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捅了马蜂窝。
回到后宅就没给夫人好脸色。
谢识微摸不到头脑,好言好语跟他说几句,被他夹枪带棒的怼回去,再好的脾气也火了。
“林逍衍,你什么意思?”
林逍衍赌气道:“我能什么意思,就算有什么意思,夫人在意吗!”
谢识微忽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马上就到约定日期,你这是想和我和离,不好出口,逼着我主动提呢!”
林逍衍本就生气,提到和离,气上加气。
“明白告诉你,我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和离皇上能诛我九族。”
谢识微信他这话才怪,“跟我什么关系!”
林逍衍:“前妻也在九族内。”
谢识微忍不住暴躁。
好事一点沾不上,坏事倒是粘得牢。
“凭什么你犯事了,皇上要杀我,我又没落得什么好。”
林逍衍捏起她的下巴,“你没落好?我这颗心都给你了,你还不满足。”
谢识微不是好眼色瞧着他。
“你那颗心值几两银子,还不是为了我的运势,现在倒好,和离还能连累到我,那我不是得祈祷你一辈子本本分分?”
林逍衍终于气到夫人,有种极大的满足感。
“所以,你闲来无事可得好好祈祷老天爷保佑我,一辈子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谢识微推开他的大手,“祈祷不了一点,自求多福吧。”
她和林逍衍吵完,想到前妻竟也在九族内,前夫犯下大罪,前妻肯定跑不掉。
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可有六个前夫。
傍晚,谢识微把二哥找过来,拜托他帮忙打听几个前夫的近况。
贪个污,受个贿,祸不及家人。
可别犯了什么谋逆牵连九族的大罪。
蒋忠行动很快。
第二天就把焦仲阳的消息带给了她。
“小妹,我还奇怪焦仲阳为什么没中进士,原来他第二年春天进京就病了,连考场都没进。”
谢识微从没关心过这个前夫,自然不知道还有这茬。
“活该,还以为他把我赶出焦家,就能中状元了,原来连进士都没中。”
蒋忠又道:“最大快人心的是,前段时间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举人身份被除名了,且这辈子不能再参加科举,注定这辈子,他连他爹都不如,焦婆子指天骂地,说有人欺负她儿子,来京城告御状了。”
谢识微惊讶道:“他们娘俩来京城了?”
蒋忠点头:“就住在东城,租了个宅子,看起来有不讨回公道不回去的意思。”
京城寸土寸金,花销极大,焦仲阳被除名,没有收入,母子两个的苦在后边呢。
“让他们闹去吧,闹得越大越好。”
蒋忠担心道:“会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谢识微不怕:“闹得越大越好,你有时间也帮他们宣扬宣扬,都认定我旺前夫,焦仲阳举人被除名,大家知道了,还会觉得我旺前夫吗?”
蒋忠明白了:“省得那几个贵人整天盯着你。”
打听完焦仲阳,蒋忠又去打听赵荣博和孙瑞。
这一打听不要紧,赵荣博两个月前因为通敌被下了大狱,昨天坐着囚车进京,现在就关在顺天府大牢。
谢识微虽然厌恶赵荣博欺瞒她订过亲的事,可赵荣博从始至终对她都不错。
前夫过得不好,她会很开心,也不希望他坐牢。
“赵荣博的事,确实吗?”
蒋忠一个普通百姓哪里知道,“这……我可说不准,反正人进了大牢。”
谢识微有心无力,再者,林逍衍像个醋坛子,她敢关心赵荣博,他能把房顶闹下来。
“孙瑞呢?他怎么样?”
蒋忠正要说他的事,秋菊赶过来通传。
“少夫人,有两个孩子求见,说您是他们的母亲,管家本来拦着不想让他们进门,是四小姐看他们太可怜,放进来的。”
谢识微皱眉:“我哪来的孩子……”
她自言自语说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孙良和孙芷莺?
“带他们进来。”
算起来,谢识微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孙良和孙芷莺了。
十二岁的孙良,有着孙瑞的儒雅,也有着孩童的清澈。
七岁的孙芷莺,出落得十分大方可爱。
谢识微回忆起在孙府度过的三个月,眼窝不由得湿了。
两个孩子一见到她便跪下去。
“新娘,求您救救我们父亲。”
谢识微收起心里那点不自在,把人扶起来。
“孙知府……孙大人他怎么了?”
孙良紧绷着小脸,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孙芷莺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察觉到谢识微不排斥她,忽然扑进谢识微怀里。
呜呜咽咽大哭起来。
“新娘,莺莺好想你。”
谢识微被她这一声新娘喊得十分揪心。
两年前,她是有意留在孙家的。
两个孩子都喜欢她,她也喜欢两个孩子。
可惜,她和两个孩子的母子(女)缘,终究只有三个月。
之后一别便是两年。
“娘也想莺莺,”谢识微轻轻柔柔的拍着孙芷莺的后背。
小姑娘在她极尽温柔的安抚下,情绪逐渐平复,也把她知道的讲给谢识微听。
“我爹爹……被抓走了,他们说我爹爹犯了罪,还抓了祖母和叔叔,我们一家人全被抓走了。”
能把一家人全都抓走的,所犯之罪必定不轻。
谢识微看向孙良,“你知道孙大人犯了什么罪吗?”
孙良摇了摇头,“爹爹只交代我们,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们来找你,爹爹说,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谢识微在心里狠狠把孙瑞骂了一顿。
这种时候想起她来了。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借住她的运势不算,还要“临终托孤”。
她是欠他的么!
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又喊过她三个月母亲,于情于理也没办法把人赶走。
尤其想起三年前,她被焦家赶出去,一个人荒凉又无助的离开焦家村,那个时候,她好希望有人能收留她,给她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她一碗饭吃。
她一定会用余生所有的能耐去报答对方。
“那你们暂时住在这里,等我见过你们父亲再做决定。”
孙良年纪大些,他满心愁苦,担心一家人的安全。
有心求新娘救救他一家人,又担心惹新娘不高兴。
把他赶出去还好,大不了当个花子。
可妹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凭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保护妹妹。
孙芷莺年纪小,她还不知道坐牢什么意思。
以为像往常一样,爹爹和祖母出门一阵子,过段时间就回来陪她了。
看见谢识微高兴,拉着她的手指舍不得松开。
“新娘,这里就是你的家吗?”
