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兄妹两个一拍即合, 由蒋忠出门置办出行物品,谢识微给蒋平写信,告诉他这段时间不回去, 待安顿下来, 再给他去信。
孙瑞还没出大牢,两个孩子去留问题成了大事。
谢识微准备些吃的, 打算去牢里看望孙瑞, 顺便问问他对两个孩子的安排。
算起来,两个人快一年没见了。
原来那个儒雅温润的知府大人不再,只剩下身陷囹圄满身狼狈的囚犯。
谢识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身脏兮兮的人是曾经的知府大人。
“孙大人……”
谢识微鼻子发酸,声音哽咽。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故人。
孙瑞心里悲苦, 他早知道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 只是可怜了他的妻仇还没报。
又连累父母和子女。
此刻看着谢识微,眼里不由被浑浊的泪水湿润。
“谢夫人……”
谢识微将吃食递过去。
“孙大人,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 我可能要走了, 阿良和莺莺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孙瑞叹了口气。
“阿良年纪不小了,你不用管他,让他留在林家就好,莺莺……”
孙瑞后退一步, 竟在谢识微面前跪了下去。
曾经高高在上,官居四品的大人, 她一见面就紧张的人, 竟然给她一个乡下丫头跪下。
谢识微想把人扶起来,碍着牢门,实在无能为力。
“孙大人, 你快起来,我哪受得了。”
孙瑞这才起身。
“孙某拜托谢夫人帮我照顾莺莺,你去哪里都把她带上吧,她很听话,一定不会给你惹太多麻烦。”
谢识微也舍不得孙芷莺。
得到孙瑞许可,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会有她一口。”
孙瑞看着谢识微,很想解释一下两年前,不是他没想过请她留下。
自从谢识微进府,家里有了烟火气,两个孩子都喜欢她,哪个男人舍得放弃这种安静美好的生活。
只不过他肩上负担太重,又担心给她带来伤害。
她是很好很好的女子,应该会有更好的男人疼爱。
……
出了大牢,谢识微和樱桃往回走。
樱桃担心未来,小心翼翼问道:“姑娘真要离开公主府吗?”
谢识微点了点头。
她拿出和离协议,林逍衍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还挑出好几处毛病。
她又不是没皮没脸的人,何苦求着人家留下。
“嗯,我们去江南山美人美的地方。”
“姑娘,你看那人是不是姑爷?”樱桃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背影对谢识微说。
谢识微一眼认出林逍衍。
只知道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好奇心驱使,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们跟上去看看。”
林逍衍和大皇子、二皇子约在酒楼相见。
大皇子和二皇子是死对头,极少能坐在一起。
除了逢年过节,皇上赏宴,需要维持表面和谐。
平时都和乌眼鸡似的。
林逍衍的目的很单纯,一次性解决了他们两个。
“表弟今天把两位哥哥请来,不防开门见山,当初去清河府求娶七婚女,为的是她的运道,当初和两位哥哥说好,待我们和离就把她送到两位府上,如今还有两天到期,我是想问两位哥哥,应该送到谁府上?”
如果是一个月前,两个皇子都会毫不犹豫为八婚女打得头破血流。
今时不同往日,八婚女由气运之女变成灾星,两个皇子是想争夺天下的,哪能和灾星沾上。
兄弟两个斗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如此有默契。
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开始谦虚。
“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和弟弟争女人,二弟喜欢,尽可以接回去。”大皇子如此说。
二皇子更加客气。
“大哥这是说哪里话,二弟要是知道大哥喜欢清河女,哪敢肖想,大哥为长,小弟就不夺人所爱了。”
两个人你推给我,我推给你,谁都不肯退步。
林逍衍为难道:“当初说好的,我们还击掌为誓,如今你们不要怎么行。”
两位皇子还是坚称不要。
林逍衍第一次在两位皇子面前,低三下四。
“大表哥,二表哥,不瞒你们说,我这两天做梦,总是梦见我太爷爷,让我尽快将清河女送走,可长公主在宁王府里公开说过,不会和离,我这……要是你们两个要人,那我不得不把人送过去,也免了我背信弃义之名,是不是……”
大皇子险些被他蒙住。
二皇子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清河女成了灾星,在林逍衍手里就是烫手的山芋,他早巴不得把人送走。
早前一直立着喜欢人家的人设,如今不好撒手,到处找接盘侠。
二皇子又不是冤大头。
“表弟啊,这事表哥还真是爱莫能助。”
林逍衍皱眉:“咱们可是击掌为誓的。”
二皇子好笑道:“有谁听见?”
