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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裂痕 “苏纪小姐

“苏纪小姐, 您别问了。等少爷好一些,您再去问他吧。”医生笑着擦了擦汗。

虽然主治医师必须按照法律治疗病人,但地位的差距注定医师不可能违背浅曜的意愿。

如果浅曜主导这次治疗, 医生也别无选择。

想通这点, 苏纪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种重组需要多久?”

“每次重组从时间上来说不会太久,半小时至几小时都有可能,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可能发作一次,大约会持续两到三周。这期间如果少爷的精神体再次暴走,要请苏纪小姐多关照他。”

苏纪面色凝重, 医生又说:“苏纪小姐, 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是我非常肯定,事情和您想象的应该不太一样。”

知道不可能再从医生嘴里撬出什么, 向医生问清楚照顾浅曜的注意事项后, 苏纪关闭通话,无力地捂住眼睛。

浅曜会冒如此大的风险使用这么激进的技术, 是为了要成为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

他之所以有这么强烈的愿望, 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也要尝试, 是因为她对他说了那些话。

她原本只是希望浅曜能够有求生的欲望, 不要浪费能够度过健康人生的机会,没有想到他的求生欲会爆发到如此地步。如果她没有说那些有的没的,或许浅曜一样能好好的。

她该不会……

苏纪握紧双拳, 止住思维的发散。

事情已经发生, 多想无益, 当务之急是照顾浅曜。

即使医生说她不论做什么都没办法帮上浅曜的忙,在他身边总会好些。

再次打开浅曜的房门,房间内已乱作一团。

浅曜的手臂被撕裂的被单割出道道裂痕, 刺目的鲜红扎进苏纪的眼睛。

这些都是他为了转移疼痛勒出的血痕。

对上苏纪视线的瞬间,浅曜把被子仅剩的完好部分拉起,遮住自己的狼藉,向苏纪露出笑容。

他的脸色惨白,唇色白中透紫,平常飘逸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旁边,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为了不让苏纪看出端倪,他悄然把不断地发抖的胳膊藏到身后。

苏纪静静看了他片刻,说不出自己心中复杂的心情。愤怒,但更多的是心疼和难过。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给他做过疏导,还在试图隐瞒。

“你还疼吗?”

“……不疼。”

浅曜只怔了一瞬,立刻向她弯眸露出甜甜的笑。

笑容无懈可击,比写真摄影时唇角翘起的弧度更完美。如果不是声音哑得像锈了十年的刀,满地都是残破的碎片,苏纪说不定真会被他富有欺骗性的甜蜜笑容迷惑相信。

那天在海滩时他的喜悦和心声仍旧清晰,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已经上升到了新的程度,是什么让他选择沉默地独自做出这些可怕的选择,又沉默地独自承担常人难以接受的痛楚。

是因为谁也无法让他感到信任和依靠吗?

她心中泛起心痛和怜惜,脸上却面无表情地盯着浅曜。

“……”

浅曜自知瞒不过她,低下头避开苏纪的视线。

耳边响起脚步声,浅曜心中微微咯噔。

他不知道苏纪会说什么。

责骂或者愤怒他都能心甘情愿地承受,只要她不要因此发怒,说出要离开他的话就好。

下一刻,浅曜感到自己被温暖环抱住了身体。

“……!”

浅曜想抬头,然而重组的疼痛消耗完了他所有的体力,苏纪又抱得太紧,他毫无力气,只能感到心脏的跃动隔着衣物的阻挡强而有力地传来。

有节律的震动如同起搏器,一下又一下,把生机灌进他的身体。

“说疼也没关系。”

纤细的手指温柔地划过他的发间,鲜明的触感掠过头顶,掀起一阵阵头皮发麻的涟漪,浅曜情不自禁地颤抖。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而震动,只是觉得刚刚那些痛彻心扉的煎熬,似乎也没有此刻令他印象深刻。

疼痛与否在此刻似乎已不重要,只要还能够像现在这样拥抱她,再深切的痛楚,再折磨的忍耐都变得可以接受。

“其实真的不疼了。”

他一说出口,立刻皱眉,无法忍受自己再发出这么难听的沙哑声音,颤抖着拉住苏纪的手,“我去喝水。”

苏纪按住他,一把把他按回床上。他没有任何反抗,摔落在枕头上,柔软的粉发散开,澄澈的银眸微转,流露出纯真的惊讶。

怏怏的病气缠绕他眉间,苍白的脸脆弱易碎,平添孱弱的美丽,惹人怜爱。

苏纪想到接下来的谈话,强迫自己狠下心,不让怜惜的心情从语气中暴露:“我去给你拿水,你躺着。”

浅曜抿唇,不再说话。

苏纪的态度让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苏纪不仅拿来温水,还有温毛巾、置换的衣物和扫描仪。

这种扫描仪可以简单地检测出当前身体的基本情况,适用于常见的家庭检查。

她轻柔地擦掉他额前的冷汗,监督他把一整杯加了些盐的水都喝完。扫描仪显示,除却身体过分虚弱,心率不太稳定外,并无其他症状,只需静养观察。

做完这些,苏纪把东西都收好,静静地看着容色苍白的浅曜。

她的脸从露面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表情,与平时喜怒都不遮掩的情形判若两人。

浅曜内心极为不安,小心地伸出手,拉住她的袖子。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片刻之后,心虚的人率先躲开。

苏纪不想苛责他。

一个病人想要用什么手段求生都不稀奇。

但苏纪也无法谅解他。

作为天赋异禀,天资聪慧到可以开发出灵感号的人,他应该明白擅自使用这么危险的技术是对所有亲近之人的伤害。

还好浅曜现在没事。

如果他死了,她该怎么办?她会怎么想?

苏纪不敢想象。

从生长到现在,苏纪还从来没有真正直面过一次亲近之人的死亡。

她没有见过双亲,认识过的人迄今为止都活得好好的,就连杳无音讯的旧友也在前段时间重新露了面。

她怎么能接受每天朝夕相对,在她面前像棉花糖一样笑得甜甜的,会撒娇、爱撒娇,体贴又聪颖的亲近之人在最该挥洒青春的时候死去?

正因为生命将逝,她才真正觉得生命的可贵,更不能接受其他人过早地离开。

会死掉的人有她一个就够了。

“浅曜,你不打算说吗?”

