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有些恼羞成怒, 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再笑,今晚要你好看。”
苏玉眼神一乱,似是想到了什么, 把头埋在她身上闷闷的说:“不笑了,饶了我吧。”
她闻言心得意满,捋着他的头发:“这还差不多。”
“对了,你刚刚在和容因说什么?”云沧溟突然想起来刚刚的场景。
“没什么,他来找我,解开了些误会。”苏玉说这话时,头仍旧埋在云沧溟身上。
“误会?”
“没什么大事,”苏玉抬起了头,仰着脸看她,“准备好了吗,灯会要开始了。”
云沧溟眯着眼伸手戳他的脸:“为什么岔开话题,你不对劲哦。”
苏玉躲开了她的目光,头蹭在她胸前:“饶了我,别问了,总之不是什么大事。”
“那好吧,”云沧溟诡谲一笑,从他身上跳下来,“我先去叫她们,一会儿回来找你。”
“对了,”云沧溟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记得穿上次我给你买的那件藕荷色氅衣。”
苏玉朝她点了点头,笑意浅浅。
云沧溟推门进来时,序竹正在整理衣服,头都没抬。
她有些心虚的朝镜子前的洛惊鸿走去。
序竹突然叫住了她:“沧溟,你看这个花簪好不好看?”
“啊?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很好看。”
洛惊鸿满心满眼的在搭配首饰,没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收拾好了的话,咱们走吧,”云沧溟对序竹说,“文隽师兄,还有李为他们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好~”两人齐齐回应道。
每年上元节的晚上,都是林州最热闹的时候,比过年还要热闹。
长街短巷中灯火蜿蜒如龙,将夜色染成了一片暖红。
熏风带着酒香、花香、脂粉香,旖旎地流转在人群中,城中万人空巷,男女老少都涌上了街头。
三个女孩挽着手,跑在最前面,裙角飞扬。苏玉,文隽,李为,还有容因不紧不慢的跟在她们后面。
她们一行人走在街上十分惹眼,频频引得路人侧目。也有人认出了云沧溟,偶尔和她打着招呼,并不打扰。
李为欣赏着街头的火树银花,似是不经意的提起话头:“苏先生和我们将军,是怎么认识的?”
“嗯?”苏玉看着前面的粉紫色身影,唇角微扬。
“在京城的一家酒楼,她被人追,我替她解了围,然后报官把她抓了。”
李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将军会遇上的事。”
一旁的容因听到后恍然大悟,跟着笑了笑。
李为继续说道:“其实第一次见军营里见苏先生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很般配。”
“是吗?”苏玉微微一怔。
“将军在北境的这五六年,与我们同吃同住,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甚至砍了魏王的嫡子,后来哪怕我们知道她其实是女子,全军上下,也没人敢不服她。”
苏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是她潜入王庭时,在阵前整军的样子,那天他混在将士里,偷偷跟着她。
“在北境,所有人敬她畏她,将军就像是个没有弱点的战神,”李为继续说道,“可是有好几次,我都撞见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避开了所有人,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京城的方向。”
李为在漫街摇曳的灯烛中,对上苏玉的视线:“她看起来很孤独。”
“先生出现在军营的那晚,是我第一次觉得,将军原来也是个普通人,也可以被靠近。”
李为重新看向前面那个身影:“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你的出现,让她可以做回一个普通人。”
苏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三个女孩正在灯笼铺子前选灯,她们和着街上的寻常儿女,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多谢李将军告诉苏某这些。”苏玉微微颔首。
李为敛了笑意,眼神渐渐变得冷峻:“先生要知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有负于她,镇宇军上下绝不会放过先生,我李为更会亲手杀了你。”
苏玉坦然直视着他:“苏某不会给李将军机会。”
人群中,洛惊鸿往回看了一眼。
“他们在说什么啊?出来玩还那么多话要说。”
云沧溟闻声顺着洛惊鸿的视线往回看,苏玉那身藕荷色氅衣格外惹眼。
“苏玉!你们快过来,帮我们选选!”她隔着人群喊。
听到她们的声音,一行人汇聚到了一起。
苏玉走到云沧溟身边,递给她一盒烤的焦脆的糯米花:“我看那些小姑娘都爱吃这个,你晚饭都没吃几口,尝尝?”