谢识微点了点头,“是啊,这里就是新娘的家,莺莺尽管住在这里。”
长公主府可比孙家漂亮多了。
孙瑞搬来京城后,住的是朝廷分派的宅子。
原主是一位宗室郡王,获罪被抄后,宅子空了将近十年,一直没人修整。
孙瑞搬过来后,一心要给夫人报仇,又忙着朝中大事,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
是以,宅子到处都透着一股荒凉的意味。
孙芷莺去年和哥哥来的京城,哪里都喜欢不上来。
一直吵着闹着找新娘,被孙瑞教训两次才不敢提了。
而长公主府花团锦簇,目之所及,不是鲜花就是美景。
孙芷莺一眼便喜欢上了。
“那莺莺以后可不可以一直跟着新娘住在这里,等爹爹回来,让爹爹也搬过来和新娘一直住。”
谢识微可不敢做主。
两个孩子求上门,林逍衍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吃醋呢。
她敢留两个孩子长住,家还不得被他拆了。
只求他能有点长辈姿态,让两个暂住一段时间。
暂住是不可能暂住的。
林逍衍刚处理完御史台两道弹劾,一道是弹劾霍征的,一道是弹劾陈尧的。
都被他按下了。
正要找个理由跟皇上交差,就见书棋风风火火闯进来。
他凉飕飕瞥对方一眼。
跟他十几年了,还这个性子。
书棋哭丧着脸道:“公子爷,不好了,夫人一双儿女找上门了。”
林逍衍第一次感觉到晴天霹雳正好劈到他头上什么感觉。
难道是平时谎话说多了,遭报复了?
“你说什么?”
书棋:“四小姐刚才命奴才通知您,夫人一双儿女找上门了,她本来不想让孩子进门,看他们着实可怜,不得已放进去,让您早做决定。”
林逍衍很确定,谢识微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怎么忽然冒出两个孩子。
“真是夫人的?”
书棋:“他们都喊夫人娘亲。”
林逍衍不在乎夫人嫁过人。
也不在乎夫人有过别的男人。
可他从没听说过夫人有孩子。
如果她和别的男人有个孩子,不,是两个孩子,这辈子都要牵扯不清。
他不是时不时就要被夫人的前夫骚扰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林逍衍担心夫人和别的男人有孩子, 前夫会时不时过来骚扰,哪里还顾得上差事,急急忙忙赶回家。
势必要把两个小兔崽子扔出去。
如果夫人不愿意, 他就让夫人在他和两个孩子中做选择……
林逍衍怀疑自己疯了。
他们夫妻感情虽然很好, 可一个七婚丈夫凭什么和自己的骨肉相比。
如果夫人纠结一下还好。
万一毫不犹豫选择了孩子,他怎么办!
让夫人二选一这种办法, 绝对不明智。
那就只能想办法趁夫人不注意把孩子送走了。
夫人就算顾及着孩子, 也得老老实实留在他身边。
林逍衍认为此计甚好。
待他先回府看过两个孩子,之后哄着夫人离开,命手下偷偷带走。
林逍衍回到清风苑时,谢识微正和两个孩子吃饭。
林逍衍把两个孩子来回打量一遍,凉飕飕瞥向书棋。
“这就是你说的, 夫人的两个孩子?”
书棋没有林逍衍眼光锐利,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
林逍衍筹谋了一路,伤心了一路,痛苦了一路, 回到家里看见两个孩子, 忽然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
“你自己看看两个孩子多大了?”
他揪过书棋的耳朵,“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
男孩至少有十二三岁,女孩也有六七岁的样子。
谢识微还不到二十岁。
就算小的,也不可能是她所生。
书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公子爷,这都是四小姐说的, 奴才不知道啊!”
谢识微只看见林逍衍急匆匆的回来, 连句话都没说,就跟书棋发火。
“你们这是……”
书棋还想解释,被林逍衍揪着耳朵拎出去了。
“给我滚远点, 爷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夫人就算有孩子又怎么样,那都是嫁给我之前的事,身为男人,得大度!”
书棋对此嗤之以鼻,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公子爷那点能耐都用来对付夫人了。
还大度!
夫人真有两个孩子,他能哭死。
谢识微逐渐反应过来,林逍衍刚才的态度是为什么。
她让孙良和孙芷莺起身给他行礼。
“这是……孙大人的一双儿女,老大单名一个良字,今年十二岁,女儿名叫芷莺,七岁,他们……孙家出事了,他们过来投奔我。”
她忐忑不安的介绍完,没敢观察林逍衍的脸色。
“阿良,莺莺,喊叔叔。”
孙良老老实实弯腰行礼,口中喊:“叔叔。”
孙芷莺年纪小,她没有那么多心思。
悄悄拉拉谢识微的手指,充满童稚的问道:“新娘,他就是您现在的丈夫吗?”
谢识微爱极了孙芷莺可爱模样,捏捏她的小脸,回:“是。”
孙芷莺松开谢识微,走到林逍衍面前,仰头望着他,脆生生喊道:“新爹爹。”
林逍衍:“……”
两个孩子喊他一声叔叔,尚能接受。
新爹爹是什么鬼!
谢识微被这声新爹爹逗笑了。
林逍衍冷着脸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小不点。
孙芷莺没收到回应,怯怯的躲到谢识微身后,“新娘,新爹爹好像不喜欢我。”
谢识微先是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林逍衍,别吓到孩子。
转身安抚孙芷莺。
“莺莺不怕,新爹爹人很好的,他只是……第一次见到你们,又没做过爹爹,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
“哦哦,”孙芷莺点点小脑袋,眨着一双乌黑的眼睛,从谢识微身后探出去小脑袋,瞧着林逍衍说:“新爹爹,我们很容易养的呢!”
林逍衍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谁要养你!”
孙芷莺刚刚探出的小脑袋又被吓得退回去。
谢识微担心他吓坏孩子,提醒道:“她才七岁,你别吓她。”
林逍衍很想把这两个兔崽子拎出去。
可他知道,不给夫人面子,夫人很可能赌气跟两个孩子一起离开。
到时候弄得僵持不下,吃亏的还是他。
谁让他舍不得夫人呢!
“我……开玩笑呢。”
他一张脸冷得和冰山似的,谢识微还能看不出来他心里不舒服。
“那你笑笑。”
“嘿嘿……”林逍衍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识微给两个孩子解释:“你们新爹爹还年轻,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子,不过他是好人,你们不用怕他。”
孙良年纪大些,明白谢识微是在哄他们。
在孙芷莺眼里,新娘说什么都是真的。
“新娘,我知道了,新爹爹还没有自己的宝宝,等他有了自己的宝宝,就知道怎么养小孩了。”
“莺莺真聪明,”谢识微眼中含笑,真心实意地夸道。
林逍衍看着夫人哄小孩的情形,温温柔柔的模样把他的心都要软化了。
可惜的是,孩子是别人家的。
如果是他的,想象不出来该有多好。
算起来他们成亲也有小半年了,一直没看到夫人有什么反应。
是他不够勤奋?