浅曜的指尖被她握在双手的手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害怕我生气,还是害怕我让你做不成你想做的,又或者说,害怕我把你扭送给联邦警事局?”

“不……”

浅曜的否定卡在喉咙里。

苏纪表情很淡,他知道这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

她很严肃,并且在斟酌生气的必要。

如果他的回答不能令她满意,就会失去在她心中的形象和好感。

这绝不是他想要见到的。

但他能够做出让她满意的回答吗?

恐怕不能。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也不想拉她下水。

他可以承受失败,如果结果最终要坠入泥潭,他也要看着她光鲜亮丽地站在岸上。

“有些事情你不要知道,对你来说会更好。”

“你是指你的基因重组的事吗?”

“……对。”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这意味着还有更多是你不知道的。”

苏纪一时语塞。

莫名的感情冲上她的心头,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脱口而出。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关系。”

“我们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关系,但是这件事除外。”浅曜说,“除此以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如果我只想知道这件事呢?”

浅曜不语。

苏纪手中发紧,又说,“我是不是也没有可能让你停下来?”

浅曜看起来轻松而坚定:“你放心,这个技术不会让我送命。它的安全有百分之百的保障。”

“一个被列为非法,不能在明面上研究的技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相信它的安全有百分之百的保障?”

“金钱有比你想象得更大的权力,我既然说它安全,它就一定安全。”

“相信我,苏纪,我做的判断从来没有出错过,这次也一样。”

苏纪并不相信。

但她绝望地意识到,她也没有能力让浅曜停下来。

金钱、权力、地位、认知,她没有一样能够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即使她不信任浅曜的决定,也无从说服。

她过分高估自己的分量和地位,居然妄想改变一个财阀之子决意的事情。

从幼年时代就在犯的与苹果有关的错误,竟然会一次次地重演。

苏纪嗫嚅着唇,半晌后才说。

“……好。”

虽然说的是好,但浅曜知道,苏纪应该很难过。

他的精神体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很稳定,之前的两次重组也十分顺利,没想到会突然暴走。早知如此,他会选择让德利斯给他安排一个更合适的住所。

“纪姐姐,你不会讨厌我的,对吗?”

浅曜紧紧抓着苏纪的手指。

“……”

这一次轮到苏纪别开脸。

浅曜慌乱地拉近她的手。从她的角度,他的狼狈、虚弱一览无遗。

她会回想起刚刚他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望向她的乞求和哀怜,还有像霜花和雾气一样易碎的身体。

“我不会。”

她的心终究软了下来,“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关心你,希望你能够快点好起来。”

浅曜的瞳眸微亮。

“但是我会一直介意,直到你对我说出真相,或者暂停这种危险的行为为止。”

浅曜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纪爱护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帮他把毛巾和扫描仪都撤走,只留下预备换洗的衣物和一些补充能量的食物。

“我对你的照顾,只会是公事公办。不是因为你是我亲密的朋友,而是因为你是我手下的艺人。”

“苏纪!”

浅曜急切地大喊她的名字,伸手抓住她离去的背影,但苏纪只是轻轻地、果决地合上他的房门,斩断两个人之间相连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试探 一关上房门

一关上房门, 苏纪全盘紧绷的身体骤然垮下,看着走廊的墙直愣愣地发了会儿呆,才拍拍自己的脸, 准备去找由离光。

他刚刚也受到暴走的冲击, 最好还是检查一下身体。

一楼客厅,午后的阳光透过清透的玻璃门照射在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由离光坐在沙发左边,单手撑开一本封装精致的书,融合进温暖的光晕中。

透亮的阳光稍稍挥散了一些心中的不安和忧愁, 苏纪在他身边坐下, 说:“由离光,你觉得精神怎么样?”

“还不错,很平静。”由离光的视线从书本上的文字挪到苏纪鬓角边有些凌乱的卷发上, 转而注视她雾紫色的眼睛, “反倒是你,看起来不太好。”

苏纪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浅曜的情况, 毕竟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吧台的长桌, 上面原本应该放着还没来得及吃的羊排, 但由离光好像已经叫机器人处理掉了, 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可惜,还没来得及吃掉。”

“冷掉的食物对身体不好。想吃我做的饭的话,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苏纪再次沉默下来。

由离光留意到她对话题的逃避和沉默, “现在距离晚饭还有时间, 累的话, 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苏纪怔住,下意识反问:“……在这里躺?”

由离光在沙发上看书,她的房间就在楼上, 直接回房间睡岂不是更好。

“开阔的环境有助于调整心情。”

这倒是很有道理,但是,“不会打扰你看书吗?”

“我们都睡过了,还担心共用一张沙发吗?”

“……”好熟悉的对话。

这句话真是太万能了。

苏纪拿来一张方形抱枕,在由离光的示意下放到他的身边,然后躺了上去。

别墅客厅的面积很大,沙发也是配套的尺寸,即使苏纪躺在上面,也可以轻松地和由离光共享活动空间。

苏纪抬头,从这个角度看见的由离光十分少见。

他的脸庞倒着浮现在她的眼瞳中,冰蓝色长发顺着脸角垂落,在日光的照射下透出光芒,映照在白皙立体的脸上,像流动的冰山。

从下往上看,连睫毛也看得根根分明,漂亮得如同细腻的雕塑。

由离光的视线垂落,正好掉进苏纪的眼睛里。

她朝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漾起午后日光的折影,柔美小巧的脸庞同样如水中倒影上下颠倒,但不影响由离光在脑海中拼凑出她此刻的模样。

向来甜蜜的脸透出难以掩饰的苍白和疲倦,浅金色的卷发顺着抱枕滑落,翘起的分支像华丽的绒羽,他垂落在身边的右手指尖微不可查地颤动一下,才止住伸出手替她抚平发丝的冲动。

他没说话,任由那双不住地眨啊眨的紫宝石眼眸盯着他的侧脸,默许了苏纪好奇的观察。

苏纪凝视由离光许久,突然问:“由离光,你说命运会被人擅自改变吗?”

