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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万事具备,谁知就在落成礼召开的前夜,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了过来

那京中来的内侍李公公原本是后几天才到的,可他不知从何处听闻有水渠的落成礼, 竟去了封快信来, 只道也要厚着脸皮一观, 回京中后也好与陛下细细述说。

连陛下都搬了出来,哪有不让他参加的道理?

只是这场落成礼必得办得更妥当、更能直观体现出水渠的好处来才行。

黎清禾倒是贡献了一个想法:微缩泥塑。

水渠贯通可是个大工程,其中的原理怕是真要细细道来,可以说上一天一夜,可语言远不及眼见来得实在。但水渠辐射的面积大,堤坝也不在灵州地界, 很难在方寸之地就展示出全貌。

但微缩模型就是个绝佳的法子!虽然没有现代的惊喜模型, 但即使只用一些简单的原材料,也一样可以让人一眼就看明白这水渠到底是如何滋润土地的。

待谢知珩表示全力支持后,黎清禾便立刻行动了:她遣人寻来上好的胶泥和心灵手巧的工匠, 不眠不休地忙活起来。

活好的胶泥先是塑起高高低低的地形山脉,代表灵州和周边几县,山间的渠槽则用空心竹管表示, 最后在代表着三江教会的渠首处,她按比例做出了微缩的堤坝和闸门机关,只要一拉牵引绳便能控制水流。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落成礼前夜做成了。这一整套模型不过三尺见方,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眼下终于只差最后一步,注水测试了。

王府书房中,黎清禾拎着水桶比比划划,做最后的注水实验,浑然不觉谢知珩已拄着乌木手杖走到她的近旁。

直到手上水桶的重量忽然一轻,而后熟悉的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垂,她才惊觉谢知珩以一个近乎环抱她的姿势出现在了近旁:

“娘子这段时日实在辛苦。”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黎清禾先是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二人的暧昧姿势,赶忙有点脸红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

她一团乱麻似的心绪尚未理清,本想着先保持礼貌的距离冷淡一段时间,但却不知为何,谢知珩一靠近,自己就乱了阵脚。

他温柔地望过来时,恰如暖阳映照着新雪。看着他美得动人心魄的脸。黎清禾想,面对这么个楚楚可怜又触手可得的大美人,想必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不动心吧?

可她是要回家的,她总不能……像个不负责任的人,撩拨了人心,再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吧。

想到这个,黎清禾就心乱如麻,索性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

“王爷你来的正好,你瞧,我的模型做成了。这模型虽小,道理却是一样的!”

她说着,便将水流慢慢倒了进去,待小小的堤坝被灌满后,再拉动连接微缩堤坝的细绳。堤坝打开,水流瞬间飞流而下,流入空心竹管,随后注入代表干涸田地的凹槽里,稻田顷刻成了水田。

“王爷你瞧,就跟现实里一样,水能完美地流到我们规划好的地方去。”

“娘子实在聪慧,这般精巧的机扩明日定能让大家一目了然。”

谢知珩温柔地赞道,却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身子微晃,攥紧一旁的手杖。

美人蹙眉后更是楚楚可怜,黎清禾一惊,还以为他腿上的毛病还没好全,下意识冲上前扶住他:

“王爷你怎么了,可是腿又疼了?”

谢知珩勾起嘴角,而后顺势搂住她的腰,倚在她的臂弯微微喘息:

“娘子莫要担心,只是腿伤有些反复。周医师说心情会影响病情,可我近来一想到有些事,却总是有点伤心。”

黎清禾有点着急:“怎么了,王爷可愿说与我听听?”

谢知珩闻言抬头,扬起个带着点脆弱的笑容,长睫维颤,一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神此时湿漉漉的:

“娘子如此才华,定然会昭显天下。可天地之大,我这残躯能陪着娘子去的地方,又实在是太有限了。”

“想到娘子可能会抛下我一个人,我就心如刀绞。”

看到谢知珩这幅委屈大狗般示弱又依赖的模样,黎清禾瞬间被戳中了。心里的僵持被心软冲得七零八落,她安慰的话如本能般冲口而出:

“王爷胡说什么!你已能站起来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想去哪里,我陪你就是啊!”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

不对啊,明明想好了要在回家之前保持好距离的!

谢知珩却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满足地笑了:

“娘子这句话,为夫可记住了。”

还没等黎清禾对这话做出什么反应,谢知珩便忽然仰头。

二人本已倚在一起,他这猝不及防的一抬头,黎清禾的唇顿时被他逮了个正着。

而后一个极轻的吻,就如轻盈的露水般落在她的唇角,一触即分。

黎清禾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而仰头的谢知珩看似不经意地展示出最好看的角度,果不其然地看见黎清禾楞在原地。

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谢知珩唇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这就算是收取利息了。”

“娘子可得记住了,日后无论去哪里,都别想把为夫抛下。”

而后,他便拄着手杖潇洒离去,徒留黎清禾一个人待在原地,心乱如麻。

次日,灵州水渠落成礼可谓人声鼎沸,

五里红绸彩棚下挤满了从周边各县赶来的百姓乡绅,下河县的陈县令办事果真得力,连最偏远的山民都邀来了几位代表,人山人海的民众正踮着脚望向特意蓄满水流的高耸的干流闸口。

而特意搭建的高台上,正端坐着谢知珩、裴怀瑾及其他三五县令,更有一位身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悠悠然端起一盏茶,看似闲适,目光却一直在黎清禾与谢知珩周身打转。

落成礼的吉时将至,一声鼓声响起:

“时辰到,开闸!”

随着渠工的一声高喝,灵州干渠源头的闸门缓缓升起。积蓄已久的渠水奔腾涌入,而后沿着设定好的轨迹流淌到周边的田野。

水田是现下最肥沃的土地,而围观的人群谁家没有几亩在烈日下愈发干涸贫瘠的土地?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甚至有不少人跪地叩拜。

黎清禾早已收拾好心情,看见谢知珩在台上微微点头,便知道时机已至,于是示意工匠将那三尺见方的泥塑模型抬上高台。

“诸位请看,这便是咱们灵州水渠的模型。这是上游的三江交汇口,而这一块土地,就是咱们灵州。”

她拿着细棍一一指出,周围不论是官员还是站的靠前的民众,都新奇地睁大了双眼。

“此物甚是稀奇!”

“原来山地与堤坝都可以浓缩至此方大小,观之甚为精巧!”

“这么小的堤坝还可以成功运作吗?”