比林逍衍还着急的是谢识微。
自从圆房后,她每个月都要悄悄出趟门,找一个有经验的老大夫问诊。
可惜一连五个月过去,都没有好消息。
按理,林逍衍也算勤奋,每个月除了她来癸水,几乎没有空的时候。
虽然要孩子这事不能强求,得看缘分。
可两个人协议成亲,眼看着就到时间了。
接下来怎么办还不确定,有了孩子,她至少可以做两手准备。
难道是她肚子不争气?
也没准是男人有问题呢。
谢识微看向林逍衍的目光有些微妙。
林逍衍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夫人,我身体一向很好。”他急忙撇清自己。
谢识微也不是真的怀疑他。
毕竟人家是公主府的贵公子,从小就有太医经常看诊,如果有什么毛病,早该看出来了。
吃过晚饭,谢识微让秋菊带两个孩子出去玩。
林逍衍趁机问道:“你真想把孙瑞的两个孩子留在府里?”
谢识微为难道:“能怎么办,他一家人都进了大牢,就剩下这么小两个孩子,我不管,难道要他们流落街头吗。”
林逍衍知道夫人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只能想办法尽快把孙瑞一家放出来。
谁的崽子谁负责。
他林家没那个义务。
“一会儿我派人查查怎么回事。”
谢识微正要请求他帮忙,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听到他主动提起,感激道:“你人可真好。”
林逍衍凉凉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管这事,你能不和我吵?”
谢识微倒也没那么霸道。
“知道了,我家相公是天底下心胸最宽广的人,要不常人怎么说,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呢,您是宰相啊,两个孩子都是我大周朝子民,你对他们是有责任的……”
林逍衍辩不过夫人这张嘴。
“反正,孙瑞出来那天,抓紧把两个小兔崽子送走,我不给你前夫养孩子。”
谢识微还是懂分寸的。
林逍衍能容下她前夫的孩子,已属大度,她不能得寸进尺。
再者,她也不想和孙瑞有什么瓜葛。
“放心吧,孙瑞一出来,我就把孩子给他送回去。”
林逍衍纠正道:“我去送。”
谢识微很快反应过来,笑了:“好好好,你去送,我不见他。”
孙瑞下狱,这事经过林逍衍的手。
表面上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内里有什么隐私,还是需要查一查的。
“对了,你之前在孙家住过,可听他提过他和二皇子有什么来往?”
谢识微摇头:“我们是协议成亲,只负责照顾两个孩子,他还给了我月银,公事上,从来没听他提过。”
林逍衍不过随口一问。
“孙瑞所犯之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安出狱的机会还是有的,想要官复原职,可能困难。”
谢识微肯定不会管那么多。
“他怎么样,都是他自己的事,两个孩子求上门,我不好赶出去,对他可没半点愧疚。”
林逍衍明白了,“那就好。”
为尽快把两个兔崽子送走,林逍衍去了一趟大理寺大牢。
也是赶巧了,正有人给孙瑞一家投毒。
他但凡晚到一步,孙瑞一家都要被人灭口了。
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公然给一个朝廷二品大员投毒,林逍衍震怒,当场处理了所有管事和狱卒。
又命可信之人将孙瑞一家带走并秘密安排下来。
分别时,孙瑞交给林逍衍一封信。
“林大人,孙某一双儿女就拜托给您了。”
林逍衍总不能把两个孩子送大牢来。
他把信封打开,里边竟然是一份婚前协议。
谢识微亲手所写,上边有孙瑞的签字。
他从头到尾浏览一遍,所言符合谢识微小狐狸风格。
不过和他不同的是,这份协议,谢识微着重强调不能强迫她履行夫妻义务。
所以,她对孙瑞还是有所防备的。
而他当日签所签协议没有这条不说,谢识微甚至和他口头约定,每个月保证两次夫妻生活。
这么说……
林逍衍怀疑谢识微对他一见钟情。
也是,像他这么年轻有为,身份尊贵的男人,很难不讨女人喜欢。
谢识微一眼认定他也正常。
有了这个想法的林相,心情大好。
决定顺手救一下身陷囹圄的孙瑞一家。
“你到底因何得罪的二皇子?”
孙瑞如实回道:“二皇子想要三洲赋税,下官挡了他的路,下官妻子便是二皇子所害。”
如果不是为妻报仇心切,他也不会选择歪门邪道,协议娶谢识微。
谢识微离府时,他也想过把人留下来。
一来他前程如何没有保证。
再者,他也不想把谢识微牵连进来。
兜兜转转,他一家人落到如此下场,两个孩子还是得拜托给她。
他给林逍衍跪下:“还求林相还下官一个公道。”
皇上身体越来越差,几个皇子之争越来越尖锐。
长公主府一直置身事外,远离纷争。
管了孙瑞的事,势必要和二皇子结仇。
他不参与夺嫡之争,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沉思片刻,他打算和孙瑞做笔交易。
“如果能平安出狱,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种田去吧。”
孙瑞明白,林逍衍这是打算帮他了。
“下官叩谢林相大恩。”
谢识微盘算着,她癸水过去七八天,正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这是协议截止前的最后一个月,再要不上孩子,她的去父留子大计彻底失败。
不过林逍衍对她好,这半年多的相处,除了嘴毒把她气哭好几回,再找不出别的毛病。
甚至,他还一再表示,不会和离,要和她厮守一辈子。
几个姑姐变着法的给他塞女人,也都被他拒绝了。
方方面面,都再挑不出如此合心意的男人。
她留下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谢识微离开的心思逐渐动摇,只是还不能彻底信任林逍衍,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小妹——”
谢识微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二哥喊她,“怎么了?”
蒋忠神色不对,像笑又不像笑。
“小妹,给你说个天大的消息。”
谢识微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孙瑞入狱,两个孩子投奔她更大的消息。
“一惊一乍的,能有什么天大的消息。”
蒋忠:“我刚从街上回来,大家都在传,霍征坐着囚车回来的。”
谢识微大为震撼。
大半年前,霍征封侯,在京城可引起不小轰动。
也就是那次,很多人相信了她旺前夫的传言。
这还不到一年,霍征竟然坐着囚车回来了。
他可没少立功,没封侯前也是威远将军,再加霍家门庭丰足,能做囚车回来,所犯罪肯定不低。
“有没有听说出什么事了?”
