比下来,最阴的反而是看起来最壮实的闫伟,说话专戳人心窝子。”贺修远说话间带着几分回忆的神色,惹得安悦大为好奇。
“怎么感觉您对他们都很了解,但是为什么群里却没有您?”
贺修远薄唇上扬,语调轻松而怀念地说道:“当初追你奶奶,这三个孙子没少找我事。”
“不过今天,顾家那个小子算是碰上硬茬了。”
顾家小子?顾以轩?!
安悦眼睛一亮,“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省去姓氏的称呼令贺修远眉心舒展,也多了几分解释的耐心:“刚才颜怀瑾跟你提了,除了她和朝颜外,原本应当有四个人,少的那个人正是荣嘉集团原本的主人,何芳华。如果按照辈分来说,应当是楼下这位新董事长的奶奶。”
“何芳华是独女,招婿上门,对方是个穷小子,但长相极为不错,人也激灵,后来跟着进了公司,一度成为何芳华的左右手。”
贺修远没见过何芳华,他认识安朝颜的时候,对方已经去世,但总是能从安朝颜的口吻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尤其在生意上不顺时,尤爱自言自语若是芳华还在,这些问题定能手到擒来。
“你奶奶常说,那是一个集钟灵毓秀于一身的奇女子,比她年纪还小时就扛上了家业。那时看中顾以轩的祖父,只因对方外貌极佳,头脑聪明,体格健硕,是个基因不错的选择。”
“不过后来,何芳华英年早逝,直到她的孙子出生,那个隐忍多年的上门女婿不仅让孙子改姓,连儿子的姓氏都一并改成了顾,同年,荣嘉易主。”
“乖乖啊,现实版三代还宗了。”安悦心说,怪不得奶奶说,狗血非常多,牵扯到利益上头,奇葩更多。
“后面这人搞出来许多私生子,不过你奶奶他们都不愿意管了。顾以轩的父亲都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结果改姓那年他不仅支持自己父亲的决定,还声称自己的母亲没有考虑到,对一个男人来说,留下属于自己姓氏的骨血有多么重要,话里话外对何芳华一阵埋怨。”
“用你奶奶的话,纵使身上留着好友一半的血,这等白眼狼也不配当好友的孩子。她说到做到,从小看大的孩子自此只当陌路人。不然你当顾家那小子为了夺个权,至于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吗?”
“原来如此”安悦喃喃道,心说怪不得上一世陈雅欣和顾以轩有个莫名其妙的婚约,多半就是从两位奶奶的渊源而来。
只是等到后人论起所为婚约时,当事人都不在了,剩下的全是看利益如何分配,婚约不过是张遮羞布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行, 你小子不错,比你爷爷有出息多了。”闫伟其人,说话总是三分真意能让你听出十分来, 明明一句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话,入耳全是长辈对晚辈的“高度认可”。
顾以轩嘴角微微一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句称赞, 但那后半句话着实让他心神不宁。
“别紧张,你爸小时候骑着我们几个脖子,绕着安家大宅一圈圈跑着长大的, 你姑姑更是捧在掌心里怕摔了,真当亲闺女看大的。”闫伟话锋一转, 亲昵的语气让顾以轩眸中光芒大射,心跳更是不自觉快了几分。
只是, 如此强硬的关系为什么没听父亲提起过?想到记忆里优柔寡断的男人, 顾以轩心神微动,没关系, 他来续上岂不更好?
“阿伟啊, 60多了,嗓门还这么大,你老小子背着我偷偷吃海参了?”沈兆军笑呵呵的打趣道。
“哪有沈哥, 我这是看见老朋友家的孙子有出息了,心情好啊!”闫伟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只如蒲扇般大的手结实有力的拍在了顾以轩的肩膀上。
“若是你奶奶还在的话,定然是欣慰你长得这么像她。唯独不好的一点啊, 就是根儿坏了。”
顾以轩愣在当场,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后,面露愠色, 可这反转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应对的妥善措辞,只得摆出一副不得不碍于教养强忍下来的模样,惹得一众宾客不由侧目看向闫伟,心下也泛起嘀咕来。
这不像闫董事长一贯的风格啊。
顾家这位,后生可畏啊!
事实上,表面功夫做的极好的顾以轩,脑子却在飞速急转。这几位全是港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论实力,荣嘉能硬钢一家,却万万不可同时对上三家。
方才闫伟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爷爷和他们有些宿怨。但对于长辈之间的事情,顾以轩着实摸不着头脑从何捋起。
闫伟丝毫不惧旁人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的目光,感慨道:“父亲是我从襁褓里看着长大的,那么大点的人,以前总缠着我,后来要不是你爷爷的,嗐,不提也罢!”