林逍衍一副特别懊悔的神色,“早知如此,就该白纸黑字的写下来。”
二皇子心说,幸亏当时两个人避开众人击的掌,他耍赖也没人能证明。
林逍衍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表弟,二哥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幸灾乐祸般对他说:“对了,大哥喜欢清河女,不如送大哥府上。”
如果八婚女真是灾星,能送到大哥府上最好。
到时兵不血刃,这大周朝的万里江山就是他的了。
谢识微一直站在门口,屋里所有言辞悉数入耳。
她知道林逍衍一直喜欢的是她的运势。
也知道长公主和他所谓的不和离,都因着她的运势。
可现实,怎么能如此残忍。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在清河府,她曾经要求他道歉,他宁愿花五千两银子,都不肯低头。
而此刻,他就站在屋里,为尽快把她送走,低三下四的商量大皇子和二皇子。
恨不得现在就把她送到两个皇子府上。
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玩物。
陈尧不要她,背信弃义,她尚能理解。
两个人毕竟没有夫妻之实。
可林逍衍,他要了自己的身子,虽是她有意促成,他怎么能把跟了自己的女人像丢垃圾似的送出去。
谢识微第一次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林逍衍比她六个前夫可恶一千倍一万倍。
听见二皇子往外走,她急忙躲起来。
待二皇子下楼,她又走过去。
“大表哥,你确定不要清河女?”
赴约之前,大皇子还心有犹豫,林逍衍比猴子都精,他不要的人,肯定有什么说法,自己怎么能上当。
再者二弟都不要了,他还要什么。
“表弟,这事不怪大表哥,所谓兄弟妻,不可戏,我怎么能和表弟争女人,那个皇上招我进宫,我就不奉陪了。”
他急匆匆逃出屋,生怕林逍衍把他抓回去。
谢识微适时躲起来。
直到林逍衍离开,她才悄悄离开酒楼。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又没有父母可以依仗,除了被人欺负,还能做什么。
林逍衍不想要她,其实不用那么费尽心思的把她送给谁,她又不会赖在公主府不走。
这次酒楼里偷听事件,让谢识微下定决心,这两天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离开公主府。
林逍衍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人,又嫌弃她是灾星,大皇子和二皇子不肯接手,他肯定要找其他的接手之人。
人品过得去的还好,万一是个丑八怪,或者脾气暴躁动手打女人,她还有活路吗!
谢识微回府后,让樱桃悄悄把行礼收拾好。
林逍衍天黑透才回来。
他明天要去趟边关,安抚被收了兵权的陈大将军。
快则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担心夫人思念他过甚,今天晚上必须好好陪陪她。
莫名其妙的,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夫人不对劲。
对他冷冷淡淡的,有时候他说完半天,她都没一句回应。
难道听谁说了他要出门的事?
所有女人都不希望丈夫离开太久,担心丈夫在外边寻花问柳,他都理解。
“夫人,等我出门回来,送你一个惊喜。”
谢识微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淡淡道:“知道了。”
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林逍衍皱眉,他握住夫人两手拉到自己面前,“怎么,不开心?”
