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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灵魂 白塔顶

白塔顶层的办公室内, 现任白塔之主望着面前的五个人,苍老眸中的失望不加掩饰。

“已经四年了,你们还没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他恨铁不成钢, 愤愤跺了跺手边的拐杖, 沉闷的回声在办公室回响,“我原本寄望你们能够成为育星的未来, 可你们却没有一个人拿出我想要的坚韧和理智。现在我要如何说服自己把这个星球交到你们手上呢?”

“你不用把星球交到我们手上,谁也没有兴趣。”由离光平静地观看白塔主人的恼恨和不甘,“我们只想复活她。”

白塔之主气得一噎, 愤而道:“但是现在毁灭的星系越来越多, 如果你们能把用在那些根本不会有回报的研究上的精力拿来对付虫族,育星要比现在从容得多!”

由离光没有理会他奔腾而出的情绪:“白塔要求的巡演和节目我们从未落下,该做的出战任务从不推诿, 对这个星球已经仁至义尽, 没有任何亏欠。”

对面五人的不知悔改令白发苍苍的老人气得浑身发抖,质问道:“你们是已经彻底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肯睁眼看看这个宇宙了!”

“友邻星系被毁灭, 你们不在乎, 种族到了存在关键, 你们也不关心。你们真的是疯了!”

“那就当我们是疯了吧。”

斐切尔嗤了一声,“至少我们还没有毁灭世界。”

“你应该庆幸,保存技术还维护着她的生命, 没让她的容器彻底坏死。否则, 白塔最好想象一下失去所有的S级哨兵会是什么体验。”

他们之所以还苟活, 是因为苏纪不允许他们去死。

如果连吊在眼前的萝卜都消失了,将会发生什么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你要做的是感恩苏纪遗留的愿望,而不是不知足地贪图你不该插手的东西。”

他看了眼手腕的表, 径直打开办公室的门,“该去飞船了。打完这一场,还有研究要做。”

五个人毫无留恋关上大门,徒留白塔之主在办公室捂住心脏,满脸通红,呼吸困难。

保存技术的时间只剩下一年,但是研究仍然停留在对精神的干涉层面。比起最初的束手无策,进展堪称突飞猛进,但想要复活苏纪,这点程度只能算杯水车薪。

宇宙空间之内,浅曜击破虫的进攻,银色的瞳眸泛着巨量的血光。

缺失向导的哨兵无法长时间保持稳定,药物控制已经难以维系他们的精神状态,每次决战,都令他们离疯狂更进一步。

“死……”