不就是演戏吗?在场的老人精谁能怕个小牛犊子?闫伟欲言又止的表情比顾以轩的隐忍更让人浮想联翩,更不用说地位摆在那里,大部分人的眼光立刻就变了味道,止不住地上下打量在场顾家的人,虽然隐晦却让人浑身如虫蚁爬过,难受不已。
顾以轩眸色一沉,直觉不能让闫伟说下去了,他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这太被动了,可还没出口呢,最不按套路出牌的孙康发力了。
“这小表情活灵活现的,像你爷爷!”孙康乐了,他可没有两个哥哥那么多包袱,神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异彩连连,恨不得围着顾以轩转上一圈。
“闫哥,你说的有道理啊!自打这小子的老子改了姓,忘了本,从根上就烂透了!”
“阿康,你看你又欺负小孩!”沈兆军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是一点儿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老事了,拿出来说不惹人笑话吗?”沈兆军鹰隼般的眸子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笑话也不是笑话我们啊?要我说啊,今天就该请几个小报记者来,省得天天盯在别人屁股后边找花边,这多现成的呀!我记得荣嘉不就是做报纸业起家的吗?芳华年轻的时候都去当过好几年的编辑。”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只是那眉眼那话语犀利极了,惹得顾以轩青筋直跳,来人可不就是他不久前才恭恭敬敬请上去的颜怀瑾。
饶是此时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顾以轩到此时也不得不摆出个态度了,更何况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多半是为奶奶何芳华抱不平来了!
顾以轩对亲奶奶的印象只停留在家中落满灰尘的阁楼中,有张糊墙报纸上的旧照片,要说起来记忆更深刻的,还是爷爷改姓的事情。
他当时刚出生,可父亲后来提过,言语间满是对爷爷行为的赞同,顾以轩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若是这家依旧姓何,那跟他争家产的估计还要多上更多人。
只有将姓氏固定在男性传承之下,人们才会潜意识认为,这位置理应优先想到的是男丁。
父亲说过,若不是如此,现在的荣嘉或许早就是远走国外的姑姑一家的了。
心中思绪翻涌间,顾以轩定住神,拿出了主人的派头来:“各位是长辈,但今天是顾氏的晚宴,也算是小辈的喜事,您几位若是有对晚辈交代的话,稍晚些我定亲自登门拜访,但现在不是时候。”
“阿轩,年纪轻轻别那么大火气。我们几个算论辈分也算是你的爷爷奶奶辈了,和你奶奶和芳华那更是私交甚笃,他的孙子有出息了,我们来自然不是砸场子,而是送礼的。”闫伟此时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和高大勇猛的气质揉杂在一起毫不违和,甚至会让人短暂性地忘记就在几分钟前数他冷嘲热讽的最带劲。
若是半小时前能听到这句话,顾以轩该当是面上沉稳,心中狂喜,但现在他只觉得头皮发凉,恨不得立刻去找家里的老人给他科普一下几十年前的狗血往事。
“不急不急,送礼的人还在路上,大家伙都围着我们作甚?”沈兆军微微抬起拐杖,身板站的挺直,一句话轰散了试图看热闹的人群。
宴会厅在这一刻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觥筹交错间,三两成群地聊着话题,唯独那眼神止不住的往门口几人身上飘去。
顾以轩见状连忙借口先去处理其他事情,实则他迫不及待的要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那心头久久萦绕的不安感究竟从何而来,全然忘记二楼还有另外一尊大神才不久被他延请上去,却始终没有露面。
此时,手握大礼的人已经走上了二楼,轻轻敲开了门。
“贺叔叔,麻烦你了。”安清欢因为要去机场接人慢了一步,此时他微微侧开身子,露出了身后面容姣好的女孩。
安悦好奇的探出头去,半秒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够威严,又连忙撤回了身子。
听到门口的声音,贺修远轻轻掀起眼皮,温润如玉的神情在看到来人的面庞时,微微一滞。
“似是故人归啊。”贺修远清雅的尾音惹得安悦更是好奇的心痒痒,但她不敢开口,生怕坐实了外面的谣言,真成了失忆的安董事长。
“这位是何慕黎,妈咪,你看她长得是不是和芳华小姨像极了。”安清欢记忆里对何芳华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人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麻花辫,说话间神采飞扬,那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身上泛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成了她童年记忆里对栀子花最生动的印象。
“对,真像!”安悦拿出了自己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深情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伤,她不知道芳华奶奶长什么样,但跟着姑姑的节奏走,一定没错!
虽然现在的剧情发展到已经让她感觉快裂开了,脑海里的那关于那本小说的剧情出现了太多编外人员,安悦迫不及待的想把这段剧情补齐,殊不知这段被临时推快的剧情正是源于她昨天晚上的那个表态。
“这个场子,我必须砸!”