周围响起惊叹与好奇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句质疑。

黎清禾微微一笑,而后示意一旁的侍从将清水缓缓注入泥塑的堤坝中。

“各位请看,只要打开这小闸门水就进了田,这正是我们岭南渠的原理。”

随着她话语落下,清亮的水流开始流淌,沿着竹管道路一一灌溉着代表田地的泥土,栩栩如生的场景比任何图纸与言语都更为直观。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声。

“原来水是这样流的!”

“真神了,这法子是怎么想到的?”

“有了这水,咱们终于能熬过旱季了!”

看着百姓们欣喜若狂的模样,黎清禾心里的成就感自不必言。

她费这么大的功夫造成这一套水渠,不仅是为了早日种满目标、回到现代,让岭南更多人可以吃饱饭、活得有尊严,才是更大的意义。

数月前,她乘坐一顶小轿来到岭南,亲眼见到遍地都是流民饿殍,当时她就暗下决心,既然自己待着满肚子现代知识来到此地,那定然要做出些许改变。

不知道当初渺小的愿望,现在达成了吗?

谢知珩侧过头,含笑望着她亮晶晶的杏眼,前几日的阴霾也消散了些许。

他的小娘子,合该如这般被万人敬仰。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一道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喜庆的氛围:

“咱家也要向岭南王、王妃贺喜!”

说话的人正是内廷来的李公公。

他身量不高,颧骨高耸,倒三角眼扫过台上台下,而后皮笑肉不笑地拱手:

“王爷王妃造福岭南,可谓功德无量,咱家也算是开了眼界。怪不得陛下龙颜大悦,特命送来赏银与勉励呢。”

“到时要恭喜王爷,除了奖赏之外,另有一重惊喜。”

他一挥手,一旁的小太监低头呈上托盘,里头是厚厚一沓银票。

“那三万两渠款尾银,咱家也给一并捎了来。说起来这还得归功于端王殿下,殿下甚至岭南民众不易,他费了不少心力才说动户部那些老顽固提前拨付款项呢,真是端王殿下的一片苦心啊。”

黎清禾微微蹙眉,好端端的,提起谢如珏那个家伙做什么?

他这话里话外可真是把谢如珏塑造成一个仁慈的救世主了,可这三万两修渠尾款是她和谢知珩垫付的,眼下渠水已成,他们才送来这些银两,还做什么好人的样子?

倒是被他这么一说,能修成水渠反倒成了端王的恩惠了。

黎清禾心头火起,正欲开口,一旁的谢知珩却支着手杖上前一步:

“有劳李公公跑一趟。不过公公怕是消息有误。这三万两尾银,本王与王妃早在半月前,便已自掏腰包垫付了。”

“如今这水渠灌溉良田万亩,百姓得益,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何须端王殿下再费心?”

李德全脸上的笑容一僵。

谢知珩却已转身,面向台下百姓,声音朗朗:

“修渠的银子乃是朝廷拨款,本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今渠道已成,灌溉良田,这便是最好的结果。至于银钱往来,不过数字尔,何须端王殿下费心?”

今日渠道已成,乃天地之功,百姓之力,非某一人之德。这尾银既已到账,本王便做主,将其全部投入皇庄,设立‘义仓’。”

“义仓?”台下有人惊呼。

“正是。”谢知珩目光温和,娓娓道来:

“这义仓正可以用来储备粮种、赈济孤寡,更可以资助孩童上学。久而久之,这水渠之利不仅能惠及当下,更能荫庇子孙,如此安排,才不辜负陛下的美意。诸位以为如何?”

台下顿时沸腾了:“王爷英明啊!”

“义仓可是天大的好事,这下再不怕闹灾荒了!”

“王爷王妃真是活菩萨下凡呐!”

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瞬间淹没了高台,谁还管什么端王?

台上的官员们听出了话中的一番机锋,自是神色各异,但他们都是人精,自然也不会多口多舌。台下的一众百姓听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王爷大气,纷纷叫好。

李德全眼中冷芒一闪而过,暗自咬牙。这废太子怎的愈发伶牙俐齿了?

但他面上却愈发恭敬:

“王爷王妃实在宽厚仁德,奴才佩服。说起来恰逢今日盛会,陛下也赏下一杯御酒,聊助众兴。”

他含着笑轻轻击掌,小太监便托着一只雕琢精细白玉酒壶走上前来。

李德全笑得眼角堆褶:

“此乃西域进贡的葡萄露,陛下饮后连连称赞此酒安神养气,又惦记王爷腿疾未愈,特让奴才将此酒带来,也算全了陛下的一片慈心。”

黎清禾心头一跳。

白玉杯中的液体澄澈,她却总觉得这酒来得太过突兀。

可李德全搬出了陛下的慈心,若是不喝反倒成了不识抬举,是对陛下不敬。

谢知珩垂眸静静看了那杯酒片刻,最后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还是伸手接过:

“有劳公公。”

黎清禾想开口阻拦,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王妃有何理由阻拦陛下赐酒?

就只好眼睁睁看着谢知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黎清禾紧紧地盯着谢知珩,他却好似并无异样,反而向李德全回敬了一杯酒。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真的只是赏赐罢了?

黎清禾按捺住内心不知从何而起的不祥预感,面上沉浸在宴席里,眼角却一直在偷瞄李德全。

李德全却毫无察觉似的,甚至还对她笑了笑。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升平,黎清禾却总有些坐立难安。

谢知珩依旧端坐着,神色如常地与身旁的人交谈,只是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直到宴席将散,众人起身告辞之时。

谢知珩正欲支着拐杖起身,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抬手死死捂住心口,指节泛出青白色,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爷?!”

在黎清禾的惊呼中,谢知珩忽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暗红的血点溅在玄色的衣襟上,实在触目惊心。而后,他便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现场瞬间大乱,惊叫声混成一片。

李德全悄然坐在阴影中,苍白的脸上升起一抹阴冷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哎呀, 这,这, 王爷这是怎的了?”

李德全故作讶异的尖利嗓音猛然想起,惺惺作态的样子直叫人作呕。

黎清禾却已经顾不上他了。

幸好动作够快,她还来得及揽住晕厥的谢知珩。

她的指尖沾到了一点谢知珩吐出的血迹,黏腻冰冷,手指的颤抖顿时抑制不住。

谢知珩已然沉沉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人身体往往比平日更沉,这重量压得她脚步一个踉跄, 却不敢松手:

“周医师,快喊周医师过来!”

一旁被吓呆的春杏赶忙跑走了,不多时,周医师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快如闪电的牛毛银针扎入谢知珩的人中穴、百会穴, 周医师稳着手熟练地探向谢知珩的脉象, 而后掀开他紧闭的眼皮, 又看了看那已有乌黑迹象的嘴唇与舌头。

片刻后,他沉声道:

“王爷脉象浮数,唇绀肢冷,正是典型的中毒之象!”