谢识微这个时候还能开心,她得多没心。
“没有。”
林逍衍偏头瞧着她,捏捏她的脸蛋,“那这是……”
谢识微否认道:“我没事,就是……担心你路上没人照顾。”
林逍衍就知道夫人在担心他,“放心吧,我以前经常出门,有经验。”
谢识微有什么不放心的,巴不得他死在外边。
“那就好。”
林逍衍大手附在夫人的小腹上,“是不是想要孩子了,等我回来,好好努力,保证你尽快要上。”
谢识微以前确实很想要个林逍衍的孩子。
他人长得好看,又足够聪明。
这样男人的后代肯定错不了。
可现在,她只恨自己眼盲,竟然看上林逍衍这种人渣。
“等你回来再说吧。”
林逍衍喜欢夫人身上的味道。
这大概就是生理性喜欢,看见她便想近,做点什么亲密的事情。
谢识微下意识躲过。
林逍衍看她不愿意,也不勉强。
他需求大,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明天还要早起。
“那我们早点睡吧。”
第一次,两个人同床异梦。
林逍衍盼着早去早回,和夫人恩恩爱爱,早点要个孩子。
谢识微盘算着,明天等他一走,便和二哥带着樱桃、莺莺离开。
她已经把和离书和拜托他照顾孙良的书信写好。
看在同僚的份上,公主府又不差钱,给孙良一口饭吃。
而且,她还塞信封里五百两银子。
足够孙良花用到成年的。
谢识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今天的她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后半夜竟然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林逍衍心疼坏了。
他把人抱进怀里,轻轻的哄着。
夫人对他也太依恋了,他不过出趟门,梦里都舍不得到哭泣。
第二天早晨,林逍衍和长公主打声招呼便带着小厮侍卫出门了。
没敢和夫人辞别,担心夫人舍不得他落泪,那他舍不得走了。
谢识微醒来后没见到林逍衍,乐得自在。
免得不知道怎么面对分别的场景。
她将书信和和离书都放在一个小箱子,交给秋菊管理。
“这个,等公子爷回来给他。”
秋菊这两天看见少夫人和樱桃收拾东西,没敢多问。
今天觉察到不对劲,壮着胆子问道:“夫人……为什么不自己给公子爷。”
谢识微勉强笑道:“我就随口一说,担心自己忘了,你先收着吧,到时候我自己给,万一我忘了,那就由你帮我给吧。”
秋菊记下了。
“知道了,少夫人。”
“秋菊,你帮我出去买点点心,我这两天嘴馋,不想吃府里的东西。”
秋菊不疑有他,答应着去了。
谢识微趁秋菊不在,府里其她人又不会多管闲事,她尽量避开众人,带上东西和二哥在北门汇合。
蒋忠租了马车,足够宽敞,谢识微、樱桃和孙芷莺三个坐进去,十分轻松。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经轻轻松松驶出京城。
作者有话说:
林逍衍回来后,傻了。
我的好大媳妇呢!!!
第62章
秋菊买点心花了一个多时辰。
谢识微故意挑的一家十分红火的点心铺子, 点心供不应求不说,还要排队购买。
秋菊顶着太阳排了一炷香的时间,好不容易到她, 少夫人要的点心竟然卖没了。
她只能等店里新做的。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
回到清风苑没见到少夫人, 还以为她去主院给长公主请安,或者去找教习嬷嬷学习了。
一直到中午, 往日少夫人吃饭时间, 还没见到人影。
又联想到少夫人交给她的东西,莫名紧张起来。
她把清风苑所有丫鬟都召集到一起,询问少夫人的去向。
有丫鬟看过谢识微:“你刚走不久,少夫人背着包裹去北门了。”
秋菊埋怨道:“你怎么不拦着!”
小丫鬟哪敢拦住子,“我以为她像往日一样玩去了。”
秋菊明白小丫鬟的处境。
可少夫人出走是大事, 她是贴身伺候的丫鬟, 肯定会受连累。
“现在你们什么都别做了,抓紧去找。”
秋菊不敢隐瞒,忙不迭的去通知长公主。
偏生长公主今天进宫了, 她见不到长公主, 只能去求于管家。
于管家不敢怠慢,急忙将府里差役都召集起来。
恰好被四小姐听到动静。
正愁赶不走谢识微,她竟然自己走了。
“找什么找,又不是我们把她赶走的, 她自己要走,难道我们还要绑着她!”
于管家劝道:“四小姐, 毕竟是公子爷喜欢的女人, 咱们不找,公子爷回来,没法交代。”
四小姐可不怕弟弟, “有我呢,你们怕什么!”