安悦这段话被贺修远听到了耳朵里,并及时传达给了安朝颜。
本来都准备睡下,却又被孙女的黑料搞起来的老人家,不知道小说剧情,却立刻联想到了顾以轩那些莫名其妙的表白信息,和不知道从哪根坏根儿上学来的霸道油腻语气,当即拍板,那就砸!
安朝颜去直播解决黑料前,先是给颜怀瑾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个夜猫子,所以她一点没有凌晨一点给人打电话的愧疚感,果然对面秒接。
“我记得敏敏的女儿今年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真正的闺蜜之间话不用多说,颜怀瑾的困意立刻消失了大半,在电话那头点点头,应声道:“这段时间你身上的情况特殊,我都忘了跟你说了,闫伟哥安排她去公司实习了。”
“本来想晚两年的,不过现在想想啊,明天倒是个好机会。”孙女的话给了安朝颜启发,一桩他们筹谋了多年的事情或许再等下去,时机未必就比明天的更好。
何芳华当年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就是那个不成器的白眼狼,恨不得一辈子捧着亲爹的臭脚,女儿何敏敏则因为身体羸弱被养得不谙世事,但比起她哥哥来却是坚决没有改姓,也因此被逐渐排挤出了家族边缘。
按照他们几人筹谋已久的想法,从何敏敏这一支里挑一个正气的孩子把荣家再拿回来,只是如此一来,需得耐心等上二十几年。
只可惜顾老头不争气,还没看到这令人欣慰的一幕,就因为早些年纵于声色掏空了身子,两腿一蹬了。此时提起来是为安朝颜今生一大遗憾。
但这招算在孙子头上依旧算数,只不过是把准备延缓几年的事儿提前提上了议程。
“我当然是没有意见了,有你们这些爷爷奶奶在后面支持着,慕黎那孩子也特别争气,度过这交接的几年动荡期,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荣嘉一直有一笔不容小觑的股份攥在一个名叫“赵六生”的人手里,不足以影响到大局,但若是掺和上任何一方的势力,那都足以改变棋局方向,这是何芳华给自己留的后手。更何况还有他们几个人的背书,足以确保荣嘉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两次频繁交接而不会平添过多波折。
至于颜怀瑾口中的何慕黎,不知道是不是何芳华的在天有灵,小姑娘不仅长得像她,在经商方面的能力和天赋也颇有芳华年轻时的风采,唯一的区别是,身体要康健数倍!
“安奶奶,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
安悦脑子还是个浆糊呢,一个掐着娇俏嗓音的短发女儿径直扑入了她的怀中。
哦,对了,还有个不同。
这丫头,比起她奶奶,嘴又甜心够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何慕黎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 白皙的脸蛋上一说话就漾起两个小梨涡,娇俏可爱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极其富有亲和力。
短暂一惊后,安悦继续拿出自己的演技来, 轻轻抚摸着少女看似单薄的后背,指腹下硬挺的触感,令她心中惊讶, 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何慕黎大臂上自然流畅的肌肉线条,更是暗自叹服。
不愧是被众多长辈寄予厚望的人, 只是这么一个照面,安悦就从何慕黎身上读出了拥有极致吸引力的反差感。
“突然把你推到台前, 做好准备了吗?”安悦快速消化着得到的信息,竭力模仿奶奶, 按照严的说话风格, 慈爱中带着几分鼓励的眼神,令何慕黎心头一暖, 就像真正的小女孩扑在奶奶的怀里撒娇一样, 甜甜地说道:“我一直准备着呢,哪里是被推到台前的。瞧您说的,明明是听说表哥有了大喜事, 我这个十几年没见过的妹妹来道声喜。安奶奶,您说表哥会不会不高兴把我赶出去啊?”
安悦低下头, 正对上何慕黎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看似狡黠, 却带着几分坏笑,无奈又宠溺地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这还用问我吗?”
“您说得对,这里是何家, 若是表哥不欢迎我,那我就把她这个姓顾的赶出去!”何慕黎,说着好像是孩子气一般的话,但安悦可没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安悦不明所以,对于这场耐心布局了十几年的大戏,她目前虽然身处其中,却只是一个观众。
好在何慕黎知道现在不是和安奶奶叙旧的时候,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跟着何修远先行一步下楼,大摇大摆地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只是如今顾家因为两次家产之夺,,活蹦乱跳的。除了顾以轩在场能来,只有几个寥寥无几的私生子女,对和睦里更是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直到2楼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个人时,安清欢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安悦说:“妈咪,咱们也是时候下楼了。”
安悦本能想要应声,只是身子起了一半,脑海中不由想起了方才何木犁替你依赖的表情,眼珠一转,故作担忧地说道:“,我这真实情况你也知道,别人传我失忆了,还有的说我人都傻了,后者一见便知道是假话,但是前面的可不虚啊。”
又来了,安清欢拿老妈没办法,无奈一笑:“您只是失忆,又不是胆子变小,底下基本上都是咱们的人,那些敢质疑的又说不上话,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呀。”安悦继续装,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安清欢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妈咪这副样子,当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发疼,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真吃这一套。
“那您说怎么才愿意出去露面?总不能人都来了还躲在里面吧?”安清欢见安悦面上的表情有所松动,再接再厉,继续顺毛驴:“要不然我让怀瑾小姨上来陪着您一起下去?”