说话间,他拔出刺入谢知珩身体的银针,只见上头赫然是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中毒?黎清禾急道:

“周医师, 王爷现下如何才能救?”

“此毒来势汹汹, 老夫的银针可以暂时抑制毒素的扩散,但最好能找到这毒源。若是找不出所中之毒,就没法根治, 只怕于康复不利!”

既然来势汹汹,那就说明见效很快。

王爷今日的早餐是同她一道用的,而后的唯一一顿饭食就是眼前这桌宴席。

她自己的身体并无异样, 可见早餐没有不妥,问题是出在面前这桌菜上。

黎清禾当机立断,让周医师一道道菜肴试过去。

可银针在席间的酒菜都试了个遍,却找不到一道有毒的菜肴。

这,怎会如此?难道是有什么遗漏?

思索间,黎清禾忽然灵光一现——

还有李德全献上的那杯所谓圣上御赐的酒水还没试过!

想来也是,今日席间其他的菜肴都是他们与郡守府筹备的,裴怀瑾近来与他们相安无事,修渠成功更是双方都得利的喜事,想必不可能在席上突下毒手。

如此想来,问题大概率就出在那杯毒酒上!

黎清禾立刻望向李德全:

“李公公,你那杯酒可否递与我们一验?”

闻言,李德全立刻一脸震惊痛心:

“王妃此话何意,难不成是怀疑陛下亲赐的御酒有问题?”

他这话问得实在阴险,一个答得不好,怕是就要落下不敬君父的名头了。

黎清禾的脑袋飞速运转起来,片刻后规矩地施了一礼:

“李公公误会了,妾身岂敢质疑陛下?只是妾身心焦如焚,只求一个安心!”

“若这御酒真有万一,让小人有了可乘之机,岂非陷陛下于不义?情况紧急,还请公公体恤!”

李德全面色阴晴不定,却没再出言刁难。

他呵呵一笑:“王妃果然巧舌如簧。那就验吧,咱家倒要看看能验出什么花样!”

他冷哼一声,终是示意小太监将那白玉酒壶递上。

黎清禾将酒壶递与周医师,银针探入,取出时却光洁如初,并无异色。

酒中竟然真的无毒!

黎清禾心头猛地一沉。

不是酒,那毒从何来?

就在这时,李德全却幽幽道:

“说起来,咱家倒是刚想起,席间不是还有一道菜品吗?因吃得差不多了,已被撤下,眼下还未查验,这菜咱家可是亲眼看到殿下吃了好几口呢。”

他阴恻恻的眼神看向黎清禾:“王妃娘娘,不如再测测那一道菜品吧?”

黎清禾却心里一突。

李德全明显不怀好意,眼下怎么会如此好心提醒?

而且她记得,那道半路被撤下的菜品正是

说话间,那道菜已经重新被呈上,正是一道砂糖拔丝红薯!

而周医师的银针刚一插入那晶莹的糖衣,针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了。

他立刻惊呼:“真是此菜有毒!”

黎清禾在一旁看着,心里的不安更甚。

这道拔丝红薯正是她提出的创意。

无论是岭南还是京中,都没有出现这样的做法,她也是突然才想起这道有名的菜肴,特意让厨房试了很久才试出这口味,果然颇受欢迎,很快就被抢夺一空。

怎么会是这道菜出了问题?

而一旁的周医师又连换几根不同材质的针探入红薯,针针漆黑。

他抹了一把汗,凑近细嗅,却只闻到糖油甜香,再以舌尖轻试,除麻木外别无异味,顿时焦急起来:

“王妃,此毒实在诡异!老朽行医数十载竟全然不识,只能看出毒性猛烈无比,绝非寻常毒物!”

李德全嘴角隐秘的微笑一闪即逝,而后立刻朝场边的管事厉声喝问:

“这拔丝红薯是谁经的手?原料用的砂糖和红薯又是哪里来的?”

管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赶忙唤来了后厨。

后厨的师傅见到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的太监,更是吓得两股颤颤,立刻吐露了个干净:

“回公公话,砂糖是王妃食铺里提供的岭南雪,红薯则是前两日皇庄新收的。”

一面说,他还一面偷偷地觑了一眼黎清禾:

“那批红薯是王妃娘娘亲自带的头收的,这拔丝红薯的做法也是王妃娘娘教的”

他这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

李德全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

“好啊,王妃娘娘,此事您如何解释?陛下赐的酒毫无问题,偏偏是这道点心检出了毒素!”

“刚刚我们在场的人可都听清楚了,这砂糖、这红薯,经了谁的手?除了你,还有谁有这般便利,在殿下口中下毒?”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直点向黎清禾,阴恻恻道:

“不仅挑拨父子情谊,竟还谋杀亲夫,对岭南王下此毒手,实在其心可诛!”

“放屁!”黎清禾还没开口,台下已炸起一声怒吼。

是田大牛。

他像头发怒的蛮牛,几步就蹿到了台前,护在黎清禾身侧,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李德全:

“不许污蔑我们王妃!我们王妃肯定是清白的!”

“大胆刁民!”

李德全身边的亲兵立刻拔刀相向。

田大牛却没有退缩,转眼间,张庄头也领着十几个护庄队员挤了上来,一个个面色愤怒。一旁的王若昭也沉着脸挡在了黎清禾身前。

台下的佃户、修渠工人们也骚动起来。

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争斗,但他们都熟悉王妃,认得那一块块丰收的田地,领过一次次发放的工钱和香甜的红薯粥饭。

他们不相信王妃娘娘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

李德全看着台下隐隐的对抗之势,却冷笑一声,对这些不入流的平民根本看不上眼。

他轻蔑地朝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些甲士立刻围拢过来。

刀锋映着日头,寒光森森。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就在此时,台下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且慢。”

人群中顿时分出一条道来。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高大汉子大步走上台前来,他的腰间佩着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宝刀,刀鞘上赫然左骁卫的标记。

此人正是陈冲!

黎清禾一眼就认出他来,她同谢知珩于回京途中遭遇流寇袭击,谢知珩重伤之时,正是陈冲带着左将军的亲兵拼死护送他们到岭南的。

台上李德全看出此人不好惹,微微眯起眼:

“你是何人,竟然敢阻拦咱家行事?”

陈冲朝黎清禾抱了一拳,声音铿锵:

“末将陈冲,奉王爷之命,特来护卫王妃。”

而后他才转向李德全:

“李公公,没有证据便想动王妃,末将的刀,可不答应!”