由离光拿书的手顿住,把书合上。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上次在你的快航船上看见书架里有哲学题材的书,在想你会不会对这些玄奥的东西有独特的见解。”

“只是打发时间才会随便看看。你被浅曜的病吓到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

准确地说,苏纪是被浅曜可能会死这件事吓到了。

虽然原著里发生的故事情节到现在为止几乎已面目全非,但一切的变化都始于她的行动。

她的确做到了改变一部分自己的命运,但无意间的话语,好像同样改写了其他人的生存轨迹。

苏纪没办法判断这究竟是不是她导致的过错,但像由离光这样从不因他人意志而动摇的人,或许能够给出公正的答案。

由离光没有半分迟疑。

“能改变自我命运的人,唯有自我本身。一切会被改变的命运,都说明它命中注定要被人改变。”

苏纪想了想,又追问:“如果不改变更好,该怎么办呢?”

由离光答道:“命运的魅力正在于它的无常。”

苏纪沉默。

理智告诉她,由离光说得对,但她听到了公正的回答,本应该放松的心情却没有一点好转。

“要是浅曜不能好起来,我根本感受不到命运的魅力呀……”

“如果他真的出事,黑洞科技应该会彻底崩塌。你要相信,为了来年的营收,黑洞科技不会让他出事的。”

由离光给出的理由让苏纪觉得有些微妙,但现在也只能这样祈祷。

希望这家和医疗毫无关联的科技公司真的能为浅曜带来转机。

*

夜幕初临的时候,斐切尔回到家中。

他伸手打开灯,昏暗的客厅变亮,照出沙发上的两个人,吓得他往门口退了半步。

看清由离光,他正要说什么,视野一低,看见躺着的苏纪,又把台词咽回口中。

斐切尔轻手轻脚换好鞋子,安静走到由离光面前,站着俯视他,压低声音说。

“你们怎么在这里睡觉?”

由离光见他来,慢悠悠合上书。“浅曜今天暴走了。”

“这不奇怪。”

“伴有严重的身体症状。不像暴走引起的,暴走更像是并发症。这件事让她很为难。”由离光垂眼,沙发上的苏纪眼角带着青黑,安静地倒在枕头上。她的神情平静,却隐约皱着眉心,连睡梦中也并不轻松。他轻轻地拨开她脸庞的发丝,像鸟类抚摸同伴的羽毛。

“这次的疏导非常艰难,她今天下午脸色很差,而且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觉得是她的错?这怎么可能。”

“不清楚原因,但看起来是她无疑是这么想的。”

“浅曜他自己不说吗?”

由离光神情冷冷:“很显然他们闹得不太愉快。比起指望浅曜,我想要主动权在我自己这里。可惜源由财会历来不关心「科技发展」,黑洞科技的事我也只能指望队长这边的消息了。”

斐切尔知道他意有所指。由离光恐怕不是不关心科技发展,而是碍于行业不恶性竞争条款,没办法把手插进黑洞科技内部。

斐切尔沉思片刻:“……我确实有些头绪。我会去问德利斯。”

由离光说:“两年之前,Frequency成立前夜那件事吗。”

斐切尔极低地啧了一声:“又是白塔这个大漏勺说的?”

“大家都有,不必在意。”

斐切尔没说什么,他进入Frequency之前,也从白塔那里拿到过一些队友的情报。毕竟谁也不想和来历不明的队友共处一室。

但白塔太会做人,给的那些情报迄今为止基本上没什么作用。

斐切尔没有继续隐瞒:“这件事当时只有德利斯和白塔的代表在场,我有些猜测,但没问过。”

“但以我所见,这件事即使公布,对苏纪也绝不会是好的影响,更何况还有商业条款在前,德利斯可能不会告诉我答案。”

由离光态度坚决:“能与不能,试过才知道。”

“……你们在说什么?”

由离光和斐切尔同时低头,苏纪双眸微眯,瞳中水光流转,打了个哈欠。

她神情迷茫,两个男人同时放下心来。

“我正要问斐切尔今天什么时候吃晚饭。”由离光说。

斐切尔:?

由离光神色不变,继续道:“难得三个人都有空,一起吃个晚餐。对了,我不做。”

现在不是反驳由离光的时候,斐切尔顺着把话题往下延,“我去叫助理买饭送进来。”

苏纪看见时间,顿时清醒了过来。

怎么就这样睡到晚上了。

“我就这样睡了一下午吗?”

得到由离光肯定的回答,苏纪晃了晃沉重的脑袋。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睡了,睡多了头疼。

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送到,摆满吧台。苏纪看着香气四溢的饭菜,忽然站起来,“我打一些给浅曜送去。”

她打包好饭盒,想了想,没有自己上楼,叫来机器人送到二楼尽头的房间。

房间门被打开,浅曜的眼眸一亮,但门外的灯光没有照亮人影,只有一个矮小的机器人端着饭站在门边。

安静数息之后,小机器人嘎巴嘎巴地把饭放在床头柜上,一摇一摆地离开。

房间重归黑暗,浅曜的身影融入黑暗中,一动未动。

*

周一的早晨,例会通过了月星娱乐的通告,苏纪回到办公室,措辞了一封正式的同意通知。

工作稳步进展到下午,又到了预先安排好的歌曲排练时间。

会议室内,诩望了一圈,“浅曜呢?”

气氛顿时一静。

斐切尔和由离光视线隐约瞥向苏纪,苏纪竭力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我让他在家里休息一天再说。”

诩耸了耸肩,唇边弧度扬起。“哦,那家伙又卖惨给你看了?”

气氛再次一静。

“看来我们今天是不能练歌咯?”

苏纪瞥他:“别一副高兴的样子,斐切尔和我商讨之后决定,今天要确认一下你们三个的服装设计,看看还有没有要修改的细节。菲奥娜今天的任务是尽快熟悉你们的尺码和服装道具分配,之后你们登台前的服装管理都由她来负责。”

“……”诩脸色变了变,才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深感恶寒,“被不熟的人知道自己的尺码,不觉得有点不妥吗?”