云沧溟此时正提着两盏灯笼比对,没工夫吃东西:“哎呀,待会再吃,你先帮我选选。”
“就一口。”苏玉拿起一块糯米花放在她嘴边。
她下意识地张口接住,软糯的甜香瞬间在口中化开。
她们一行人站在摊子前后,这家店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挑选。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招呼道:“各位客官,今几个本店有猜灯谜的活动!猜中了,分文不取!”
“啊?真的吗?”序竹双眼放光。
“那还有假?”老板拍了拍胸脯,嗓门又亮了几分,“各位听好了,今几个第一个灯谜是——有头无脚,白天睡觉。”
“是蜡烛!”文隽率先喊了出来。
“猜对了!”老板一拍手,“这位客官,您自个儿挑一个灯笼吧。”
人群中一阵欢呼。
“哇塞,师兄你猜的好快哦!”序竹感叹道。
文隽嘿嘿一笑:“承让承让。”
好!接下来这个可要难些了——”老板故意拖长了调子,“猜中的,两个灯笼!随便选!”
“好!”有人在带头吆喝着。
洛惊鸿顺着吆喝声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这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
“诸位听好了,这第二个灯谜就是——薄如蝉翼轻如烟,半遮月色半遮天。借得东风送君去,一夜流光到眼前。”
“灯笼!”人群中有人再喊。
老板连连摆手:“不对不对!再猜再猜!”
“是风筝吗?”容因问道。
“还是不对!”
洛惊鸿扛了一下容因:“没关系,喜欢哪个随便挑,姐给你买。”
容因微微别过脸,应了一声:“嗯。”
老板环顾四周,又喊了一嗓子:“还有没有要猜的?”
众人私语纷纷,四顾茫然。
云沧溟用胳膊推推了苏玉。
“是孔明灯。”
老板哈哈大笑:“这位客官好才学!正是孔明灯!来来来,您挑灯笼,两个!”
众人哗然,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叹声,目光纷纷落在苏玉身上。
“她手里这两个。”苏玉向云沧溟示意了一眼。
云沧溟高高举起灯笼,满眼得意。
老板笑着逗趣:“得嘞,客官您真有福气,夫人生的跟天仙似的,这两个灯笼归您了!算是给二位添个喜气!”
苏玉瞥了云沧溟一眼,见她正喜滋滋的把灯笼分给序竹。
人群里哄笑起来,叫好声响成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个!”
“还猜吗夫人?”苏玉小声问她。
云沧溟瞪了他一眼:“别乱喊,还没成婚呢。”
苏玉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沧溟!序竹!那边在走桥,我们快过去吧!”
云沧溟和序竹被洛惊鸿一手一个抓着,往桥上跑去。
上元节凡有桥之处,多有妇女三五相率一过,取“度厄”之意。
她们跑的很快,像风一样穿梭在火树银花中,当几个人正好跑到桥顶时,烟花几乎毫无预兆的在那一刻炸响,顷刻间如流星般坠落。
几个人乐坏了,仰着脸高兴得又蹦又跳,与人间众生凝成一副绝美画卷。
苏玉远远瞧着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烟花同频共振,他很想永远留在这一刻。
云沧溟顺着洛惊鸿的视线,看到桥下河畔边一个绯红色身影。
容因正在放河灯,烟花在他头顶簌簌而落。
云沧溟向洛惊鸿凑近了些,两人一同靠桥站着。
她有些漫不经心的问:“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到我这里?”
这个问题她搁在心里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此意谁温(一) 婚期已定,
洛惊鸿怔了一下, 随后有些释然地抿唇一笑:“眼不见心为静。”
云沧溟笑道:“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洛惊鸿遍览眼前人间繁华,开口道:“两情相悦是件很难的事情,不是所有人这辈子都有那个运气, 所以沧溟, 你要珍惜。”
云沧溟望了一眼苏玉的方向, 又看向容因:“那若是他愿意呢?”