他身后,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数十名同样装束的亲兵。

这一众人都是早就得了谢知珩的命令,个个环剑佩刀、眼神锐利,比李德全那些骄横的亲兵还壮了好几分。

李德全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谢知珩在岭南竟还藏着这样一支硬茬子!

左骁卫可是左将军的人,他一个内侍,还真不好硬碰硬。

他只好暂且挥手叫退自己的人。

但他却不肯罢休,又转而看向昏迷的谢知珩,假意关切又惋惜地道:

“哎,各位莫怪咱家多嘴。没了殿下这根顶梁柱,你们还能指望谁?难道要指望一个靠着殿下庇佑才能狐假虎威的女人吗?”

“她今日能下毒害殿下,明日就能为了那点私心,把你们都卖了。

若殿下真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她拍拍屁股走了,你们这些靠着王府活命的人又该怎么办?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喽!”

这话恶毒,却扎进了不少人的心里,尤其是台上的县官乡绅们。

是啊,王爷要是没了,王妃一个女子能顶什么用?

他们这些依附王府的人,下场又会如何?

骚动又起,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股不安的暗流。

黎清禾毫不畏惧,反而转身面对神色各异的县官乡绅,一字一句道:

“诸位大人,李公公的话实在有失偏颇。水渠到底是如何才能通畅,想必各位都有目共睹,我又何必此时刁难?”

“再者,即使我真有害王爷之心,又何须在众目睽睽下用这等拙劣手段?”

说罢,她也懒得再看旁人的反应,只是径直走向谢知珩。

她转头问周医师,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实在找不出来源,那催吐之法是否可行?”

就像在现代,食物中毒第一要务也是催吐。

可周医师却面露难色:

“王妃,殿下如今脉象微弱,可催吐之法用的乃是虎狼之药!若强行催吐,只怕毒物未清,人先……老朽不敢妄断!”

黎清禾心下一沉,脑子里却飞速转着。

她虽不知古代的催吐药大都是何种成分,但现代医学里食物中毒的急救手段她却是了解一二的,催吐、洗胃,主要原理就是吸附毒素。

可惜现代的常见催吐药乃是硫酸铜、肥皂水,这些东西她都没有。

但有一种东西,她前几日刚调配出来。

正是肥料。

为了进一步改良岭南的酸性红壤,她前几日正巧参考着学弟的论文用草木灰、石灰和一些常见的矿物粉末调配了一种新的碱性土壤改良剂。

而恰好,她曾在现代农学课上听教授提过一嘴:这种肥料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和碳酸钾,这些原料在加水后会迅速释放大量气体,正可以刺激胃壁收缩。

在现代某些医疗不发达的小县城中,这些碱性矿物粉末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用于牲畜催吐解毒,虽不知用在人身上效果如何,至少原理上是行得通的。

况且巧合的是,之前为了保证安全,她调配的改良剂用的都是纯天然、没有毒性的原料,换算到现在也算是食品级原料了。

眼看着谢知珩面色越来越差,寻找毒源这条路却已没了法子。

黎清禾狠狠心,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事不宜迟,每一秒都是宝贵的抢救时间,她立刻对一旁的阿七道:

“阿七,你替我去一趟库房,库里第三排架子上有一批新调的白灰色粉末,用油纸袋装着的,你快快去拿来!”

李德全皱起眉头:“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黎清禾没理他,转头对周医师道:

“有一种粉末,主要成分是石灰和草木灰的精华,喝下去有催吐的效果。您觉得这法子可行吗?”

周医师捻着胡须想了想:

“这成分倒是比我知道的催吐药温和许多,医术上确有古法催吐有用皂角粉的,也是这个道理。只是这东西不好找,娘娘是从哪来的?”

“这是我配的肥料。”

“肥料?!”

一直在一旁偷听的李德全,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王妃娘娘,殿下已经中毒了,您还要给他灌肥料?您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他做出悲痛万分的状态,扭头就朝陈冲喊道:

“陈校尉,你看见了吧,郡王妃实在是居心不良啊!投毒的嫌疑还没撇清,现在她还想要拿肥料给殿下灌下去,如此离经叛道,你还要护着她?”

陈冲没有动,只是依然坚定伫立:

“末将只是谨遵郡王口令,定会护好娘娘的安全。”

黎清禾心里一定。

她不再理会大呼小叫李德全,迅速要来了些许温度适宜的清水。

恰好此时,阿七已带着油纸包飞速回来了:“王妃,您看是这个吗?”

油纸包里头正是灰白色的细粉末,的确是她亲手调配的那批改良剂,她点点头。

下一步就是调配比例。

黎清禾拿了个碗,舀了两小勺粉末进去,缓缓注入温水。粉末遇水立刻翻涌,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碱味。

最后她用小勺搅了搅,待气泡平息了一些就立刻端着碗走到谢知珩面前。

事不宜迟。

李德全还要上前阻拦,陈冲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只好悻悻停在原地。

而谢知珩的脸色比方才更差了,唇上的乌色已经蔓延到唇角,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不时发出一声闷闷的痰音。

她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颈,把他的头微微抬高,另一只手舀起药来。

可惜接连喂了好几勺,这碗催吐药却都没有流进他的口中。

谢知珩始终眉头紧锁、双唇紧闭,盛着药的小勺就是塞不进去一点。

黎清禾又不敢硬来,心下愈发急,不由得喃喃:

“谢知珩,这是救你的药!”

“谢知珩,你给我张嘴,难道你不信我吗!”

他还是没有苏醒。

可是神奇的是,黎清禾看见他紧拧的眉头松了一下,而后竟真的双唇微启。

她立刻喜出望外地把碗沿凑到他唇边,一点一点地喂起来。

第一口进去,他的喉头动了动,没有吐出来。

第二口,他的睫毛颤了颤。

第三口喂到一半——

只听到一阵呛咳后,谢知珩猛地侧过头呕出一大口浑浊发黑的液体,那里头还夹杂着一些尚未消化的食物。

黎清禾心里一松。能吐出来就是好的!

她一手端着铜盆接着,另一只手始终托着他的后颈,又趁热打铁地喂了几口。

谢知珩接连吐了三次,呕出来的东西从浑浊发黑逐渐变清,最后一次吐出来的是带着泡沫的清液。

好在他的呼吸反而比之前平稳了,嘴唇回复了一点血色,胸口也不再剧烈起伏。

周医师连忙上前探脉,指腹压了片刻,长长舒了一口气。

“脉象稳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毒素清了大半。剩下的,老夫开几副解毒的方子调理即可,已无大碍。”

紧张的氛围终于松弛些许。

“黎娘子真神了!”

