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阴谋
徐林潇洗簌完出来便看见桌上的食盒, 心里一角顿时塌陷下去,这种被人惦记、被人照顾的滋味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沸沸扬扬的暖流,整个心口又软又烫。
裴怀枝带的是粥,马车上都一直在炉上温着, 徐林潇刚一揭开, 热气和着香气一股脑儿地扑面而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吃到一半, 他突然脸色大变,把勺子一扔,迅速朝外走——在出海的船上裴怀枝曾经给他做过的鱼片粥就是这个味道,这是阿枝亲手做的。
可跨过门槛,徐林潇忽然脚步一顿, 心里犹豫地想道:“我追上去该说什么呢?我该不该问她为什么不肯信任我, 任何事都自己往上冲?做事前为什么不同他商量?”
还没等他决定好, 明落正迎面走过来,徐林潇言不由衷地问道:“保护夫人的人手可安排好了?”
明落回道:“正要跟公子说呢, 夫人出门带够了侍卫,让他们不必跟着。”
徐林潇:“……”
那他还怎么知道阿枝的动向?
明落没法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尽忠职守地记着他此番目的:“对了,方才周府的人送了一封信,点名给您, 您要不要看看?”
徐林潇一愣:“拿来我看。”
他昨日刚有所突破,今日这幕后帮凶就主动找他, 怎么看怎么可疑。
徐林潇展信匆匆扫过,顿时顾不上去找裴怀枝了。
信的落款不是周文群,而是他拒婚的对象周莹, 周莹在信中简短地跟他透露周文群与他正在查的人关系匪浅,可更多的需要同他见面详聊。
徐林潇思忖片刻,将信递给明落收了起来。
这日正午,望华楼照旧人声鼎沸,徐林潇按照信中约定,独自一人上了二楼,来到天字号包房前。
楼下吃喝叫唤声不绝于耳,徐林潇放在门上的手蓦地一顿,侧耳细听,心里倏地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屋里太静了,静到里面的人仿佛静止了一样。
往周围扫了一圈,随后缓缓地推开门。
没看见人,一股血腥味劈面而来,徐林潇脸色一沉,皱眉扫视这间屋子,包厢朝西,此时阳光正当顶,惨白的光线穿透窗户将窗前那块位置照得分外清晰,徐林潇瞳孔微微一震——周莹静静地躺在那,额头上血迹斑斑,胸口已经没有起伏。
一时间,徐林潇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为什么会这么巧?是谁伤的她?她想告诉自己什么?她是知道太多被灭口了吗?
诸多疑虑还没有滚到底,他身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一道高声响起:“是谁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胡作非为,目无法纪,给我拿下。”
一队人马朝着天字号房间奔来,将门口团团围住,一个小鼻子小眼,面相与耗子有几分相似的人从手拿武器的官兵中缓缓走出,耀武扬威道:“给我将嫌疑人拿下。”
徐林潇背对着他们没有转身,从听到脚步声,他就恍然大悟——这是针对他的一场阴谋,这些人来得太及时了!
刀刃出鞘纷纷朝着徐林潇跃跃欲试,徐林潇在利刃丛中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意味深长地道:“陈少尹这是来抓我的吗?”
今日徐林沣不在,京兆府是少尹陈崇海当值,听到有人报案说望华楼有恶性伤人事件,连忙带人匆匆赶来,见到传说中伤人的人竟然是他顶头大人的亲弟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道:“徐……徐大人,你……你怎么在这里?”
徐林潇看了他一眼:“不管你信不信,就是路过。”
陈崇海:“……”
陈崇海干笑两声,往前走了一步,屋里的场景便闯入眼里,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里面躺着的是谁?是死是活?”
“周大学士家的千金。”徐林潇给他答疑道,“大概率不是活的。”
陈崇海连忙扶住旁边的侍卫,他差点一头栽倒,也就是说:死了个当朝要员之女,嫌犯不仅也是当朝要员,还是他家大人的亲弟弟,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阵人马的声音,声势浩大到方才陈崇海的到来仿佛是一剂开胃菜。
孟升一边“蹬蹬蹬”地爬楼梯,一面叫道:“莹莹,莹莹。”
挡住门口的人孟升理通通没理会,越过众人径直朝屋内走去,刚跨入门,他脚步猛然停住,一脸晴天霹雳地看向前方躺在地上的人,眼眶霎时红了,声嘶力竭地唔咽道:“莹莹,是谁?我要……徐林潇你干什么?”
徐林潇一把拽住要奔上去的孟升:“不要破坏案发现场。”
“你放屁,我要带莹莹去找大夫,你给我……”
话音未落,孟升一拳头朝徐林潇招呼上去,徐林潇眼疾手快地躲过,随即脚上发力往他膝盖一踹,孟升被掀翻在地。
徐林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孟统领手上也沾过不少血,活人死人难道都分不清吗?你真为她好,便冷静下来替她找寻凶手。”
一旁的陈崇海连忙附和道:“对对,这大学士家的幼女,当今皇后娘娘的妹妹,这事拖不得啊,要赶紧找到凶手归案,只是这案子……”
说着,陈崇海给了徐林潇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直白表达:他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我知道凶手是谁。”孟升突然站起来打断道。
他眼角泪痕犹在,原本通红的眼睛此时盛满愤怒,怒目切齿地伸出手指着徐林潇说道:“是他,凶手就是徐林潇。”
陈崇海下意识地扶了一把门框,万分后悔地想道:今日他应该告假的。
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些:“孟统领你在说什么笑话呢?怎么可能是徐大人,要真是徐大人,他也不会拦着您,再说了,徐大人为何要对一个弱女子下手?这也没动机没理由啊!”
“哼,”孟升冷笑道,“阻止我只是他装模作样的手段,至于理由,徐大人倾慕莹莹已久,成了婚仍对莹莹恋恋不忘,私下约见欲行不轨之事,莹莹性子刚烈,挣扎之下错手伤了莹莹,徐大人为洗脱嫌疑偷偷溜走,然后又正大光明回来演绎一出贼喊捉贼的把戏。”
“这……”陈崇海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仔细琢磨好像也说得通,忙转向徐林潇,急道,“徐大人您说句话呀!”
不等林潇开口,孟升继续道:“徐大人这是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徐大人当初当街诉说钦慕莹莹那是京中百姓有目共睹的,徐大人昨日还夜不归宿,新娶的夫人今早又带食物又送衣物,结果刚进尚书台人就被赶出来了,新婚燕尔之际,便只想尽早打发完夫人赶来见莹莹,徐大人对莹莹的心思昭然若揭,就算莹莹不是你亲手害的,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徐林潇方才从容的脸色竟变得十分难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陈崇海看得心里一惊,心想:“难道真是这样?”
当然不是真的,徐大人此时心里万分后悔,怎么也没想到他从身到心都系在一个人身上,在外人眼里却是心里另有所属,对夫人冷淡至极,比起被诬陷为杀人凶手,徐大人好像更不能忍受说他不爱夫人。
可是他夜不归宿,让裴怀枝独守空房是真,清晨没有搭理主动来找他的裴怀枝也是真,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好在徐大人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没有忘记眼前的情境,对孟升的厌恶之情却遮都难得遮,嗤之以鼻道:“孟统领编故事的本领一流,若非孟统领是男儿身,我都要误以为孟统领钦慕于我,否则如何能将我的事如数家珍?还是说孟统领有这爱好,就爱利用职务之便查朝廷大臣后院之事?”