于管家继续劝:“四小姐,还是找找吧,公子爷走前特意交代老奴,照顾好少夫人,您是不怕公子爷,可您袖手旁观,到底影响姐弟感情不是。”
四小姐心里盘算着,于管家说的没错。
母亲不止一次叮嘱过她,要和唯一的弟弟处好关系,她以后还要指望弟弟做后盾的。
“那你们都去找吧,但是……能不能找到,可在你们自己,只要大体上过得去就行。”
四小姐命令,众差役不敢违逆。
这是要他们虚张声势,表面上寻找少夫人,实则睁一眼闭一只眼,只管做出声势。
这会公子爷不在家,谁敢把人找回来,还不得被四小姐打死。
所有差役全都惧怕四小姐,是以没人敢花心思去找。
满大街转悠着,把时间打发掉便好。
谢识微一路畅通无阻出了京城。
按照计划,直奔江南水乡。
樱桃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一直慌里慌张的。
看见城门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没见到公主府任何人,这才慢慢放松。
孙芷莺不太高兴,一直绷着小脸。
“新娘,我们不带哥哥一起吗?”
谢识微没办法带走孙良。
倒不是带不了,如今她有两万余两银子,养一个孙良还是很容易的。
可孙良是孙瑞的长子,有自己的使命。
孙家最终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孙良需要有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努力读书,将来为父母讨回公道也好,重震孙家荣耀也罢,留在林逍衍身边,他随便伸伸手,都能让孙良获益颇多。
而跟着自己,除了吃饱穿暖,其他事情,她这个乡下土包子,没有任何助益。
孙瑞也是这个意思。
只让她带走孙芷莺。
而且孙芷莺是个姑娘,留在公主府,没有贴心人照顾,容易被欺负。
林逍衍又是个男人,他自己都没孩子,哪里懂得怎么照顾小姑娘。
还是带在身边放心。
“阿良要读书啊,我们这是去江南游玩,等我们玩够了,还是要回来的,那时你们兄妹就能见面了。”
把人家兄妹分开,还是有点残忍的。
谢识微一边感叹自己就这点能力,一边祈祷林逍衍能善心大发,照顾好阿良。
她给阿良留了书信。
阿良是个聪明孩子,这两天觉察到她要走,昨晚还祝她一帆风顺,替他照顾好小妹。
她便知道,阿良并没有离开京城的想法,他肯定要守着父母。
小小的孙芷莺叹了口气:“那好可惜,哥哥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谢识微想了想,说道:“莺莺可以把一路的美景画下来,寄给哥哥,或者等回来的时候拿给他,哥哥就像亲眼见到一样了。”
孙芷莺开心了:“新娘这个办法好好,莺莺到客栈就画。”
谢识微打算今天多赶些路,离京越远越安全。
蒋忠坐的屁股疼,走了五六十里就不想动了。
“微微,我看这个镇子就不错,咱们今晚住这里吧,前边的镇子不知道多远,别赶不到,咱们就得住荒郊野外了。”
蒋忠所言有理,谢识微让他做主就好。
一行人将马车赶到客栈后院,谢识微几人跟着店小二上楼。
三名女子一间房,蒋忠自己一间房。
初次住客栈,除了和林逍衍一起那次,谢识微莫名有些紧张。
不过她是主心骨,不能表现出来。
“我们休息一下,一会儿下楼吃饭。”
樱桃悄悄提醒谢识微:“姑娘,外边坏人可多了,咱们得小心点,千万不能露富,容易被人盯上。”
谢识微将银票缝到贴身衣服上,轻易不会被偷,只留少些散碎银子在口袋里。
他们特意换成普通百姓打扮,穿的都是粗布衣服,应该没人看出来他们带了很多银票。
“没事的,只要咱们不说出去,没人知道。”
她不忘叮嘱樱桃,“从现在起,我们是姐妹,莺莺是我女儿,我们家里遇到麻烦,和二哥一起去江南投奔亲戚,别说漏了。”
樱桃认真道:“姑娘,我记住了……”
谢识微敲敲她脑袋,“还叫姑娘。”
樱桃红着脸改口:“大姐。”
谢识微又道:“见到二哥别忘了喊二哥。”
樱桃都记下了,谢识微俯身叮嘱孙芷莺,“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新娘,就叫我娘,叫樱桃二姨母,记住了吗?”