不知道是谁在外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更多声音跟着喊起来,此起彼伏。

李德全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眼里的暗恨一览无余。

片刻后,他却不知怎的微笑起来,忽然拱了拱手:

“娘娘手段的确不凡。既然殿下无碍,下官也就放心了,暂且告退。”

“娘娘,咱们来日再见。”

他说完,深深看了黎清禾一眼,倒也没有纠缠,转头带着亲兵走了。

黎清禾懒得施舍他眼神,只是低头细细观察着谢知珩。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唇上的乌色终于一点一点褪去。

黎清禾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然湿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服下简易洗胃药后, 谢知珩服下的毒虽然清了,但这毒烈性大, 他还是整日昏昏沉沉的,时而清醒,时而沉睡。

周医师说这是毒素伤了元气,配了三服药,说是要连喝十天,这情况才能改善。

黎清禾心里着急, 却也没法子,只好每日回府后亲眼看着他把药喝下,这才能心安一些。

若是可以,她也想整日陪在谢知珩身边, 只是实在是没时间。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几场小雨后, 岭南的天空再未下一滴雨, 旱情一天天加重。

先是柳县,那儿传来消息,因为田地龟裂、颗粒难收,粮价一夜之间翻了两番;然后是梧县,流民勾结山匪,境内的村子被抢了好几个。

灵州周边的流民也渐渐多了, 好在水渠的通畅保证了水源粮食的充足, 新辟的农田也需要更多人手,倒刚好把流民都吸纳得七七八八,暂时没有闹出大事。

一切虽然并未因谢知珩的倒下而停摆, 但黎清禾愈发忙碌起来。

灵州的水田条件已经完善,水稻终于种了下去,陆陆续续发出青青的小苗, 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数据也需要详细记录;临县临州的水渠眼见着通线在即,也有不少人不远千里来找她讨教。

黎清禾每日天不亮就得出门,忙到天黑透了才得以回府,有时午饭都没时间吃。

而每日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喂谢知珩喝今日的药。

大约是因为毒还没有排尽,谢知珩睡着时总是眉头紧锁,唇色浅淡地抿成一条线,像是睡梦中也不得安生,时常药都喂不进去。

但若是她亲自来喂,即使谢知珩还昏晕着,也依然能乖乖喝完一整碗苦药,众人见了都是啧啧称奇。

今日黎清禾回来比平时更晚一个时辰。

春杏替她脱下灰扑扑的外罩,一面如往常般递来一碗药,看着自家小姐累极了的模样,不由得有点心疼:

“小姐,你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切莫太辛苦啊。”

黎清禾点点头。今日事情挤在一起,连轴转了一整日,确实累得头疼。

脑子尚还昏沉,她的身子的惯性却已经行动起来,一勺一勺喂起药来:

“知道了,也就这几日忙些,你别担心。王爷今日身体状况如何?”

“王爷睡了大半日,但精神好多了,今日还亲自用了些饭食呢。”

这可是个好消息!

待喂完药,春杏手脚麻利地把喝完的药碗送走,又打了热水来,黎清禾这才惊觉自己脸上头发上都沾了不少泥土。

她胡乱擦了把脸,便让春杏叫水去了,随意在榻沿坐下。

原本只是想小坐一会儿的,但或许是太累了,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就这样靠在床柱上睡着了。

而谢知珩是在一片浅淡的呼吸声里醒来的。

半阖着门的屋里留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拢着眼前的黎清禾的侧脸。

她正歪着头靠在床柱上,又大又圆的杏眼此刻紧紧闭着,凑得离他很近,束起的发丝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白玉般匀称纤细的一段手臂沉沉垂在他的锦被上。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谢知珩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最初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才知道她这是累到睡着了。

他知道,他病着的这些时日,是黎清禾在替他守着水渠、播种土地,更在替他稳住那些开始躁动的人心。

静静望了许久,谢知珩才轻轻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那缕碍眼的碎发拨到耳后,软发蹭得他掌心微痒,心里也痒痒的。

黎清禾并没有醒来,身子反而往下滑了滑,脑袋歪过来,直接靠在了他抬起的手臂上。

谢知珩整个人僵住了,顿时一动也不敢动,只怕将她吵醒。

温热的呼吸就拂在他的小臂上,黎清禾大概是真的累极了,就这么环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她嘴唇还微微一抿,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美味,甜甜地笑起来。

那笑靥近在咫尺,唇瓣粉若春夜中灼然绽放的樱。

谢知珩只觉得喉间发干,蛰伏的渴望再次像被春风吹醒的藤蔓,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心头。

他忍不住低下头,任由气息拂过她的额际,停留那润泽而微启的唇瓣。

梦里是否真有蜜糖?

轻轻摩挲着她沉睡的脸颊,他正欲覆上那抹甜软,外头却传来脚步。

是春杏,她正隔着门帘脆生生喊道:“王妃,水备好了,您可以沐浴了!”

黎清禾本就睡得不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可一睁开眼,就正对上谢知珩近在毫厘的脸庞。

他的眸子是未及敛去的灼热,还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这这这,我是谁,我在哪里?

猝不及防之下,黎清禾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轻轻将他推开了。

力度不大,可谢知珩身形一顿。

他长睫一垂,反而顺势往后靠了靠。

再抬眸时,他虚弱的脸庞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唇角微耷,自嘲道:

“是为夫唐突了娘子了。也罢,我本就是个拖累娘子的废人,还总存些不该有的痴念,娘子莫怪。”

他猛地咳嗽起来,强撑着病体露出一个笑,湿漉漉的双眸却在微微颤抖,倒看得黎清禾愧疚起来。

他还是个病人啊!病人没有安全感明明是很常见的事!

这么一想,黎清禾更狠不下心。

她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鬼使神差凑近他的额头,极快地印上一个轻轻的吻: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夫妇二人本就是一体,王爷你别瞎想了。”

说完,她就像被烫到般迅速跳开,耳根红透了:

“你再休息一会,我先去沐浴了。”

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便逃也似的掀帘而出。

屋内重归安静。

谢知珩抬手抚上刚才被她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和温热。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急。

这日午后,黎清禾正核对明日的播种清单,窗外的蝉鸣一声躁过一声。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嘈杂。

什么动静?黎清禾抬起头,就看见春杏满脸焦急地小跑过来:

“娘娘,李公公他突然带着好多人闯进府内,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内院的门就被人一脚踢开,正是李德全,身后还跟着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来者不善啊。

黎清禾不卑不亢:“李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李德全拱手,语气倒还算恭敬:“王妃娘娘,下官这有一桩案子,可能需要您配合调查。”

黎清禾眯起眼:“什么案子?”