洛惊鸿淡然道:“我不愿意。”
“我可是洛惊鸿,有的是一心一意待我的人, 凭什么要我勉强。”
云沧溟认可的点了点头。
洛惊鸿浅浅叹了口气:“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尽心尽力给我做事,足够了。”
“如今你的事结束了, 我这假也就到头了, 京城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
“切——”云沧溟拖长了调子,“我看是京里的那些美娇郎对你日思夜想, 催你了。”
洛惊鸿锤了她一拳:“就你知道。”
云沧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豪迈:“有事传信给我,本将军给你撑腰。”
洛惊鸿斜了她一眼:“放心, 跑不了你。”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注意力突然被河对岸的惊呼声吸引。
只见一个匠人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水, 奋力一挥, 金色的铁花瞬间炸开成千万颗细碎的火星, 如流星雨般纷纷坠落。
“诶!河对岸在打铁花,他们几个都在那儿,”洛惊鸿说着就拉起她往桥下跑。
云沧溟回头看了一眼, 喊道:“序竹别吃了, 走了。”
几个人跑下桥后,苏玉远远便瞧见了她们。云沧溟一眼望见他,提起裙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朝他跑过去。
洛惊鸿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拉起序竹就往其他人身边走。
人声鼎沸中,苏玉将飞扑而来的人接了个满怀。
铁花在他们头顶落下,顿时金星四溅,云沧溟缩了缩脖子,手钻进他的衣服里。
“你身上真好闻。”云沧溟说。
苏玉笑了笑,又将她抱紧了几分:“玩累了?”
云沧溟在他身上摇了摇头。
苏玉顺势从袖中拿出一支发簪,戴在了她头上。
云沧溟注意到他的动作,摸上头顶拿了下来。
那是一支白玉兰簪,簪头不过寸许,却雕得极为精致,玉质温润,在灯火下泛着柔柔的光。
她眼睛一亮:“什么时候买的?”
苏玉低头瞧着她,笑意盈盈:“不是买的。”
“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说以后有了意中人,便拿这个做定亲的信物。”
云沧溟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愿意吗?”苏玉眼神郑重。
云沧溟看着簪子眼波一动,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苏玉与她四目相对,他此刻心跳有些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沧溟眨了眨眼,偏过头将侧脸对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玉微微一怔,四下瞧了一眼,犹豫了一瞬后,快速在她脸颊上落下极轻一吻。
云沧溟狡黠一笑,将白玉兰簪递给他:“同意了。”
苏玉接过簪子,缓缓插入她的发间。那朵半开的玉兰花,在她乌黑的发上莹莹生辉。
云沧溟往旁边扫了一眼,见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百戏,没人注意到他们,她立马踮起脚往苏玉脸上凑。
“别”苏玉慌乱地将她往后推了半寸,“等回去”
她撅了撅嘴:“那好吧。”
云沧溟目光缓缓环顾了一圈,将周围的景致尽收眼底。
她收回视线,低吟道:“这算不算——华灯碍月,飞盖妨花?”
苏玉点了点头:“算,我们沧溟书读的不少。”
云沧溟看着眼前景,漫不经心道:“先生,其实我读过诗经。”
人潮中,苏玉心中一动,浑身僵了半刻。
下一瞬,他偏过身,低头就吻了上去。云沧溟闭上了眼睛,手里的灯笼滑落在地。
远处的烟火还在升空,光映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
百戏在继续,身旁是喧嚣的人潮,可那些声音离她们很远,很远。
过了很久,苏玉才松开她,食指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回家吧。”
两年后。
应云沧溟所请,除了原本的地界,林州也划入了她的汤沐之邑。乌恒故地与林州合为一处,自此更名为沧溟郡。
苏玉在郡中设立了见山书院的分院,广收乌恒旧民子弟,教以诗书礼乐,传布大盛的风物与礼仪。
镇国公主府选址在离江添小院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府邸落成后,头一件大事便是公主的婚仪。
吉日定在了两天后,正是三月初三,上巳节。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惊动了整个北境十三城。
这天上午,云沧溟处理完日常事务后,去了书院。
守门的是镇宇军旧部,见她来了,立刻行了军礼。
“公主。”
云沧溟微微点头,径直往里走。
进去后,梨花清香拂面而来,树都是建院的时候从关内移来,如今花势正好。
她直接去了云溪堂,看到苏玉此时正在授课,屋子里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
云沧溟不想打搅就没进去,她靠着窗子,欣赏着眼前的岁月静好。
苏玉一身苍绿青衫,负手持书卷在堂中慢慢踱步,这两年他看起来愈发清隽。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苏玉收课的声音透着窗户传出来,“今日学的《礼记·射义》篇,回去后要熟读,明天我来问大家。”
云沧溟听到后,站直了身体,每次来书院,都是她看起来最正经的时候。
学生们出了云溪堂,看到她后,接二连三行了最标准的揖礼。
“公主,公主——”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进堂内,苏玉听到后透过窗户看到她。
有个讨喜的学生看到她后,朝堂内喊:“山长,公主来啦!”