“我知道你们的尺码的时候还根本不认识你们。”

诩立刻说:“你不一样。”

苏纪忍无可忍地把手中的文件纸蜷成卷,梆的一下敲在诩头上。“别任性,快点来看图。”

诩委屈地捂住头,眸光偷偷瞥苏纪。

苏纪根本不吃他这套,连个眼风都没投来。他磨叽半天,只能不甘地挪到她身边,和其他人一起看她手上的图。

用来打样的服装初稿总有很多要调整的细节,几个人争了半天,修改意见写满整张纸。

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菲奥娜突然举起手:“不好意思,我想去下洗手间。”

苏纪看了眼时间,“也该休息了,暂停十分钟。”

菲奥娜起身离开录音室。

苏纪靠在椅子上,随手刷光脑里的新闻,斐切尔和由离光也在看各自的光脑。无人注意诩站起身,也悄然离开录音室。

菲奥娜没有在洗手间停留太久。

Frequency专属楼层总是很安静,这里平常只有苏纪和其余四人活动,连两位助理都在楼下,和其他员工共用办公室。走廊上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

她的手搭上会议室的光脑扫描仪,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人的声音。

“你挡喉结的东西掉了。”

菲奥娜瞳孔微缩,左手下意识地抬起,又立刻放下。

她没有按下光脑扫描仪的按键,转过身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真身(修文) 诩环臂抱胸

诩环臂抱胸, 水红色的眼睛笑得弯起,人畜无害,语调轻快。

“菲奥娜先生, 我说的对吗?”

菲奥娜表情不变, 温柔向他回了个微笑,声音也轻柔, 拨弄脸颊边垂下的黑色发丝,像拨弄水面的羽毛。

“诩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是新型的恶作剧吗?”

诩哂笑了声:“到这个份上, 还要继续和我演戏吗?”

“你是指什么?”

“你假扮成女性留在纪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菲奥娜并未恼怒, 仍然柔和地解释。

“尽管你不信,我仍然要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男的。不知道诩先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让我觉得有些困扰。”

诩的眼神锐利。“如果你没有喉结, 为什么要往脖子上摸?”

菲奥娜无辜极了。

“我被吓到了,下意识抬起手, 应该是很正常的反应吧。”

“不, 你知道墙后有人, 也的确被吓到, 但你被吓到的是我说出喉结这两个字之后。”

菲奥娜微笑问:“何以肯定?”

“一个人下意识的动作最骗不了人。你想摸自己的喉结,所以手往上抬,但是很快意识到我在诈你, 于是又放下。如果只是被我吓到, 你没有必要止住手的动作, 角度也不会像刚刚那么高。”

诩的手指停在自己喉咙处的凸起。这是所有男性避不开的生理特征,即使外表陷于无形,喉结的认知也不会在主人的意识中消失。

“如果你从来没有过喉结, 我说出的那句话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就像有人在马路上说‘女士,你裙子很好看’时我根本不会回头一样。”

菲奥娜认真倾听,甚至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他一半的说辞:“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这些都只是你先入为主的判断而已。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逛街时我也会停下脚步看看被叫到名字的先生那边发生了什么。”

菲奥娜辩白的理由无懈可击,诩也早有准备。

他没指望自己随手一诈就能把菲奥娜的伪装彻底撕下,不然其他人也不可能从始至终对她毫无怀疑。

诩从长眠仪器拿到了一些与菲奥娜有关的情报,很典型的被收养的幸运儿,没有太多的疑点。虽然怀疑这些情报都是有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但是有一条是一定不会作假的。

菲奥娜有一个养父。

诩的笑容越发地深:“你当然可以否定这一切,不过,你有想过我为什么这么笃定你是男人吗?”

菲奥娜神色不变,恭谨却从容:“洗耳恭听。”

“因为我从你父亲那里知道了真相。”

“……!”

一瞬间,菲奥娜心神巨震。

她没能控制抬头的本能,但在看见诩唇边那缕转瞬即逝的笑容后,瞪大的眼眸回归常态,却也知道再没有隐藏的意义,无可奈何地轻笑了两声。

声音中难掩无奈。

“我输了。”

S级哨兵,家世雄厚,感官敏锐,Frequency的每一个都会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早在进入银盐虚幻前菲奥娜就做好了准备,没想到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没有应对S级哨兵的经验,吃了个大亏。

诩盯着他的脸,“你为什么要骗她?”

菲奥娜回头看了一眼被合得死死的会议室大门,脸上轻柔得体的淡笑彻底消失不见:“银盐虚幻内部——我是说这层楼的安全性如何?”

“……”察觉到菲奥娜语气的转变,诩的面色严肃起来,“这层楼我有设备在监听,监控的程序和智能体是浅曜写的,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好,我暂时相信你。细节我无可奉告,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绝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已经有三个了?”

哪里来的大漏勺。

菲奥娜知道他误会了:“我,我的父亲,还有你。就这三个。”

他注视着诩,脸上没有表情,但给人的感觉仍然温柔,和他掺着冷意与警告的声音形成强烈反差。

“如果你还想要这里的人都平安无事,就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发现了这个秘密,最好连你自己也把它忘掉。”

诩的表情转冷:“你在威胁我。”

菲奥娜平静地摇头。

“不,我没有在威胁你。「这里的人」也包括我自己。我还想活着,我相信莉安一定也想活着,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她才来揭发我的身份,那就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我可以发誓,莉安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重要,我比你们更爱她。就算让我死,我也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这样畏首畏尾地活着?”

“我没有得罪任何人,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除此之外的事情,你不必知道。”

诩冷哼一声,并不买账。

“首先,我不承认你刚刚说的话,你太高估自己的感情。如果你这么危险,对待珍重的人该做的事情是远离而非靠近。其次,你为什么自信我不会在纪面前检举你的真身?”

“我不否认我的危险,但是危险同样是一种安全。”菲奥娜脸上再次绽放出温和而自信的笑容,这场心理战他并不畏惧,因为苏纪站在哪边,哪边才是胜者。

“你不能赌。检举我对你没有任何用处。莉安不会因为我变成男人就疏远我,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性别可以改变的。这只会让她反思你为什么非要揭开我的隐藏的秘密不可,从而对你产生看法。”

菲奥娜身后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

苏纪疑惑地打量僵在原地的菲奥娜,又看了看外面的诩,“有话不进来说,堵着门做什么?”