李德全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递到黎清禾面前,是一封信和一只略有些眼熟的香囊。

黎清禾冷着脸,先接过信看起来。

这一看,她就心里一惊:这信的内容,竟然是教唆水匪如何闯入前任郡守府王秉义的大门、抢夺阖府钱财。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信在模仿她的字迹!仿得的确很像,但她却一眼能看出这不是自己写的:

“公公怕是认错了,这可不是我的字。”

“是吗?王妃娘娘,口说无凭呐。”

李德全笑了笑,倒没纠缠,又举起那个香囊:“那这个呢,娘娘可认得?”

这是个绣着兰草的香囊,针脚细密地绣着个小小的禾字。

黎清禾凝视片刻,很快想起来了:这正是回京途中遇到拦路凶匪时,她丢失的那一个!

当时她以为这香囊是混乱中丢失的,也没太在意,怎么会落到李德全手上?

有这绣迹在,黎清禾心知推脱不得,便道:

“这的确是我的,但早在回京路上就丢了。”

“丢了?娘娘说得真轻巧。可这封信,和这个随信附上的香囊,可都预示着娘娘与王秉义大人的灭门案脱不开干系呐。”

黎清禾心头一凛:“荒谬至极!我连水匪的面都没见过,而且我有何动机犯下如此大案?”

“娘娘没见过,不表示娘娘没有联络过。至于动机嘛”

李德全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来人,带人证。”

护卫拖着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男人上来了。

黎清禾看见他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正是与王主簿勾结的刘贵!

他本被关在郡中大狱,那桩灭门案后他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趁乱逃跑了,没想到他竟然在李德全手里!

李德全得意地一眯眼:“刘贵,你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

刘贵跪在地上,肩膀抖了抖:

“的确,的确是娘娘让我给水匪送的信,就是为了郡守府钱财!她说好的,事成之后能分我一大笔银钱!”

黎清禾脑子里嗡地一声。

虽是伪造的,但现在人证物证齐全了这个李德全明显是有备而来。

这不是临时栽赃,是早就布好的局!

李德全已经转向一众护卫,厉声道:

“郡王妃黎氏,涉嫌勾结水匪谋害前任郡守,人证物证俱在——来人,替我请王妃娘娘去京中好好谈谈此案!”

护卫们应声一拥而上。

王府的护院虽然围了上来,但显然不是这一众精兵的对手——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领着一群人也从院门处直冲进来,这领头的正是陈冲。

他身后跟着的左骁卫兵士也迅速散开,与李德全的护卫形成对峙。

“王妃,恕下官来迟。李公公,我可早就跟你说过,我会护好王妃的周全!”

李德全却早有准备,缓缓取出一卷公文,上面正盖着刑部的官印:

“陈校尉,下官此次可是奉刑部之令前来调查郡守灭门案的,涉案之人要去京中受审,也是自然规矩。这是朝廷的案子,你左骁卫再大,也不能罔顾朝廷的法度吧?”

他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们左骁卫,难道还想造反不成?”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内外赫然一静。

陈冲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到底没有拔出来。

黎清禾心内焦灼。

谢知珩尚在沉睡,现在的确没有人的品阶能高过李德全。

更何况他手里有刑部的公文,如他所说,人证物证具在,就算真实性存伪,拿下她去京中再审也是合理合法的事。

陈冲却只是一个校尉,却牵扯到左将军——一旦动手,李德全就能把造反的帽子扣在左骁卫、乃至左将军头与郡王府上,那事情可真就闹大了。

黎清禾看向陈冲,在他焦急的目光中微微摇了摇头。

陈冲已是满头大汗,但也清楚此刻不能轻举妄动,只好咬着牙看向李德全。

而李德全笑着朝黎清禾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妃娘娘,您就随我去吧,只是配合调查而已,我必定保您须尾俱全!”

黎清禾迅速思索着对策,却实在无法,僵持着没有动,而挤满院中的护卫们见状,又往前逼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一道低喝传来——

“没有本王的命令,我看谁敢带她走!”

院门口站着的,赫然是谢知珩。

他头发随便束在脑后,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睛却极为深寒,如择人欲噬的深渊。

李德全的笑容僵住了,不是说这人病得只能躺卧在床、无法动弹吗?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拱手行礼:

“王爷,您身子还没好,怎么出来了?下官只是——”

“本王问你了吗?”谢知珩打断他。

李德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谢知珩走到黎清禾身前,牢牢挡住了她的身形,而后才转向李德全:

“你说有人证物证,拿出来给本王看看。”

李德全立刻把信和香囊呈上。

谢知珩接过来,先看香囊,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放到一边。然后看那封信,目光在字迹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下。

“仿得不错。可惜,横画收笔的时候没学会她的习惯。她写横画尾端喜欢轻轻往上挑一下,这是她的——家传笔法。”

他把信往回一丢,香囊则拿起来放进自己袖中。

“物证本王收了,人证,按理也该交给郡守府再审一遍。至于案子,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德全的脸色变了变:“王爷,这不合规矩——”

“规矩?那人证刘贵乃是我岭南辖境的囚犯,凭空失踪又凭空出现,其中关节该由郡守府厘清,可公公今日便急着要人,莫非……是怕郡守府审出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何况郡府的规矩,便是大案须经郡司复审、郡王核准。公公若执意要带人,便是越俎代庖。”他缓了口气,苍白的唇勾起弧度:“还是说,公公您的意思,已经大过我这个郡王、更大过陛下的法度了?”

李德全沉默了。两个人就这么僵持起来。

院子里的护卫和左骁卫均是刀半出鞘,互相对峙着,却谁都不敢动。

最后还是李德全先开了口:“王爷既然要保娘娘,下官也不敢强拦。只是这人证物证俱在,下官也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让步:

“不如这样,给王爷七日时间。七日内,王爷若能找出真凶,下官自当向刑部销案。但若七日之后仍找不出嘛,下官也得公事公办,只能委屈娘娘随我去一趟京中受审了。”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黎清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似乎答应得太轻易了。

以李德全今日的架势,他完全可以力争直接拿人,可他偏偏退了一步。

谢知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不寻常,眉心微微一蹙。

但他的身体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黎清禾看见他的唇色愈发惨白,紧靠着着她的身躯,温度在一点一点凉下去。

局面摆在眼前,硬顶下去不一定撑得住。

良久,谢知珩还是应了下来:“好,那就七日。”

李德全拱了拱手,笑容谦恭:“那下官就静候王爷的佳音了。”

他倒守信,转身就带着护卫们退出了院子。

只是没有人看见他嘴角始终噙着的一丝带着冷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大约是因为这七日之约, 虽然身体仍尚未好全,谢知珩还是强撑着病体忙碌起来。

但在这之前, 他把黎清禾藏进了王府后院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小屋中。

若不是谢知珩引路,即使在王府呆了这么久,黎清禾倒还真不知院子后头还连通着这么个小小的偏院。

院墙高耸的偏院只有一扇小门与前院联通院,门口看似与王府其他地方无甚差别,实则立着的四个护卫都是府内精锐,更是谢知珩的心腹。

黎清禾住在这里的事并未告知太多人, 只有春杏拎着小包袱一道住了起来,除此之外,也就只有王若昭知晓此事。

其实一开始,就连告诉王若昭, 谢知珩都是不同意的, 只是实在磨不过黎清禾——

“王爷, 今日水稻该要施肥了,我可以出去看看嘛?”