低哑的呢喃寂静地回荡在太空之中,破碎如同主人的精神。

……

有一个瞬间,苏纪感觉自己恢复了「触觉」。

但她只是一团没有实体的能量,转瞬即逝的幻觉无法以任何方式复现。

…不,不对。

恐惧变得真实起来。

她仿佛有了视觉,看清自己所处的空间。

黑色的无垠太空漫无边际,四周空荡浩渺。

她无法触及天顶,也没有坚实地面,永无止境的坠落和失重感紧裹她的每一寸灵魂,看不见的浓稠的液体堵住灵魂所有的呼吸道。

四周没有光亮,没有物体。即使拥有视觉,她所能见到的也只有浓重的黑暗。

像浮空的卵壳中央的细胞,弥漫着空荡的虚无。

漆黑之中,如同宇宙大爆炸的机缘巧合那般,最初的灵光开始闪现。

她开始捡起失去已久的回忆。闪烁的片段好像浸入水中看不真切,仿佛上一世那么遥远。

如果她还有回忆,会发现这一切都不陌生。

在花园别墅的最后一个梦中,她预知到了宇宙的空旷死寂,绝望地漂浮在无根的太空。

在幽暗深闭的海洋馆里,她目睹了睁眼只能看见无穷的黑暗的幽闭和恐惧。

她曾畏惧的事物,正与她如影随形,呼吸相伴。

触觉与知觉像为濒死的人送来了新的氧气泵。几乎快要因痛苦昏厥的灵魂再一次睁开双眼。

尽管代价难以承受,但为了这些「感觉」,她诞生了无限的勇气和冲动,不知疲倦地捕捞自己,与内心的懦弱厮杀,撕咬彼此,直至其中一方彻底死亡,成为胜者的养料。

……

五年的时间匆匆走到终点,过去的时间里,有一半人力重新被抽调研发改进保存技术,力图将已经走到终点的生命再次延续。

死神准予他们的渴求,将恩典从五年延长到八年。

敌人却并不如死神仁慈。刺环星系覆灭后的两年时间里,虫族越发猖獗,多处人类星系受到重创,仅剩的人类在浩渺的太空中相依为命。

育星因为强大的军事能力与精神研究底蕴并未受到致命打击,但来自虫母的阴云日复一日地增厚,再难用手挥去。

没有人知道下一场战争会向哪个星系吹响号角,尽管想要掌握主动权,人类却无法主动挑起进攻。

他们没有能够战胜虫母的能力。

距离「虫母」这个概念诞生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人类至今未能找到虫族的巢穴。

虫母好像是所有虫类的中心,又好像是每一只虫。就连人类对自己身上细胞的熟悉程度也远远不如虫母对待素未谋面的任意子嗣。

世界上的一切虫类都是虫母的口舌眼鼻,她的每一次呼吸,就是整个种族横跨宇宙的呼吸,神经元的每一个信号,都是整个种族无视距离的共鸣。

生物进化的优劣从一开始就有阶级,就像猫狗昆虫不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比人类更聪明,人类不论怎么增幅自己的大脑,也永远不可能比可以同时调动几百万大脑的虫母更有精神力量。

人和虫是宿命的死敌,但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当虫母展现出吞噬的欲望,带来的只有单方面的屠戮和奴役。

人类的血在太空蔓延。

……

每一次吞并自己都是一场厮杀,消灭仅存的懦弱,争取意识再次复苏的生机。

苏纪的思考能力逐渐恢复,与之同样增长的还有感受刺痛的能力。

和之前的痛彻灵魂不同,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深入骨髓的折磨。

巨物的凝视不再能轻易摧毁她的心神,失重的恐惧不再能让她无声尖叫,连针密密麻麻扎入灵魂的痛苦,她也能镇定下来,仿若不觉地吸收。

越是痛苦,她就越是清醒。

曾经她是一名「人类」,现在则是一簇「鬼魂」,但不论什么时候,她都不是一个怪物,一个疯子。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使无人能与她对话,无人能与她接触,她也想要完整的自我。

对自我的渴求在她被抽丝剥茧时也未能断绝,更不要说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初步的思考能力。

她没有形体,意味着她能够超越空间。浩漫的宇宙辽阔无垠,也只不过能束缚有形之物。

积累灵魂就像细胞增殖,最初的时候很慢很慢,细胞翻倍再翻倍,在显微镜下也几不可见。

但当它凝聚成第一个聚落时,新的聚落就会以想象不到的速度源源不断地冒出。

跨越太空的速度变快,主动吸收的能力变强,苏纪的灵魂从一簇增长成了一块。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的成长,她仍然感觉到自己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记忆和思想正在浮出水面。

这些曾是人的象征,正在帮助她重新生而为人。

比光速更迅捷的太空穿梭之中,苏纪再一次见到了一些老朋友。

……

外界的恐慌和仇恨没有延伸进星散症研究所。

这里是唯一没有被虫族的雷暴云统治的净土,在第六年过半的时候,好消息响彻研究所各部。

他们第一次成功捕捉到了疑似人类精神碎片的「虚物质」。

这种物质没有实体和形象,无法感知和触摸,只有借助这些年以斐波那契的精神器官为基础理论,不断研发改进的特殊装置「精神探测滤网」,才能与之产生直接或间接的互动,并且成功率极低,运行超过三个月后,才第一次传来喜讯。

斐波那契再也顾不得形象,从实验床上飞奔而下。

还在光脑前各自研究新仪器与算法的诩和浅曜连做到一半的检测也来不及看。

斐切尔还在星间穿梭,大量的虫族和星盗让寰宇运输这件事变得很不好做,但研究所的材料告罄,他必须再次出发,接到消息的瞬间,他立刻拨通实验室的电话。

德利斯很快加入会议,虽然他还在主持银盐虚幻的另一场通话,但不妨碍他要立刻参与这场重大喜讯。

由离光本就站在精神探测滤网边,目光从未离开过容器内不可思议的「物质」。

机器并不能探测出这些虚物质到底归属于谁,是不是真的是人类的精神的一部分,但不论是死神还是虫族,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他们必须催眠自己,这些就是他们苦苦寻觅六年的答案。

真理的大厦已然建成,接下来的任务是保持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的努力,不断改进。

他们说服自己暂时不需要深思以目前的速度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补全一个完整的灵魂。

……

疼痛和恐惧已无法干扰和迟滞苏纪的灵魂,她就像习惯了燃烧的木柴,带着火焰奋不顾身地穿行宇宙。

千锤百炼使她的灵魂固化成真金。

苏纪记起来了很多事。

她前半生的生活,买到新房后做的预言梦,曾经不太合拍却又在最后关头对她诉说心意的同伴,她作为人所经历的一切。

还有死之前一直在履行的最重要的任务。

视线所及占据太空与星球的「老朋友」们,并不是她的同族,而是将她和同族逼入绝境的仇敌。

它们倾巢而出,在太空张出粗糙的翅膀与触器,伸出丑陋的复眼。

她还记得,死之前最后那场战役,虫母只是轻微地动用了能力,就逼迫育星透支了接近两年的能量。

即使历经岁月和折磨,也没有改变它们和她之间是死敌的宿命。

荒诞的想法在苏纪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知道虫母究竟在哪里。人类苦心孤诣地寻找数十年,仍然没能在巨大的太空中找到虫族的巢穴。

人类受困于□□的限制,终究无法突破宇宙扩张的速度。

但她已经没有□□了。

如果是超越了一切□□禁锢的精神存在,能否找到虫母的所在?