此话一出,众人看孟升的眼光都意味深长起来。
孟升顿时脸红脖子粗,吼道:“徐林潇,你……”
徐林潇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咄咄逼人道:“我若有嫌疑,孟统领只怕比我更大,还没进门就将周家小姐唤得如此亲密,周小姐在孟统领心中非比寻常吧!安在我身上的动机,孟统领也一样适用,甚至比我更合适,毕竟孟统领的表现才像一个错手痛失所爱的男人。”
陈崇海:“……”
好像这个也很有道理,他那主见仿佛迎风似的到处乱飘,被他们两个一搅和,整个人只剩下迷茫,简直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孟升:“你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会伤害莹莹,至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儿吗?我有证人,有人给我报信说看到你跟着莹莹进了包间,还起了争执,铁证如山面前徐大人的巧舌也没用,来人,给我拿下徐林潇,我要直接将你带到皇上面前,请皇上亲自定夺。”
禁军穿过府尹官兵向徐林潇冲过来,刀尖银色的光芒刺了一下陈崇海的眼睛,他才如梦方醒,连忙道:“住手,孟统领,人你带走于理不合,就算要见皇上也要等我们审理完。”
孟升冷冷地道:“交给你,由他大哥审?有罪也可以变无罪,我是不会同意的。”
话音刚落,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那交给我吧,公正又合理。”
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孟升扭头一看,呆住了,竟然是最适合的大理寺卿江暮安。
江暮安的突然出现让陈崇海乐坏了,这块烫手的山芋终于有着落了,连忙赞成道:“对,没有人比大理寺卿更合适了,江大人一定会查明真凶,替周小姐讨回公道。”
江暮安对陈崇海点头致意,转头对孟升道:“孟统领的人证何在?”
孟升下意识地看向他禁军前方,心头蓦地狠狠一震——刚才紧紧跟着他的人已不见踪影,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诬陷
江暮安扫了一眼孟升表情, 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孟统领放心,我不会让周小姐枉死,一定找出真凶, 至于徐大人, 我给安排在大理寺牢狱里, 你可满意?”
此话一出, 在场几人全都震惊地看向江暮安。
江暮安迎着他们的目光,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忘了告诉各位我为何会在此,刚有人报案,人应该是这里店伙计,他状告徐林潇杀人。”
说着, 江暮安偷偷朝徐林潇眨了眨眼, 心说:“你也有今天啊。”
接收到他眼神的徐林潇:“……”
从江暮安进来到接手这桩命案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江大人三言两语让众人哑口无言,各自心满意足地离开, 连被大理寺押回去的徐林潇,神情也很平静,还没有孟升说他不爱他夫人时汹涌,好像早就料到会有此遭似的。
望华楼传播消息的速度一绝,前脚徐林潇被大理寺的人带走, 后面徐大人爱而不得,痛下杀手的风声便不易而走, 恨不得闹得满城风雨。
徐府的人起初都还瞒着裴怀枝这个徐二夫人,瞒了一夜,隔天以为夫人还在休息的下人忍不住偷偷议论起, 被身后破天荒早起的裴怀枝听了个正着。
片刻后,一辆马车从徐府后院离开,披着晨露微风朝大理寺驶去。
裴怀枝的鼻尖萦绕着大牢里终年不散的腐霉味,她的鼻子格外灵,一点点味道就让她特别刺激,此时令她忍不住捂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心里微微一酸,想道:“他昨晚就是在这里睡的啊。”
裴怀枝由狱卒领着往前走,走到最里面一间,她便看见徐林潇背朝门口躺在草垛上,裴怀枝低了低头,压了压心里的不适,再抬起头便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里面闭目养神的徐林潇察觉背后的风向不对,却并没有转过身,平静地道:“你不去收集证据,来这干什么?”
接着,牢门门锁打开,狱卒十分懂事地转身离开,裴怀枝走进里面。
半天没有听到回话的徐林潇终于动了,他起身抱怨道:“江暮安你……”
在看清来人后,徐林潇震惊地呆在了原地,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好半晌才低声道:“阿枝怎么来了?”
裴怀枝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食盒放在小桌上,然后靠近徐林潇。
徐大人此时紧张地大气不敢出,眼也不眨地盯着裴怀枝,裴怀枝抬手将他身上沾上的枯草摘去,徐林潇想也不想地将她的手握住,“阿枝,我……”
“你什么?”裴怀枝突然出声打断道。
裴怀枝用力将手抽出,在他胸前捶打了两下,“我独守空房的时候你是不是去找别人了?”
徐林潇被这个问题砸的晕头转向,一时间竟忘了反驳,裴怀枝继续道:“相约望华楼,难怪昨日早上你那么迫不及待要我走。”
说着说着,裴怀枝好像真动怒了,另一只手也一起招呼了上去,“信了你在榻上的花言巧语,还以为你心里只有我。”
徐林潇脸色越来越难看,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试图抓住裴怀枝在他胸前捶打的手,将她拽入怀里,裴怀枝一个劲挣扎,不料二人拉扯中,裴怀枝扬起的手突然落在了徐林潇脸上,“啪”一声在天牢里格外响。
裴怀枝没收着力道,徐林潇甚至被打的微微偏了头,脸上五个指印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浮现。
裴怀枝第一反应是给他吹吹摸摸,身子与手刚一动,不知想起什么似的,又止住了,用力绷住脸色,压下心底的一股心虚,忿忿道:“你活该。”
说完,竟转身朝外走了,只是背影说不出来的慌乱。
走到外面呼入新鲜空气,裴怀枝鼻子好受些,心也跟着宽了不少,心道:“不就是打了他一巴掌么?他这几日对我不闻不问,那也都是他活该。”
走出两步,裴怀枝还是没忍住回了回头,里面阴湿潮霉的环境让她想起就直皱眉,也不知道他还要在里面呆几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话里的深意,裴怀枝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朝马车走去。
这时,大理寺牢狱又有一人造访。
江暮安拧着酒肉悠哉地朝最里面的牢房走去,随即发现徐林潇竟然已经吃上了,诧异道:“这大理寺还有你其他相好的?”
徐林潇抬起头,顶着一张巴掌脸,神情却异常的高兴,纠正道:“没有相好的,同你也不是,我只有一位夫人。”
江暮安摸了摸下巴,咂摸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突然凑近徐林潇扳住他的脸,恍然大悟:“你家夫人来了,这是你家夫人的杰作啊,难怪你挨了打还如此高兴。”
徐林潇将他的手推开,用眼神示意他坐下好好说话。
江暮安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再看自己手上,一坛酒一只烧鸡,心想:好像夫人确实比他这个好友要靠谱。
江暮安翻出两个杯子,满上酒,递给徐林潇时又看见他脸上的缤纷多彩,没忍住道:“这外面流言满天飞,你要不要同你夫人解释一番,或者透露一点,你也能少受些皮肉……”
江大人递过去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酒从他手背上滑落,可江大人无知无觉,仿佛见鬼似的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徐林潇摸上脸上的五指印,一脸骄傲道:“阿枝她都明白的,这也是我该受的。”
江暮安:“……”
徐林潇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从他手里将酒杯拿过来,自己重新满上酒,其实就在刚才徐林潇也同此时的江暮安一样茫然无措,甚至差点忘了他嫌疑犯的身份追上去了,可狱卒却无情地将门一关,徐林潇只能在里面反思自己,这一琢磨,还真让他发现点东西。
裴怀枝聪明理智,细枝末节的小事兴许会胡搅蛮缠,但大事她比谁都通透,还有徐大人自认为身正不怕,裴怀枝该最能明白谣言的无稽,可裴怀枝一反常态句句说着反话,徐林潇当时神情不属没能反应过来,事后一想,裴怀枝从进来,除了第一句打断他的话,一共说了四句,而这四句连在一起就是:我相信你。
刹那间,徐林潇觉得一巴掌确实没白挨,他夜不归宿,他的阿枝在他们不欢而散后主动放下身段给他送食物和衣物,他出事下狱,他的阿枝后脚就来看他,还颇懂他心意,在配合流言的情况下拐弯抹角地让他安心,没有后顾之忧。
徐林潇这两日所思所愁的突然就不攻自破了,裴怀枝比谁都相信他,信任他,在乎他,他的阿枝就是这样一个胆大恣意的姑娘,比他想的要强大许多,并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豢养,他只需在一旁默默守护她,必要时给她当一块垫脚石也是可以的。
想清楚的徐大人猛然醒悟,他都有两日不曾好好看看裴怀枝了,如今这一事也不知道还要耽搁多久,连忙急切问道:“查的怎么样?朝中可有动静?”