“让王若昭去吧。”

“那甘蔗地也需要引水了”

“也让王若昭去。”

“红薯的扦□□总可以出去看看吧?”

“有王若昭呢。”

黎清禾每提出一个话题就竖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晃晃谢知珩的衣袖,只希望他能心软放自己出去。

近日干旱愈发严重,这外头的地头可是她的命根子,不去看看她怎么能安心呢!

可谢知珩却一一抚平她竖起的手指, 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虽然语气软得像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可拒绝的理由却都是同一个。

黎清禾急了:“什么都让昭姐姐做,她一个人分身乏术啊!”

谢知珩却语气堪称冷酷:

“那就多给她指派点人手, 总之忙不过来也得做。娘子,此时没得商量。”

他的脸色难得如此严肃,黎清禾扁了扁嘴, 到底没在反驳。

因为在领她住进偏院之前,谢知珩就明明白白告诉过她:

“娘子,李德全是谢如珏的人。”

彼时的她诧异之下,又有点恍然:“怪不得自他来到岭南,坏事就没停下!”

“自得知李德全要来落成礼后,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知珩淡淡垂下眼眸,罕见地向她一一道明思绪,“我那好皇弟眼见着岭南要发生这么大的事,却不过来参一脚,实在不符合他的作风。”

“所以陈冲才在台下候着,这也是王爷你的安排?”黎清禾恍然。

谢知珩点点头:“李德全来得实在太巧,像是提前布置了什么。”

他将攥得微凉的指尖牢牢锁入掌心,细细摩挲起来,从她微凉的指尖一路滑到温热的掌心,像是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般,每一寸都抚摸得清楚而仔细。

黎清禾只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又酥又痒,烧得她耳根都烫起来,赶忙想抽回手。可谢知珩却更紧地扣住她的双手,直到凉凉的指尖无处可逃,只能乖乖在他掌心中渐渐回暖,方才哑着声音道:

“娘子,我实在不敢拿你的安危去冒险。”

这话倒勾起了黎清禾的回忆,想到那日李德全的咄咄逼人与意味深长,不由得心头一紧。

谢知珩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沉声道:“李德全那日退得如此干脆,可不像我那好皇弟的作风,怕是还有真正的杀招在后头。”

“所以娘子,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等尘埃落定后再出去”

他将她被焐热的指尖贴在自己的脸颊:“就当是让我安心,可好?”

他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大病未愈的暗哑,微微垂下的眼睫颤抖如振翅欲坠的蝶,露出一点泛红的眼尾,唇瓣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指腹,像受惊的小兽在寻求安慰。

黎清禾看着这样的他,心不由得又软了,也放轻了声音:

“好好好,我答应你,这几日不出门就是了。”

谢知珩这才心满意足起来,弯了弯唇角。

黎清禾别开眼,莫名有点脸红耳热。

但自那日之后,黎清禾就对外告了病,只道是偶感风寒、不便出门,而后就这么在小院里悄悄住了下来。

好在小院虽然偏僻,但谢知珩准备的东西又齐全又妥当,外头又有王若昭这么个能顶事的好帮手在。

她办事极为妥当得力,从水田的灌溉到施肥、扦插,一样农事都没落下。

这日,她还收到了春兴跑腿递来的信笺,上头是王若昭清秀的字迹:

“王妃安心休养,田地皆为妥当。另,王妃的稻种实在神异,苗株壮硕远超寻常,不知此等良种从何而来?待王妃归来之日,还望不吝赐教。”

黎清禾早就看出来王若昭这人,虽然表面上知书达理,骨子里却对种地很是上心,也是因此才能放心将田地托付于她。

只是神种的来历她实在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自己在实验室里育种出来的吧?

她想了想后提笔回了封简信,最后还是用了老借口,只说这种子是从番邦商人处机缘巧合得来的,等以后再与她详说,而后又简单嘱咐了其他杂交水稻的种植要点。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四天。

第五日傍晚,谢知珩突然来了。

这日他不再是往常的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衣劲装,倒叫黎清禾看愣了神。

毕竟从前他总是苍白虚弱地倚在轮椅上,很少有今日这般的肃杀之意。

但还别说,美人军装也有种别样的质感呢,原来我还是个制服控!

“王爷,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线索已经七七八八,但就在刚刚,突然在下河县的野山中查到了一条线索,正是回京途中截杀我们的那伙匪徒的老巢!想必从那些人口中,找得到那丢失香囊的线索。”

黎清禾心中一跳:“那伙匪徒凶恶得很,王爷你定要万事小心!”

“没事,我同陈冲各自带了不少人手,定无甚大事。只是娘子你更要小心,那座山里此处有些距离,我们一来一回,怕是要明日早晨才能回来。”

他有些担忧的目光定定落在黎清禾脸上:“娘子,你一定要呆在小院中,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离开。”

“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谢如珏对娘子你有种别样的在意。”

黎清禾不敢大意,连连点头:“王爷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屋外夜色深重,她的眉眼被笼在朦胧的烛光里,清澈明亮的杏眼却是全然的信赖,直直地望着他,耳垂和唇色,都透着淡淡的诱人的粉。

谢知珩忽而一笑。

他突然伸出手,慢悠悠地蹭开她颊边垂落的碎发,不轻不重地刮过一向敏感的耳垂,坏心肠地微微剐蹭摩挲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看见她瞬间绷紧的颈线、和染上嫣红的耳垂:

“娘子,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故意按了按发烫的耳垂,黎清禾立刻瞪圆了眼回头看他,却撞进他盛着笑意的黑眸。

直到谢知珩领着的一队人马渐行渐远,她还呆呆站在窗口没回过神来。

风卷着碎发扫过刚才被他碰过的耳垂,又带起一阵酥麻,她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碰到那处残留的温热,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她怎么感觉,她一向温柔体贴的美人夫君,在调.戏自己呢?

