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耸入云的顶楼之中, 宽阔的落地窗足以一揽大半个维港风情,西装笔挺的男人两腿交叠坐在挺括的老板椅上,食指轻扣桌面, 沉思的眸子抬起看向对面的女人。
“小、小叔叔,您有什么吩咐?”贺言微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精致妆容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抬头看向掌握家族话语权的男人。
贺修远:“你捣鼓了那么多年的思雅怎么样了?”
贺言微一怔,没想到小叔叔关注的居然是这个,一肚子的腹稿全都白费, 抖擞起精神来,“每年都按照惯例举行, 今年、”
贺修远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朝颜的小孙女今年是不是也去?”
贺言微点点头, 她年纪不算大, 也才三十出头,对于贺修远过往的感情史了解很少, 只依稀听父母提过, 这位惊才绝艳的小叔叔之所以未婚单身至今,是一直没走出去过去的情伤。
但是,贺言微是无论如何没联想到安朝颜身上去, 于是神色自然地解释道:“本来不想给的,但是沈老亲自出面说情, 我们不好不给。”
“哦?为什么起初不想给?”
摸不清小叔叔的想法,贺言微谨慎地斟酌着语气说:“那孩子虽说有个首富孙女的光环在身上, 但据我了解,她从国外毕业回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那些年轻相仿的女孩们玩在一起, 搞了个小打小闹的牌子,其中大部分的曝光都是她那位后祖母和方薇薇借着人脉关系搞出来的,没有多少实际成绩。”
“后祖母?方芳?”贺修远想到安朝颜吩咐她去查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殊不知,却把贺言微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的刻板印象里,贺修远一直是个披着冷艳皮子,实则手段狠厉的人,陈雅欣的后奶奶名字,她都做不到张口就来,怎么小叔叔竟能?
贺言微不自觉跑偏了想法,难不成给过小叔叔情伤的竟然是那个给人当三、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明星方芳?
不对呀,时间对不上啊,要真是,那她小叔叔不也是给别人当小三了。
就在贺言微思维即将发散到茄子地里去时,贺修远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把陈雅欣从名单上拿下来,既然不符合要求,就不能随意破坏规矩。言微,交到你手里的东西要拿牢稳,不然后面盯着这块肉的人,贺家多的是。”
贺修远清冷的嗓音如圆润的玉珠落在水面,清亮好听,却让贺言微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联系到小叔叔态度突然的转变是和方家的两个女人有关,她垂下眼遮住眸底的深思和惶恐,轻声道:“我明白了,小叔叔。”
贺言微前脚刚从办公室出去,目光与正在门口等待的管家对上,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对方手里的档案袋上,她没敢多看,匆匆走开,脑海里却总是不自觉浮现方才惊鸿一瞥的几个字。
“妇产医院?”嘀嘀咕咕地下楼,贺言微惊觉自己可能是误入了什么大型伦理道德现场,连忙甩了甩头,压抑住吃瓜的好奇心。
在贺家,听话就行,少做多余的事。
贺言微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刚坐上车,消息已经给负责舞会的助理发了过去。
此时距离舞会开始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临时被拿下资格,考虑到小姑娘脸皮薄,又碍于安家的面子,贺言微的助理委婉暗示陈雅欣可以主动退出。
可是她都已经到地方了啊!
陈雅欣煞白着小脸,也顾不上奶奶最近对自己的冷淡,挂断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安朝颜的临时住所。
此时距离婚礼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陈雅欣从车上下来时,门口站着几天前还吹嘘自己配不上李静怡的王伟林,她匆匆一瞥,不想搭理对方,却不妨被人拦下。
“雅欣小姐,您能帮我给嘉怡带句话吗?”
想要攀龙附凤的男人,真的不要脸又麻烦!
如果没有出思雅这档子事,陈雅欣或许还有心情和她客套两句,现在,大小姐冷着一张脸,小嘴一张喷的全是毒液。
“带什么话?你是想前女友了,还是想前女友的孩子了?前这个字不认识啊?你一个有妇之夫,在我小姨门口站了三天,这会儿装深情了,装迫不得已了。”
“少恶心人了!你要是真为你闺女好就滚得远远地。颜家的千金大小姐,一出生就注定受到万千宠爱,可能唯一的污点就是有你这么个亲爹。”
陈雅欣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王伟林纯是撞到了枪口上,嘟嘟嘟一阵输出后,她没好气地把人扒拉到一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进去了,留下王伟林站在原地,脸色青红交加。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居然背景如此深厚!短短三天,站出来为颜怀瑾、赵嘉怡站台的大佬可不仅仅安朝颜自己一个人!
王伟林很想一走了之,可转念想到,女人,尤其为你生了孩子的女人,最好哄了。
若是嘉怡能够原谅她,那么这些大佬,不就也能转化为自己的靠山?
压力一下子成了动力。
王伟林脸色顿时恢复如常,眼底深情脉脉,
“雅欣这话,说的我可真爱听。”别墅内,赵嘉怡抱着女儿,一场折腾下来,脸上的婴儿肥彻底告别过往岁月,愈发明显的轮廓让她多了一种咄咄逼人的美丽。
“雅欣这是怎么了?感觉她心情不太好。”安清欢起身去开门,果然,见到姑姑的瞬间,陈雅欣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哎哟,姑姑的小公主,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安清欢有两个臭小子,素来对陈雅欣更娇气一点。
听到姑姑的话,陈雅欣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地把思雅舞会放她鸽子的事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思雅?”安清欢皱了皱眉,“是贺家那个?不应该啊。”
小辈儿们不了解过去的恩怨纠葛,但安清欢可是门清,尤其她才和怀瑾小姨就贺叔叔的事情掐了个“脸红脖子粗”,这、这打脸来得未免太快了吧?
“噗呲!正常,清欢,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小姨说得没错吧?”颜怀瑾得意地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撩起眼皮去看安朝颜,惊讶地发现她表情居然多了几分难得的严肃。
“雅欣,来,坐到我这里来。”安朝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让陈雅欣不由心下有几分忐忑,身后姑姑推了一把,她反应过来,迈着小步坐了下来。
今天的奶奶和前段时间好像有些不同了。
陈雅欣垂下头,看着奶奶的手抓住自己,头顶响起熟悉的嗓音:“雅欣,这个名额是你找沈爷爷要的吗?”
陈雅欣错愕地抬起头,眼底闪过茫然,“没,我没有。”
她确实这么想来着,可一直没有机会张口去提。
安朝颜定定地盯住孙女的眼睛,半响儿表情软和下来,揉了揉孩子的头顶:“一场舞会而已,去了也说明不了什么,不去更不会有什么影响。既然对面给了台阶,你就接着下。”
“奶奶,您、”陈雅欣不甘啊,一肚子的委屈和窝囊堵得她喉咙发涩。
凭什么啊!她论身份哪点比别人差,凭什么她就不能去!还要被人用这种方式耍弄!
瞥见侄女的不甘,一旁的安清欢心疼得不得了,也跟着搭腔道:“妈咪,一场舞会而已,还是贺家办的,跟贺叔叔说一声的事,至于让孩子这么委屈吗?”
贺叔叔?
陈雅欣眼底迸发出光芒,听姑姑话里的亲昵,原来她们家和贺家竟然关系匪浅吗?
思及此,陈雅欣咬住下唇,心底的不甘更甚,祈求的目光试图追寻安朝颜,却被她骤然冰冷的目光吓缩回去。
“如果你是凭本事上的,奶奶没有意见。”安朝颜用手帕拭去陈雅欣眼角的泪水。
“雅欣,在你心里我不是个合格的奶奶吧?孙女那么想去,我却更愿意你自己努力,但你那位后奶奶,不惜赔上拿捏了几十年的人情,也要托沈兆军开口帮忙,论起来,还是她待你更好,甚至不惜还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后奶奶!