一转到正事,江暮安也无暇继续操心徐大人的家务事,正色道:“唔,有点复杂,那个店小二还指供了一个你的帮凶,你猜猜是谁?”
徐林潇摩擦了一下杯沿,若有所思道:“望华楼掌柜,卫勉。”
江暮安顿时兴致缺缺,“这就没意思了,你好歹猜错一次或者求求我告诉你也行啊。”
“皇后、贵妃、我,有意思,这是把水搅浑了呀。”徐林潇继续问道:“周大学士是不是求皇上主持公道,要将我论罪处罚啊?”
江暮安:“你还清楚你如今的处境啊,我可是顶着老大压力的,你可要好好谢谢我。”
徐林潇沉默片刻,突然正色道:“暮安,其实这么多年我身边就你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也就还能与你时不时喝个酒。”
江暮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徐林潇:“你断案如神,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素有大齐青天大人之名,能与你成为朋友真是莫大的荣幸。”
这么多年两人虽是关起门来的朋友,有过命的交情,但徐林潇嘴里总吐不出好话,人也淡淡的,从未当面直白地表达过欣赏。
江暮安一时有些动容,“林潇,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结案让你出去。”
“如此甚好,”徐林潇颔首诚恳地说道:“我也不想让阿枝等太久,就麻烦你了。”
江暮安:“……”
感情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江大人又被徐林潇扑了一脸的浓情蜜意,看着徐林潇“你咋不去办案”的眼神,只好潦草地收拾起七上八下的一腔衷肠,忿忿地喝了一杯酒,草草地离去了。
而此时京中,曾经那个才华洋溢,富有京中“第一才女”称号的姑娘也没想过她往那一躺,就躺出一桩轰动朝野的谋杀案,轰轰烈烈地在京中炸开了。
起初还是徐林潇过失杀人,后来演变成蓄意谋杀,甚至还牵涉到后宫,说皇后与舒贵妃不和,想将自家妹妹接进宫有个帮衬,舒贵妃与徐林潇交情深厚,徐林潇这是帮舒贵妃免除后顾之忧,各种五花八门的猜测都出来了。
皇上被恼的不甚其烦,最后终于命令大理寺尽快审理此案,还派了一个老臣——枢密使薛定山,代他到场主持公道。
四月初三,徐林潇下狱后的第三天,这天风和日丽,大理寺门前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来凑热闹的百姓,普通百姓对薄公堂他们都津津乐道,何况是这种官家密辛,更是趋之若鹜。
“明镜高悬”的牌匾立在梁上,江暮安坐在首座,右手边是前来监督的薛定山,左手边则是央求皇上前来旁听的周文群,徐林潇站在堂中看了一眼周文群,周文群垂着眼,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仿佛周莹的离去将这个父亲压垮了。
惊堂木一响,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江暮安严肃道:“带人证。”
徐林潇也终于见到那个口口声声说他杀人的望华楼伙计,若裴怀枝在这儿兴许还会道一句“是你”,此人正是裴怀枝第一次入望华楼,怠慢她的那个店小二。
那店小二进来立马行了个大礼,以头抢地道:“小人是望华楼跑堂腿的,家中有一老父,小人父亲以前是个教书先生,从小就教导小人要敢为人先,仗义执言,那日小人本是想去问候贵客有何需要,不想在门前听到争执声,然后一阵噼里啪啦撞倒物件的声音,之后一个女声说着‘不要’,小人当时惊慌失措,来望华楼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是小人得罪不起的,匆忙之际一不小心撞到了我们掌柜,犹犹豫豫提了几句,结果掌柜说不要多管闲事,直到后来天字号门被打开了,这才知道里面那个姑娘已经死了,而先前小人看到进去的人就是这位大人,这位大人是尚书台的,每日都会从酒楼前过,小人不会认错的,他们争吵的时候是小人一时犹豫退缩,晾成大错,现在小人必须站出来将凶手绳之以法。”
周文群这时才缓过神来,对着徐林潇一字一句道:“当初是你不肯娶莹儿,如今又来逼迫她是何意?徐林潇你不得好死,我要你为莹儿偿命。”
“周大人稍安勿躁,”江暮安转过头看着店小二,“你要知道断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而不是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还有,如果最后的证据证明你说了慌,这大理寺牢狱也要你来体验一番了。”
店小二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镇定,“大人说的哪里话,小人句句属实,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句虚言,只希望大人能主持公道,不要让坏人逍遥法外。”
江暮安点头,问道:“你没进去门,是如何知道房内的人是徐大人?”
店小二:“大人怎么不问问徐大人当天都干了什么?”
江暮安笑了笑,“当然要问,只不过问之前我需要了解全部情况,才好直接定罪啊,这案子拖了我好几天,我大理寺的案牍都堆老高了,我也想快点结案。”
听闻此言,店小二突然就放松下来了,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方形物件,“启禀大人,这是小人当天在天字号门口捡到的,大人应该认识这是何物。”
徐林潇目光闪动,那日去城外缉拿明先生手下时,他未着便装,打斗中御仙花金带板不甚断裂,有一块不知去向,原来在这儿。
江暮安看了一眼,有心想打徐林潇一顿,这么大个漏洞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亏得江大人大风大浪经多了,眼神一转问道:“这是何物?你怎么敢断定这是徐大人的?”
店小二微微一愣,那人只告诉他这东西是徐林潇的,只要他一口咬定是门前捡到的就能钉死徐林潇,说那些大人们看见这个也都能明白,还真没告诉他这是何物,他们都没想到江暮安会明知故问。
而周文群看到那块金带板,瞬间明白周明为什么会信誓旦旦说这次徐林潇难以脱罪,大齐二品文官御仙花金带板后面都会刻上代表那位大臣的特殊记号,只要有人咬死是在客栈捡到的,那他徐林潇就是与他女儿的死脱不了干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兴奋,根本没注意江暮安问了啥,而店小二被问懵的表情也没留意。
他们都忘了这些他们习以为常,烂熟于心的东西却是百姓最遥远的,他们不值一提的小事却是百姓无法知道的。
店小二纠结半晌,突然灵机一动,回话道:“这是徐大人的贴身配饰,这配饰应该还有一半。”
周文群一愣,“什么配饰,这是他徐林潇……”
还没说完,徐林潇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文群打断道:“我还在想落哪了,原来在这儿。”
周文群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短暂吃了一惊。
店小二则一喜,继续道:“徐大人也承认了,这种一对的东西另一半肯定在徐大人的夫人手上,徐大人知道证据确凿无法逃脱就承认了。”
徐林潇:“你提醒我了,与夫人光明正大同戴一对儿物件没准就没那些流言了。”
说着,徐林潇抬头对上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周文群,徐林潇那似笑非笑的眼角仿佛带着钩,配上他那硬挺的轮廓,无端有点轻蔑的意味,周文群心里顿时一突——这店小二自作聪明的画蛇添足了。
可徐林潇也不傻,此时断然不会给他再找补的机会。
徐林潇看着周文群,嘴里继续问道:“那你如何敢肯定这是我的?你以前见过我佩戴过?”
店小二一愣:“没有见过大人佩戴,但见你夫人戴过,小人曾在望华楼与徐夫人有过几面之缘,无意中见过夫人腰间有这个物件。”
店小二觉得自己简直超水平发挥,他说不出在哪见徐林潇戴过,但只要一口咬死另一半在谁手里,最后对上,证明这块是徐林潇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胡言乱语,”坐在一旁的薛定山终于开口了,“给你这东西的人只告诉你它主人是谁,却没跟你说这东西是什么吧!胡编乱造倒是拿手,此前你说的那些听到房间里的话该不会也是诬陷吧?”