“那不用那不用,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安清欢一怔,迎上安悦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今晚你搬回家来,妈咪想你了。”
回家吗?
安清欢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四肢僵硬,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被空气堵塞了五感,直到一口气缓缓吐出,安清欢突然意识到——
等等!刚才妈咪是不是说想她了?!
另一边,安悦目瞪口呆地看着记忆里永远从容潇洒的姑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只通红的大虾,整个人虽然还是笔直地站着,但她的羞窘已经将整个灵魂都蜷缩起来了,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如果不是怕露馅,她真想拿手机拍下来发给奶奶看,说不定年底还会拿到一个超级大红包。
此时的安悦没有察觉到,她对安家的介怀没有那么深了,如果是刚回来时候的自己,一心想的都是逃离这些真正的血缘亲人。
安清欢并没有注意到安悦的出神,实在是方才的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我不下去不合适吧?回家的决定很难做吗?”安悦歪了歪头,弯起来的眉眼让周身的气质显得愈发亲和。
安清欢扭过头去,“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再说。”
“那我不去了。”安悦声色一淡。
安清欢心里顿时慌了。
自己是不是拿乔过了?
其实妈咪昨天就已经软化过了给了台阶不下,自己不是最讨厌这种人的吗?
结果——
臂弯上突然挽上了一只手,安悦上一秒都快憋不住的高冷差点彻底破防,如果不是心里还惦记着维持奶奶的人设,她怕是得开心像个拿了小红花的孩子。
“嗯哼?”
“行了行了,晚上我去机场接了两个臭小子就回去。”
“嗯哼。”攻略傲娇姑姑Get!
母女俩在楼上墨迹的十几分钟里,何慕黎已经经由贺修远介绍给了顾以轩。
“这是我的小友,之前一直呆在国外,今天跟着我一起来蹭蹭青年才俊的喜气。”
相比较刚才受到的窝囊气,贺修远的儒雅风度令顾以轩如沐春风,连带着看向何慕黎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温情。
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陈雅欣眉心微皱。
“没关系的,你爹地已经都安排好了。”方薇薇知道女儿以前就喜欢顾家这个小子,本来残废了她和陈恒都不想陈雅欣继续接触顾以轩,谁曾想这小子居然能把他的亲叔叔斗下去,还拿到了顾家的控制权。
那可是荣嘉集团啊!资产地位仅次于的安氏的存在!
陈恒和方薇薇的心立刻火热起来,最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顾以轩一方也表达出了不一样的态度来!
想到两边私下达成的交易,陈恒的目光落在了从二楼缓缓走下的两人时,那点子不舍与纠结一下子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满心的愤恨。
看,妈咪的身边站着的永远是安清欢。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恒哥。”方薇薇的轻声低语打断了陈恒的出神,他扭过头来,顺着方薇薇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被一个国字脸的忠厚男人攥住,又故作随意地瞥开,只是这回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松弛了许多。
“是忠叔。”陈恒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基本没动,若不是方薇薇站得离他极近,也根本听不清楚。
“雅欣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呢?”一道清冽的女声打断了陈雅欣的怔忪,她缓缓勾起唇角,轻抿了一口香槟,转头看向满脸写着好奇的女生。
“沈悦心?你不怕我把香槟泼到你身上?”
“不怕!”沈悦心甜甜一笑,她个头不高、长相恬静,然而和对方针锋相对多年的陈雅欣很清楚,眼前的小丫头是个正宗的芝麻馅儿小汤圆。
要不是为了不被她嘲笑,自己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劲儿非要去劳什子思雅舞会,最后还丢了一回大人!陈雅欣咬牙暗想道。
以前两人是因为年龄相仿总拿出来被人比较,后来单纯就是沈悦心看不惯陈雅欣把表哥沈泽当备胎。
“我就是好奇姐姐看什么呢。”沈悦心愉悦的笑容刺到了陈雅欣的眼睛,她侧过脸去,希望对方能够知情识趣,只可惜对方是个和沈泽有的一拼的黏糊属性。
“咦,那不是岑忠叔叔吗?丽园医院的院长,那是安氏的产业吧。”清甜的嗓音刻意夹得陈雅欣皱着眉头试图躲开,却又被一只细软的手以不容拒绝地姿态拉了回来,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道传言有误,沈老和安董的孙女关系哪有那么差。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雅欣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黑眼珠子跑到旁边去,用自己的大白眼珠子闪瞎沈悦心那张刺眼的笑脸。
“嘘,别说话,看戏!你的未婚夫被人家搭讪了哦~”
“什么未婚夫?”陈恒和顾以轩的交易还没有摆上明面,陈雅欣下意识反驳,可随即惊出一身冷汗。
沈悦心怎么知道的!