陈雅欣俏脸一白,顿时摸清了来龙去脉。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半个月前,她失魂落魄地从沈家回来,那天方奶奶一脸疼惜地搂着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能给她搞定这个机会。
“方芳?”安清欢听到安朝颜的话,眉心一皱,语气立刻冷了下来。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亲爹和亲爹的小三。
一个重男轻女,把陈恒看得跟命根子似得,把她就看做一根草,小时候被绑架,更是差点为了钱置她于不顾。
另一个上赶着当小三也就算了,真正恶心到安清欢的是搞古代表哥表妹那套,十几岁就安排方薇薇跟着陈恒出国,这是既轻贱了自己的亲侄女,更彻底养歪了陈恒那个扶不上墙的狗东西。
陈雅欣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她咽了口口水,心跳不知为何慌乱得不行,不敢再抬头去看奶奶的眼神。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陈雅欣的手紧紧的攥住衣角,一股凉气从头顶渗入,直觉告诉自己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正因为她的疏忽和莽撞,即将被人识破。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离开别墅,浑浑噩噩间,陈雅欣坐上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方薇薇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此时,港城正值深夜,刺耳的电话铃声吓得陈恒和方薇薇两人面色俱白。
“你手机怎么不静音!”陈恒揉着胸口,神色极为难看地拉开了台灯。
“是雅欣的电话!恒哥,你先睡,我去看看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听到是陈雅欣的电话,陈恒的脸色也逐渐缓和起来,受到方薇薇情绪的感染,他也连忙催促道:“那孩子一向懂事的,你去问问,我等着你。”
方薇薇胡乱应了一声,匆匆的接起手机走到主卧套房的小客厅,“雅欣,出什么事了?”
“那个小孩!你们当时处理干净了吗!”陈雅欣嘶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此时窗外忽然打了一声闷雷,前一刻惊起的闪电照亮方薇薇煞白的脸。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孩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方薇薇浑身一哆嗦,抖着嗓子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听到过你和爸爸谈话。薇姑姑,其实你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吧。”大洋彼岸,陈雅欣的心忽然定住了,想到少年时期无意听到的大秘密,一块压在她心头许多年的石头,忽然轻飘飘的就被搬开了。
“我是爸爸和你的女儿吧。”
“轰隆隆!”
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险些把方薇薇的神志彻底劈碎。
“别、别胡说!”
“好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没有必要和我再打哑谜。看到我叫张佳萍妈咪的时候,你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姑姑。”陈雅欣博客是方薇薇一手养大的女儿,抓人痛点、踩人心窝子,准头好的不得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陈恒披着外衣出来,窗外的动静大得她睡不着,索性出门看看女儿究竟怎么了,抬起眸子正对上方薇薇惨无血色的脸。
“雅欣出事了?”陈恒对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儿还是十分有感情的,连忙冲上前就想抢过电话,然而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方薇薇慌乱之中摁断了通话,白色的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女人嗓子里含着哭腔,委屈道:“恒哥,雅欣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陈恒皱着眉头,一头雾水。
“知道她的身世了!”方薇薇像只柔弱的蝴蝶扑进陈恒的怀里:“恒哥,你知道孩子刚才问我,每次听到她喊佳萍姐姐妈咪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这问题简直要把我的心都揉碎了!”
陈恒的表现远比方薇薇要镇定了许多,他只是微怔片刻,揽住怀里的女人,柔声安慰道:“怕什么,那也是我的女儿,只是换了一个更合适的妈而已。雅欣给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事?”
“不!”方微微猛地抬起头,上挑的眉眼里闪过寒光:“她提到了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陈恒的思绪一时没有转过来。
“被咱们扔了的那个!佳萍姐姐的亲生孩子!难道是张佳萍察觉到了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的雷几乎要撼动整个别墅般响起,方薇薇打了个哆嗦,却不是被雷声吓到,而是陈恒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狰狞。
这个视面子如命的男人,最讨厌那个曾经一度被他视为污点的孩子。
*
“阿嚏!”安悦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冲着对面的漂亮女人一笑:“韩老师,对不住,我可能稍微有点着凉。”
“没事!毕竟有个比你还废物的男人,昨天晚上已经让发烧撂倒了。”韩雅摆摆手,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和电视上星光四射的大明星截然不同。
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安悦心态十分良好地接受了她的三位新老师。
除了一位早已隐退的,上个世纪红遍亚洲的三位时代巨星,全部都成了她的私人老师。
不得不说,一位金牌经纪人是真的好用。
更准确的说,要多亏他们的共同的伯乐,自己的奶奶安朝颜。
这时候就体现出钝感强的好处了,至少安悦基本没有被影响到情绪,迅速投入到角色的专业性和认真劲,一下子就征服了其中最难搞的韩雅。
这位已经在国际上拿到多座影后奖杯的大明星,长着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皮相骨相俱佳,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一举一动间皆是风情,嘴皮子更是得理不饶人。
“好了好了,你啊,就是嘴硬心软,任哥的退烧药还是你安排助理去买的呢。”说话的是一位极具气质温婉的女人,年纪看起来略轻一些,但提到她的名字,却是文艺片里是至今无人可以跨过的一座大山——何尝芸。
“懒得搭理你们俩。”韩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转头看向出了戏后就只会嘿嘿笑的安悦,脸上嫌弃眼底却盈着宠溺笑意:“你是下午去试戏吗?”
“嗯嗯!”安悦点点头。
“那你上午先跟我去另外一个地方。”韩雅说着收起东西,不给安悦反映的时间当先一步出了门。
“啊?哦哦!”安悦愣了一下,拍了拍屁股从木地板上站起来,也没忘记另外一位老师,恭恭敬敬地对着何尝芸微微一躬:“那我先走了,何老师。”
“祝你下午试镜顺利,小安悦。”何尝芸一如既往笑容温柔,实则狡黠地眨眨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俏皮劲儿。
安悦使劲点了点头,怕韩雅久等,打过招呼后转过身撒丫子就跑。
“不用这么着急,晚我两步又不会吃了你。”韩雅淡淡地睨了一眼跑的小脸红扑扑的丫头,嘴上傲娇,心里实则受用极了。
“说让你跟着我走你就走,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安悦一瞪眼:“那不会,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噗!你这小丫头真是个呆子!不过倒是挺适合那人想要的女主角。”看着眼前有股傻劲儿的姑娘,韩雅突然动了点儿恶作剧的坏心思,“一会儿我带你去试个镜,一个电影不是电视剧,导演是个新人,甚至都没有过拍电影的经验,而且毛病特别多,片酬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你愿意吗?”
安悦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您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我想先看看剧本,还有就是时间不能冲突。同时演两部戏,我的水平可做不到。”
小丫头这股子认真劲儿,很是讨得韩雅的欢心,使劲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打趣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久等了!