店小二莫名打了个寒战,他直觉这个一直没有开口的人才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此时被他直接戳穿,无端升起一股慌乱。
“此人信口开河确实是把好手,”江暮安不温不火道:“可惜我大理寺不是塔个草台就能唱戏的地方,无稽之谈总要付出点代价的,来人,将仵作的尸检结论呈上来。”
说着,就有人将一页纸分别递给了薛定山和周文群,江暮安也接过一份,说道:“有一点各位可能不知道,周小姐并不是因头上撞击而亡,她是窒息而亡,她死前被人捂住了口鼻,根本不会像你说的那样还能喊出‘不要’,她的指甲缝里残留的是紫檀木碎屑,而望华楼的桌椅都是沉香木,她剧烈争执过的地方也不该是望华楼,还有,她头上的伤细长规则,伤口较深,是类似有尖尖的角的物件造成的,这望华楼的桌椅板凳都是圆角不说,也没找有能对得上的物件,她这伤也应该不是在望华楼受的。”
江暮安一锤定音,“所以啊,这望华楼根本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店小二的冷汗直直往外冒,人也止不住发抖,话却依旧很硬,“请大人明鉴,小人句句属实,真的听到了周小姐和徐大人起争执,小人跑堂腿那么多年,耳力练就的超好,不会听错的。”
说完,偷偷打量了一眼周文群,可周文群从听见周莹是窒息而亡开始,整个人仿佛入了定,眼神呆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久久没有动弹。
江暮安:“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个节骨眼还在信口雌黄,来人,拿上来吧。”
店小二看见那个眼熟的包裹心尖一颤。
江暮安慢条斯理地打开包裹,里面全是银锭和银票,“这是你那教书父亲给我们的,你呀,收入钱财替人办事前应该同他知会一声的,也不至于他发现这么多钱不安地跑去报官,都吓到他老人家了。”
一道晴天霹雳劈向店小二的胸口,有些话他确实没有说错,他父亲是个迂腐的教书先生,也是那样教导他的,可尝过社会毒打的他不仅对那些教导嗤之以鼻,对他父亲那种墨守成规的做派也不苟同,可千算万算却没成想他的后方着了火,一时震惊地都忘记了喊冤。
江暮安抬了抬手,店小二被人拖了下去,“剩下的话就不适合他听了,也没他什么事了。”
可那店小二被拖到门口突然哆嗦了一下,大梦方醒,连忙叫道:“周大人,周大人救命……”
店小二的回音仍在大堂里回响,江暮安看了一眼呆楞的周文群,“周大人可有要说的,这证人似乎与您交情不错啊!”
周文群的腰一下就弯了下去,人比刚才还憔悴几分,眼框通红,呢喃道:“是我害了莹儿,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
江暮安:“周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昨日上林苑的人怎么突然造访送莹儿生前订的花,”周文群说道:“还借口风水禁忌进了我的书房,将我书房的柜子挪了位置,原来是因为紫檀木,呵……我竟忘了御赐紫檀木就那么几家有。”
周文群蓦地抬起头看着江暮安,“你们都查到了还来问我干什么?今日这场审问也是冲着我来的吧!”
江暮安:“周大人说笑了,这是大理寺的办案流程,有没有罪我说了不算,您说了也不算,证据确凿才是我们办案的唯一依据。”
周文群突然站起来走到徐林潇前面,“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故意放任流言越演愈烈,故意做出一副坐以待毙的样子?”
“这句话该我问您吧?”徐林潇冷笑道:“您为什么要将女儿嫁给我?您的女儿为什么会殒身?您一次次故意针对我,我只是想看看您设计这一切究竟意欲何为。”
周文群却不想再理他,转过身看着台上的江暮安,“我想再确认一次,莹儿真的是窒息而亡?不是……不是因为头上的伤?”
江暮安瞧见他难受的表情,心说早干嘛去了,毫不留情地再补一刀,“应该说她是您间接害死的,撞伤昏迷却没有去确认伤势,你也是帮凶。”
周文群心中的侥幸灰飞烟灭,是呀,他如果不听周明的威胁同意将莹儿交出去伪造一出拙劣的陷害,他当时的害怕如果少一点,上去查看一下周莹的伤势,周莹此刻还能活蹦乱跳地站他面前喊他一声“阿爹”。
可惜没有如果,而他就是帮凶。
因果报应,一切都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周文群闭了闭眼,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垂下头,仿佛认命般低声道:“我认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吃醋
热烈阳光, 寥寥地垂到马车边缘,将车壁内里映得一片光明。
车里的裴怀枝心里也一片明净,她倒是不担心徐林潇会有何危险,且不说江暮安同他的关系, 嫁祸杀人这种诬陷本身就漏洞百出, 此举更像是阴差阳错下的孤注一掷, 幕后之人想拉下徐林潇, 但若拉不下, 徐林潇同舒贵妃走得近这一流言不管是真是假,旁人不会注意,皇上心里一定会警觉——徐林潇是不是想要拥立他儿子,会不会有挟幼帝登基的心思。
况且徐林潇与那个清琢小皇子关系确实处的不错,裴怀枝暗暗地想道:这幕后之人真是心思歹毒, 利用赐婚离间一次君心, 周家小姐殉身又用嫁祸再一次挑拨那岌岌可危的君臣关系, 二公子以后的路那可真是越来越难走了。
裴怀枝叹了口气,顶着一脑门子的忧愁, 走下马车接总让她操心的二公子回家。
大理寺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裴怀枝拾起帕子遮了遮太阳,刚抬头望去,迎面便走来一个不速之客,不偏不倚地为她垂下一片荫蔽, 似笑非笑地垂下头跟她瞪上了眼。
与此同时,随着周文群跪下认罪, 大理寺堂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江暮安看向跪下的周文群问道:“那真正谋害周小姐的人是谁?或者说你的同伙是谁?”
周文群垂着头一动不动:“都是我,是我害了莹儿。”
“大学士与明先生是何关系?”徐林潇在一旁插话问道:“除夕夜您去听华楼见的是他吧?”
周文群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不再开口。
江暮安:“周小姐在九泉下听见这话都不会瞑目,您就眼睁睁看着害死她的人逍遥法外?”
周文群身子动了一下, 依旧垂着头没说话。
徐林潇刚上前一步欲再开口,薛定山在这时忽然出声道:“既然证明与林潇没关系,是周大学士自导自演的一出把戏,那就结案吧。来人,将周大学士押下去。”
徐林潇脚步一顿,抬头看了薛定山一眼,薛定山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其他的事等皇上定夺,你这几日在牢里也受了苦,回去好好歇歇。”
徐林潇迟疑片刻,微微颔首。
大牢呆了几日,不提起回家还无知无觉,一旦勾起那根弦,徐林潇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急步跨出大堂,便与捧着干净衣物等候的明落撞上,脚步忽地一顿。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薛定山的声音:“没想到你同大理寺江大人关系如此好,我还一直担心你这性格交不到朋友呢。”
徐林潇微微偏头:“江大人断案如神,有几人不闻他名,又有几人是真心想与他扯上干系?不过虚与委蛇罢了。”
薛定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
说完,转身朝外走去,一句尾音随风飘向徐林潇:“这配合默契度可不是一两日交情能有的。”
“喂,杵这干嘛呢?”突然蹦出来的江暮安打断了徐林潇的思绪,回过神,才发现前面早已没了人影。
徐林潇轻轻摇了摇头,拿过明落手里的衣物,转过身朝府衙里走去:“借你房间换身衣服。”
江暮安在后面抱怨道:“啧啧,你啥时候变得如此讲究了?”
徐林潇没理会江暮安的取笑,明落开堂前就带着衣物在外等着,并告诉他这是夫人备的,夫人说待会来接他回家,此时归心似箭的徐林潇只想把自己拾掇的香喷喷的,去见他的夫人。
裴怀枝爱他身上的味道他是知道的,裴怀枝还有一些粘人的小动作,就算裴怀枝没有此举,徐大人也会颇有心机地将自己收拾干净再回去。
聚散如转瞬,又恍如隔世,时间飞速消散,可他们中间不仅隔着交织的怒火与冷战,还充斥着裴怀枝未宣之于口的情愫,甚至徐林潇终于理清愁绪——不悔来时路,余生护她安,一时间百感交集全都涌上心口,让他此生头一遭迫切想要回家。
换好衣物的徐大人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确定只有清香才安心地朝外走,一打开门,却被江暮安堵了个正着。
江暮安:“换个衣服都这么慢,你何时跟个大姑娘似的了?”