还未等她深思这个问题,全部的心神都被顾以轩对面洒脱爽利的女孩吸引了注意力。
或许是已经把这桩婚约视为了所有物,陈雅欣心底闪过一丝不适,正想往前走去,一只手再次拽住了她。
“你看着瘦瘦巴巴,这么有劲?”陈雅欣侧眸瞥向右肩膀上白皙修长的手,冷笑道。
“急什么,你没觉得那女孩长得和顾以轩还挺像吗?说不定是人家亲戚。”沈悦心嗓音里带着调笑的意味,可陈雅欣却没当做笑话,凝眸望去,果然下一秒顾以轩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哟,脸色不太好。”沈悦心像个足球解说员,生动描绘看到的一切。
“我爷爷说啥了,我看你未婚夫都快哭了。”
“还是安奶奶厉害啊,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众星捧月的。”
“哟,你未婚夫黑脸了,全是长辈,多不礼貌。”
“够了!”陈雅欣压低声音厉喝道。
“我又没说给你听。”沈悦心嘟嘟嘴,“你想去就去啊,不过你不好奇那突然出现的女孩是谁吗?”
“我刚才可是听到她跟别人自我介绍是:何慕黎。何,这个姓氏耳熟吗?”
陈雅欣眸中微波一荡,心中的天秤不自觉间发生了偏移。
两个女孩“窃窃私语”的片刻,以顾以轩为焦点的包围圈里,作为全场分量最终的几位大咖人物,早已在无形中将话题的重心从今天的主人转移到新出现的人物身上。
今天能被受邀参加晚宴的俱是来自国内外有头有脸的人物,起初大家对于安朝颜等早已深居简出的大佬们居然愿意给一个晚辈捧场而不得不青眼以待,可慢慢地大家都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了。
“这关系看着不对劲啊?我看安董、沈老他们看那姑娘眼神亲热得很!”
“哎,刚才你听到她说自己姓何?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废话!能不耳熟吗?老顾董的原配不就是姓何!真论起来,他当年可是入赘的!”
“哎!提醒我了,还有改姓那出笑话来着,噗!”
周围人细碎的议论声如涨潮的海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入顾以轩的耳朵,这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紧紧落在突然出现的表妹身上,宛如一颗石子结结实实砸入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这小子还挺能忍的。”安悦用发丝挡住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戏谑的嗓音。
安悦眸色一闪,接着整理衣领的小动作,正了正胸针。
一旁的贺修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目光放软,柔声道:“不用紧张,这个微型镜头的像素很高,朝颜可以看得清楚。”
安悦正想乖巧点头,耳机里的声音让她动作一顿,“阿悦,身子往左偏一下。”
安悦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着奶奶的话去做。
这枚胸针是今天到了会场后贺修远送给她的,当时姑姑一脸惊喜难掩的表情让安悦差点没绷住表情,可当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时,那种即将直面顾以轩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左边?
安悦不确定该转多大的幅度,好在贺修远看出了她动作的不自然,顺势拉过她的胳膊,躲过了一个来搭讪的中年男人后,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两杯香槟。
借着这个姿势,安悦在听到耳机里传来“停”的声音后,顺势站住了身子,而在她的视野正前方,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出现在面前。
“董事长!您今天的气色比出院的时候好太多了!”一个呼之欲出的记忆碎片被来人响亮的嗓门所打断,安悦眼睁睁看着那人大步流星地想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又不想露出“失忆”的底儿,攥住香槟杯的手微微一紧,耳机里再度传来奶奶的声音——
“岑忠,阿萍的丈夫,以前是个学徒,后来跟着我们老家一起来的老中医当学徒。”
阿萍的丈夫?
想到那个对奶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安悦心神一松,可下一秒——
“不要透露你失忆的事情,一会儿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为什么?
萍姨的丈夫不值得信任吗?
几个问号在脑海里浮现,安悦还来不及细问,岑忠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有了奶奶的话后,安悦也敏锐地从对方的问话和眼神里发现了些许端倪。
“果然清欢回来了,您心情也好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瞧您说的,当时可把阿恒给吓坏了,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
“你们都有心了。”
“瞧您说的,没有安家就没有我岑忠的今天。对了,原定明天要去复查的,我今天听您的主治医生说,取消了?”