待学子们散得差不多了,苏玉出来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往书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不是在试婚服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苏玉问道。
“来接你,想等你一起试。”她想了想,又说道,“等大婚过后,我想去江南看看,你答应过我的。”
苏玉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应了声:“好。”
沿途有些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一边偷看他们,一边你推我搡地小声嘀咕:“快看快看!山长牵着公主呢,好甜啊——”
“天哪!谁见过山长这个样子啊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也太温柔了吧。”
云沧溟其实很少在书院公开露面,这是她第一次和苏玉走在一起。
“这就是传闻中的镇国公主吗?”一个女学生声音里满是崇拜,“这也太好看了吧公主能不能把我也收了啊?”
“嘘——你小声点!”
苏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云沧溟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笑,但没多说什么。她要将自己正人君子的人设在书院维持到底。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镇国公主府。
内殿里,上午的阳光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窗外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两件婚服并排静静悬挂在衣架上,一件金线绣凤,一件暗织麒麟。
“公主,驸马,”一个侍女上前一步,垂首问道,“现在可要试衣?”
苏玉吩咐道:“不用,让所有人都退下,我来就好。”
侍女应了一声,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云沧溟歪着头看他:“这个很难穿的,你确定你会?”
苏玉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将她圈在自己与婚服间。
云沧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玉一手撑着婚服,带着几分急切,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纠缠间,他含混地吐出几个字:“你是我的,不可以要别人。”
云沧溟觉得好笑,她发现苏玉现在越来越不讲道理。
一吻结束,云沧溟捧起他的脸:“你这变脸的本事,跟谁学的?”
苏玉没打算回答,低头凑近她的脖颈,一下接一下地亲吮着,越来越急。
他一向喜欢亲这个地方,每次都会弄得她很痒。
“公主,有贵客来。”此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那一瞬间,苏玉泄气般停下来,把脸埋在她颈间,两人同时嗤笑出声。
云沧溟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别闹了,应该是你们苏家的人到了。”
苏玉从她身上起来,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替她理好被自己亲乱的衣领。
“走吧,去见见你的家人。”云沧溟牵着他往外走,却发现苏玉站在原地没动。
她怔了一下,而后会意般温柔一笑:“没事,相信我。”
苏玉点点头,跟上了。
此时正值正午,霆云殿大门中开,阳光毫无遮拦地灌进来,十分透亮。
在通传声后,云沧溟和苏玉现身殿内。
殿内正在等候的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云沧溟察觉苏玉的脚步顿了一瞬。她偏头看去,他的目光落在那位老者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上次传信并没有说族长要来。
苏伯庸见到云沧溟来了,先是一怔,然后在侍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了身,缓缓俯身下拜。
“老朽苏伯庸,拜见镇国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云沧溟:要见家长了gogogogo!
苏玉:……为什么紧张的是我?
第56章 此意谁温(二) 妆台镜面,
云沧溟让人先一步拦住了他, 她上前一步道:“苏老,微之是本宫未婚的夫婿,今日是家宴, 我们只行家礼, 不行国礼。”
苏玉听到她的话, 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动。
苏伯庸站直后,郑重拱手道:“老朽代苏氏满门, 谢公主恩典。”
“苏老言重了。”云沧溟示意众人落座。
“族长。”苏玉上前搀扶住了苏伯庸,苏伯庸反拍了拍苏玉搀着他的胳膊,缓缓坐下了。
云沧溟在主座上落定, 开口道:“阮州距林州千里, 苏老远道而来,未能亲迎, 是本宫失礼了。”
苏伯庸颔首略带歉意道:“是老朽未提前知会,冒昧打扰殿下了。”
云沧溟浅笑道:“苏老太客气了。”
云沧溟刚刚看苏玉有些紧张,以为和苏家见面会是一场硬仗, 她确实没想到苏伯庸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不对劲。
云沧溟不想跟他绕弯子了。
她静静开口道:“苏老,本宫心中尚有一疑虑, 还望您能解惑。"
“殿下请讲。”
殿中很静, 云沧溟的发问掷地有声:“苏老此番愿意亲至林州, 可是愿放下过往芥蒂?”