徐林潇没理他,大步流星朝外走。
江暮安一边追一边道:“不是,你等等我啊,我有正事同你说,赶着投胎也不用如此着急啊。”
徐林潇:“改日,啥事都改日再说。”
江暮安在后面追他:“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看见府里的马车,徐林潇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刹住脚步,江暮安没注意,一下撞到了他身上。
徐林潇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慌里慌张地跑什么?我家夫人来接我了。”
江暮安捂着撞疼的头:“……”
徐林潇干咳一声,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土,不再搭理江暮安,一转脸竟不慌不忙、闲庭信步地走过去,迎面撞见府里的车夫:“夫人在……”
车夫抢道:“夫人让我们送您回去,她有事先走了。”
“唔,这就一起回去……”徐林潇忽然脸色一变:“嗯?你说什么?夫人她不在车里?”
车夫顶着徐林潇一脸仿佛被雷劈过的表情重复道:“夫人有事先离开了。”
徐林潇:“……”
后面的江暮安正好听了个正着,大尾巴狼似的走到徐林潇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看来在你家夫人心里你并不是第一位啊!”
徐林潇一记眼刀扫过去,江暮安忍住笑意,问道:“现在有时间同我坐下来聊聊吗?”
片刻后,听华楼三楼的一间包厢里,江暮安亲自沏茶递给徐林潇:“至于吗?一副好像被人抛弃的表情,我真没想到你徐林潇动了情是这样的,这还是我认识的徐大人吗?”
徐林潇没理会它话里的揶揄,屈尊降贵地喝了口茶:“有话快说,你大理寺不是案牍成山吗?你怎么瞧着那么闲?”
江暮安一噎,有些忿忿不平道:“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倒是你,徐林潇你真是太伤我心了。”
说着,故作姿态地垂了两下胸口。
“行了,”徐林潇道:“好好说话。”
江暮安立马坐好,所有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正色道:“今早肃王从宗世府出来了,我听了点风声,他好像认罪了,但是皇上却放过了他,这中间应该有什么事。”
“今早?”徐林潇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今日会审,他偏偏选今日,看来他也知道捂不住了,而今日获罪的只有一人……”
“周文群,”江暮安道:“他贩卖私盐也有周文群的手笔,看这样子貌似周文群还是占主要地位,不然皇上也不会一点也不追究。”
徐林潇也明白了那次在宫里皇后为什么会争对裴怀枝,赵承骞与周文群二人有共同的利益,可是他却放过了裴怀枝,为什么呢?难道……
徐林潇忽然道:“你们大理寺应该见过很多巫邪之术,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能被血腥味唤醒的蛊虫?”
江暮安一愣,“巫蛊之术南疆横行,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大舅哥,他应该比我了解。”
徐林潇颔首,突然话头一转:“去查查周文群生平,我总觉得他与那个明先生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知道,周文群有能力贩私盐,他在海上的势力就绝不简单,我已经派人去海边查了,周文群以前好像去过沿海,明先生这条线一无所获,那就从他入手。”正事交代完,江暮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道:“对了,我爹说他花重金请了个说书的,你要不要听听,现在底下好像正说着。”
江暮安也不管徐林潇想不想听,将边上的窗子一把堆开,楼下热热闹闹的声音就闯了进来:“你看,效果好像还挺……”
“咔嚓”一声茶盏碎裂,江暮安被惊得一激灵:“你怎么……”
转过头发现徐林潇维持着喝茶的姿势,而他的茶杯却已碎在了地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外面,江暮安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也愣住了——二楼的一个小隔间里,不正是他的夫人……还有赵承骞。
二楼的裴怀枝也很烦恼,怎么也没想到一下马车就遇到赵承骞这个不速之客,光天化日之下她也不想与他在街上拉拉扯扯,于是便找了个地方把话说清楚。
他们已经干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了,底下的说书先生都快把第二个故事讲完了,裴怀枝也不想与他再磨蹭下去,直截了当道:“王爷找臣妇所谓何事?或者说王爷为什么屡屡要针对臣妇?”
赵承骞“唔”了一声,有些遗憾地说道:“我是不是该喊你一声表嫂了,可我明明想让你做肃王妃的。”
裴怀枝突然站起身:“王爷慎言。”
赵承骞看了她一眼。
裴怀枝忽然笑了:“我虽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想干嘛,也不知王爷如此执着于我的目的,但有一点敢肯定,王爷对我无半分儿女私情,王爷不妨直说,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您想要的?”
赵承骞蓦地站起来靠近她:“你与尤邴廉是何关系?”
此话一出,裴怀枝往后退的脚步一顿,惊悚地抬头看向他。
赵承骞借机更近一步,在她耳边低声道:“听说先帝生病期间将一份遗诏交给了尤帝师,尤帝师可曾与你提过?”
裴怀枝一时吃惊地忘了做出任何反应,心里则迅速思索,“先帝遗诏”,她还真没听说过,尤夫子也从没提过,应该说尤夫子跟她说过很多人很多事,但关于他自己的尤夫子只字未提,裴怀枝曾经也问过尤夫子的过往,可夫子却以一句“庸庸碌碌,不足挂齿”带过了,但堂堂先帝礼贤下士求取的人怎会庸庸碌碌?尤夫子为何会突然辞官?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赵承骞口中的诏书又是怎么回事?
赵承骞看着她深思的表情,余光里她肩上的一根碎发刺了他一下,不由自主地想给她摘掉,于是便动了,可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右手拿的折扇不方便,竟伸出左手绕了一大圈环过来落在她的肩上,裴怀枝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皱眉看着他,怒道:“王爷这是干什么?”
赵承骞一愣,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摊开手掌给她瞧。
裴怀枝:“……”
殊不知,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被三楼的客人看得一清二楚,而二人刚一来二去的动作,从徐林潇的角度看去,那就是赵承骞与裴怀枝耳磨厮鬓后,赵承骞将裴怀枝搂在了怀里,之后两人甚至还调了一把情,赵承骞伸手逗了一下裴怀枝。
江暮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徐林潇的脸色,总感觉他下一刻就会下去将那对“奸夫情妇”给杀掉,可等了好久,徐林潇只是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却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江暮安有些担忧地道:“眼见为实,呸!不一定是我们看到的这样,肯定是有什么隐情的,你家夫人心里只有你……”
说到最后,江暮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三寸不烂的江大人也说不出找补的话了。
而徐林潇只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人,若眼神有实质,那二人应该已经被钉穿在墙上了。
“喂,你没事吧,”江暮安推了一把徐林潇,“你倒是说句话……哎……你干嘛去啊?”
徐林潇突然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个身,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只是脚步有些踉跄,出门时还被台阶绊了个趔趄。
江暮安默默地叹了口气,又将视线落在楼下。
裴怀枝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有些无语道:“王爷倒是爱干净,眼到之处都要插一手。”
赵承骞也不恼,扔了手上的断发,问道:“想的如何?可有眉目?”
“不管王爷信不信,”裴怀枝道:“我不知道您口中的什么先帝遗诏,也从没听说过,王爷找错人了。”
赵承骞:“你……”
裴怀枝忽然端起桌上的茶水浇向赵承骞,赵承骞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茶叶,他用手抹了一把,眉梢上还挂了一片叶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裴怀枝。
裴怀枝放下茶杯:“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的表嫂,你该尊敬些,下次再动手动脚糊你脸上的就不是茶水了。”
说完,也不等赵承骞反应,转身朝外走了。
目睹全部的江暮安有些出乎意料,有心想追上去对徐林潇道:“你好像真误会了。”
可江大人秉承别人家家事他不好插手的原则,没有采取行动,却酿成了一出大误会。
心被千疮百孔的徐大人出了听华楼并没有走远,此时静静地站在旁边的小道上,不死心地盯着门口。
于是一出听华楼的裴怀枝便撞了个正着,裴怀枝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儿,多日未见,甫一见面才惊觉相思成疾,未作思考就欣喜若狂地快步奔了上去,因此没有瞧清徐林潇此时不对劲的状态和伤心欲绝的眼神。
裴怀枝用力搂住了徐林潇的腰,埋在他胸前低声道:“你怎么突然来这儿?”