孙芷莺清清脆脆喊道:“娘,二姨母。”
她主动补充道:“蒋叔叔是二舅舅。”
谢识微特别高兴的捏捏她小脸,“莺莺真聪明。”
小镇人口不多,因为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很多外客,倒很热闹。
几人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等菜的空隙,瞧着窗外风景。
隔壁桌也是几个外乡人,他们早一天来的,对镇子比较熟悉。
蒋忠自来熟,很快和隔壁打成一片。
听说晚上有马戏表演,他鼓动谢识微和他一起去。
谢识微行事小心,阻拦道:“还是算了吧,咱们老老实实睡一觉,明天早晨就走了。”
蒋忠不同意:“好不容易来的,有热闹可看,怎么能错过,你要是不愿意去,我自己去,保证不耽误明天行程。”
谢识微知道二哥的性子,表面拦住,一会儿回房,他也会偷溜出去。
“那你注意安全,别和陌生人走太近。”
蒋忠表示知道了。
吃过饭,谢识微带樱桃和孙芷莺回房。
蒋忠和隔壁桌的几个客人一起出去闲逛。
大约半个时辰后,谢识微正坐在屋里和孙芷莺一起洗脚,忽然听见门板被敲得山响。
她吓得浑身肌肉紧绷,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停不住。
樱桃脸色骤变,躲到她身后瑟瑟发抖。
孙芷莺更是直接扑进她怀里,小脸埋进她胸口,紧紧抱住她。
谢识微一边安抚两个孩子,一边粗声粗气的冲门外喊:“什么人!”
“是我——”
门外传来蒋忠着急的声音。
谢识微实在太怕了,一时没听清楚,也没敢回应。
直到蒋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小妹,是我,二哥——”
谢识微这次听清楚了,紧张不安地一颗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莺莺,是二舅舅,我去开门。”
她放下孙芷莺,孙芷莺立刻抱住樱桃,明明很害怕,还是安慰起樱桃。
“二姨母,不怕,是二舅舅呢。”
她脸白如纸,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识微打开门,果然看见蒋忠站在门口。
只不过他脸色也不对,气喘吁吁的,好像刚刚逃过命一般。
“二哥,你干嘛敲门这么急,吓死我们了。”
蒋忠急忙跳进屋,随手关上门,不放心,又将门反锁上。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下去。
谢识微不知道发生了,“到底怎么回事?”
蒋忠将窗子关好,后知后觉道:“要不是二哥腿快,你就见不到我了。”
谢识微再一次紧张起来。
蒋忠将刚才发生的事一股脑说给她听。
“杂耍才看一半,竟然冲出一伙山匪,山匪你知道吧,见人就砍,我吓得滚到一堆柴草后边才躲过一截,就刚才咱们隔壁桌,当场死了两个,这世道……也太恐怖了,天子脚下竟然有山匪……”
谢识微刚刚恢复一点的心跳,再一次剧烈跳动起来。
以前只在书里和乡亲们的口中听过,今天虽非她亲眼所见,可二哥见到也是一样的。
尤其晚上还一起吃饭的隔壁桌,才不过一个时辰就阴阳两隔了。
人生实在太过无常。
“早就说,不让你出去,万一你有个什么……”
谢识微都不敢想,万一二哥出事怎么办。
蒋忠被小妹关心,还能挤出一丝笑。
“嗨,你二哥我机灵着呢,见事不好,早躲起来了。”
他说完又把门窗检查一遍,将随身携带的刀子握在手里。
“今天晚上,我们在一个屋将就一下吧,明天一早就走。”
谢识微不想说丧气话。
这才出京城几十里就遇到这么大事。
京城距江南千里之遥,他们真能平安到达吗?
都怪她涉世未深,把这个世界想的太过美好。
莫名想起公主府的安逸生活,至少不用面对随时都可能来的死亡。
都怪林逍衍个大混蛋,如果不是他非要把自己送给大皇子和二皇子,她也不会想着去那么远的地方。
前半宿,谁都没睡好。
孙芷莺紧紧贴着谢识微,抱着她的胳膊。
樱桃有点想回京城了,可她不敢提。
蒋忠打的地铺。
屋里没那么多行礼,他甚至不敢开门叫店小二给他送一套上来。
他没和小妹说的是,有个百姓就死在他面前。
被山贼一刀砍死的。
那血溅到他唇上,是腥的,是热的。
后半夜,再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几个人逐渐放松,慢慢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晨,先由蒋忠出屋打听情况。
谢识微等他一出门便把门反锁上。
大约一炷香后,蒋忠欢天喜地的回来了。
“这下好了,不用怕了,山贼不知道被什么人杀死了,全死了,一共十七个,尸体就摆在村口。”
谢识微关心道:“你确定死的是山匪,不是百姓?”