第32章
停下车后, 安悦转了一圈发现韩雅居然把她带到了爸妈的新店隔壁,那一大片的仿古宅邸中的其中一家。
“这院子是租的。”怕安悦误会,韩雅主动解释道, 说完上前一步正想推开门,却见安悦的脑袋一个劲儿往隔壁伸。
韩雅探头看了一眼,随口说:“好像是要开个餐馆, 我看装修很考究,搬进去的家具和院内设计都非常有水平,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味道更好, 韩老师可以等开业了来尝尝。”安悦一副东道主的模样,引得韩雅开门的动作一顿, 却没有多想。
简历上写过,这孩子家庭条件一般, 也不知因何缘故得了安董的青眼, 所以她下意识当做是本地人的安利,附和道:“如果你能选上的话, 这电影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这个小院里, 我也有客串的戏份,回头有机会来品尝一下。”
韩雅是客套话,她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后“安家小院”开业后, 自己不仅排不上队,还能天天坐在门口近乎麻木地看着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大佬从车上下来, 相携而入。
这些都是后话,当下最关键的事情还是电影试镜。
安悦迟钝地开始有点紧张, 但不多,至少当电影导演从屋里走出迎接时,见到那张平静如水面、明艳而乖怂的脸时, 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看傻了?”韩雅笑着对着来人眼前挥了挥手,转身正要介绍,却发现安悦居然也愣在了原地。
试镜还没开始,两个人就入戏了?
韩雅微怔片刻,忽然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这俩人眼神,怎么感觉认识呢?
“像,太像了。”傅呈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入韩雅的耳朵,后者恍然大悟,再去看安悦,小丫头也在嘀咕,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韩雅的疑惑得到了解决,啪啪拍了两下巴掌,唤回两人的理智,扬起大嗓门:“我给你俩互相介绍一下,别发呆了!”
“介绍?”傅呈眉心蹙起,一下子猜到了韩雅的来意,清隽的眸子黑沉一片,扯过韩雅的手到一边去:“姐,您这是又给我找了个女主角吗?”
“我都说了,我有人选了!”
“有个屁!你手里还有多少钱,够你这么造的吗?”韩雅扭头见安悦乖巧懂事地躲到了小亭子里数蚂蚁,心里那股憋着的气全数化为护犊子的底气,对着傅呈一顿输出:“傅小少爷,姐姐我压力很大的!放着家业不去继承,跑出来拍电影,你爸断了一切开支,搞得自己那么寒酸,什么都准备好了,就一个女主角迟迟定不下来。”
“你要是一直试镜找不到人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一个人你都没见过,就这么干等着,漫天寻网友?”
提到这儿,韩雅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电影剧组转起来,别人哪里会等你时间,“最多,你这个月再定不下来,我上次帮你找的摄影组怕是就难等了。”
“这女孩虽然也是个新人,但很有灵性,沉浸角色非常快。你也是个新人,就别挑剔了,相信姐的眼光。”
确实眼光很好。
傅呈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安悦的侧脸,心跳突突的,耳根染上薄红,和那张画像居然还挺相似,只是不可能是那人。
上次两人发消息是在一年前,她说签了工作室要去拍戏养家。傅呈从那时起萌生了拍戏的想法,只是刚试图付诸行动,就被父亲一怒之下关了起来,手机被格式化,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跟人私奔。
想多了,他和喜悦只是单纯的网友关系。
只是,对方多半以为,自己是把她删了,半个月前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喜悦的号,却一直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见傅呈又再发呆,韩雅头都大了,心里顿时共情了对方父母头大的感觉。
什么叫做乖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一下子叛逆是什么感觉?!
崩溃!
“安悦,过来!”韩雅没招儿了,决定直接祭出杀手锏。
路上,她给安悦看了一小段剧本,为了防着傅呈又发癫,专门叮嘱了安悦一会儿自己一使眼色,直接演,美其名曰,带给导演沉浸式的试戏体验。
安悦不理解,但她听话还好骗,于是立刻照做,放下手里的树叶,掸了掸并不存在的裙摆上的土,随手抓起石桌上并不存在的一捧野花,轻手轻脚地踱步到墙脚下,一抹俏皮的笑容撑起两只甜美的酒窝,阳光透过绿影细碎地洒在身上,从傅呈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他故事里的“喜悦”活了过来,站在那堵他精心复刻的青砖墙下,蔷薇花挡住了半边脸,少女对着钻狗洞的少年狡黠一笑,青涩的梦成真了。
“不、不行!”傅呈废了好大劲儿才舍得把眼睛挪开,这戏是留给喜悦的,不是什么、等等!
“你说她叫什么?”傅呈猛地抓住韩雅的胳膊,尾音几乎破掉,心跳快的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安、安悦。”韩雅诧异地望过去。
“叫我吗?”安悦只演了一小段,还没什么台词,演完后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刚巧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礼貌地本想和导演打个招呼,谁曾想对方忽然扭过头来,那眼珠子都红了。
安悦咽了口口水,总觉得,这导演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傅呈脸腾得一下就红了,他怀疑自己找到网友了。
别误会,这不是害羞,他只是不好意思,引得对方伤心误会以为自己删了好友。
对,心跳加快是这个原因的。
安悦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今天天气挺热。”
对,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傅呈白净的脸皮子红透了。
韩雅心下奇怪,嘴上还是不忘打圆场:“走走走,咱们进屋去说。”
虽然心下奇怪,向来游刃有余的傅家小公子怎么突然一副扭扭捏捏拿不出手的模样,但韩雅一心想着趁着傅呈没反应过来,抓紧把戏定了。
安悦下午试戏的剧是个大男主戏,说是有名有号的女配,实则拍摄时间只有三天,完全和傅呈这边的不冲突。
三人一进屋,古朴做旧的装饰一下子让温度自降许多,清凉的体感让傅呈的脑子瞬间冷静了许多。
怎么能简单几下就乱人人,傅呈,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心下唾弃自己,傅呈却又忍不住眼含期待地看向安悦,余光不住地瞥向自己的房间,想到里面挂着的那副画像,心里像狗抓似的痒得很,但又不好直接开口邀请女孩去自己的私密空间。
难办!
“对了,我还没好好介绍你俩呢。”韩雅一拍脑门,拉过安悦的手过来,先是指了指傅呈——
“傅呈,导演,这位是安悦,我最近正在带的小徒弟。”
韩雅的介绍简单精练,她从傅呈微妙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成功的希望。
“你觉得刚才安悦的表演怎么样?傅导。”
“啊?不、不错。”傅呈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惊吓跑,他想自己真是太唐突了,别人随便几个巧合,就能往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喜悦身上扣,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行的话就定下吧!你一个新人导演别这么大架子。”韩雅毫不留情的拆台道:“我们安悦档期也是很紧张的。”
安悦不太会撒谎,听到韩雅的吹嘘,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
傅呈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浮现笑意,心思一转说:“我觉得不错,先加个微信吧,后续如果确定的话,我会联系安小姐的。”
“加微信?好呀,那我扫您。”安悦闻言主动掏出了手机,打开扫一扫,另一头傅呈特意没有用他的私人微信,手指一滑,点开了工作微信的二维码界面。
微信的名字非常官方,就是他本人。
说来也是巧合,安悦原本只有一个微信,但就在几天前殇邵全面接管了她的经济事业后,专门给安悦注册了一个新的工作微信,谨防出现朋友圈手滑等不良公关问题。
所以她的微信名字也非常官方,安悦。
看到对方通过好友申请后的陌生头像和昵称,傅呈握住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大片大片的失落涌上喉咙,咽了一口唾沫下去,涩的发疼,心想怕是得让眼前这个太像喜悦的女孩失望了。
他的女主角不会给别人。
但不知道为何,傅呈不想当面拒绝,他打算缓一缓到明天再和韩雅说。
没想到的是韩雅的动作更快,当天晚上就给三人拉了个群,完全一副要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傅呈感到心里很烦,压根没有点开群聊去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目光不停地留恋在房间的那幅自画像上。
这是一幅极具抽象风格的画像,除了能看出来是个女人,五官的细节全部都藏在了凌乱的线条里。
得亏韩雅没见过这幅画,不然一肚子的吐槽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天一早,天色蒙蒙亮,傅呈醒得比以往都早,准确来说,他可能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着。
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反复斟酌字词几遍后,他给韩雅发了条私信。
现在是早上6点,傅呈没指望韩雅会马上回复,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后便打算起床洗漱。可心思总是忍不住落在手机上,刷牙的功夫也会拿起来看看对方有没有回复。
平常5分钟就能完成的洗漱,这次磨磨唧唧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
“叮铃~”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傅呈一把放下吃早餐的勺子,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点开的一瞬间居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没有动摇心中的想法。
“韩雅,你!”傅呈点开未读信息,却发现韩雅居然直接把他们两个人的聊天截图分享到了三个人的群里!