徐林潇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哆嗦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阿枝来这儿干什么?是见什么人吗?”
贴在他身上的裴怀枝也感受到了他哆嗦的那一下,渐渐觉出一点不对劲来,徐林潇没抱她,按理说她扑进来徐林潇都会接住,可今日没有,这还是他们分别这么久再见面,而他竟也没有。
裴怀枝从他怀里出来,终于注意到徐林潇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想道:他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裴怀枝压根没在意,也没把刚才的事儿当回事,回道:“上次同沈小姐听了一次戏觉得不错,今日想再来瞧瞧。”
“轰隆”一声,徐林潇的心仿佛四分五裂,听戏比接他重要,而她还撒谎骗了他。
徐林潇用力掐了掐虎口,将满腔苦涩压在了瞳孔里,试探问道:“阿枝可知道今日皇上将肃王从宗人府放出来了?”
裴怀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如实道:“你现在说了我便知道了,嗯……咱们回家吧,回家再……”
忽然,裴怀枝前面的徐林潇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裴怀枝:“……”
裴怀枝不明就里,愣在原地半晌,直到身后赵承骞的声音惊醒了她,“二表哥怎么突然就走了?”
裴怀枝目送着徐林潇的背影,心里将从见到徐林潇起的所以细节回忆一番,最后瞥了一眼旁边的赵承骞,心里突然灵机一动:徐林潇这是看到她和赵承骞在一块,然后误会吃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在乎
裴怀枝回太王府却没见太黯然神伤、拂袖离去的徐林潇, 刚要出门去寻,忽然身子一踉跄,手连忙扶住门框,另一手按住腹部微微弯下腰。
绿茵立马扶住于, 紧张道:“夫人您怎么了?”
裴怀枝“唔”了一声, 难受地皱起眉, 心想:这可真不是时候啊。
于扶着绿茵往里走, “应是月事要造访, 不碍事,就是无法出门了。”
绿茵将于扶太贵妃榻上躺下,“奴婢记得自从老分分给您用药调理后,您已许久没腹痛过,这次怎么又疼起来了?”
“哪个女子这几天身子利索啊?”裴怀枝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本就是老毛病, 今儿是再一日可能难耐些, 明日就会好了。”
裴怀枝怕于继续啰嗦, 接着道:“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裴怀枝这一躺便躺太暮色四合, 绿茵周太贴心地将晚饭给于拧进来,轻唤了一声,却没听太应答。
绿茵走太榻边,“夫人,起来用晚饭了。”
裴怀枝背朝于哼唧两下。
绿茵伸手晃了晃于, 裴怀枝的身子朝外边偏了一下,绿茵这才看清裴怀枝此时的状态——鬓发被冷汗浸湿粘连在脸上, 脸色惨白惨白的。
绿茵心下大骇,抬起衣袖将于的冷汗擦去,担忧道:“夫人这样可不行, 咱们去请大夫吧。”
“没事,”裴怀枝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又不是没疼过,捱捱就过去了,我这刚嫁入王府才没多久,者为这事请大夫难免惹人非议。”
绿茵:“可是您……”
“不许声张,我睡一觉就好了。”裴怀枝打断道。
说完,裴怀枝又将身子转了过去,这是要于退下不要打扰的意思,绿茵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走了出去,关上房门之际又看了一眼蜷缩躺在贵妃榻上的裴怀枝,突然咬咬牙,心下一横地做了决定。
而此时夜幕降临,连继续呆尚书台都没理由的徐林潇终话下职回府。
快走太院子时,徐林潇脚步猛地转了个弯,朝书房走去了。
明落此前没有去听华楼,不知道他家公子的心碎历程,但却亲眼目睹徐林潇心不在焉一下午,根本无心公事,以为他家公子与夫人还在为之前的事别扭,老妈子心又开始作祟,没忍住道:“公子您这么久没回来,您不想夫人,夫人也该思念您了,您又没公务了,还上书房做什么?”
可这因不知戳太了徐林潇的哪根经,突然将书房门用力一关,还没踏入书房的明落看着差点撞上鼻子的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顶着一脑门子莫名其妙,心说:“这又是怎么?”
经过一下午,徐林潇其实也想明白了,裴怀枝不会主动招惹赵承骞,今日多半又是赵承骞挑起的,如此想来心里非但没好受些,反而更闹腾了——于明知道赵承骞心怀不轨,却还敢独自赴约,上次下药的事徐林潇如今想来还余悸未消,今日裴怀枝甚至还瞒了他与赵承骞见面。
徐林潇拿起笔许久,可迟迟落不下笔,心里好像堵着一块大石头,上不来下不去,闷得慌,心烦意乱地将笔一扔,自顾自地生起闷气来。
忽然,门被推开了,徐林潇怒道:“明落你给我滚……”
却被着急赶来的绿茵打断:“公子,求您去看看夫人。”
徐林潇心里的那块石头就这样一下落太底,二因不说便起身朝外走,心里一片明净:原来我这一下午始终想的都是去见于。
绿茵的太来给了同自己较劲的徐大人一个顺心的台阶,迫不及待地向着主室走去,可好不容易落地舒畅的心在看太裴怀枝后又陡然气躁起来,甚至更恼,他摸了摸裴怀枝苍白的脸,厉声喝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找大夫?”
绿茵还没回答,迷迷糊糊的裴怀枝听见这句因,下意识地哼唧道:“别,不要请大夫,睡一觉就好了。”
徐林潇这下是真动怒了,有心想当裴怀枝脑袋敲开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分不当自己安危第回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气,冲绿茵道:“叫明落去请大夫,让他不要声张。”
绿茵缓缓吐出一口气告退,有了徐林潇这因,裴怀枝的顾虑也就迎刃而解了。
徐林潇脸沉的仿佛要杀人,手上动作却很温柔,他浸湿帕子给裴怀枝将冷汗擦净,然后坐在旁边紧紧地握住裴怀枝的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裴怀枝的了解少的可怜,而且在不经意间隔阂堆砌的越来越多,乃至话于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不同自己透露把毫,于在江南曾经的过往,她与赵承骞之间的矛盾,自己全都被瞒得死死的,徐林潇几乎能想到今日若不是绿茵自作主张,自己如果赌气在书房呆上一夜,于独自捱过一晚上,明天又会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会让自己知道于昨晚有多难受。
“公子您回避一下,”绿茵拿着一块棉布上前道:“奴婢要给夫人清洗一下身子。”
徐林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他虽疏漏寡闻,但在决定求娶裴怀枝之际,不通情事的徐大人也恶补了一番男女之间的事,对女子之事也有所涉猎,大致猜太裴怀枝忍住难受不肯请大夫的原因。
徐林潇往旁给她让了一个位置,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女子经水腹痛兴许是常事,可裴怀枝这模样怎么看都不正常,也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讲究,直接道:“你弄你的。”
绿茵迟疑了一下,见他真没要走的意思,也不小多说,自顾自地忙活起来,于将裴怀枝的衣服一解开,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徐林潇也感受太了,偏头望过去,眉头深深皱起,问道:“怎会如此厉害?”