诩冷然的表情霎时烟消云散,向苏纪抛去活泼灿烂的wink:“我们只是恰好在门口碰到,正要进去。”

苏纪看向菲奥娜,黑发的美丽女子笑容温和,看不出端倪。苏纪没有怀疑,招呼道:“都快回来吧,要接着开会了。”

会议进行过半,苏纪的光脑突然弹出重要消息提示。

她打开详情,是霖发送的邮件和附件说明。

苏纪略微翻看一下内容,难掩意外:“邀请Frequency参加综艺直播?”

放在以往,周六的综艺这周一才发邀请,苏纪连拒绝理由那一栏都懒得填。

但苏纪自从确诊星散症后,为了方便交接,Frequency的通告几乎没有新增,目前在做的都是以前早就定下来的企划。把几个人日程表上的安排稍微调整一下,还真勉强能凑出来一个拍摄综艺的空档。

苏纪抱着好奇的心情翻了一下霖发来的策划案。主题明确,条理分明,分工细则那一页排列出的人名从导演到剪辑无一不是育星业界知名大手,连录制设备和场地的布置也由双日星系知名的工作室承包。

考虑到这里不是月星娱乐的大本营,苏纪不得不对他们的人脉另眼相看。

斐切尔身为队长,毫无争议地坐在苏纪旁边,看她光脑上的显示资料。

“看来为了扩大育星市场,他们这回是打定主意下血本了。我听说月星娱乐和某个财团走得很近,说不定是他们在出力。”

苏纪惊讶:“你也知道月星娱乐背后的新金主?”

斐切尔指了指楼上:“他说的。”

Frequency专属楼层的楼上就只有一个办公室,是谁说的显而易见。

考虑到银盐虚幻在金融圈的人脉,德利斯能拿到这些消息再正常不过。

苏纪这时想起之前误入Illusion的休息室时听到的墙角:“这件事确实和他们的新金主有关系,我之前见到他们时,听到他们在说投资人的事。月星娱乐本来就有多家公司注资,再多一个也算不上奇怪,不过这个新金主看起来在育星有不小的分量。”

斐切尔也赞同:“嗯,灯下黑。”

“灯下黑?你知道是哪个财团的注资吗?”

斐切尔回答:“新生制药。”

菲奥娜一向很少参与讨论,她突然坐直身体,讶然出声:“怎么可能?”

苏纪和其他人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都惊讶地转向她:“你知道这家公司?”

菲奥娜对上苏纪好奇的眼神,迟疑片刻,说:“……因为这家公司在我之前停留的白光星系还挺有名的。”

苏纪恍然:“这个公司很厉害呀。”

虽然现在星系间的沟通几乎没有延迟,但由于实际距离较远,会做跨星系交易的实业公司很少。

黑洞爆发的后射出的粒子风暴、零散的虫族窝点甚至流亡的野生星盗都在星系之间的太空活动,长距离运输要面临诸多风险,收益往往远不如深耕星系内市场。

新生制药能在双日星系和白光星系同时占据一席之地,说明这家公司的管理层一定有过人的能力。

在制药领域,这个房间里有一个人比其他人更有发言权。

如果是以前,苏纪就不会多嘴了,因为她没有把握由离光会好好回答她。

但现在,她心中很有底气。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苏纪问:“由离光,你知道新生制药吗?”

在会议里最沉默的男人收到点名,平静地给出自己的消息源。

“这家公司的研发的药品主要集中在抑制性管控,源由的研究重点在哨向发作后的紧急干涉,多年来相安无事,严格来说算不上竞争对手。我对他们有些了解,但是不多。”

“双日星系一向支持和虫族采取对抗策略,哨向能力是培养的重点;新生制药主导研发的抑制性管控在育星没有市场,选择更倾向和虫族和谈的白光星系发展是正确的,他们的管理层有独到的眼界和能力。”

虽然对新生制药的能力十分认可,但提及白光星系,由离光的嘴角掀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讥讽弧度,“虽然我不能理解,要怎么样才能和无法控制原始野性的侵略型生物达成有效的谈判。”

苏纪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虽然她完全想不到自己听这些有什么用。

由离光的视线停在苏纪神情里不加掩饰的赞赏和欣赏中,神情微顿,微不可察的笑意并未散去,转而绕回事情的起点。“大型医药类公司通常有强劲稳定的现金流作为开发的支撑,从这点来说新生制药完全有条件成为月星娱乐的最大控股人。唯一不明朗的只是他们为什么要突然跨行去做娱乐而已。通常来说,娱乐公司和医药公司不具备可比性,像银盐虚幻这种把娱乐作为次营业务的公司除外。”

制药公司有钱苏纪是知道的。

因为由离光真的很有钱。

连由离光也不清楚理由,想要了解竞争对手就只剩下一条路。

苏纪转向菲奥娜,问:“露西,你对新生制药有了解吗?你在白光星系的时候有没有新闻说他们在拓展业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菲奥娜? 苏纪柔软的

苏纪柔软的刘海扫住透明澄澈的紫色眼眸, 晚霞一样灿烂的瞳眸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亲昵和信任。

菲奥娜竭力让自己无动于衷,但是摆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攥紧。

常年的练习和警惕仍然让他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难过和冲动只在一瞬间占据菲奥娜的脑海, 然后像午后的退潮汹涌消失。

他漆黑的瞳眸弯起, 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苏纪问话的本意是让菲奥娜能够多参与进会议的聊天中发光发热, 而不是让菲奥娜感到压力,见她没有头绪,当即轻轻拍他的手以示安慰。“不清楚就算啦, 反正只是八卦一下。一般人哪能知道这些大公司想要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非常能和菲奥娜感同身受。在这个大家都来头不小的银盐虚幻, 也就只有她和菲奥娜还算普通的小康家庭。菲奥娜看起来有些紧张也是理所应当的。

“反正,我对我们的总体实力有信心。月星娱乐花费大价钱,也不过是给我们做抬轿的人而已。还是多研究一下企划书吧。”

苏纪激活光脑屏幕, 菲奥娜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却对上一边沉默的诩。

他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犀利,冷漠而凛冽地窥伺菲奥娜, 仿佛要随时出手将他的真身揭露。

菲奥娜的视线没有半分停留, 平静地移开, 好似感觉不到诩的敌意般。

斐切尔和由离光都注意到诩的不对劲, 都保持了缄默。

一时之间,会议室安静得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企划书的内容十分详尽,交代了具体的安排变动和设计巧思。

为了给寰宇歌者的演出做预热, 月星娱乐策划了只有Illusion内部成员参与的饭店经营主题团综直播。

Frequency决定加入后, 节目组连夜把节目改为联动团综, 因为Frequency和Illusion的关系并不好,这样做能吸引更多的人来凑热闹。

不论什么时候,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

苏纪环视安静的会议室一圈, 见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没人踊跃发言,开启死亡点名模式:“斐切尔,你是队长,你先说,有去的打算吗?”