“下次再约时间,明天我有其他安排了。”
“好呀,不过也要尽快,不怪我絮叨,您一定要把身体的事儿放在心上。”
岑忠说完就微微欠身离开,可不知为何,安悦总觉得让人感觉不舒服,人倒是看起来忠厚老实,但是嗓门不小,话里话外就差明说奶奶前段时间的昏迷有多危险了。
安悦扭头一看,贺爷爷不易察觉地微微沉下了脸。
“没事儿,只是我当时晕倒的事情有蹊跷。岑忠过去近二十年都是专门负责我的身体调养,尤其是我有基础病,一些祖传的疗法也只有他会。”安朝颜冷静地陈述着一个可能的事实,她被身边至亲之人背叛,甚至还不止一个。
萍姨知道吗?
安悦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上辈子,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萍姨,人很瘦,脸颊几乎凹进去,眼袋却过于丰满,耷拉在松垮的眼睛下面,白丝掺在发灰的头发里,乍一看能吓哭小孩子。
再对比这一世见到的安姨,着装得体,双眸明亮,简直判若两人。
淡淡的疑惑浮上心头,安悦潜意识里不愿意怀疑奶奶身边最信任的人。
“放心。”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落在头顶,安悦抬起头,贺修远那双被岁月格外关照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笑意。
“天塌下来有我们在呢,你们还都是孩子,再不济还有你姑姑他们,总之,这些事情我们都会处理。”
安悦心间一暖,贺修远温润的眼神冲淡了她对港城不太美好的回忆,哦,最重要的是还有奶奶。
“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吧,导演喊我了。”另一头,安朝颜十分没有感性细胞地匆匆撂下一句话就挂断了,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安悦和贺修远。
“导演?”贺修远眉心微微隆起,这两天不是综艺停播吗?
“哎哟,怪我,差点忘了,前段时间签了个电影,这两天要提前进组培训!”安悦懊恼地猛地一拍脑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傅呈最近有些忙, 以至于家里喊他回去的消息都懒得搭理。
“你和以轩小时候玩得这么好,不回来看看真是不像话,毕竟是人家人生的重要时刻!”
一天前, 他嗯着啊着应付着母亲不满的唠叨,嘴上也不忘记敷衍道:“我给他打电话祝贺过了,年轻有为啊!那么大的产业都从他叔叔手里又夺回来了, 一场宴会而已,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
“妈咪,贺礼我早就给他寄过去了。而且我们俩是关系不错, 但还没好到穿一条裤子,值得让我专门为此回去一趟。”
“还不是为了拍你那个什么狗屁电影!”
“不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话都脱口而出了,傅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面对电话那头母亲接连的追问, 脸颊通红的男人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匆匆挂断了电话, 心跳咚咚得, 快要吐出来了。
这种奇怪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想见的那人进组,只是一眼过去,傅呈立在了原地, 眉心紧皱。
“导演?”安朝颜眯起眼,嘴角扬起, 恰到好处的疑惑流露在笑容中。
不对劲,很不对劲!
傅呈的敏感和直觉告诉他, 眼前的人不是他上次见过的安悦。
可这感觉过于离谱,他只能试图将其合理化,比如——双重人格?
这可真离谱。
傅呈感觉有些棘手, 换了一个“性格”的安悦,身上一下子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觉了。
质朴善良的气质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神秘、矛盾和强大的气场。
安朝颜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任由对方的脸色像调色盘一般变化,但笑不语。
她好像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剧组里的氛围开始变得愈发微妙。
导演是个有钱的主儿,不怕烧钱,请了很多专业老师来给女主角辅导,甚至必要时刻他本人也会亲自上。
可、一切都太顺利了。
负责教授礼仪的老师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羞于继续教授,原因无他,学生比他还要专业。
负责语言的老师更是直接在一场交流后,两手一摊,表示没什么可教的
最后唯一留下的是负责教体术的老师。
原因很简单,安董事长感兴趣,所以学得“特别慢”。
“没想到啊,你这是从哪里找的女主角,沧海遗珠啊!”傅呈的合作人,也是同时担任电影制片的周舟,两眼放光地看着正在有模有样跟着老师挥动拳脚的安朝颜。
“不对,还是不对劲。”傅呈柔软的发丝被他揉成一团糟,俊俏的脸上顶着一个大鸟窝,整个人显得暴躁而颓靡。
“有什么不对的,这简直就是你的天选女主角!”周舟瞪着眼睛,连忙找补,生怕傅呈再不满意,一个脑抽要换女主角。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一早。
傅呈凌晨四点就醒了,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睡不着,心里乱得很,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呸呸呸,怎么就暗恋了。
一个电话终结了傅呈的胡思乱想,他伸手在床上摸了一通找到手机,刚接通放到耳边,亲妈的大呼小叫顷刻间赶走了睡眠不足的疲倦。
“儿子啊,要不还得是说你小子有点门道在身上!你跟妈咪说,是不是早就听到风声了?”