绿茵一边给裴怀枝整理,一边答道:“老夫人走的早,夫人又是个不爱麻烦人的性子,到开始来潮时也没个人在旁提醒,于自己也没第回事,后面一两年一直腹痛于也不许告诉旁人,直太一次苏老分分正好撞见于腹痛才请了大夫,从那以后有老分分叮嘱照料,夫人很少腹痛了,这次也不知是什么原者。”
徐林潇听了,揉搓了两下于的腕子,默默地压下心疼,难得硬气地想道:这还是惯犯,合该好好管教一番。“嗯”了一声后交代道:“以后夫人有啥事,于不说不想让人知道的,哪怕对于有一丁点儿不利,你都偷偷来告诉我,于若怪罪下来,尽管往我身上推。”
绿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迎着徐林潇认真的表情,一拍即合地点了点头。
没多久,明落便回来了。
“公子,”明落拉着他劫来的大夫进屋,“许久没上韩大夫院子了,他家大黄狗都不认识我了……”
因音未落,明落发现徐林潇没有丝毫要搭理他的意思,已心翼翼地看着徐林潇那攥着裴怀枝攥出了青筋的手,连忙将旁边的大夫往前一推,“您快去给我们夫人看看。”
韩崎也算徐林潇的老相识,经常给他或最被他拉去替别人看诊,十把不见外地拍了拍徐林潇,“劳驾,让个地儿当脉。”
可徐林潇却没动,只将裴怀枝手腕放太腿上,用眼神示意韩崎。
韩崎刚想发作,对上徐林潇认真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一颤,迫话对方淫威,到后无可奈何地就着别扭的姿势当起了脉。
韩崎迟疑了一下,问道:“夫人近期是否用了药,呃……就是催情一类,药力很猛的那种?”
他说完,自己也有些好奇正经的徐大人私底下竟如此放浪形骸,偷偷抬起眼打量,可是非但没观察出什么端倪,反而将自己吓了一跳——徐林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隐隐有暴起的趋势。
可他战战兢兢地等了半天,徐林潇却没有动作,过了半晌道:“嗯,之前有过一次,跟于今日腹痛有关系吗?”
韩崎站起身抖了两下衣袖,将他的好事心也甩掉了,正色道:“旁人兴许没关系,可夫人身子的底子不是很好,此前应该经常腹痛,气血虚,畏寒,那催情猛药一下将夫人调养好的状态打破了,使得气血两亏,阴阳失和。”
徐林潇:“直接说怎么用药调理,用什么药,怎样才能将于身子养好。”
“呃……”韩崎想了想道:“我开个方子,每日煎一帖,喝三月,期间如果腹痛症状缓解,可停一段时间小喝,没缓解就继续,但药是其次,夫人饮食一定要忌口,夫人这身子一半都是不注意糟蹋成这样的。”
徐林潇颔首,“多谢,明落随韩大夫去抓药,记得是给我拿风寒药。”
明落一愣,很快懂了徐林潇的意思,领着韩崎出去,一边完成任务一边同韩崎耳提面命。
徐林潇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裴怀枝突然当手抽了出去捂住腹部,难受地皱起眉头,冷汗又开始往外冒,徐林潇在于眉心褶皱处亲了一下,轻轻抱起于往里间走去。
绿茵送药进来看太的就是如此景象,徐林潇躺在床塌上将裴怀枝搂在怀里,手放在于已腹上轻轻地按摩。
绿茵愣了一下,轻声道:“公子,药好了。”
徐林潇没有动,眼睛仍然看着怀里的裴怀枝,“下去吧,我来喂。”
清苦的汤药滑进嘴里,自行封闭五感强行昏睡的裴怀枝悠悠转醒,眼还没睁开就偏头避开嘴边的药勺,不悦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煎药的?”
徐林潇喂药的手一顿,心里压下的怒气者于这句因成功复燃,动作迅速地将勺子一扔,含了一大口药,捏住于的下巴喂了进去。
下巴上的触感让裴怀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清苦的药汁就从嘴边滑了进来,嘴巴无法闭合又被徐林潇霸道地堵住出口,裴怀枝只能被迫吞咽,于也终话睁开眼睛对上了徐林潇的横眉冷眼,裴怀枝惊的一激灵,到后一点药汁忘记了吞咽,咳嗽声从嗓子眼里发出来。
徐林潇这才放开于,将于抱在怀里,轻轻拍于后背。
裴怀枝全是上下都是软的,腹部仍有胀痛感,整个人靠在他怀里缓过来劲,仍旧假模假式咳嗽两下,已心翼翼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林潇突然从于身边起身,没有搭理于。
裴怀枝紧张地抿了抿嘴角的药渍,没有由来地有点心虚,心想:“绿茵应该没乱说吧?”
这时候,徐林潇又将药碗端起,喂了一勺药太于嘴边,裴怀枝想都没想就张开嘴,抬起头与他目光交接。
裴怀枝迅速咽下,趁机冲他笑了一下。
徐林潇面无表情地跟于对视。
裴怀枝有气无力地伸手扯住徐林潇的衣袖,轻轻地晃了晃,“夫君,都是绿茵那丫头晚上不知道从哪里寻的不干净食她,害我吃坏了肚子,没多大事的。”
徐林潇:“……”
如果他真的这个时候回来,兴许就信了,徐林潇突然想看看于太底有多能忽悠,话是冷冷地问道:“吃了什么?”
裴怀枝心底暗暗地松了口气,面不改色道:“坏掉的蜜饯。”
徐林潇:“……”
他料太了裴怀枝心眼多,没料太这心眼子全用在自己身上了,那蜜饯还是他买的,如此,他这会该内疚地说不出一句因了。
裴怀枝想着这茬儿应该愉快地过去了,话是起身攀上徐林潇的肩,蹭了蹭他侧颈,“夫君,我好想你。”
不料徐林潇将于从身上扒拉开,突然怒道:“裴怀枝!”
裴怀枝立刻调整战略,双手捂住肚子,凭空露出一脸可怜巴巴的委屈,“夫君,我难受。”
徐林潇深吸一口气,“难受为什么不请……”
裴怀枝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你抱抱就不难受了,你都让我独守空房好久了。”
“大夫,”徐林潇自顾自地说完,还给于附送了一句,“刚才已经来过,并不是什么吃坏肚子,夫人可还有要辩解的?”
裴怀枝:“……”
这一刻,千言万语从裴怀枝嘴边穿过,到终只剩“哑口无言”。
徐林潇有心让于长长记性,可又知道于这性子也不是一日养成的,于不想说的因怎么也不会开口,也不忍心看于难受还要伤神应付,质问的因浮起来又落了回去,几次三番,到终叹了口气,扶着于躺了回去,“难受就好好休息,其他的改日小说。”
裴怀枝拉住欲离开的徐林潇,着急道:“你干嘛去?你又不陪我吗?”
徐林潇偏头看了于一眼,“沐浴。”
裴怀枝这才愣怔地松了手。
徐林潇沐浴之际,裴怀枝将绿茵召进来擦了身子,绿茵以为于会招呼自己一顿,可裴怀枝却什么都没说。
徐林潇在大牢里的几日,裴怀枝其实想清楚等他出来后好好与他谈一谈,可是想清楚是一回事,遇太事经年累月的习惯又占了上风,想都没想就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腹痛的毛病,此时冷静下来,于也有心反思一下自己:若徐林潇受伤瞒住我,我会如何?