蒋忠特意打听过:“听说他私自娶了敌国公主,皇上龙颜大怒,当即罢了他的官,削了他的爵位。”
谢识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霍征私娶敌国公主, 再一次刷新男人的下线。
谢识微自从知道霍征假和离便开始怀疑他的人品。
抛弃给他生过两个孩子的妻子,想要娶别的女人,这哪是一个负责男人能做出来的事。
谢识微对大周朝律法了解不多。
局限于杀人犯罪, 具体到判什么刑罚, 就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一个将军,娶敌国公主意味着什么?
做了敌国皇室的驸马, 别说为大周朝卖命, 就是带领敌国军队杀回来都有可能。
皇上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砍头都是轻的,万一祸及家人……
林逍衍说前妻在九族内,霍征所犯之罪,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九族。
谢识微自从听说霍征娶了敌国公主,心脏便紧紧揪着。
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被他连累。
也怪她前夫太多, 不是这个犯事,就是那个犯事。
往常林逍衍回来,她都要嘘寒问暖, 关心一下他在朝里的情况。
今天开门见山, 第一句便是:“霍征怎么样了?”
林逍衍看见媳妇,眼底刚涌上来的笑意,在霍征这两个字一出口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惦记的人倒是多。”
谢识微知道他误会自己了。
解释道:“听说霍征娶了敌国公主,应该不会牵连到九族吧?”
林逍衍有些怔愣。
诛九族牵连到前妻是他随口说的。
他可爱的夫人竟然记到现在。
“咳……”
林逍衍哄骗夫人的话张嘴就来, “放心,皇上就我这一个亲外甥, 只要你是我的女人, 就算霍征诛杀十族都连累不到你。”
谢识微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孙瑞坐牢了。
赵荣博通敌, 坐牢了。
霍征娶敌国公主,也坐牢了。
她六个前夫,折进去一半。
焦仲阳举人身份被除名。
魏敏昭是个病秧子,他远离朝堂,应该安全。
只剩下一个陈尧,还是三军统帅。
谢识微莫名为陈尧捏把汗,他不会也要发生什么不幸吧。
当然,谢识微关心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几个前夫的身份。
如果陈尧也出事,那是不是说,她根本没有旺前夫运,之前的一切都是巧合。
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旺前夫运,谢识微莫名紧张起来。
林逍衍娶她,肯定是因为她的好运势。
哪怕婚后对她很好,被她的人品折服,可他如果知道自己没有运势,还会对她一如既往吗?
哪怕他会一如既往,他的家人呢?
谢识微不敢想太多。
如果林逍衍也像陈尧那般对她,她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怕什么来什么,半个月后,果然传来陈尧被卸掉三军统帅的消息。
至于因为什么,外边没有确实消息。
这么大事,街头巷尾不少议论。
清一色的,全都猜测陈尧功高震主,影响了皇权,被皇上“杯酒释兵权”了。
接替陈尧掌管三军的是太子的人。
很明显,皇上预感自己来日无多,开始给太子铺路了。
……
除了魏敏昭,连最后一个前夫陈尧都被罢官,谢识微难免忍不住担心。
她旺前夫之说被破,接下来大家会不会传她是个丧门星,只要接触过她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
谢识微这种担心绝非空穴来风。
孙良住进府里第三天,她便将孙良送到公主府附近的学堂。
刚开始孙良不愿意去。
谢识微让他努力学习,将来出人头地重振孙家荣耀。
孙良担心家人,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把精力都花在读书上。
至于孙芷莺……
府里很多小主子,长公主五个女儿,生了大大小小一共十几个,大半都住在公主府。
还有其她亲戚的孩子。
长公主给她们请了教书先生,琴棋书画、骑马射箭、女红等等。
孙芷莺今年七岁,早该读书了。
谢识微便把她送进公主府的学堂。
担心自己身份不够,孙芷莺被人欺负,第一天去学堂,谢识微商量着林逍衍亲自把人送到学堂门口,并叮嘱先生多加照顾。
林逍衍懒得管孙瑞的崽子,给口饭吃都算他大度,还要他这个大忙人亲力亲为。
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表面上还是高高兴兴牵着孙芷莺送到学堂门口。
分别时,孙芷莺挥手跟他告别。
“新爹爹,再见。”
林逍衍颇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
他连孩子都没有,这就给人当爹了。
如果他也有个乖巧可爱的女儿,不知道有多完美。
这天下午,谢识微跟嬷嬷学习完上层社会的社交礼仪,顺路去学堂把孙芷莺接回来。
正往回走着,书棋忽然跑过来告诉她:“夫人,二爷和人打起来了。”
谢识微吓了一跳。
一边跟着书棋去找蒋忠,一边询问情况。
蒋忠以前好赌,没少给蒋平惹事。
可他知道当年母亲并没有抛弃他,决定好好照顾小妹戒赌后,一向本本分分的。
这次住进公主府,他并没仗着少夫人哥哥的身份,耀武扬威,相反,管家交给他什么任务,他都老老实实完成。
每个月领三两月银。
实在不够花时候,他便找林逍衍打打秋风。
按理,他是谢识微的娘家哥哥,不该住在公主府。
可妹妹和林逍衍协议成亲,他不放心小妹一个人住进来。
如果小妹确定要和林逍衍过一辈子,他肯定会搬出去。
这几天,谢识微的前夫们接连出事。
也不知道谁先传的,谢识微根本没有旺夫运,而是个丧门星,沾惹她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
蒋忠不愿意听这话,便跟骂得最狠的大管家儿子动了手。
大管家的儿子名叫于雷,和四小姐走得近。
四小姐几次想拆散弟弟和谢识微,都没成功。
抓到这件事大造舆论,府里从上到下,没有没听说谢识微是丧门星这种话。
之前大家还背着蒋忠。
于雷为了讨好四小姐,故意跑到他面前添油加醋,大放厥词,气得蒋忠没忍住动了手。
很快惊动了四小姐和五小姐,纷纷指责蒋忠仗着妹子身份,作威作福,不讲规矩。
书棋听到动静,急忙找到谢识微想办法解决。
谢识微能想什么办法,四小姐和五小姐都是她大姑子,本来就看不起她,想方设法要把她赶出府。
她又没有娘家做依靠,可以硬刚两个姑姐。
不过她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一面让书棋去通知林逍衍,一面让樱桃去找于管家。
于雷一味讨好四小姐和五小姐,于管家还算公正。
就算心有偏颇,也不敢明目张胆在公主府仗势欺人。
她则牵着孙芷莺去了前院。
四小姐气势逼人,命人摁住蒋忠,吩咐几个力气大的小厮狠狠打。
“蒋忠仗着他妹子是少夫人,在公主府横行无忌,今天都给我使劲打,打死无论。”
四小姐无法无天,她的手下也都是些无法无天的。
平时没事还要惹点事端,借着主子命令,可不得好好显示自己的“忠心”。
蒋忠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被人摁住。
可他也不是个轻易示弱的。
“你们这些糊涂蛋,可要想清楚,四小姐是主子,姑爷不能拿他们几个怎么样,你们这些下人敢动我一指头,轻则被姑爷赶出去,重则打死扔去乱坟岗。”
林逍衍爱护谢识微,这府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就连长公主都不反对,安排五个教习嬷嬷教她管理中馈。
虽然他们都想听主子的放肆一回。
可林逍衍这个公主府的独子,也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
四小姐眼见着小厮不敢动手,越发生气:“给他摁在地上使劲打,谁不打,我就把谁赶出去。”
蒋忠唬不住她,又道:“四小姐,你要清楚,姑爷赶到清河府,花了一千五百两黄金才把我妹妹求娶回来,你敢打我,我就带我妹子离开,到时候姑爷怎么对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识微刚进府时,林逍衍命人传话警告过四小姐。
她还记得,敢对他媳妇不好,就把她赶出去。
可那时,谢识微身上有运势,林逍衍想借住对方的运势才把人娶回来。
如今谢识微身上没了运势,相反,还是个丧门星,谁沾了她都会倒霉。
四小姐还会怕么!