“什么风声?”傅呈一头雾水。
“顾家的事儿啊!你不知道啊?今天一早顾以轩就被带走配合调查去了,我跟你爹地问了半天才知道,感情这小子不是把他叔叔赶到国外去了,而是亲手把人给作了!”
“才回到集团一两个月,他就已经开始对账目下手,还搞了个什么投资项目,头段时间在圈内炒得沸沸扬扬,拉了不少看好的他的人下水,结果好家伙,听说全是空手套白狼,指不定能算诈骗!”
“昨天你没来,顾家又突然蹦出来个新继承人,手里直接拿到了比顾以轩还多的股份,今天早上,前脚他被带走,后脚人家就正式入主董事会了。”
“幸亏你没来啊,儿子,都是同龄人,就你那个脑子,妈咪都怕你被人卖了还给数钱呢!”
傅呈揉着太阳穴,听他妈咪小嘴跟个机关枪一样叭叭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迅速输出了港城富豪圈内的海量八卦,顺带嘴地损他几句。
“对啦,还有个事儿,我听清欢说,嘉明嘉天回国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傅呈坐起身,靠在床头。他和安嘉明、安嘉天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损友,那俩孙子一上飞机就在群里冒泡了,说是专门回来见妹妹的。
妹妹有什么必要专门回来看的。
傅呈不太理解,也没听说陈家千金最近有什么人生大事啊?
“昨天晚上,安董秘密住院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压低,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傅呈也不由收起了听八卦的心情。
不仅因为妈咪提到的安董是好兄弟们的亲姥姥,更重要的是,安董事长也是他十分尊重的一位长辈。
“妈咪,你从哪里听说的?都说是秘密,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哪有!说是秘密,其实一点没遮着,听说安家还出了大事,都从咱家医院借了实验室。”
“实验室?做什么?”傅呈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你爹地那个狗东西,一点不跟我分享。”傅呈妈咪忿忿的嗓音传过来,傅呈却没失望,他很清楚,自家老妈的消息来源,比那些小报记者都要厉害。
“能用到实验室的还能是啥,听说是连夜送来了好几份样本,要做亲子鉴定。”果不其然,听筒对面传来了他妈嘟嘟囔囔的声音。
“亲子鉴定?”傅呈眉心一皱,心口猛地一跳。
“砰!”房间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傅呈扭过头去,合伙人周舟跑得呼哧带喘,单手撑住膝盖,指着门外,“快!女主角晕倒了!”
******
安朝颜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入目所及是白色的方块天花板,耳边是滴滴答答的监控器声音,手边疑似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搔得她手背痒痒的。
安朝颜往下一瞥,从床边趴着的脑袋上看见两个熟悉的旋儿。
“贺修远,醒醒。”安朝颜起初忍了忍,后来被尿憋得难受,只得叫醒某人。
“嗯?”贺修远眼神中的迷惘只停留了一秒,下一瞬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你醒了!不对,你回来了!”这个眼神是朝颜的!
“嗯,扶我去厕所。”安朝颜看着险些从椅子上把自己摔到的男人,嘴角一抽,“岁数都不小了,你别再闪着自己的腰。”
“我腰好得很。”贺修远脸一黑,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这次的治疗分了两种方案,大夫说你今天晚上能醒来就可以尝试加大药量,同时辅佐药浴促进吸收,毒劲儿也能去得更快一些。”
安朝颜眉心一松,“怪不得你刚才那么高兴。”
贺修远:“对啊,所以差点闪了自己的老腰。”
“我那不是关心你。”
“那我谢谢你。”
这是两个人时隔二十年后的第一次独处,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隔阂般的打趣让人误以为他们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但是两人心中彼此都很清楚,有些东西就是回不去了。
余光瞥见男人睫羽下一闪而过的失落,安朝颜转过眼神去,权当自己没看见,慢慢扶着厕所门走进去,活动了两下,她推开了贺修远的手,“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好,你慢一点,不着急。”
贺修远话音方落,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个头足有一米九、长相十分出色的男孩子探进了头来。
“咦,贺爷爷您怎么站在这里?我姥姥呢?”安嘉平俊朗的眉眼微沉,接着下一秒他很快反应过来,惊喜地把门全部打开,“嗷!姥姥醒了吗?!”