苏玉忽的看向云沧溟,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云沧溟注意到苏玉的目光,远远的安抚了他一眼。
苏伯庸闻言, 深呼了口气, 开口道:“殿下乃我大盛巾帼豪杰,自殿下北征之后,大盛疆界北推八百余里, 扬我大盛国威,此等丰功伟绩老朽感佩于心。”
原来如此。
云沧溟突然想起来,当初调查苏家的时候,曾了解到这位族长虽是文人,却到过战场,写下不少荡气回肠边塞诗篇,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都没有署名。
她心中松了口气,听到他继续说道:“微之能与殿下结亲,是苏氏的造化。”
云沧溟道:“苏老过奖了,说起来当年王庭之战中,是微之他救了本宫一命,要说造化,那也是本宫的造化。”
苏伯庸听到她的话,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苏玉。只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主座之人,神情动容。
苏伯庸有些怅然的回忆道:"说起来,当年他决定要来北境,将苏氏一概事宜都交给了旁人,还悄悄留了遗书,老朽当时觉得他真是疯了,今日见了殿下,才明白他为何如此放不下。"
遗书?
云沧溟表情僵了一下,她望向苏玉时,见他避开了她的眼神。他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这些。怪不得,当时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转向苏伯庸时,苏玉又重新看向她。
云沧溟消化了他这句话后,对苏伯庸说:“如今苏相之事已了,苏老放心,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必不负他。”
苏伯庸站起身,拱手道:“有殿下这句话,老朽再无挂碍。”
云沧溟朝他微微点头。
中午太阳正盛,云沧溟命人一一安置好苏家来的亲眷,亲自送走他们后,看向身后的苏玉。
殿门后,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云沧溟拉过他的手,轻言道:“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我们晚上再见?”
苏玉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云肩,问:“今天不用我和你一起吗?”
云沧溟摇了摇头:“他们从阮州过来不容易,今天你多去陪陪他们吧。”
“那好吧。”苏玉道。
云沧溟朝他微微一笑,之后便带人走了。
苏玉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看了很久。
这两年来,或许是年岁长了些,又或许是抚平了心中的创痕,她看起来与曾经大有不同。
她少了很多锋利,变得越来越平和、温柔。相比之下,自己却越来越依赖她。
他时常也会觉得不安,怕她不需要自己了。可每每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总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撒娇耍赖也好,温语柔情也罢,她总能用各种方法安抚他,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每一次,她都做得很好。
有的时候,苏玉会觉得,她才是那个年长些的人。
看着云沧溟的身影渐渐消失,苏玉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也离开了。
当晚的月亮很圆,寂静的寝殿中,窗边是棋子落定的声音,还有小团子哒哒的脚步声。
它从窗边走到梳妆台前,蹭的一声跳了上去。它很通人性,知道什么可以碰,什么碰了会被丢出去。
这会儿,它正仰着脑袋,瞧见云沧溟穿着一身单薄的云母寝衣从浴室里走出来,叫了一声。
苏玉见她出来了,放下手中的棋子走了过来。
他接过她手中的玉梳,一边替她整理头发,一边问:“今天累吗?”
“还好。”云沧溟从镜中观察着他的样子,见他穿了件浅绿色寝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好像随意一扯就掉了。
“林州不比阮州空气湿润,苏老他们还住的惯吗?”云沧溟看着镜中的他问。
苏玉一边梳理着她的头发,一边说:“住的惯的,我回来的时候,族长在西苑看几个小辈在玩,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就好。”云沧溟道。
“头发好像又长了一些。”苏玉回看了镜中人一眼。
“可能是吃的好吧,你日日让人做那么些好吃的,我都胖了。”云沧溟似有些嗔怪道。
苏玉浅浅一笑道:“没有。”
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小团子哒哒的脚步声。
苏玉不经意开口道:“明天就是婚期了。”
“嗯。”云沧溟应了一声,“我们都住一起这么久了,仪式不过是办给外人看的。”
殿中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时有虫鸣响起,云沧溟顺着声音朝窗边的棋台看去。
“我们昨天没有”苏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沧溟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听到他继续说道:“前天也没有”
她怔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见镜中的他正低着眉,手上的动作没停。
云沧溟看着镜中人,带着笑意问:“你在跟我算账?”