斐切尔还在思考诩的异常,但苏纪有需求,他不需考虑,毫不犹豫放弃沉默,承担起队长的职责:“团队实力雄厚,话题量足够,时间也排得过来,我没意见。”

队长没意见,其他的两人也积极表示自己可以。

苏纪满意道:“很好,那就先决定接下,正好露西还没有实际跟过综艺,这一次她和我们一起上。”

诩突然说:“他也要来?”

他没说指的是谁,但若要说多余,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苏纪又是一个纸卷轻拍在诩的头上。“她是经纪人,当然要来。”

她不明白诩为什么对菲奥娜的出现这么抗拒。等她离开之后,这两个人该怎么办呢。不论闹到最后是谁受伤,苏纪都不想看到。

“别闹小孩子脾气。”

她半是哄骗半是威胁,诩不愿看见她不高兴的样子,徘徊片刻,终究点了头。

“我开玩笑的,一定会和新的经纪人小姐,好·好·相·处~”他转向菲奥娜,笑容灿烂,“你说是吧,菲奥娜小姐?”

菲奥娜微笑以对。

苏纪一直对诩的灿烂笑容敬谢不敏,这次也不例外。见两个人和好,她也算放下了半个心。

如果大家都能一直这样好好的,那该多好。

*

散会之后,苏纪回到办公室,收拾今天用完的文件。

她把纸片塞进碎纸机,一抬头,看见菲奥娜站在门边,定定地望着她。

菲奥娜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温柔和礼貌,就像她笔直柔顺的黑色长发给人的温婉印象。

只是稍一蹙眉,她的温婉就会有似有若无的愁绪缠绕。

苏纪有些讶异:“怎么了?累到了吗?”

菲奥娜看了眼外边空空如也的走廊,走进办公室,合上门。

“莉安,我想和你说些事情。”

苏纪意识到菲奥娜的情绪十分低落,从冰箱里打了一杯果汁,放到菲奥娜的手上,拉着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不要愁眉苦脸的,遇到什么问题了?”

菲奥娜白皙的手指摩挲着玻璃透明的杯壁。橙色的果汁倒映出他漆黑的无波澜的瞳与发。“你觉得,隐瞒算一种欺骗吗?”

苏纪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自己那杯果汁撒到桌面上,连忙抽出纸巾擦拭,掩饰似地问:“你被人隐瞒了什么事情吗?”

菲奥娜摇头:“只是想要知道你的看法。”

“当然算。”苏纪毫不犹豫。

菲奥娜显然震动了一下,他抬头偷偷看苏纪一眼,又快速地收回视线。

“……即使坦白可能会导致大家都不乐见的后果?”

苏纪重新想了一遍浅曜的事,再次肯定地回答:“对。”

如果发生什么事,她希望能和浅曜一起承担。即使这样要付出代价也不重要。她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朋友独自消逝。

不过,菲奥娜没有被人隐瞒真相,却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有些突兀。

苏纪问:“有人跟你说了浅曜的事吗?”

菲奥娜讶异:“不,没有。”

苏纪奇怪道:“我还以为是谁知道了浅曜的事,让你来问我,探我的口风呢。”

菲奥娜不知道这件事,连忙问:“你怎么对待他的?”

即使苏纪知道真相会短暂生气,但只要她还会原谅他,他也可以义无反顾地隐瞒下去。

苏纪坦然道:“不理他了。”

“……”

这可真要命。

菲奥娜不认为自己能够和苏纪再次分开。

要知道,为了这一次重逢,他已经……

菲奥娜轻轻地抱了抱苏纪。

“我知道了。莉安,我会去问问我在白光星系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月星娱乐的事情。”

“等我好消息。”

虽然真正的秘密无法坦诚相待,但是除此以外的事情都可以退让。

“咦,你在白光星系真有厉害的人脉?”

看着吃惊的苏纪,菲奥娜温润如水地含笑点头。“嗯。而且挺厉害的。”

离开苏纪办公室,菲奥娜脸上笑容顷刻消失,眸中闪烁着冷厉的寒芒。

如果不是为了亲近苏纪,他根本懒得维持亲和的假面。

银盐虚幻的停船坪外,苏纪之前见过的那艘菲奥娜的私人飞船快速驶离。

慢珠海区并不罕见的家用豪华飞船途径许多热门地点,最终进入一处商务公寓大楼。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附近的大型商场里驶出一台未挂有标牌的特殊型号私人飞船。

育星的上流阶级十分热衷于要求育星的顶奢飞船品牌给客人提供无牌私人定制特别款,帮助这些手握顶级财富与权力的人维持低调和独特。

这是一台近期才被匿名购置的定制款。

定制款飞船驶离大型商场后,仍旧绕特定地点飞行后,进入高层空轨,全速前进。

最终,这台飞船驶入位于玛丽诺区山脉地带的庄园中。

这座庄园占地极广阔,花园将整座山脉风景最好的峡谷地带全部占据,附近水流潺潺,雾气缭绕。青郁的树维持了夏季的凉爽,同时也将庄园唯一的中心建筑遮掩在斑驳的树影中。

棕色与灰色交错的建筑只有二层楼高,但气势恢弘,四角的塔楼和哨楼清晰地构建出城堡的特征。

飞船在小型城堡前停下,舱门升起,从里面走出黑发黑瞳的女人。

他连舱门都等不及合上,挥退等候在门口的家仆的簇拥,直奔目的地。

二楼内某个隐秘的房间,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拉开。

房间装潢古典考究,高耸的主座前,正在看光脑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生气,反而耐心问。

“斐波那契,遇到什么了,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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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生而为此 男人气

男人气质儒雅, 亲近随和,蓝色的眼下有几道细纹,展示了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 但仍然可以清晰地从他现在的容貌看出当年的俊美。时间的沉淀反而使他多了难得的沉着的魅力。

菲奥娜的脸色不好看, 他也并不生气,慢悠悠地关闭光脑, 让菲奥娜坐在面前的欧式软皮椅上。

菲奥娜没理会他的体贴,双手撑着桌子质问:“爸爸,你什么时候投资了月星娱乐?”