都说这位姐姐脾气上来是真虎,傅呈算是见识到了,他赶忙去跟韩雅私聊,拜托对方撤回,但是没有人回复他。
接下来大概过了多长时间?傅呈没有概念,尴尬纠结懊悔难受像一锅酸溜溜的汤,硬生生的掰开他的嘴灌了下去。
傅呈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那么害怕一个人会讨厌自己。
他要不要给安悦发条信息解释一下?
“人家会不会觉得我其实是在欲盖弥彰?”傅呈自言自语道。
“不合适,应该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傅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有些惊讶里面那个神色有些慌乱得人居然是自己,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要是让他在国外的那群死对头看见,多半会笑掉大牙。
“算了,管那么多呢!先给人家女孩解释清楚,不然真是太不礼貌了!”傅呈清隽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私聊的台阶,然而点开安悦的微信聊天后,面对着空白的界面,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该怎么开口呢?”
“叮铃~”手机又震了一下,傅呈心里一个咯噔,坏了,不会是群聊里面已经回复了吧?
修长的手指放在屏幕上,半天没有滑下去。
大概是想躲也没地方可躲,傅呈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三人的群聊界面,视线却在落在那个熟悉的头像的瞬间,瞳孔猛的一缩!
【喜悦:没关系啦,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和辅导合作!】
韩雅和安悦加的是私人微信,所以拉群的时候自然是拉的这个号。
有那么一瞬间,傅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耳膜鼓的胀痛,他迫不及待的点开喜悦的头像,看到了熟悉的一切,以及那个两人陌生人的“关系证明”。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傅呈牙都快咬碎了,如果一开始他就拿私人微信是不是就没有这一出了!
与此同时,韩雅气得噔噔的,安悦在一旁小声哄着:“韩老师,电影人都是有自己的追求的,我不符合导演的要求,咱不用这么生气。”
“狗屁追求!他就是个神经病!我跟你说,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明白,以后进了圈里如果大红大紫了,一定要躲着这些圈里的公子哥,就是看起来再有成就、再出类拔萃,也少接触这些人!”
韩雅这边话音刚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笑了。
“咱们傅大导演多半是良心受不住,电话都打过来了。”
“那、那我先出去?”安悦可不想掺和进来,怂得想跑的心几乎写在了脸上。
韩雅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为难小姑娘,点点头同意了。
安悦松了口气,小跑着出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另一头,韩雅一直等到电话响了有一段时间才接起来,本想冷嘲热讽一番,现在想电话那边的人态度无比的好。
“姐,我刚才发错人了!”
韩雅:“……你当我傻吗?”
“确实是发错人了,安悦女主角的合同我都拟好了,你看什么时间方便的话,随时能来签。”
韩雅疑惑地眨眨眼,把手机拿开,嘀咕道:“没接错电话啊?”
听得一清二楚的傅呈:“姐。”
“我帮不了你哈。你把人家小姑娘都惹哭了,自己搞定去。”韩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嘴角使劲儿忘下压了压,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安悦请了足足一周假才回到节目, 等到再次抵达安家村时,节目组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来了两个新人,时间耽误了挺长的, 所以咱们得回原来的民宿继续。”朱诗雨拉着安悦悄悄说道。
“新人?”安悦想到上辈子的那两个人,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但她已经成熟许多, 不会轻易摆在脸上,除了近期那个在微信上特别会聊天的傅导。
傅呈像朵十分懂她的解语花,三言两语就能聊到安悦的心坎里, 话语间很容易找到亲切感,像是两个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有种
安悦忽然想起来,的确有个老朋友好久没有联系了,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对方, 发了个“背手沉思”的鼠鼠表情包,结果弹出了个红色叹号的信息。
“删了?手滑了吧。”安悦立刻反向加回去好友, 从头到尾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对方, 申请发过去就把手机放到了静音,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几乎是秒通过。
傅呈的心情在短短几天里经历了起起伏伏, 最后归于“呜呜呜,喜悦是不是发现他的身份了!”的自我怀疑中。
一边百般心思牵肠挂肚, 一边早就把这事儿当个屁放了。
安康去首都的日子定了下来,特地选在了下周日节目收官的第二天。
收拾好东西, 告别家人们,安悦跟着节目组的人坐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
“安姐,晕车吗?”江腾这话说完, 自己都差点把舌头给咬了。
半个月前,这姐姐才再车技上羞辱了他兄弟,余光瞥见沈泽的脸色,果然黑了。
“没事儿,昨天晚上休息不太好。”安悦揉了揉太阳穴,真实原因是从上辈子坐飞机去港城后,她一直有点阴影。
情绪的波动一直持续到登机前,她收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信息。
【欠债的人:阿悦,祝我明天成功,等我。】
“小姐,麻烦把手机关机或者调整为飞行模式。”空姐甜美的声音打断了安悦的深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把手机关上。
不对!
欠债的人!
那不是书里的男主角,欠她房租不还的顾以轩吗!
“唔!”旁边的人因为起飞的失重感发出一声难受的嘤咛,很轻,安悦却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后脑上,整个头一沉,似昏似睡了过去。
*
“朝颜,三份亲子鉴定结果都出来了。”贺修远把一个密封的文件摆到桌子上,注意到安朝颜一直在揉眉心,眸色渐深,手边的热茶轻轻往前一推,“不舒服吗?”
“没事。”看出了贺修远的担心,安朝颜淡笑道:“你介绍的团队水平很高,全身体检的结果也没有什么问题。”
贺修远无法说出那个荒诞的梦境,“你常吃的药,平常都是谁来负责?”
安朝颜身体偏弱,尤其近几年药更是没怎么断过。
“阿萍的男人啊,他家从我父亲那辈就给我们看病了。”安朝颜眉心一蹙,“说起来,我醒来之后身边少了不少人,阿萍说他们都辞职不干了,起初是安悦在我这里,她不了解,现在我去查多半会打草惊蛇,你去。”
贺修远迫不及待地接下了这份任务,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不像是多年好友,更像是老总和她信任的特助。
“你儿媳妇我已经派人接出来了,她身体状况不是很乐观,医生反应主要原因是,过去的治疗里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
安朝颜眯眼:“陈恒胆子真大,真当我是死的了?”
贺修远皱眉:“不准说那个字。”
他语气是难有的严肃,安朝颜一愣,“这么敏感做什么?”
贺修远抿唇,那双曾经安朝颜最爱的眸子里尽是祈求:“当是为了我,以后别说好吗?”