“都是你们兄妹两个招摇撞骗,传扬什么旺前夫运,我弟弟就是被你们迷惑了,如今真相大白,别说你,你妹子也得被赶出去。”
她继续命令手下:“你们只管动手,有我呢。”
谢识微赶过来时,二哥已经挨了一板子。
她急忙跑过去阻拦。
“你们都给我住手——”
她拿出林家祖传的代表着林家主母地位的玉佩,“这个玉佩不认识吗?”
林家祖传玉佩,认识的人不多。
这些小厮都没见过。
不过他们都有眼睛,都能从谢识微的神情里看出这块玉佩的重要性。
先是互相对视一眼,之后看着四小姐的脸色慢慢收手。
四小姐身为林家人,虽然长在公主府,怎么可能不知道玉佩代表的意义。
当家主母拥有不容置疑的地位,谁敢忤逆,轻则被打一顿,重则被赶出府。
不过这个家,一直由母亲说的算,林家的玉佩只怕管不到公主府。
四小姐受够了谢识微这个七婚女。
打了蒋忠,看他们兄妹俩还有什么脸面住在公主府。
“管她什么玉佩,只管给我使劲打!”
有了四小姐的命令,这些小厮还有什么怕的。
把蒋忠按下去就要打。
谢识微干脆将玉佩放到二哥屁股上。
“四姐,这块玉佩代表了林家,你真要动手吗?”
四小姐好不容易拿到蒋忠错处,必须出一出她积攒了将近八个月的怒气。
“这里是公主府,别拿林家吓唬我!”
她只管命令小厮使劲打下去。
也是赶巧了,小厮一板子砸下去,正好是玉佩所在的位置。
蒋忠没怎么样,那玉佩竟然从中间裂开。
谢识微只想拿玉佩唬唬小厮,没想真的弄坏玉佩。
那可值一千五百两银子啊。
怎么连一板子都扛不住。
“四姐,你弄坏了玉佩……”
一时不知道怎么跟林逍衍交代,她急急忙忙赶过去将玉佩拾起来。
“这可是林家祖传玉佩,价值好几千两银子,谁砸碎的,谁自己和公子爷交代。”
小厮吓坏了,慌忙跪地求饶。
“四小姐,是您吩咐奴才打的,奴才不知道这块玉佩那么重要,四小姐救命。”
四小姐心里发虚,可她还是一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四小姐还是不肯放过蒋忠,幸好于管家来得及时。
“四小姐哎,可不能再打了,公子爷回来是要找您询问的,到时候您怎么回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四小姐根本不怕。
“我是他姐姐, 蒋忠仗势欺人,我教训一下都不行了?”
于管家急出一脑袋汗。
看不惯于雷使劲鼓捣四小姐惹事,先踹他一脚。
“你个不争气的混蛋, 非要惹少夫人生气, 是不想在公主府干了。”
少主子只赶走儿子还好,怕是连他这个老奴才都要迁怒。
于雷看不过他爹小心翼翼的德行。
“爹, 四小姐可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难道还怕个只嫁过半年的七婚女!”