他的动作停了一拍,又继续梳了起来:“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云沧溟往旁边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内殿里侍女都已经被支出去了。她没忍住浅笑出了声,回了一个字:“好。”
苏玉听到她的话,抬头在镜中和她对视了一下,又迅速垂下了眸。
“过来。”
镜中人听到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静了两息,而后把玉梳搁在妆台上,云沧溟拽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人翻了个身,跨坐到了自己身上。
“诶!”苏玉惊呼了一声。
云沧溟用膝盖往上顶了一下,身上的人瞬间紧绷了身体,双腿抱紧了她。
她用胳膊向上箍着他的腰,仰起脖颈轻声问:“为什么写遗书?”
苏玉低下头,一双清澈的眼睛对上她的,喃喃道:“吻我。”
深润而柔软的吻丝丝入扣,一路攻城略地。他紧抓着她肩上的衣料,带起一片褶皱。云沧溟从他背后攀着他的腰身,缠的越来越紧。
转换气息的间隙里,她们互相诉说着缱绻的爱意。
“有多爱我?”
“好爱好爱你。”
她一边吻着,一边把手从下面伸进衣料里,摩挲着他的肤肉:“最近瘦了”
“嗯”
她忽然在他身上顿了一下,摸到了上次在他腰间缠的一根红线,还没解开。
“怎么还戴着?”
“你上次说好看。”
“呵~”云沧溟突然止住了吻,摁住他追过来的动作道,“等一下,我拿东西。”
她的右手从他衣料里出来,顺势打开了他背后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瓷瓶在他眼前打开了盖子。
看到那个东西后,苏玉有些慌乱地制止了她:“这是给你梳头用的茶油。”
云沧溟轻笑了一下:"我知道,里面混了你的味道。"
苏玉毫无威慑力的用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问:“拿它做什么?”
她解释道:“放心,这个很干净,用它的话,你就不会像上次那样痛了。”
苏玉震颤了几下眼睫,轻声道:“别说这个。”
“好,不说,”云沧溟弯了弯唇角,把茶油涂在了手上,往人身下探去:“会有点凉,别躲。”
苏玉微微扬起了脖颈,身体紧绷了一下,又松了下来。
涂完之后,她把剩余的顺手擦在他腰上,又在人脸上吻了吻:“好乖。”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情,他今晚格外动情,追着她又吻了起来。云沧溟趁他没留意,把东西悄悄放在了人身下。
抵住的那一刻,苏玉猛地停住了动作,浑身一僵。
“别紧张,”云沧溟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自己慢慢坐下去。”
苏玉轻喘了两小口气,僵在她身上。
云沧溟没催他,又在他右脸上啄了一口,哄道:“听话。”
安抚之后,苏玉紧绷着的表情松了一点,开始慢慢往下坐。
云沧溟观察着他的脸,似是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她很享受看他在情欲中的样子。
矜贵中带着清纯,清纯中又噙着潋滟,乃人间绝色。
他一点点往下吞着,到了某一个界限后停了很久,似是快要承受不住。
自他们住在一起后,这种东西换了很多个,现在这个看起来要比别的大一些。
“要我帮你吗?”
苏玉想要摇头,却没她的动作快,她箍着他的腰往下摁了半寸。
“嗯”他轻哼出了声,一时的松懈让他失了力彻底往下坠去。
落底的那一刻,苏玉猛地扬起了脖颈,喉间发出一声令人销魂蚀骨的喟叹,令她浑身酥软。
“你真的好会叫,”云沧溟凑近他的脖颈,缠绵道:“以后都叫出来好吗?”
这不是她对他说过的最过分的话,但她还是感受到自己腰间湿了一片。
云沧溟低笑了一声。她很清楚,对于苏玉来说,很多时候恰当的话比动作更容易让他失控。
“舒服了吗?”她对上那双潋滟的垂眸问。
苏玉似是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喃喃道:“云沧溟”
“那我们继续。”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一章没写完,那就下一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