真是受不了仗着一张好脸撒娇的男人。
安朝颜撇过头去,胡乱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信封,一番插科打诨后,她心情比一开始平静许多。
“怎么不打开看看?”贺修远见她一直盯着发呆,问道。
“其实能猜到结果。”安朝颜说着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三份亲子鉴定,依次翻开。
“安悦是陈恒和佳萍的女儿。”安朝颜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捏起了最后一份亲子鉴定,“有意思的是,雅欣也是陈恒的女儿。”
贺修远眸色一深,“这就能解释,陈恒为什么会主动换孩子了。”
反正都是他的种,安悦幼时发育慢,根据当是带过她一段时间的保姆说,方薇薇人后几乎把孩子当野人养,也不许人和她说话,所以比起同龄孩子,反应又慢还口吃。
陈恒是个极爱面子的人,那时港城小报盯他私生活很紧,因此愈发不喜安悦。
“那保姆提过,方薇薇常常带家里来一个小女孩,和安悦差不多大小,她亲自带那个孩子更多,陈恒下班回来,每每都喜欢抱着那孩子玩,反倒是对亲生女儿没多少好脸色。”
贺修远把这段时间查到的消息事无巨细地跟安朝颜说,后者面色不改,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这保姆后来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深城,估计那时候起,他们俩就计划着换孩子了。”
贺修远话音一顿,抽出了另外一份文件递给安朝颜,“没有找到方薇薇的生产记录,顺着当时他们给陈雅欣安排的婚事,我找到了这个女人的信息。”
安朝颜抽出文件,里面是一套复印件,医院的抬头很眼熟,眉心一皱:“这是安氏控股的医院,阿萍的丈夫是现在的院长,佳萍当年也是在这里生的。”
几个散碎的信息点拼凑到一起,贺修远俊挺的眉眼仿佛挂上了寒霜,一条看似不可思议的线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安朝颜显然也早已意识到内鬼大概率就在身边,所以有关安悦和陈雅欣身世的问题,她从头到尾没有经过安氏,即使是曾经十分信任的助手们。
实在是她退出管理层已有几年时间,利益牵扯下,没有值得百分百信任的人。
“两个孩子的事情,你还打算告诉清欢吗?”贺修远问。
“当然。”安朝颜抬起眼,“她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孩子了,我还指望着这位现任安家当家人帮我顺顺当当地把孙女给认回来。”
“我以为你会瞒着她。”贺修远微微一笑,“你总是习惯把她护在身后。陈家那么多腌臜事,我敢说清欢怕是知道的寥寥无几。”
“就是保护的太好了,她谈恋爱的时候才那么容易被人忽悠。”安朝颜吐槽道。
贺修远一点不惊讶地说:“这次回来我看你们亲密许多,以为关于那位好女婿的事,母女俩达成了和解。”
安朝颜:“这么说也没错。我依旧不看好那个男人,但我愿意给女儿面子,也希望处理她弟弟的事情能给她一些教训。若我真的看走眼,万事大吉。若我眼光还算可以,那狗东西真做了对不起清欢的事,我也相信她能处理好一切。”
贺修远抿唇,嗓子堵得眼眶酸疼,想到安清欢问自己这次回来是不是找母亲复合的,他选择了沉默。
不敢奢求复合,能得陪伴已然心满意足。
两个人错过的二十年里,安清欢如他刚离开港城时那样,和母亲闹得天崩地裂后,义无反顾地嫁给了自己的钢琴老师。
男方的确一表人才,却比安清欢大了足足八岁,互诉心意时清欢才19岁。
安朝颜第一次见就极为讨厌这位未来女婿的眼睛,用当时她刺挠女儿的一句话是:薄情目、狠辣肠,吃干抹净了你都得夸他一句大好人!
厌恶的就是他那副极为能忍的脾性。
安清欢不服气,后来安朝颜把查到的消息全部扔到了她的脸上。
单论身世这一条,谎话连天。
奈何劝不住,又赶上安清欢迟来的叛逆期,安朝颜彻底拿她没办法了。
“至少二十多年了,他还把清欢哄得开开心心的,更何况长辈那么多,还怕护不住一个孩子?”贺修远把切好的水果挪到安朝颜的跟前,笑着的嗓音里带着清冽的冷气,精致的小叉子插在切段的香蕉上,却没听到想要的回应,疑惑地抬起眼,却正对上一双清澈中透着懵逼的眸子。
贺修远一阵头疼,怎么突然就换回去了?
*
“安姐,醒醒!飞机落地了。”朱诗雨轻轻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心里纳罕怎么睡得如此沉,正犹豫要不要使点劲儿时,耳边传来了略带慵懒的嗓音。
“这么快?”安朝颜迅速反应过来,她这是和安悦又换了回去,对上朱诗雨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担忧目光,展颜一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两个半小时,中间吃饭我都没喊醒你。”朱诗雨说着顺手帮安朝颜理了理裙摆上的褶子。
“怪不得我肚子这么饿。”安朝颜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饿了?我这里还有吃的。”坐在后一排的孟萌探过头来,拉开随身的小包,露出来一堆十分眼熟的零食。
“这不是我爸妈做的?”安朝颜在安家那几天吃的全是这个。
“对啊,叔叔阿姨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一大包,工作人员也没落下。安悦,你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孟萌声音软软的,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心里软软的。
安朝颜才让废物儿子的胆大包天气得浑身发冷,这一下子像是骤然入了温水,身上的寒意顿时被驱散了大半。
“三位姐姐,先下飞机,弟弟真的又饿又累。”后面的江腾嗷嗷的,赖唧唧的模样引得另外两位男同胞撇过脸去,都想装作不认识他。
安朝颜转头看向飞机舷窗外,夕阳温暖的黄晕射入舱内,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等到再次回到六人最初录节目的民宿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这下子别提江腾,就连女生们也都饿的不行。
做饭的重任再次回到了全场唯一的厨子身上——安朝颜。
“咱们都走了快半个月了,冰箱里估计什么都没有了吧?”汪睿走到厨房里,拉开冰箱门一看,空空如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家分个工吧。”安朝颜拍了拍手,其余五个人自发的聚集过来,形成了以她为中心的讨论小组模式。
“刚才我大致看了一下,这半个月民宿基本上属于放养状态,首先需要三个人去大采购。”
安朝颜这话还算委婉,也不知道导演是哪根弦儿搭错了,还给他们的场地不仅拿空了所有东西,就连卫生都是一塌糊涂。
“今天太晚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卫生我建议明天打扫,先填饱肚子。”
“同意。”五个人异口同声。
“还做饭吗?要不直接出去吃得了,然后我开车去附近最大的超市,大家一起把东西都添置齐全,然后晚上回来——”安朝颜提到这儿话音一顿,微妙的眼神让其他人秒懂,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空置了半个月的游戏室。
手痒,想搓麻将打牌!
一群五个人的友情是在山野田间建立起来的,谁都装不下去人设,导致现在你走着走着忽然停了,旁边的人都能精准判断你是想放屁还是打嗝。
脑回路想到一起去了,大家出门的动作都利索了。
江腾也不吆喝饿了,主动承担司机责任,当先一步跳上了兄弟停了半个月没开的车。
“哎哎,上错车了。”安朝颜掏出车钥匙,把自己的小面包解锁。
其余几个人愣住了,看着那辆堪称破烂的面包车,心情复杂。
“六个人,除了这辆车,其他都超载。”安朝颜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一个潇洒利落地提车动作,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五人面前。
【哈哈哈哈哈这是才从变形记回来,这群人又要跟着安姐上面包了!】
【社会我安姐,富少也得怂】
【说实话,我觉得这都不像恋综,更像是旅综了。不过,我更喜欢了,六人组YYDS!】
【太喜欢他们几个坐在一起打牌、唠嗑、吃零食,有时候节目组消音我都能猜到是在聊八卦,简直完美复刻我和我的搭子们】
【总感觉节目组撤掉那些东西,是故意找麻烦,联系到新嘉宾快来了,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深谙综艺套路的观众们及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果然,车才启动,副导演喘着粗气从小木屋跑出来。
“不、不用那么麻烦,我们都准备好了东西。”副导演一米八多的个头,此刻扒拉着车窗,像个尾随要食的大棕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安朝颜冷冷扔下一句话,表示不动心。
“不用,我觉得安姐画的饼更好吃。”江腾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嬉皮笑脸道:“吃好喝好,再跟朋友们一起逛超市,多有意思!”