蒋忠确定,“我去看了,有两个山匪的脸我见过,都死了,肯定没错。”
谢识微双手合十,不停地感谢这位杀死山匪的大侠。
这些穷凶极恶的暴徒,如果不死,还不知道害死无辜百姓。
这下好了,附近百姓再也不用担心他们行恶。
吃过早饭,蒋忠准备马车,谢识微收拾东西领着孙芷莺下楼。
樱桃跟在后边,负责检查客房里有没有落下东西。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谢识微先把孙芷莺扶上去,她随后爬上去。
只等樱桃上车便可以出发了。
“二哥,我们走官道。”
总担心去江南的路上不会顺利,官道至少比小路安全些。
没听见蒋忠回应,还以为他回去拿什么东西了。
她把马车里的东西整理好,又多铺了一层褥子。
能坐能躺,长途跋涉的舒服些。
感觉到有人坐到车辕上,很自然的以为二哥回来了。
“听说下个镇子有二十多里,我刚才买了些烧饼,饿的话随时都能吃些垫垫。”
“对了,樱桃怎么还没来,就让她检查一下东西,怎么这么长时间,二哥你去看看。”
“刚才忘了跟掌柜的买两个咸鸭蛋了……”
她一直没听到二哥回应,心里纳闷。
“二哥,你怎么不说话?”
“二哥——”
“二哥——”
谢识微还以为二哥吓坏了,她撩开帘子去推前边背对着她的男人。
“二哥,你干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男人不对。
比二哥高出不少,二哥明明穿的是粗布衣服,而眼前这个“车夫”穿的分明是锦缎。
心口莫名紧张起来。
不会有没死干净的山匪找过来,要抢她的银票吧。
她一边护好怀里的东西,一边去拉孙芷莺。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想好了怎么护着孙芷莺逃跑。
孙瑞拜托她照顾好女儿,她宁愿自己出事,也不能看着小姑娘出事。
背对着她的“车夫”慢慢转头。
谢识微终于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不由得呼吸一紧。
陈尧那张冷若寒冰的脸逐渐在她眼前清晰。
她还以为自己恍惚了。
“陈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两年前, 谢识微最讨厌的人是焦仲阳。
一年前,谢识微最讨要的人是蒋婆子。
八个月前,谢识微最讨厌的人是陈尧。
现在, 谢识微最讨要的人是林逍衍。
虽然, 陈尧已经不是谢识微最讨厌的人,但在她讨厌名单里排行第二。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触的。
看见陈尧那张冷如冰山的脸, 谢识微下意识要走。
却见陈尧早一步预料到她的举动, 长腿一横,正好拦住车厢门口。
随即,陈尧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县城门口一共十七具尸体,全部出自陈某之手,夫人还要逃吗?”
谢识微知道陈尧武功高强, 倒也不用这么吓她。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我二哥和樱桃。”
陈尧微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 “他们两个已经随我部下先走一步,我们在江南汇合。”
谢识微蹙眉:“是他主动走的还是被你的人绑走的?”
难怪成为三军统帅,面部表情管理这一块, 谢识微就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
一句冷冰冰的“你猜, ”她竟然能听出玩笑的意味。
“你别伤害他们两个,我就剩两个哥哥了。”
陈尧只想把人分开,免得耽误他的好事。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专门伤害自己的妻舅。”
谢识微退回去, 狠狠瞪他一眼。
谁是他妻子,还妻舅!
哪来的脸!
陈尧背对着她, 脑袋后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竟然知道她在瞪他。
“有什么不满说出来,瞪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谢识微拉着孙芷莺坐回去。
孙芷莺能感觉到新娘不太高兴。
犹豫着问:“娘,他也是新爹爹吗?”
谢识微否认道:“他才不是。”
陈尧驱动马车。
新爹爹这个称呼, 还挺有新意。
陈尧回头问谢识微:“孙瑞的女儿?”