中年男人的惊讶转瞬即逝, 随即赞赏地点头:“不错, 看来银盐虚幻平常展现出来的能耐果然只是冰山一角。”

“果然是你做的,你知道今天他们在苏纪面前问我新生制药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好了, 好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中年男人心平气和地安抚他, “我知道银盐虚幻的那位向导是你很重要的人, 但多做一手准备, 才能万无一失。”

“虽然商场上Frequency和Illusion是竞争关系, 但对于我们这些要仰赖白塔而活的人来说,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同一阵线的盟友。Illusion越强大,我们就越安全。”

菲奥娜没好气地戳穿中年男人的糊弄:“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而是要在背地里偷偷把事情办成?”

中年男人温和地咳了两声。

“这不就是担心你会不高兴……”男人话锋一转, 语气也深了些, “Frequency的人自幼接受精英教育,豪门内斗深似海,他们比Illusion更油滑, 更难掌控。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盟友强大固然是好事,但若超出了限制的范围,反倒不如选择中庸之道。”

菲奥娜脸色仍然不太好看。

中年男人还是温声说:“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别急。一谈到那位向导小姐,你就像变了个人。我一直以来教你的温吞、镇定、伺机而动都到哪里去了?”

菲奥娜几次深呼吸,勉强说服自己父亲的选择是正确的。然而想到苏纪知道他和新生制药的关系后可能露出的失望的眼神,他仍然无法保持微笑的假面,略带恼然地说。

“站着说话不腰疼。难道你谈恋爱的时候很理智?那我是怎么来的?”

菲奥娜一击必杀,中年男人语塞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遗传点什么不好,偏偏遗传恋爱脑……”

真是要命。

*

周二的早晨,苏纪还是没有去见浅曜。她让机器人捎饭的同时给浅曜带了个字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我要和诩单独出去几天,如果你想来,发信息给我。

自从搬进这个别墅,浅曜还从来没有和她分开过这么久,更不要说是为了和Frequency里的其他人单独相处才把他抛下。

苏纪对这招阳谋很有自信。如果浅曜真的还把她当做心里重要的人,就不会不动摇。

檀木雕花书桌上,诩托着下巴,眼睛不眨地盯着眼前人,鲜红色的眸中透出吃味。

他修长漂亮的手指跨越长桌,在她面前晃了晃。

“纪,和我在一起,却还在还想别的男人吗~?”

苏纪坦然:“我不论和不和你在一起,都在想别的男人。”

“……要是把他们都抹掉,你是不是就只能想着我了?”

诩语气轻轻,自言自语。

苏纪原本只是和诩开个玩笑,他轻飘飘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如同惊雷,吓得她抬眸震声:“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

诩朝她抛去带电的wink,笑容粲然,“我说了,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就算再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漂亮的眼睛一旦流出眼泪,就会被泪水夺走应有的光彩。”

“但是人的本能就是希望主日星永远明亮。”

“所以~”他的红眸如同毒蛇一般危险,使她心中惊悸,但转瞬弯起的眼角弧度,又带起诡异得格格不入的轻松,“我只会偶尔这么想。”

诩的红眸透彻,照在苏纪的眼中,却能映出他灵魂的残缺。

“不论你再怎么嘴甜,都不能再把这种话挂在嘴边,也不能再想,知道吗?”

诩反问:“是因为担心我,还是担心他们?”

苏纪伸出手在他额前停下,在他疑惑的时候弹了个脑瓜崩,俊朗的脸如同猫咪一样顷刻皱起。

苏纪见他吃痛,满意地收回手:“都担心。别想这么危险的事。我走之后,你也该学着怎么正常和别人相处了吧?”

诩皱成一团的脸看起来更委屈了。

他不愿意多谈苏纪要离开的事,楚楚可怜地抬头望她。

“我学不会,只有你一直不会抛弃我。”

他看起来像淋了雨后不安的小动物,苏纪心突然像被击中,板着的脸一松,态度缓和下来。

“…我当然不想抛弃你。”

诩肉眼可见地被她这句话哄骗得高兴,捉住苏纪的掌心,拿着她柔软温热的手轻轻贴在他略显冰冷的脸颊上。

他乖顺地用脸贴着她的手,像大型犬一样主动轻蹭。

“你不想要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如果你的眼睛只能够倒映出我一个人的身影,或者记忆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存在…每次想到这些,我都会因为兴奋情不自禁地发抖……”

他的眼睛湿漉漉地渴求,乖巧的妹妹头遮住了心底里的坏水,看起来人畜无害。

苏纪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止住可怜他和答应他的冲动,摸他脸颊的手翻转用力,捏住他的脸向外。

“说了不许再想这些!”

诩心甘情愿地受苏纪对他的脸的摆弄。

他摊手,笑眯眯地:“会想还是不会想呢~”

苏纪说不过这头倔驴,气得扭头,才发现船窗视野已完全变成苍翠和青绿。

注意力很快被脚下隐约飘上的喧闹人声夺去,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檀香。涣散的唱经声和絮语声交错相融,和四面铺陈的绸缎长布蜿蜒伸进群山尽头。

苏纪上次来这里时,对它的印象还是幽谧僻静,青山环抱,云雾缭绕,仿佛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今天已经变成了香火繁盛的俗世。

苏纪是个俗人,毫不拘泥于长眠观的形象,只是好奇地透过船载摄像头吸纳四周难得一见的景色。

脚下密密麻麻的黑蚁潮涌进蚁穴,定睛一看,那些蚂蚁竟然都是人类。

她咋舌:“今天不是工作日吗?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见鬼,他们都不用上班的吗?