于管家说不通儿子,去求四小姐。
“四小姐,听老奴一句劝吧,林家祖传玉佩都打坏了,这事都不好了, 万一再把二爷打坏了, 公子爷……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吗。”
吵吵闹闹大半个时辰。
自从玉佩被打坏后,谢识微也顾不上二哥了。
一边心疼一千五百两银子没了, 一边担心林逍衍找她问罪。
责怪她没保护好林家祖传的东西。
还有五天到最后期限, 看来她必须得离开公主府了。
不过这玉佩是两个人正式认识前到她手里的。
林逍衍没交代过她应该怎么保存。
她一直当成赔礼。
既然是赔礼,肯定不能让她赔。
现在公主府上下把她当成灾星,没有一个人尊重她,她留下去实在没趣。
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离开。
她先找个地方住几天, 待五天天后,和离协议签好, 两个人彻底断绝关系。
“四小姐,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我离开吗,”谢识微推开按住蒋忠的小厮, 扶起蒋忠,“这破地方,我还不愿意待呢,二哥,我们走。”
谢识微来公主府时带了不少东西。
包括她离开清河府前,将所有黄金放到钱庄,钱庄给她开的票据。
再加这大半年置办的东西。
如今决定离开,肯定要全部带走。
“二哥,我们先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北门汇合。”
蒋忠冲着四小姐使劲哼一声。
“当初为了我妹的好运,低三下四把人求来,还没怎么样呢就露出真面目了,呵呵——”
他飞快赶回自己的房间,将所有东西收拾走。
谢识微只带自己的东西,长公主和林逍衍送给她的,一律交给秋梅。
樱桃是她买回来的丫头,必须带走。
现在麻烦的是孙良和孙芷莺。
如今她背上灾星的污名,应该没人愿意娶她了,倒是不用担心被人纠缠。
只是孙良跟着她,没办法再去公主府出面为他找的学堂。
孙芷莺也没了公主府这么好的资源。
再者,她也不算两个孩子的继母,带着他们于理不合。
扔到公主府,林逍衍也没义务照顾他们。
再加公主府从上到下都眼高于顶,没有她的照拂,两个肯定会被欺负。
尤其四小姐和五小姐的孩子,脾气秉性都像极了四小姐和五小姐,嚣张又霸道。
孙芷莺没有父母做主,小孩子又会看脸色,等她走后,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因她而来的小孩子。
“把阿良和莺莺带上。”
樱桃答应着去了。
谢识微继续收拾两个人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她一手背着包裹,一手拉着孙芷莺赶到北门。
孙良还没下学,樱桃去他往常必经的路口等着。
蒋忠东西不多,比谢识微早到一步。
看见妹妹,忍不住骂公主府那些无情无义的主子奴才。
“当初他们以为你有好运,一个个的恨不得把自己当孙子也要求着你嫁过来,稍有个风吹草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这就嫌弃上了,果然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没有良心。”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骂林逍衍。
“到现在都没回来,谁知道真有事,还是躲出去了,由着他四姐五姐唱红脸,把你赶出来,他留个好名声。
我呸——”
谢识微心烦意乱。
她原本也没想和林逍衍过一辈子。
只是可惜了她去父留子大计。
到现在肚子都没动静。
不过像他那么薄情的男人,生出来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样。
不要也罢。
可恨她现在背上灾星的骂名,只怕很难找到合适的男人。
难道她这辈子注定一个人,没有子女缘分?
林逍衍听说家里闹出事端,放下差事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听说夫人已经收拾包袱去了北门,这是一点都没把他放在心里。
连他的面都不见就决定一走了之。
林逍衍磨了磨牙,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夫人。
“知道带上前夫的两个孩子,怎么不带上我?”
谢识微正往樱桃来的方向张望,林逍衍的声音忽然传来,吓了一跳。
她回头,怒视着只会贪图她运势的狗男人。
“带上你干什么,让你姐姐把我哥打死吗!”
林逍衍伸手去抢她的包袱,“谢识微,你讲不讲道理,从二哥住进府里,我可有一点不敬?”
这话倒是没问题。
谢识微想指责点什么都说不出口。
林逍衍又道:“普通百姓家三四口人还要吵架,何况上百口人的公主府,因为这么点小事,你就要走,我不冤?”
谢识微可没觉得他冤。
“当初我还没嫁过来,你两个姐姐就去半路阻拦,那时我还有‘好运’,如今大家都嫌弃我是灾星,但凡和我有关系的男人都不会有好结果,你那两个姐姐,就差把我扔出去了,我再大的脸,还能留在这里碍人眼。”
她忍不住嗤笑,“快把那些青梅竹马的好妹妹娶回来,免得有些人急坏了。”
林逍衍趁她不注意,夺过包裹扔给蒋忠。
“二哥,先回家。”
随即把快要气死他的夫人打横抱起来。
“谢识微,你真是能耐了,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谢识微伸手推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种轻薄的行为,她脸皮薄,哪受得了。
“成亲前,我就这么说话,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林逍衍吵不过夫人这张气人的嘴,威胁道:“再说话,信不信我在这里亲你。”
谢识微没声了。
林逍衍不要脸,她还要的。
对于谢识微色缩成鹌鹑似的小模样,林逍衍十分满意。
以后她再不听话,就用这招拿捏她。
“有什么事,你找我不行,非要走,两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再说我们也没吵,因为外人就要离家出走,对我公平吗!”
谢识微刚要张口,她根本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跟他和离。
收到林逍衍一个威胁的眼神,大有她敢说出来,他就亲下来的劲,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就这么,林逍衍嘀嘀咕咕教训了一路。
谢识微两脚挨到地面,终于忍不住了。
“你两个姐姐欺负我没有娘家人做主,命人打我二哥,对了,还把你们林家的祖传玉佩打碎了……”
她把碎成两半的玉佩塞到林逍衍手里,“掌柜的说了,值一千五百两,大不了赔你就是。”
林家祖传的玉佩,林逍衍确实很宝贝。
他从小贴身戴到大。
竟然被府里的奴才打碎了。
到底只是一件玩物,哪有他夫人重要。
“哪个狗奴才打碎的,我一会儿处理他,倒是你,因为这么点事就要走,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谢识微有心说,算是个协议前夫,注意到他一双几乎喷出怒火的眼睛,没敢说出来。
“反正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林逍衍确实得给谢识微一个就交代。
当天晚上,他把阖府上到管家,下到最低等的奴才,全都召集到一起。
谁嚼舌根子传扬他夫人是灾星的,全部揪出来打一顿发配出去。
动手打了蒋忠的,惩罚加倍。
至于打碎玉佩的,再签一份赔偿合同。
就按谢识微说的,值一千五百两银子,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还一两银子,直到还清一千五百两。
至于两个姐姐。
已经出嫁的姑娘,公主府早给两个人分过嫁妆。
要么带着嫁妆出去过,要么嫁妆上交,收归公主府统一管理。
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向府里交家用。
每个人十两银子。
子女单算。
他这个做舅舅的愿意负担外甥外甥女一部分养育费用,两个姐姐交一半就可以了。
至于他们带回来的丫鬟小厮,公主府一概不会负责。
以后她们所有衣食住行,都由公主府统一安排,厨房做什么她们就吃什么,想开小灶,自己负责。
四小姐一听说让她自己拿家用,当即炸了。
“林逍衍,你个大混蛋,竟然跟你亲姐算银子,你真是好大的脸!”
五小姐也忍不住骂:“为了那个七婚女,你真是什么有脸的事都做的出来,十两银子,你也好意思,你干脆把我们赶出去。”
林逍衍还有一件事没说。
“五姐,你拖家带口的住在这里,我还没跟你要五姐夫那份,既然你高兴,那干脆把五姐夫那份也交了。”
四小姐和五小姐恨得咬牙切齿,在林逍衍这里说不清楚,哭哭啼啼去找长公主做主。
长公主听得烦躁,劝两个人都安分些。
“我在一天,护你们一天,万一哪天我不在了,这么主府肯定会被收回去,新帝念旧情还能让你们住一段时间,不念旧情连阿衍都得搬出去。
到时候你们就得回林家,指望林家庇护,那么珍贵的牌子,你们不说好好保护,被你父亲知道,能高兴?