谢识微不想和他说话。
如果不是当着孩子的面,她早把人骂一顿了。
“查的还挺清楚。”
陈尧一个沙场浴血奋战,统帅三军的元帅,怎么会把谢识微这点讥讽放在心里。
林逍衍是丞相,肚子能撑船。
他这个元帅,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查清楚,我怎么能恰好出现在这里。”
谢识微干脆闭上了嘴。
马车总有停的时候,那时她背着孩子好好羞辱他一顿。
陈尧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谢识微不搭理他,他便闭嘴不言。
马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孙芷莺要方便,谢识微也憋得难受。
她绷着脸色,言语僵硬道:“停车!”
男女生理结构不一样,陈尧常年在外征战,有时能一天都不用方便。
自然不会想到,才从客栈出来一个时辰就要方便。
“再走大半个时辰就能到镇子了……”
谢识微跟他个糙人说不清楚。
“我要方便。”
陈尧怀疑她要跑。
周围都是林木沟壑,钻进去,带上猎狗都不一定能找到。
不过他还是停了马车。
“周围都是野兽,你带着一个小孩子逃不走。”
谢识微小声腹诽:“我还没傻到在这种荒郊野外逃走的。”
陈尧虽然不是好人,总不至于害死她。
可她要逃,不是喂了野兽,就是给山匪抓走。
谢识微跳下马车,扶着孙芷莺下来。
她担心方便时声音被陈尧听到,打算走远一些。
陈尧冰冷的声音适时传来,“别走太远,这里没人。”
谢识微心说,你不是人啊!
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有动静,她仔细瞧过去,就见一条擀面杖粗细的蛇从草丛里蜿蜒而过。
她吓得花容失色,拉着孙芷莺就往陈尧身边跑。
“蛇——”
“蛇——”
一大一小两个人,昨晚被山匪吓过一次,今天又被蛇吓到,哭哭啼啼浑身发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尧先把孙芷莺抱上车,又把她扯进怀里。
“有我呢,你怕什么。”
谢识微怎么可能不怕,“那么长的蛇啊……”
陈尧忽然伸手,谢识微也没看清楚什么东西飞出去,就见那么长的蛇忽然暴躁,飞速扭动几下,之后再也不动了。
“你……杀了它。”
陈尧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人。
当然,也是因为他常年征战,周围都是男人的关系。
“要不我把它捡回来,下个镇子炖蛇羹吃。”
谢识微吓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要,”她害怕陈尧来真的,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我带了银子,可以请你吃更好的。”
一想到要和死蛇同乘一辆马车,她就巴不得自己昏死过去。
陈尧跟她开玩笑的。
“就在车尾方便吧。”
谢识微哪还顾得上羞涩,拉着孙芷莺就近解决了生理问题。
她现在特别后悔特别后悔的事就是去什么江南啊。
反正大家都怀疑她是灾星,哪还有人想娶她,回清河府也没什么问题。
都怪她把出行想的太好,还以为能一路游山玩水,哪知道遇到陈尧已经很恐怖了,还会遇到山匪强盗和野兽。
再次坐回车里,谢识微装死,一个字都不肯说。
陈尧默默赶车,也没说话。
孙芷莺是个很快看脸色的小姑娘,新娘都不说话,她有话想说也要憋着。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了一座小镇,不算繁华,三人简单吃了口饭继续赶路。
又行三十多里,三人到了一座特别繁华的县城。
“今晚我们在这里住吧。”
繁华的地方,治安相对好些。
谢识微注意到马路上都是来往行人,心里逐渐踏实下来。
“就在这里吧。”
如果能确定这里安全,她甚至不想往前走了。
千年老店,全国连锁,悦来客栈。
谢识微看见熟悉的招牌,只管牵着孙芷莺往店里走。
繁华的地方就这样不好,客房紧缺。
掌柜的看一眼两大一小三个人,很自然唱道:“上等夫妻房一间。”
谢识微急忙阻拦,“我们要两间房。”
掌柜可不是有钱不赚的人,“只有一间了。”
谢识微怀疑这次出行犯了什么说道。
刚撞见山匪,怎么又遇到客栈只剩下一间房的事。
上次和林逍衍被大水截住也是。
出门在外,不能讲究太多,谢识微只管牵着孙芷莺往楼上走。
路过陈尧时,绷着脸色道:“你出房费。”
陈尧扔给掌柜的一锭银子。
三个人肯定不能睡一张床。
谢识微抢先把包裹放到床上。
请掌柜多给一床被子。
“陈将军,只能辛苦你住地上了。”
陈尧一个军人,什么地方没住过。
“比我出征在外住的地方好多了。”
谢识微才不会心软。
陈尧想要她的好运,她不生气,她记恨的是,陈尧明明跟她发誓要和她做一对不和离的夫妻,却在正好三个月的时候交到她手上一份和离书。
简直比霍征还可恶。
晚饭谢识微在房间吃的。
孙芷莺坐了两天马车,昨晚又没睡好,今天天一黑就睡着了。
谢识微找出地图,写写画画,算着到江南还要走多少天。
照现在这个速度,半个月能到就不错了。
“在做什么?”陈尧好奇她在做什么凑过去看。
谢识微不常出门,算出来的未必准。
“你去过江南吗?”