诩不关心脚下密集的人流,只专注地盯着她突然从他身上抽离开的视线,托着下巴盯着苏纪的脸,懒懒地答:“毕竟这可是十年一遇的盛会。长眠观本就是育星首屈一指的大观,这次还联合十几座其他的道观花了大功夫做宣传,信众,游客都不会少。”

苏纪来这里前对诩描述的盛大根本没有实感,但现在胸腔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逐渐兴奋起来。

“是因为马上要过节日吗?”

“不,是因为要办罗天大醮。”

“罗天大醮是什么?”

“一种醮典。罗天大醮是醮典中最盛大的一种,这次的罗天大醮又是历次罗天大醮里最盛大的。能跟眼前这场规模媲美的,还要追溯到十年前那场罗天大醮了。”

“还真是十年一次啊……”苏纪没好意思说她之前以为诩在吹牛,有些感慨,“如果运气不好,岂不是一生也很难见上一次?”

“那一生也太短了点吧。”诩笑了,“哪怕三十岁才知道有醮典这回事,根据育星的人均寿命来算,也能看个至少五六次。”

“……”苏纪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问,“醮典是做什么用的?”

“大约就是祭拜天地,祈求风调雨顺,顺便宣传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其实我也不清楚,这些观内事务都是师兄姐在操持,我的主要任务是打卡签到。”

苏纪气笑:“……帮你师兄姐干点活吧!”

诩颇感无辜:“有啦,办醮典的钱有一大半都是走的长眠仪器的账。”

长眠观和长眠仪器密不可分,许多观里的道人就是仪器的职工,诩就是其中之一。

长眠仪器能有现在的市场份额,诩功不可没。在高科技制造业方面,他是有名的英才。

“看到那座山舍了吗?是用我主持研发的第二款次生机器人的利润修建的。”

“为了挣到这笔钱,我和其他人不眠不休地干了几个月。一边想证明自己能做出实用的产品,一边想证明自己对长眠观真的有用。怎么样~结果还不赖吧?”

一串房舍白砖青瓦,虽有些许青苔,但痕迹还很新,修葺得漂亮齐整,精致可观,能够看出背后工价不菲。

苏纪仔细观摩它们半天,最终不得不承认,她第一次觉得,诩还挺帅的。

不是外貌和气质的帅,而是能够承担责任,反哺回抚育他成长的环境的,有担当的帅。

“……我一直觉得你不会做这些的。”苏纪说。

不是不觉得诩像有感恩之心的人,而是觉得他轻佻的性格不会留意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

“你把我当成笨蛋了吧。”

苏纪:……

还真没说错。

“对重要的事物,我一直很认真。而且,你可以相信我有这个实力。”

诩没错过苏纪眼神中多出的欣赏,“感觉像认识了全新的我?”

苏纪点头。

“那就多看着我。”

“我生来就是为了要让你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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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几分真心 大多数时候

大多数时候, 诩的红眸给人血液的诡谲和阴森。

但也有些时候,他的红眸灼烧得比火焰更炽烈。

苏纪抬头,被他滚烫的视线烫到, 心中不期然地震颤一下, 感觉他似乎涌现出了一些她不能接触的情感,下意识避开与他相触的眼神, 胡乱地看向摄像头传回的影像。

“……知道你很帅了。我平常看得还不够多吗?”

空气静了片刻,苏纪不敢抬头,过了半晌, 耳边才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这还是你第一次说我帅。”

不需要看他的表情, 也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愉悦。

“你长得是普世意义上的好看,就算我不夸你,你也是最好看的类型。”

诩视线垂在苏纪落下的碎刘海上。他看不清她被发丝遮住的瞳眸, 也捉摸不透她的表情和心绪。

他的声音大了些:“我不需要普世的认可。这个世界上, 我只需要一个人觉得我好看。”

山下的人群喧闹声更盛,但没能盖过诩的声音。

“知道你原来也像认可别人那样欣赏我, 我很高兴。”

苏纪抬头, 他的桃花眼睛像响尾蛇的尾弧一样勾起。灿烂而没有毒性, 令人生怜。

这一刻, 苏纪忽然觉得,诩和他的王蛇还是有一丝共同之处的。

刚接触时黏腻潮湿的触感和诡异的外表令人胆寒,但是当它冷冰冰地缠绕上手臂时, 反而会察觉它的乖顺和依赖。

苏纪伸出手, 摸了摸诩的头顶。

他下意识地瞪大眼睛, 红眸中写满不可置信。

嘴唇张开又闭上,过了会儿才发出声音:“……我陷入幻觉了?”

“没有。”

苏纪冷静的声音惊醒了他,他忽然一把抓住苏纪的手, 紧紧地不肯放开。

苏纪疑惑地歪头看他。

诩抱住她,感叹道。

“要是能把你吃掉就好了。”

苏纪:“……你来真的?”

诩眼睛亮晶晶地:“可以吗?”

“不可以!”

*

山区附近早早限行船流,但诩在长眠观附近有全通行权限,视禁止通行信号于无物,跨过下方如织的人流,很快抵达上次苏纪见过的山门前。

这里的人流比山脚更密集,连诩的专用停船坪也被临时征用,站满游客。

“……算了,带你去后院吧。”

青色石砖筑的长眠观房舍前,私人船从天而降。

附近奔跑的道人纷纷仰头,面露讶异之色。看清来船之后都放下手边的工作,在附近整齐站好。

苏纪被诩扶着下船,对面一排精神抖擞的青年,向他们两个人恭敬地抱拳。

“师兄好!姐姐好!”

“师叔好!姐姐好!”

苏纪:……?

顿了一下,苏纪才意识到他们喊的师叔是诩。

虽然这些人的年纪看着确实不大,约莫都在二十上下,但诩的年纪顶多只比他们大一两岁而已。

他们虽然管诩叫师叔,但却还管她叫姐姐,诩当场超级加辈。

苏纪看了眼诩没有皱纹的脸,没忍住笑出声。

诩略带紧张地偷瞥身边的苏纪,见她憋笑,红着脸咳了一声。

观里的辈分都是排好的,他就算心焦也说不出让人改口的话,只好端出姿态,故作深沉地让他们闭嘴:“师兄姐呢?”

师弟妹和师侄们连忙回答:“其他观的人来得太多房舍放不下,师兄姐把小蓬莱关了当更衣室,所有人都在那边。”

“好,你们派个人过去,跟师兄姐交代一声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