有意思是有意思!那后面等着的两个新嘉宾就要哭了!
副导演有苦难说,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留下大家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爽朗的男声——
“要不加上我们俩一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导演组的小木屋里走出一男一女。
【又是好一对俊男美女,不过这位帅哥咋觉得有点高傲呢?】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我们沈少爷跟前装阔!】
【这女孩是个网红啊!网友一直扒过说是个超级富二代,哇塞,感觉要刺激了】
【终于要迎来恋综的经典狗血剧情了吗?】
【卧槽!沈少爷脸色变了!】
“沈泽,你认识?”汪睿是最先发现的沈泽神情变化的,他悄悄凑过去耳语,后者不自然地点点头,“还行,不算很熟。”
确实不熟,但那女孩是雅欣姐妹团里的。
沈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是得偿所愿,终于惹得人吃醋了,派个来盯梢的?还是侧面告诉自己,早点死心,我都不介意让好姐妹来和你上恋综谈对象了?
前后两个极端,惹得沈泽的心七上八下。
“新朋友啊?”相比之下,江腾是穿着明白装糊涂,他半个身子从车窗里弹出去,像只活泼的大比格,高声吆喝道:“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请在家里等着我们,一会儿就给你们带好吃好喝的回来!”
话音刚落,江腾嗖得一下缩回身子,撺掇着安朝颜快点开车。
“咔哒!”
安朝颜未语先把车给锁了,一脸歉意地笑道:“车上人坐满了,再说你们是客人,在家等着我们回来就好。”
“哎!你们!呸呸呸!”新来的男嘉宾满脸不满地喊出声,却被尾气喷了一脸。
“靳惟哥,没事儿啦,咱们加入的时间晚,大家和我们不熟很正常。”对比靳惟的气急败坏,新来的女嘉宾姜雯笑意浅浅,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个刻在模子里的标准千金。
【新来的小姐姐说话好温柔】
【咋感觉这个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老嘉宾们是不是不太有礼貌?扔下人家就走。】
【哈哈哈哈当着直播镜头,那几位估计也是忘了捡包袱了】
其实不是忘了捡包袱了。
“我就是故意的!”车才开出去,江腾翻了个白眼,突然出声。
一句话没前言没后语的,车上的人却都秒懂。
“回头网友要是骂大家,我就去微博上澄清!放心,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俩我都认识。男的叫靳惟,我跟你们三个姑娘说,千万别对他动心,那小子不是个好玩意儿!我是男人我懂,这种货色就叫做,一问就是单身,但晚上从来没单着睡过!”
“咦!”朱诗雨秒懂,孟萌也略显不适地撇了撇嘴。
面包车里没来得及装镜头,江腾的话也就在场的人能听见。
沈泽没想到江腾那个看似傻实则猴精的脾气,居然也会说出这种可能会得罪人的话,看来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江腾是真把这群人当朋友了。
“放心腾哥,我们很够义气,回去绝对不会让人察觉出异样!”汪睿拍着胸脯保证。
“别担心。”始终沉默开车的安朝颜突然开口,语气和缓:“我也是故意的。”
“嗯?安姐,你也认识他们?”
“他们?”孟萌捕捉到关键词,“女孩你也认识?”
“嗯?我没说,我可不认识!”江腾瞥向沈泽的目光就差明说了,后者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却被安朝颜接了过去。
“我认识。”安朝颜一个丝滑刹车停在了超市门口,单手抬起储物箱拿出一瓶矿泉水,下巴微扬,“到了,下车吧。”
然而没有人动,尤其沈泽,疑惑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你怎么认识的?”
安朝颜心说,安悦确实不认识,但她认识。
雅欣带着她来过安家不止一次,那女孩好像是叫姜雯?
安朝颜微微一笑:“所有的美女我都认识。”
“嗐,吓我一跳。”沈泽拍了拍胸脯,大实话脱口而出,这下子可好了,五双眼睛齐刷刷地如大灯泡般扫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安朝颜:这波冲安悦来的
沈泽:这波冲我来的
第34章
“我没故事!看我干什么, 肚子不饿吗?家里还有客呢。”沈泽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行吧,你爱说不说。”安朝颜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谁没点小秘密呢,我们怎么都相信你。”朱诗雨笑嘻嘻地跟上。
“对呀, 沈泽别有心理负担,不说没关系的,大家也是怕你为难。”孟萌软糯的嗓音听起来体贴又温柔。
“嗐, 都是兄弟,有事儿喊我一声就行。”汪睿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沈泽的肩膀。
“我们真的一点也不好奇。”江腾嬉皮笑脸跟着凑热闹, 结果被沈泽一巴掌招呼到后脑勺。
“你打我作甚!”江腾委屈地瘪着嘴,膈应得沈泽撇过脸去:“你心里门清, 当然不好奇了!”
说完,沈泽深吸一口气, 面对其余四双写满了“我好好奇”, 但嘴上都“我理解你”的损友们,最终没忍住倾诉欲, 把自己当舔狗的故事娓娓道来。
“哇塞, 见到活的舔狗了!”朱诗雨抚掌惊叹,引得安朝颜好奇问道:“啥叫舔狗?”
“就是我打你一巴掌都怕你舔我,特指沈泽这种人。”朱诗雨好心解释道。
“什么我这种人!你懂爱情吗!”沈泽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白净的脸皮红得几欲滴血。
“爱情?你这是单相思还是骚扰可不好说,不过也不排除你是被人当备胎了。”孟萌一语见地, 直接列出了所有可能性,杀了个沈泽洞穿。
“要我说兄弟, 谈恋爱不能只靠真心。这世界无论男女,都喜欢得不到的在骚动这句话。”汪睿一句话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赞同,大家纷纷表示, 愿意“献身”配合沈泽谈恋爱,除了安朝颜,奶孙恋太吓人了。
沈泽侧过头去,有点感性,还有点想笑。
这群人出发点是为了他,但一个个!
目光转过去,果不其然!都迫不及待想吃瓜呢!
人在恶作剧时,精神头总是特别的好。原本饥肠辘辘的几人,一进超市就开始疯狂采购,也不挑拣,基本常做的食材不眨眼地往购物车里扔。
安朝颜大致瞅了一眼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再去拿点果汁和酸奶。”
“我们拿来了。”这边话音刚落,沈泽和江腾两人抱着一堆大桶果汁乳饮过来,哐当一声放到车里,拍了拍手。
“行,打道回府。”
*
“雅欣,我已经到了。嗯嗯,见到了,你放心。”姜雯坐在民宿后面的小凉亭里,这里没有安装镜头,一盏昏黄的吊灯挂在中间,晚风吹过撩起吱呀的低吟,浅笑盈盈的女孩温婉的侧脸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夜色里最挪不开眼的美景。
江腾没说错,靳惟外貌俊朗,身材健硕,有钱有事业,身边的女性朋友确实没断过,但他心里始终有一朵纯洁无瑕的茉莉花,自己不敢碰,更也不允许别人觊觎。
“靳惟?你怎么过来了?”姜雯眼里像是始终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看在靳惟眼里就像是包裹着美玉的那层柔光,看了十几年,依旧看不够。
“屋里也没人,自然要来找你了。说起来你从国外回来家都没回就来了这里,咱们还没有见过呢。”
姜雯斜斜瞥过去一眼,沁着笑意,“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我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呢。”
假话,要是靳惟没来参加节目,那才是意料之外呢。
“你冲着沈泽来的吧?”靳惟在石凳上坐下,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情绪意味不明,语气却格外笃定。
“没有,沈泽喜欢雅欣,我怎么会抢好姐妹的追求者。”姜雯笑了笑说:“倒是我们靳少爷是看中了谁,不惜千里迢迢上节目来追。”
还不是因为你。
靳惟不敢说出心里话,更是不满姜雯刻意跳开话题,“雯雯,你怎么顾左右而言其他,我这脾气,上个恋综为了名也不可能是为了追人。倒是你,伯父伯母居然能同意?果然还是沈家的名号吸引力太大?”