阿衍早晚承袭爵位,愿意护你们,你们在娘家才能有底气,不愿意护你们,你们就得指望自己丈夫,都想清楚了,何苦为难他喜欢的女人,一个个的,就知道享乐,没一个人为未来打算。”
长公主所言有理。
可他们从没想过公主府被收回这种情况。
“母亲,您还年轻,那些事早着呢!”
长公主不知道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两个蠢货。
“皇上身体不好,母亲能不能一直保持荣宠都不知道,你们不为自己打算,倒是有精力和自己弟妹计较,你弟弟愿意娶谁,和谁过日子,碍着你们什么事?真让我头疼!”
不怕蠢人一直蠢,就怕蠢人忽然开窍。
两姐妹都有一种天光乍现之感。
她们出了长公主院子,商量着怎么永享荣华。
指望皇上肯定不能长久,还是要抢得先机,追随新帝,立下从龙之功才好。
“四姐,你说大皇子、二皇子和太子,谁最有希望?”
这事还真难倒了四小姐。
“要我说,大皇子是皇上的嫡长子,一直很得皇上喜欢,他母妃又是后宫最受宠的高贵妃,皇上肯定想把皇位传给他。”
五小姐有不一样的见解。
“可二皇子的母妃更得皇上宠爱,虽然不是皇后,可有管理六宫之权,胜似皇后,我看二皇子希望更大。”
两姐妹谁也说不服不了谁。
最后一致决定,四小姐支持大皇子,五小姐支持二皇子。
这样不管谁将来做了皇上,她们都有人立功,也方便拉对方一把。
林逍衍不知道两个姐姐竟然打起皇储主意。
他一个身居高位的丞相,都不敢冒然下场,两个一点官场都不懂的姐姐竟然敢参与夺嫡。
真给他们林家长脸!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谢识微和林逍衍也是如此。
当天晚上,林逍衍第三次要水后,她恨不得在两人之间垒一堵墙。
“我错了还不行,求你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有早朝。”
林逍衍握着葱白似的手指放到唇瓣亲吻,眼底含着餍足后的浓笑。
“原来这样能让你服软,那为夫……”
他贴近谢识微耳根说了句什么,羞得谢识微要打他。
“你怎么没有一点正经!”
林逍衍将不着寸缕的夫人搂进怀里。
“和自己夫人正经什么!”
谢识微软软的靠着他,实在没有力气,只能由着他胡闹。
可惜了夫君如此努力,她这肚子一直没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谢识微算着日子, 第五次来距离公主府格外远的医馆诊脉。
她和樱桃两个戴着帷帽,尽量躲着人多的地方,犹如做贼一般。
进了诊所, 也没摘帷帽。
熟门熟路地坐到大夫对面, 伸出手腕。
刘大夫虽然没见过她的真容,却认得她一套行为。
待她伸手过来, 很自然的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 开口道:“夫人身体健康,没什么病症。”
谢识微没提过她想检查什么。
大夫诊过脉,发现她怀孕,自然会告诉她。
没听到有喜的消息,难免忍不住失落。
不过她最后一次癸水结束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诊不出来也很正常。
还有三四天就是她和林逍衍协议的期限。
以后只怕没机会了。
“大夫, 您看我这身体,想要孩子的话,需要调理吗?”
刘大夫再次按住她的脉搏。
片刻后沉吟道:“夫人身体还不错, 不放心, 调几副药也行。”
谢识微在心里盘算着,最少吃三副才能起作用,肯定来不及了。
“我回去考虑考虑,谢谢大夫。”
谢识微和樱桃一起离开。
林逍衍正好来这边办事。
尽管夫人戴着帷帽, 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身高、身形、走路姿态等等,但凡是熟人都能从这些细节辨识出来。
更何况夫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 明显是樱桃。
注意到夫人从医馆出来, 他心里纳闷,没听说夫人哪里不舒服。
再者府里有大夫,何必舍近求远跑来这么远。
还要戴着帷帽, 明显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示意书棋和他一起躲起来,待夫人走远,他则拐进药堂。
“刚才戴帷帽那名女子,她怎么了?”
刘大夫顾及客人隐私不肯说。
书棋最会处理这种事情了,他拿出一个金元宝放到诊案上。
刘大夫两眼放光。
别说只是一个客人的隐私,就是自己祖上做过什么坏事都愿意和盘托出。
“那位姑娘每个月都来一次,也不说检查什么,进门便让老夫给她诊脉。”
林逍衍皱眉:“只有这些?”
刘大夫点头:“那位姑娘没什么病,大抵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担心身体。”
林逍衍想不明白,夫人好端端的看大夫做什么。
还每个月来一次。
刘大夫猜测道:“不过老夫知道那姑娘要做什么。”
林逍衍下意识问:“做什么?”
刘大夫:“那姑娘想要孩子。”
林逍衍:“要孩子?”
刘大夫:“对,您想啊,不是要孩子,为啥每个月检查一次,刚才她还问老夫,她这个身体要孩子需要调理吗,多明显的事。”
林逍衍自从看见孙瑞一双儿女,男孩懂事,女孩乖巧,也很期望有个孩子。
按理他这半年没少努力,夫人该有了才对。
难道自己身体不行?
林逍衍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他年轻力壮,怎么会不行。
不对,这不是重点。
夫人想要孩子,跟他说就好了,为什么舍近求远来这么偏僻地方检查?
难道不想让什么人知道。
这个什么人,会不会指自己呢?
林逍衍离开药房,书棋很懂事的在离开前威胁掌柜一顿,这件事不许和任何说起。
掌柜收了金子,保证守口如瓶。
林逍衍心里纳闷,偏生此刻身边没有能帮他释疑解惑的人。
注意到不怎么顺眼的书棋,把人喊过来。
“你跟爷分析分析,夫人为什么瞒着我跑这么远的地方看大夫?”