透明的无实体的稀薄灵魂,在这一刻感受到磅礴的使命向她召唤。

比痛苦更强烈地点燃她的,是义无反顾的坚定和决然。

她要找到虫族的巢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牌局的终点 比弱小

比弱小更容易导致死亡的是鲁莽。

铺天盖地的冲动浪潮之后, 忽然从心底丝丝泛起后怕和冷汗。

理智回笼后,她发现自己什么准备也没有。

虫族的精神力量无比强大,拥有精神器官的他们能否感知到她的存在是一个问号。以她现在的状态, 如果遇上成百上千的虫, 能否从它们手里幸存同样是问号。

成为精神体后的状态也许会是永久,她还有时间, 没必要贸然行动。

苏纪很庆幸她拥有记忆的同时再一次拥有了思考能力,没让她徒劳地投入虫族的怀抱。

目标十分明确,她要继续在宇宙中捕捞自己的碎片, 同时观察虫族的活动。

有了计划之后, 连被宇宙风灼烧的痛楚都散去了许多,再次回望四周空旷无垠,一望无际的宇宙, 涌上心头的竟然不是卑微的恐惧, 而是虚无的轻快。

只要意志足够强大,即使是生前最恐惧的事物也一样可以战胜。

苏纪确信, 她正在超脱自我。

……

第六年, 然后是第七年。捕捉的速度缓慢到令人心焦, 根据仪器估算显示, 想要完全打捞并分拣可能的精神体,需要大约一百二十年。

最开始这个数字是二十年,但是经过分析比对, 仪器显示捕捞到的虚物质中有一大半都是已经丧失了活性的、真正的已经死亡的精神。这些物质大量漂浮在太空, 因为没有活性, 最容易被捕捉。

将这些已经死亡的精神碎片剔除后,余下的只有少量的活性虚物质,这些物质中, 又把并非人类的过滤掉,几乎已不剩什么。

几轮筛选后,预估数字直线上升,变成了两百年。

一年多的改进把这个数字降到现在的大小,但保存技术屡遭瓶颈,有时候连他们也觉得,他们逆天而行,已经到了难以寸进的地步。

外界的压力与日俱增,了解内幕的人都劝他们放下执念,不要再把自己囚禁在七年前的过往。

有些人说出这番话是觊觎他们的技术和财力,但有些人说出这番话,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够走出阴霾,过上幸福的生活。

比恶意更令人难以面对的是他人的好意。

七年时间足以磨平一个长满刺的海胆,旧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心气,也融化在日复一日看不见希望的研究之中。

……

漫长的时间里,苏纪验证了很多猜想。

虫族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尽管并不完全。

她靠近时,它们会比平常变得更警惕和躁动,高级一些的虫族,甚至可以感知到她灵魂主体所处的方向。

她也能对虫族造成伤害,虽然只停留在精神的层面,但是虫族的精神器官本就与心脏相连。

在亲眼目睹过星系的覆灭后,她还学会怎么了隐忍筹谋。

现在的苏纪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强大。

宇宙中的精神微粒已经几乎都被她吸收,她很确信自己距离完整体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剩下的那些自己,她怎么也找不到。

可能都在双日星系,并未远离家乡。

即使如此也够用了。

苏纪在某次虫族发起的战争里做了实验。想要摧毁高等级的虫族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她并没有做过哨兵,本不具备使用精神攻击的能力和经验。但漫长的依附精神而活的时间里,她对精神的掌控力甚至超过对于□□的操控。