姜雯面对靳惟的恼羞成怒,神色不变,只是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不能纵容靳惟将错就错,不然把人引来的目的可就废了。
“不是为了沈泽。”姜雯深深地看了靳惟一眼,手机屏幕上调出了节目人气排行榜,高居首位的正是“安悦”。
“我想要这个位置,你能帮我吗?”
靳惟不解:“雯雯你是打算当网红?”
姜雯一笑:“我在国外学的就是设计,和雅欣一起搞的牌子气色不大,不如有个站在台前的代言人。现在明星搞潮牌相对更容易,演戏什么的不适合我,不如借者这个大热综艺。”一举两得。
靳惟一听,眉眼瞬时间缓和下来,始终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语气都连带着轻快了许多:“这有什么难的,雯雯你那么讨人喜欢。”
“可是时间太短了,还有一个周节目就结束了。”姜雯故作苦恼地蹙了蹙眉。
靳惟闻言眸色一深,有些话不消刻意展开去说,已经明了了。
比起慢慢积攒人气,最快的办法不如是把人拉下神坛。
靳惟不忍看心中白月光的双手沾上尘埃,这边打了个招呼要回房间,转身就去了车上联系家里的公司。
这可是精心挑选的对象。
姜雯垂下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讥讽。
靳家深耕影视娱乐行业,有些圈内的套路只有内行人最清楚,比如如何把一个人彻底搞臭。
另一头,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出去采购的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幸亏开的是安姐的车,不然咱们这么多东西都放不下去。”汪睿率先跳下车,冲着迎面走来的靳惟笑笑:“不好意思哈兄弟,都怪节目组把东西都清走了,要买的太多,后座肯定坐不下人,委屈你俩在家里等我们了。”
打预防针归打预防针,一起都是猜测的前提下,大家表面上都是和气的好人。
靳惟却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句解释,愣神的片刻江腾从副驾驶跳下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刚才我都没敢认!兄弟,几年不见更帅了啊!”
“靳惟,好久不见。”随后下来的沈泽微微点头,脸上挂着俊雅的笑容。
【哇,原来是熟人局】
【刚才看新来的两个人互相也认识,四舍五入一下,这是要搞朋友恋综吗?】
【大胆狗一个暗恋情深!】
【朋友局基本都跑不了暗恋,但我还是唯爱安姐和沈泽!!】
与此同时,安朝颜停好车下来,视线恰好和刚出门的姜雯对上,熟悉的眼神和相似的容貌,令后者从容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不由浮起一丝慌乱。
这么像!
作为陈雅欣真正意义上的密友,姜雯不止是她的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还是对方无话不谈的对象。
陈雅欣实则是方阿姨女儿的事情,姜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如果没有她在一边帮着遮掩,陈雅欣早就六神无主地露馅儿了。
这次节目名额是仓促决定的,甚至挤掉了原定的两位嘉宾。靳惟还以为她们的目的是沈泽?
呵。
姜雯嘴角扬起温和无害的微笑,心里却笑男人的短视。
情情爱爱的,俗不俗?
*
“陈恒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安悦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映入视线的是安清欢气得通红的脸。
贺修远见安悦被吵醒,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对上她眼神的瞬间咽了回去。
这是又换回去了……
安清欢正处在巨大的消息冲击之中,也没注意到一旁贺叔叔骤然转变的态度和冷淡许多的眼神,见到妈咪醒了,却立刻闭上了嘴,眼底浮上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向安悦的脸色。
这边安悦还没反应过来,全新的环境和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明晃晃告知她一个事实,又互穿了。
现在什么情况?
她该怎么应对?
“你妈咪累了。”贺修远的一句话解脱了正在纠结中的安悦,松了口气看过去,果然安清欢也意识到现在时间不早了,悻悻然地拿起了手包,“我先回去吧,总得好好消化一下。您也不要过于伤心,身体最重要。”
看着“女儿”望过来的关怀目光,安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安清欢的下一句话,险些没把安悦从椅子上吓掉。
“明天一早我来接您去看佳萍姐,不过她现在身体还在调养中,医生说不易情绪起伏过大。雅欣和安悦换身份的事情,您看要不还是晚点再说?”
安悦腾得一下坐直了身子,如果不是一旁的贺修远当即把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做出了一副好似安抚的模样,多半会让安清欢感到奇怪。
“我们会好好考虑的。”贺修远目光瞥向对面墙上的钟表,声音中罕见透出几分严厉:“清欢,一切以你妈咪身体为重,现在她需要休息了。”
安清欢:“”贺叔叔和妈咪和好了吗?怎么说话一副男主人的口吻。
视线转向妈咪并未表现不满的表情,安清欢心下不合时宜地涌起一股欢喜,一副秒懂地表情点点头,迅速拿齐东西准备往外走。
“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您二老的二人时光了。”
什么二人时光?!
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安悦脑瓜子嗡嗡的。当房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贺修远时,一种仿佛被蛇盯上的阴冷感,渗得安悦遍体生寒。
“现在没有别人了。”贺修远端起桌子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薄唇微启,眼中流露出慈爱?的光芒。
安悦咽了口口水,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有机会怀疑你的问题。”贺修远淡淡一笑,“安悦,是你吧?”
安悦身子往后一退,森森凉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贺修远抢先一步打断。
“这件事,朝颜清楚,也是她拜托我,如果若是你们二人再次互穿,麻烦我帮你遮掩一二,不信的话,你可以给她发条信息验证一下。”贺修远说着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摁下待机键的同时,一扇装饰屏风缓缓向着两边打开,露出藏在里面的电视。
“我认识她。”
电视里恰好播放到两位新嘉宾出现,随后安朝颜在面包车里提及姜雯的片段,信息太多,安悦一时竟忘了伪装,脱口而出道:“奶奶居然认识姜雯吗?”
贺修远疑惑地扭过头去,在看到安悦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只是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点。
“应该称不上认识,顶多算是见过。”贺修远依据对安朝颜的了解,提出了个猜测:“这女孩多半和陈雅欣脱不开关系。”
“啪!”精美的茶具被失手打落在地,安悦愣愣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贺修远知道真相的事实,满心都在方才那句话上,一张口才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涩得发胀:“爷爷,您说的是哪种关系?”
爷爷?奶奶!
贺修远被这声称呼哄得大脑皮层都愉悦地舒展开了,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明白了沈兆军的执念。
这下让贺修远再看安悦时,多了几分看待孙辈的慈爱和耐心,见孩子都被吓坏了,二话不说把管家喊了过来。
作为一个能在贺修远身边呆住的管家,这位从国外一直跟到现在的年轻男人早已把港城复杂的人际关系摸了个一清二楚。
“关系甚笃,陈小姐经营的品牌合伙人就是姜雯。只是她此前长期在国外读书,为人较为低调,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短短一句话,轰得安悦人都蒙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无害的女人,话却是冲着靳惟去的:“这个男的呢?您了解吗?”