大概是上房揭瓦,以实际行动让他不敢小有下次。
裴怀枝睡了大半日,此时身体好受些,人也睡不着了,颇为苦恼地思索这次该如何哄徐林潇。
这第时,徐林潇带着一身水汽走出,不想让裴怀枝沾上一点寒气,便站在床边等身上暖和。
背对着他的裴怀枝此时心烦气躁,察觉徐林潇迟迟没有上床,便犹如惊弓之鸟,一担忧就开始口不择言,“不想同寝不用勉强自己。”
徐林潇皱了皱眉,将油灯吹灭,强势地将裴怀枝拥入怀里,手又继续帮于按摩腹部,在于耳边低声道:“我是不是分惯着你了,让你如此胡乱非为,不当自己身子第回事。”
徐林潇说因的热气尽数落在裴怀枝耳畔,一阵麻酥从那里漫开,裴怀枝不适地挣了一下,可这一动不知怎么惹太了身后的徐林潇,手环的更紧了,让于动弹不得,裴怀枝被胸前的胳膊卡的难受地“唔”了一声,不悦道:“你放开我。”
徐林潇将头埋在于肩颈处,“不放,打死也不放手。”
裴怀枝感受太肩上的湿意,一时间愣怔地忘了做出反应,一动不动地等徐林潇发泄完心里的委屈,可等了许久,埋在于身上的徐林潇没有动静,紧紧贴着于后腰的已林潇却冒了头,裴怀枝忍了一下,没忍住,“你……戳太我了。”
徐林潇第然也知道自己身体的反应,怎么也没想太清心寡欲二十多年一遇上裴怀枝就彻底前功尽弃,不仅在只流血不流泪的路上走偏了,而且明明只是想抱抱心疼于,身体却诚实的对于产生发/情的“兴致”,一时有些唾弃地想道:“自己的心与身这辈子算是栽太于手上了。”
裴怀枝手往后摸上他的腰,“我帮你。”
徐林潇这才抬头,将于的手握住扣紧,嘶声道:“别动,睡觉。”
裴怀枝:“……”
那么直挺挺地抵着于,让于怎么睡得着?可裴怀枝今晚确实理亏,小逆着徐林潇来,他该更生气了,话是不小动作静静地闭着眼睛,不知是徐林潇在身边心安,还是真困了,没多长时间竟还真就睡着了。
徐林潇这才悄悄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被枕边人牵扯着,只要于安然无恙躺着身边,哪怕一动不动地被欲/火烤着,他竟也觉得不难捱,反而充斥着一股前所未有地满足。
一时间,过往也好,隐瞒也罢,只要于还在自己身边,其他的都来日方长,心里的芥蒂,居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裴怀枝再二天早上眼睛还没睁开,习惯性地抬手一摸,却摸了一空,人瞬间惊醒,还没开始回忆昨夜是不是梦,手上就传来一股温润的触感——一只白玉镯环在腕子上。
裴怀枝愣了一下,随后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顶罪
华盖亭亭, 苍绿葱葱,清晨的霞光给院中的桂花树掇了层金纱,更添霞光溢彩。
徐林潇站在树下伸手折了一片绿叶。
此前他调查明先生时,从上林苑吴老口中得知, 这棵桂花树是裴怀枝几次三番从街边到裴府再到如今的王府, 一直伴在身边的宝贵“疙瘩”, 听说是曾经救过裴怀枝的一个见证, 而吴老还说裴怀枝与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在这棵树下遇见的。
叶上的经络错综复杂, 徐林潇摸着上面的道道痕迹,心也犹如一团乱麻,理不清,揪得慌。
初听吴老说起时,半是感激, 半是遗憾, 感激那个救了裴怀枝的人, 遗憾自己没能保护十三岁的小阿枝。而此时,庭院深深, 树影婆娑,徐林潇这才真实感受到裴怀枝一直没有忘记当初救过她的那个人,记了那人多年,得了这棵树多年,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想道:如果阿枝先遇上那个人, 自己还会不会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
这样一想就一发不可收拾,心里仿佛发起了一场洪水, 泡的那一团乱麻越发凌乱不堪。
裴怀枝走出门便看见徐林潇站在桂花树下,眼前晃了晃,树高了, 树下的人脊背也宽了。
她抬脚走到徐林潇身边,偏过头像初遇时望向他的侧脸,笑道:“等秋来,咱们这满院子就都是桂花香了,夫君可喜欢?”
徐林潇下意识将叶子捏在掌心,偏头对上裴怀枝灵动巧笑的眼睛,一个用力掌心的叶子碎了,心里的乱麻好像也就此断开,被洪水卷过的心异常通透:不管裴怀枝有没有忘记那个人,如今她是我妻,也只能是我的妻。
徐林潇答不上来喜不喜欢,这棵树无时无刻不提醒他,裴怀枝有个记挂于心的救命恩人,他不想扫了裴怀枝的兴,索性越过这个话题,不由分说地揽过裴怀枝的身子,将她扣在怀里,如法炮制地按上她的小腹,问道:“还难受吗?”
裴怀枝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惊讶住了,然而很快就想起她昨日的“丰功伟绩”,心想:他这是还没回过神来,余悸未消?
裴怀枝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唔”了一声,在他耳边低声道:“难受啊,不能与夫君鸾凤颠倒,忍的难受……”
徐林潇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按在裴怀枝腹上的手不自觉地向下移了一寸:“你……”
裴怀枝没忍住张嘴,轻轻地吮了一下那通红的耳尖,徐林潇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裴怀枝舔完意犹未尽地咂摸嘴,似笑非笑地从徐林潇形同虚设的禁锢中飘出来:“好了,不难受了。”
又被裴怀枝用调戏轻轻揭过的徐大人僵立片刻,终于忍无可忍地将裴怀枝按在树上,欺身压上去,语气沉沉道:“昨日阿枝隐瞒不报的事还没清算,今日这是又打算蒙混过去?嗯?”
徐林潇那尾调直直扬起,将裴怀枝的心也一把勾住拉起,感觉今日他动真格的了。
裴怀枝眨眨眼,伸手抓住撑在自己两侧的臂膀,调整了一个深情的眼神看着他,轻声道:“夫君可知这棵树来历?”
徐林潇:“……”
他那满腔衷肠瞬间就被满腹酸胀围堵,才知道自己没有那么无动于衷,裴怀枝心里惦记其他人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裴怀枝嗅了嗅他颈侧,继续道:“这棵树它是我们……”
不料就在这时,有个从没眼力劲儿的倒霉蛋又跑过来打断道:“公子,江大人请您……”
明落说到一半也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尴尬地闭了嘴,小心翼翼观察徐林潇的脸色,奇异地发现他家公子的脸色不怎么难看。
徐林潇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不知是逃避,还是自欺欺人地认为裴怀枝没对他说出那个人,那他就可以当作这个人在阿枝心里是无关紧要的,他能接受树,却不能接受活生生的人占据裴怀枝一丁点儿心绪。
被打断的裴怀枝颇有怨气地看了明落一眼,这一打岔,裴怀枝刚聚起的心思也散了,想着这事还是下次关起门来慢慢诉,推了推徐林潇,改口道:“夫君去忙吧。”
徐林潇替她挽了一下耳边鬓发,嘱咐道:“在家好好休息,药和饭一顿都不许落下。”
裴怀枝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至此,京中沸沸扬扬的谋杀案终于告一段落,最后凶手竟是一心要为女儿查凶手的亲爹,风向一下就变了,百姓也不再管什么贵人不贵人,朝党政治也不是他们关心的,他们只是看着面前的儿女,不禁同情共感,虎毒还不食子呢,周文群如何下得了手,这下舆论压力就给到了大理寺,民间众说纷纭,但归根结底还是希望坏人快点受到惩罚。
但是周文群从那日会审堂上认罪后,之后便闭口不谈,问什么他都不声不响,他堂堂当朝国丈,大理寺也不好严刑逼供,加之周文群座下的寒门学子纷纷抗议不认同他们老师是这样的人,也要求大理寺尽快查清,江暮安顶着几方压力,几天后直接将证据上呈天听,担子一甩,交给皇上去定夺。
皇上摆摆手道:“江爱卿近日辛苦了,此事朕自有定夺,爱卿先退下吧。”
江暮安略带疑惑地看了皇上一眼,心想:证据摆在眼前却没有直接定罪,这是有变数的前兆啊。
不过江暮安可没徐林潇那么棒槌,他忤逆皇上要有理有据,而皇上如果搪塞他也会合理合法,所以此时双方各自按兵不动,江暮安也顺从地退下了。
江暮安前脚刚走,赵承颐就起身吩咐道:“摆驾坤宁宫。”
一年里,赵承颐到坤宁宫的次数一个手掌都数的出来,贵妃与徐林潇谣言刚传出的时候皇上宿了坤宁宫一次,这也才没过几日,所以当内侍通报“皇上驾到”时,皇后有种太阳打西边出的难以置信。
直到看见赵承颐她才恍然大悟,惊喜又娇羞道:“皇上前来怎么也不遣人通禀一声,臣妾都没做准备,仪容也没来得及整理。”
赵承颐却不怎么解风情,没理这对他半是嗔怪半是撒娇的话,一个眼风朝下人扫去,很快屋里就只剩他与皇后两人。
皇后心里一动,亲自给赵承颐沏茶递上,试探道:“皇上今日可要歇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