没有任何束缚,只需忍耐痛苦,就能无比强大。

不间断地排查和追踪出征的虫族,感应虫族的精神力,依靠坚韧的意志力,苏纪终于在漫漫星际锁定了虫母的巢穴。

那是一处接近黑洞的真空地带,没有豪华的宫殿或舰船,没有万千虫族的层层防守,没有虫族的进进出出,甚至附近很遥远的距离里,都不存在任何虫族。

虫族与人类的生存方式截然不同,它们不追求□□的享受,也没有灵巧的手能够建出供人享受的杰作。

它们之间只存在等级和共鸣,当低等级的虫在高等级的虫面前无法拥有任何自我时,人类崇尚的卑躬屈膝和阶级礼法也显得多余。

没有虫来觐见虫母,只有微弱得转瞬即逝的精神波动,时不时在黑洞射出的能量体的掩盖下向外投射。

这个星系内有无数活跃的黑洞,这处黑洞在质量相近的奇点的掩盖下像牛身上的一处普通的细胞,谁也想不到小小的细胞核里竟然蕴藏着癌变的起点。

藏身在这里,就像藏身于大海的沙砾,即使把宇宙用拖拉机犁一遍,这里可能仍是安然无恙的净土。

面前的星球普通得像苏纪在宇宙中漂流时见到的亿万小行星。藏匿得很好,就像这颗星球安静得没有任何生命在。

苏纪已经是完全的精神体,即使如此,她也几乎不能感应到里面储藏的精神波动。

正是这种平静和弱小,令人背后泛起细微的冷汗。

如果她没有发现这里,人类能够发现这处巢穴吗?

不论怎么扪心自问,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虫族们不经过这里,人类的精神力无法感知这里,就算再给人类漫长的时间,除非进化出了精神器官,否则只是被虫母戏耍在股掌之间的徒劳。

如果她拒绝告诉任何人这条消息,贸然对虫母发起进攻,最终死在巢穴里,是不是意味着再也没人能够发现虫母的所在?

苏纪不得不踌躇。

是回到双日星系,想办法透露这条消息,还是正面应敌,夺得一线生机?

苏纪至今没有靠近过双日星系。

她说不出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害怕。害怕看见没有自己的世界,害怕故土也一样被虫族占领,害怕自己明明回到了家,却再也找不到容身之处。

对双日星系的思念和近乡的情怯把她不断拉扯,让她遍历宇宙,唯独不再涉足最熟悉的地方。

但她好像没有再逃避的机会了。

眼前普通的行星里再次散发出微弱的波动。

虫族不依靠语言沟通,它们直接通过精神感知对方的意图。

很幸运,因为这样苏纪也能够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苏纪截获一丝细微的能量,从里面读取到了虫母的意念。

她说,进攻双日星系。

……

按照常理,早该在保存技术第一次出现瓶颈时这个研究所就该宣告解散。

等到第八年时,连劝阻他们的人也觉得累了,由得他们放手去做,而时至今日,也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

世界因为战争而不停地变化,寰宇早已天翻地覆,唯有研究所一如往昔,停留在八年前建立的那一天。

捕捉器的预计时间像坐蹦床一样上上下下,从二十到两百,再到一百二十,好不容易下降到七十,最近又缓慢攀爬到九十。

释放出去打捞虚物质的仪器在双日星系能够打捞回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时过境迁,他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位也即将迎来自己三十岁的生日。从二十代到三十代的十年,似乎比之前的人生要漫长得多。

这样的人生或许会持续一辈子。

也有可能,他们活不到一辈子了。

“警报,虫族入侵,各单位做好准备。”

育星已经饱受侵扰,虫族的警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这一次,Frequency额外收到了一条来自白塔的消息。

【检测到虫族大军压境,所有哨兵及向导做好告别和安抚工作,赶赴战场。

缺席者以逃兵论处。】

因为缺少向导和长时间用药,Frequency已几乎丧失稳定的精神状态。

白塔已经有很长时间不再轻易动用Frequency,因为他们大约只剩下最后一至两次使用机会,动用能力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就是疯狂。

育星需要Frequency作为底牌,Frequency也需要活着继续研究。他们构成了特别的默契,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生活。

这样的默契一旦被打碎,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最终决战的黄昏。

Frequency安置好所有的研究资料赶到白塔,所有的哨兵都已到齐,陆续赶往太空。

现场安静肃穆,沉寂得不像才举行过动员仪式。

在大量友邻星系被灭或被迫流浪后的现在,谁都知道不反抗的结果就是死亡。

没有逃兵,也没有恐惧,他们既是第一道战线,也是最后一道。为了守护家人和家园,他们只有这条道路。

诩的视线转向身边沉默的战友。

他已经有很久不再开玩笑,但今天奇迹般地再次心血来潮。

“由离光,你会怕死吗?”

不待由离光回答,他又笑着耸了耸肩,“差点忘了,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怕的。”

由离光没回答他,目光飘向湛蓝的天空。

他的确不怕死,但他害怕死的时候研究还没做完,无颜面对没能复活的她。

诩笑说:“要我看,其实死才是一种解脱呢。”

“别说丧气话。”斐切尔瞪了他一眼。

浅曜同样默然,他本来就很少说话,苏纪不在之后,更长时间地保持缄默。

他不需要交流,也没有交流的兴趣。

斐波那契从不在与虫族的战争中发表意见,他就像一个鳏夫幽灵,默默站在角落里。

“都别说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

“你……!?”

诩吃惊不已,连其他人也目带惊异,“你怎么来了,送我们一程?”

也是,怎么说都是斐切尔名义上的兄长,这一战之后,斐切尔很大概率回不来了,德利斯出现在这里也是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