“安嘉平,你嗓门小一点,你姥姥还在休息!”落后了几步的安清欢没听清后半句,光是大儿子这尖叫的大嗓门足以让她感到不满。
“妈,姥姥醒了,我哥这是高兴呢。”倒是和安嘉天是异卵双胞胎的安嘉平看上去比母亲和哥哥都要稳重,如果安悦在的话会惊讶地发现,他们两个长了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过老大安嘉天偏向阳光硬朗,老二安嘉平相比之下则俊美更多,仔细看看,后者和安悦更像是亲生姐弟俩。
“妈咪醒了?”安清欢眼睛蹭得亮了,一把扯开碍眼的大儿子,那股子冲动的劲儿看得刚从厕所出来的安朝颜眉头紧皱:“我上个厕所,你们还都在门口迎接我啊?”
“妈咪!”安清欢第一次没理会亲妈的臭脸,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上唰得流下泪水,止都止不住,把两个常年生活在她威亚的儿子吓得不轻,更把安朝颜看得心尖猛地抽痛一下。
“哭什么?那混蛋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妈!你说什么呢!”看着母亲好似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去揍人的表情,安清欢又好笑又后怕。
好笑的是妈咪的脑回路居然又跑到了这上面去,委屈则是没由来的,好像是每个归家的孩子看见母亲的时候都会产生的一种本能冲动。
安清欢吸了吸鼻子,竭力让自己能够装出比妈咪更可靠的大人模样。
她实际很害怕。
妈咪一句话不跟她商量,就突然接受了这么冒险的治疗方案。原来她在港城过得一点也不好,本以为陈恒那小子好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儿,却不料那竟然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安清欢不仅要出面稳住安氏董事局的施压,更要处理弟弟家的狗血事情,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给妈咪下毒的人。
是的,上辈子那个无声无息要了安清欢命的是一种慢性“毒”,更准确来说,是一种能够促使她的基础病严重的“补药”,这些原则上还是不会要了她的命,尤其在如此高端的医护背景下,但如果她上次昏迷入院后没有及时“醒来”,那么后续的“治疗”究竟是会把她推到哪一步,就可真得不好说了。
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拿到的资料,安清欢就恨得牙痒痒,也由衷感谢老天给了她机会,让妈咪上次醒来,让她失忆,自己才能从国外赶回来,也才发现原来她这么不是东西。
安清欢眨眨眼,突然想到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做的梦。一个很长很清晰的梦。
梦里的安朝颜没有失忆,上一次的昏迷就带走了她,等到自己赶回来的时候,陈恒早已经把人火化了,留给她的只有永无至尽的悔恨。
由于情绪出现了巨大的冲击,她一时没有走出来,只浑浑噩噩地办完了剩下的事情,那时也发现了安悦的身世,不过要比现在晚不少时间,但安清欢已经完全没有心力了,直到——听到了安悦的死讯传来,她才突然醒来,走出门去却发现原来一切早就变了天
竭力收住险些失控的情绪,安清欢深吸一口气,不去想那个梦,她从接过小儿子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前一步挤开了贺修远,搀扶住了安朝颜的胳膊。
女儿突如其来的“懂事”搞得安朝颜反而有些不自在,略带诧异的眼神掠过清欢发红的眼角时,终究只是一顿后又装做了无事发生。
“我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半躺在床上,安朝颜轻声问道,目光却停在了后面的两个孩子身上。
安清欢看懂了母亲的暗示,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来,“嘉平和嘉天也不小了,今年都要成年了,不能总是被保护得很好。”
安朝颜嘴角一抽:“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影射什么?”
安清欢:“您想多了,我以前那驴脾气,也不光是保护太好的原因。”
安清欢讶异地一挑眉:“我这毒没白中啊,你居然都会说实话了。”
安清欢被亲妈的实在话搞得满脸躁红,扭过身去瞪了一眼忍笑的两个儿子,轻咳一声,试图言归正传:“您休息的这三天,集团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陈恒那里,我们以为您配型为由,名正言顺地拿到了陈雅欣的DNA。”
“那臭小子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不过我看他的表现并不慌张,因为从父女角度来说,他们俩的确是亲生关系。”说到这儿,安清欢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安朝颜,继续说道:“按照您的要求,不让我打草惊蛇,所以我并没有将佳萍姐牵扯进来,而是碰巧借此发现了一个被修改多年的秘密。”
安朝颜低下头,手里是一份陈雅欣过去所有做过的体检报告扫描件,只有十几页,全部是首页基础信息的部分,每一张上,她的血型都与另外一份最新报告上的血型显示不一致。
“显然,这二十几年,一直有人在帮助陈恒,更准确地说是帮助方薇薇和陈雅欣母女俩。”
“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我查到了——”
安清欢的轻言细语在宽敞明亮的病房内响起,语气平缓,可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原本还在憋笑的两个大男孩逐渐坐直了身子,神情渐渐地变得严肃,眼底的震惊明晃晃写着三观重塑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