书棋闲暇之余没少看戏听曲,这点事,他懂。
“爷,小的知道夫人怎么想的。”
关键时刻,林逍衍不得不高看这个小厮一眼。
“行啊,公主府这些年没白养你,说说,为什么。”
书棋先把结果摆出来。
“肯定是夫人想要您的孩子,怕您不同意。”
林逍衍觉得白夸书棋了。
“爷我又不排斥要孩子,夫人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书棋一副您听我慢慢讲的神色,道:“爷,您想啊,夫人嫁过六次,又是个乡下丫头……”
接触到主子凉凉的眼神,赶紧解释,“我没有瞧不起夫人的意思,我只是如实陈述。”
林逍衍没那么多耐心,“快说。”
书棋:“您可是长公主和安乐公嫡长子,皇上就您一个外甥,大周朝权柄最重的丞相……”
林逍衍很想给他一脚,“说重点。”
书棋看出主子意图,往旁边躲了躲。
“您想啊,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在一起,夫人肯定自卑啊,这一自卑,就得想办法把您套住,那一个女人能用什么套住男人?可不就是孩子呗,只要夫人有了孩子,就算您对她不是真心……”
林逍衍这脚毫不犹豫踹出去,“谁说我不是真心!”
书棋一边捂着屁股一边解释:“我这不是打比方吗。”
林逍衍绷起脸色:“继续说。”
书棋笑嘻嘻的凑上去,“就算您哪天变心了,只要有了孩子,那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得对她好些不是,夫人身份低微,有这个心思太正常了,她不跟您说,是怕您不想要,拦着她……”
林逍衍不得不承认,书棋分析的十分有理。
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错过了去哪里找。
可不得拴牢了。
想到夫人要把他拴牢,林逍衍脊梁不自觉挺得笔直。
“那你说我们第一次见,夫人就让我和她每个月最少两次圆房,那时就打了要孩子的心思吧,果然像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男人,夫人才会一见倾心。”
书棋马屁拍的山响,“爷您说的没错,夫人那时就打了这个主意,想要用孩子把您套牢一辈子,不过夫人心思可真深。”
林逍衍不喜欢这话。
“夫人爱慕我,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哪里不对,你别小人之心,夫人做的好,好极了!”
原来林逍衍一直以为夫人不喜欢他,没想过和他过一辈子。
被书棋分析一顿,他忽然发现,原来夫人早就在意他了,早就想和他长相厮守,早就不想和他分开了。
有了这个认知的林逍衍身心舒畅。
就知道,凭他的魅力,不可能得不到夫人的欢心。
谢识微还不知道林逍衍去过药堂。
有了前两天,二哥险些被四小姐打死这件事,她原本跟林逍衍在一起不够坚决的心,动摇的越发严重。
只可惜,她没能在分别前要个孩子。
不过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只是没办法找到他那么英俊有才的而已。
要求降低些,还是能找到的。
长公主和林逍衍都放过话,这辈子不会和离。
事后,她分析过,碍着皇上猜忌,两人默契的有此说法合情合理。
心里究竟什么打算,她实在猜不出来。
毕竟长公主心思深,她来往又不多。
而林逍衍,满嘴胡话,没有一句正经的。
她翻来覆去平衡、猜测、推断,都没办法确定他对自己有心。
拒绝娶宁和郡主是因为……
她这段日子听说宁王野心极大,长公主府势大,宁王如果想成事,拉上长公主成功机会翻倍。
长公主连几个皇子都不站,怎么可能和宁王同流合污。
拒绝这门亲事再合理不过。
正好借着她的由头。
而林逍衍对她的照顾,也很容易解释,想借住她的运势,自然要对他好些。
更何况他们还有协议,保证她的安全。
……
谢识微不想像前几次一样,对男人抱有过大的期望。
还有三天便到约定日期,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天吃过晚饭,她将和离协议拿出来,递给林逍衍。
“这个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如果是往常,林逍衍肯定很生气,然后想办法毁了协议,再警告她一句,我的人生没有和离。
至于八个月前所签协议,他谎话说多了,缺德事也没少做,信誉早已清零。
还怕毁个协议。
何况他还能拿权利压人。
夫人能怎么着他,还不得乖乖留在府里。
自从知道夫人想母凭子贵套住他,他感觉自己从之前卑微身份,一下逆转,成了两人感情里掌控全局那个。
小小和离协议而已。
肯定是夫人拿捏他的小套路。
知道他舍不得她,离不开她,爱惨了她,想通过协议进步一步控制他。
他倒也不怕夫人控制他,相反他享受这个过程。
他好奇的是,如果他同意和离,夫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当然,协议他是不会签的。
不妨碍他逗逗夫人。
看见夫人递过来的协议,他煞有介事接过来,假装认认真真从头到尾扫一眼。
随后指出几处对他不利的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需要改。”
这一刻,谢识微心凉半截。
明知道他是为了运势才会娶她,可事到临头,她就是很难过很难过。
明明,她在孙瑞和陈尧那里都吃过亏,男人没有一个可信的。
她却还在逐渐的相处中,对他们抱有期望。
她不想做生活的弱者,用软弱的一面换取同情。
所以她努力压抑着心里的难过,含笑回他:“我一会儿就改。”
林逍衍怀疑夫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现在都没怀孕,母凭子贵这招,肯定没办法用了。
那她还有什么办法?
“好,我今天有事,晚些回来,你先睡吧。”
都要和离了,还一起睡什么。
谢识微拉下了脸色。
“每个月两次同房,这个月早完成了,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睡。”
林逍衍在心里纳闷,这难道就是夫人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反正他今晚有事,没准要熬通宵,不回来也行。
“那你自己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逍衍很快离开了清风苑。
谢识微恨得咬牙切齿。
果然狗男人都是翻脸无情的混蛋,借助完她的运势,便毫不犹豫的把她扔掉。
皇上收缴了陈尧的帅印。
也算是鸟尽弓藏的典型。
三十万大军交给臣子,始终是朝廷隐患。
皇上这么做无可厚非。
担心陈尧不服,连夜把林逍衍招进宫,让他想办法安抚住陈尧。
林逍衍不管作为皇上亲外甥,还是当朝丞相都责无旁贷。
他打算亲自去一趟边关。
不过在去边关前,他得把大皇子和二皇子处理好。
免得趁他不在偷家。
谢识微既然决定离开,肯定要做好万全计划。
清河府是万万回不去了。
她是灾星的名声传出去,有人信,有人不信,不管哪种,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她回清河府,肯定无法安宁。
还是要找地方生活一段时间,待她旺夫命和灾星这两种说法都被人遗忘,她再回清河府生活才安全。
打了这个主意的谢识微,找到二哥商量。
蒋忠在京城生活野了,很想去看看江南的风景。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不是说着玩的。
谢识微也动了心思。
“那我们就去江南,看够了江南美景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