管家诧异地看了一眼安悦,心下有些惊讶安董对自己的称呼,面上却依旧不改,拿出了专业的素养来:“我对靳惟的了解不算多,相比之下,他背后的靳家深耕娱乐影视行业,在内地和港城都有不容小觑的地位。”
“影视?是荣微吗?”安悦抖着嘴唇说出那个名字时,整个人依旧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再得到管家肯定的回复后,顿时如坠冰窟,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安悦牵动嘴角,想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最后却只往下耷拉,失魂落魄地松力靠在了沙发上。
贺修远见她状态不好,示意管家先行离开,心下实在不忍属于朝颜的脸上露出那副表情,将一杯热茶捧到了安悦掌心里。
“时间不早了,爷爷先去休息了。”
“好。”安悦愣愣地点头,实则什么都没听见,她脑海里始终充斥着上一世张毅的讥笑谩骂和陈雅欣的虚伪至极。
“为什么那么多黑你的?那不都是流量,接着就好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了啊!骂声又如何,总比没人理强。”
“大规模的营销号下场就是有人专门买黑?哎哟,安悦啊,没想到你也知道动脑子了?对啊,告诉你又怎么样,背后的公司你惹得起吗?”
“荣微听说过吗?圈内的龙头,你敢惹吗?”
上辈子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这下子全都明白了。
感情从一开始,姜雯对她的各种“无意构陷”,靳惟的“添油加醋”,全部都是有目的而来。
真是难为这些少爷小姐们了,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彻底搞臭她!
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原来在更早之前,陈雅欣就知道了两人的身世。
甚至再往后面发生的事情——安悦不由联想到大哥出事的蹊跷和巧合,不寒而栗!
她强撑着坐直身子,看着屏幕里的奶奶,缓缓勾起嘴角,窝囊和怒火肆虐在胸口,安悦极力平息心情,“这是奶奶的身体,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行,这辈子,我倒要看看,你们三个人怎么跟我奶奶玩。砸钱搞舆论是吧?”灯光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安悦的侧脸,她的眼底迸发出一种本人都未曾见过的战意。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全给报了!
安悦想明白一切后,精神抖擞地关上了电视,她要洗漱准备睡觉了。
明天还有许多硬仗要打。
哎?姑姑刚才走之前说什么来着?
*
“佳萍小姐,外面风大,您进去等是一样的,安董不会介意。”安家在半山的另一处宅院里,张佳萍被贺修远派人从疗养院里接出来后,就安顿在了这里。
这个长相清秀的女人长期被心病折磨,本就偏瘦的骨相此时一眼看去,似乎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外面堪堪罩着一层人皮,令人心惊。
安悦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亲生母亲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对方坐在轮椅下,头顶是散落的淡粉色花瓣,飘然而下,落在这幅瘦骨嶙峋的身子上,好像都能沉得落下印儿来。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安悦的眼泪无意识地流了满面,不仅吓到了安清欢,更吓了张佳萍一跳。后者连忙让护工推着她过去,这个素来温柔如水的女人满脸歉疚,“妈咪,是我不争气,让您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张佳萍合该是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温柔贤惠、体贴周到,自小被教导得端庄得体、满身书香气,她符合了一个大男子主义理想中的完美妻子, 可当她真的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被教导着将一生尽数托于那点微薄的夫妻情分时,她就“合该”变得如此下场。
若是以安朝颜教养安清欢的角度去看, 会怒其不争不抢,但若从张佳萍年少时接受的教育来看,跳不出的牢笼哪有那么容易挣脱。
安悦从那双颤抖的水眸中看到了一朵凋零的花, 纵使如此,眼前的女人依旧歉疚于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惹了不快。
“瞧你说的什么胡话!妈咪若是生气, 也是气陈恒那个不着四六的狗东西,关你屁事!”安清欢红着眼眶扶着张佳萍坐直身子, 原本想要瞒着的话, 此刻几欲冲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对, 我不怪你的。”安悦这话说得很轻, 因为她嗓子酸得紧,但又很重,字字如千钧, 落在张佳萍心口上,后者微微怔忪, 右手缓缓攥住了心口的衣领。
安悦想,她是替自己说的那声不怪。
如果张佳萍知道了真相, 那请她把那些滔天的愧疚与悔恨都放下就好,只要好好感谢她的爸妈,感谢安家村。
一个幸福的过往, 才让她有了原谅无能母亲的底气。
透过那双曾经无比熟悉的眸子,张佳萍却不知为何,今天竟升不起勇气与之对视,狼狈地躲开后,耳边传来安清欢愤懑的嗓音。
“佳萍姐,我们把你接出来后,陈恒还找你呢。”
“真的吗?”女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攥住衣襟的手微微颤抖。
安悦天真的头脑里突然涌出一股冲动,看着眼前的亲生母亲,忍不住脱口而出道:“离婚吧,真的不值得。”你上辈子赔上的还有一条命。
张佳萍错愕地睁大双眼,似乎一种墨守成规的东西被轻易打破,只见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涨得通红,羞耻与错乱交织在一起,最后却只微微偏过头,细声道:“这还是您第一次这么跟我说。”
嗯?奶奶从来没提过吗?
安悦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似乎和她认识的奶奶有所不同,甚至在这个年轻女孩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隐秘失望。
奶奶终归是那个男人的亲生母亲,谁又愿意为了一个“外人”破坏儿子的婚姻呢。
毕竟张佳萍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方薇薇就永远无法名正言顺。
等等!
安悦心底浮现了一个猜测,只是她问不出口,好在一旁的安清欢也皱着眉头,满脸不认同地说:“妈咪哪里敢和你提,早就看出了你的心思。”
“说白了,你家的那几个兄弟完全指望不上,若是离婚了,有妈咪和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物质上也差不了,但你怕方薇薇就不能对雅欣那么好了,也怕雅欣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位置被人抢走。”
“只要你一天不离婚,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就不可能名正言顺。”
“我、我、”张佳萍嗫嚅着嘴,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的唇瓣抖得不成样子。
她本就恨自己不争气。早些年身体不争气,让方薇薇钻了空子;后来恨自己性子不争气,走不出这一亩三分地,没法像清欢那样恣意张扬,给不了女儿比陈家更有力的后盾。
有些温柔其实是懦弱,张佳萍哪里不知道,所以她就是死也得霸住陈恒妻子的位置,让那些人膈应到心肝脾肺里!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安悦一把攥住了张佳萍冰凉的双手,“你若是不想离婚,那就不离。”
“只是不能总是让外面人见不到你,不然真就只剩下个面子了。奶、我派人把你接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你,养好身子走出去,告诉所有人,我认可的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媳妇。”安悦几乎是冲动地说出这段话,但转头一看安清欢脸上认可的表情,她又稍稍放下心来,总归没给奶奶惹麻烦就好。
张佳萍神情恍惚,反应过来后却又忍不住垂下眸子,嘲弄道:“无论我怎么样,他都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
安悦没结过婚,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段差劲的婚姻会把人的自信磋磨到如此地步,就连安清欢也不理解,因为她从来都是任何一段关系里的主导者,除了和她妈。
但看着张佳萍日渐垮掉的精神,安清欢直觉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薄唇翕动两下,半蹲下来直视对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理智:“如果我告诉你,雅欣不是你的女儿呢。”
“哐当!”放在石桌上的果盘被狼狈地打翻在地,安悦仓皇地侧过头去才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惊慌失措。
原来昨天醒来时,姑姑说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奶奶的生命被拉长后,蝴蝶的翅膀居然把身世的秘密也提早揭露出来了。
安悦呼吸短促,却不敢让人看出猫腻,但目光仍然止不住地瞥向张佳萍,这个上一世可能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
“清、清欢,你在开什么玩笑。”张佳萍那张温柔的面庞上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怒气,她瘦弱的身子强行撑起来,过分凸起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安清欢,像只护崽的母兔,不依不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