春杏铺好被褥,见她还站在窗边发呆,赶忙催她早些歇下。

黎清禾怀着复杂的心绪躺下,却有点辗转难眠,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春杏急促的叫喊将她猛地从睡梦中唤醒,窗外似乎天空已大亮:

“小姐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咳咳咳”

话还没问完,一阵呛人的浓烟就钻入鼻腔,惹得黎清禾呛咳连连。

她猛地坐骑,这才发现窗外大亮的不是日光月光,而是一片橙红的火光!

“走水了,郡王府走水了,大家快醒醒!”

窗外床来阵阵急促的敲锣声和护卫的呼喊,黎清禾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灼热的气浪顿时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郡王府前院,起码有六七处角落都已经烧起了大火,冲天的火舌舔舐着廊柱,顺着风势朝她这间屋子蔓延而来,眼看着有愈烧欲旺的趋势。

外头的护卫大部分正往她这处小院前跑,泼水声此起彼伏,却压制不住火势。

外头的人暂时进不来,屋内所有的水源只有夜间消暑的两盆冰块化成的凉水,并一壶夜间备下的凉水。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春杏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

黎清禾已冷静下来:“别慌,你先把屋内的所有水都递给我,我们待会从后屋跑。”

这小院虽然偏僻,但当初谢知珩选它时就看中它结构特殊:前头的郡王府后院与这里隔着厚实的砖墙,火势若从前面烧起,想必后屋还能撑一阵子。

而且少有人知,那后屋正有一道通往外头的小门!

春杏已经取了水来,黎清禾则一把扯下薄薄的床单和锦被:

“跟我一起,把床单被单都浸透凉水后披在身上,再用一角捂住口鼻!”

虽然水源不多,好在还算够用,床单锦被都湿透了大半。

春杏虽然慌乱,但好在一如既往地听话且手脚麻利,二人很快就披上了湿透的床单锦被。

黎清禾带着她往后屋跑,果然如她所料,后屋暂时还未被火舌波及,只是火情不等人,烟已经蔓了过来。

她赶忙伸手推开了后屋的小门。

只要出了门,就是外头的夹道,只要上了夹道就能绕过火势逃出去——

可后门外,竟然站了七八个黑衣人,还有四个护院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

领头的人,正是李德全。

他负手悠然地站在门外,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一般,苍白的脸上是诡谲的微笑,倒吊的三角眼中映出的冲天火光,恰如两点鬼火:

“王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黎清禾的心脏猛地一缩:“李公公,你怎么在这里?”

“咱家找你找得好苦哇,可恨这郡王府的护卫实在是多,大费周章闯进去一间间搜又容易被发现,咱家只好想了个笨法子”

他向越烧越旺的火光点了点头,得意道:“还好如主子所料,只要放一把火,那端看往哪里救火的人最多,就能看出真正的宝贝藏在何处了。”

这人为了逼出她的位置,竟然不惜放火!

“李公公不妨直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娘娘别紧张,咱家只是想请娘娘跟我们一道回京城罢了。”

他话说的客气,可身后的七八个黑衣护卫齐齐上前一步,亮出刀光。

黎清禾握紧春杏的手退了几步,可身后的热浪混着浓烟滚滚而来,灼得她后背发烫。

前有狼,后有火,竟是无路可走了。

“娘娘,你别害怕,这火是咱家放的,自然也会控制着不烧到您,您只管跟我们走就是。但若娘娘执意不肯配合,那咱家也有别的办法。”

他慢悠悠看向春杏,笑得和煦:

“先把这小丫头杀了,再打晕娘娘带走便是。”

方才还在慌乱的春杏这会儿倒反而冷静下来,梗着脖子叫道:

“娘娘,不用管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拖累小姐的!”

黎清禾却拦住了春杏。

眼前这伙人显然武装齐全、训练有素,眼下谢知珩、陈冲等等府内高手恰好不在,后院的护卫又大都在救火。

她们二人若想硬拼,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先虚与委蛇,再择机行事。

“行,我跟你走。但我有个条件,你得放了春杏。”

李德全却笑着摇头:“娘娘,这小丫头可看见了咱家的脸、听见了咱家的话,您觉得她能活着离开吗?”

他使了个眼色,离得最近的黑衣人已然抽开佩剑,大步向前——

“且慢,那就让春杏跟着一起走!路上我保证她不闹,否则,我绝对不让你们如愿!”

黎清禾沉下心,立刻护在春杏身前,又飞快拔下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

李德全大惊,赶忙制止了护卫:“哎哟哟,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他唉声叹气道:“您可是金贵的身子,既然如此,那她就跟着一道回京吧,您放心,不过是个小丫头,到了京中我也会给她安排个好去处。”

那黑衣护卫后退一步,黎清禾这才放下心来,心里飞快地转起念头。

这一试就试出来了,他们的目标果然是自己。但自己有什么好图谋的?

无妨,反正从岭南去京城路途实在遥远,一路上两个人总可以互相照应,再择机找机会逃脱,或是等谢知珩追上了。

只要两个人都还活着,就还有转机。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好,我跟你走,你们最好也说话算话。”

李德全满意地笑了:“娘娘放心,咱家可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娘娘能想通,实在是最好不过。”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像在邀请贵客:

“娘娘请吧,您放心,咱家一路上一定服侍得您舒舒服服的。毕竟日后,您没准还会成为我们的女主人呢。”

听到这话,黎清禾不由得回想起谢如珏黏腻如蛇的目光,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恶心,冷冷道:“不是要回京吗?那就少废话,带路吧。”

李德全也不恼,只是笑着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黎清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院,火势已经蔓延至后屋,热浪灼得她脸颊发烫。

她也没时间留下什么线索,只看见七八个黑衣护卫朝里头扔了什么东西,她没太看清,只看见那东西差不多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没等细看,为首的两个黑衣人就用刀刃抵着她和春杏的后背,强逼着她们走进浓重的夜色。

与此同时,下河县通往灵州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策马狂奔。

谢知珩骑在最前头,玄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不安感愈发浓厚。

下河县附近的那座野山果然是那伙身手不凡的匪徒的据点,一番搏斗后,他们提前抓住了匪首,那匪首亲口承认香囊是特意从黎清禾身上取得的,足以证明那个所谓物证也是无效,所谓的黎清禾勾结匪徒自然无攻自破。

而那伙匪徒,是被重金聘来岭南的,匪首口中此人的相貌,分明就是李德全!

谢如珏竟从那时开始就在布局这场戏

谢知珩当即决定连夜赶回岭南。

夜马疾蹄踏碎月光,终于,岭南王府的轮廓即将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还没等谢知珩松一口气,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只见王府方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谢知珩瞳孔骤缩,立即一鞭抽出。

马儿长嘶一声,朝着王府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