陈尧摇头:“没去过。”
他这些年带兵打仗一直在边境苦寒之地,哪有机会去江南。
如果不是皇上收了他的帅印,他也没机会。
谢识微难得抓到陈尧的短处,“原来你也有没去过的地方。”
陈尧感叹道:“我大周朝万里江山,谁又能走遍。”
这话倒是有理。
谢识微很想和他多聊几句,忽然想起自己还在讨厌他,张了一半嘴忽然闭回去。
她故意用身体挡住地图,做出一副拒绝和他交流架势。
陈尧不是一个会把事情憋在心里的人。
他言简意赅,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谢识微背着他哼一声,“想要我的好运就直说,霍征虽然偏激了些,倒也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骗我永远不和离,日子一到就迫不及待的把和离书送回来了,隔着千山万水,都不影响速度。”
谢识微越说越气,忍不住啐了一口。
“结果呢?原来我是灾星啊,某些人打破如意算盘了,还不是落得削爵罢官的下场。”
陈尧等她说完才开口。
“大皇子断了我三十万大军的粮草。”
谢识微:“……”
陈尧:“他为了娶你。”
谢识微知道大皇子想娶她。
八个月前,她跟林逍衍进京,大皇子曾经在城门外阻拦。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那之前,大皇子就开始筹谋此事了。
谢识微简直无法相信。
“你骗我?”
陈尧从不说谎:“我不是林逍衍。”
谢识微竟然无言以对,林逍衍嘴里没一句实话。
如果不是皇上的亲外甥,早被欺君之罪一顶大帽子扣下去了。
谢识微不说话,陈尧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用简短的言辞解释清楚。
“……为了三十万大军的活路,我不得不做出选择,放弃你,代价是最轻的。”
如果陈尧所言属实,谢识微倒是能理解。
换成她是将军,别说三十万大军,就算三个,让她放弃丈夫,她也会毫不犹豫。
只要不危害丈夫的生命,她便不觉得有错。
如果陈尧选择她,而放弃为国征战的三十万将士,她反倒觉得陈尧这人不行。
“你说真的?”
陈尧举手发誓:“我陈尧从不说假话。”
谢识微皱眉:“那你为什么没跟我解释?”
陈尧:“我以为你会被大皇子带走,如果和我牵连不断,他不会容你……后来知道林逍衍去清河府把你接走,我给你写过信,可惜那会已经到不了你手。”
谢识微不解:“为什么?”
陈尧不想说太多。
林逍衍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夫人和外男通信。
“这……林逍衍他就不是个好人。”
不用陈尧说,谢识微也明白。
“你这句话说的最对了,他就是个大混蛋,世界上最混蛋的人。”
谢识微被林逍衍气到了,这些天一直憋在心里,今天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
“之前他还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知道我是灾星,竟然要把我送给大皇子和二皇子,他们两个都不要我,他也不肯放我走,如果不是我趁着他出门的机会逃出来,等他回来,还不知道把我送去哪里。
我是活生生一个人,嫁给他做媳妇,可不是给他当奴隶的,竟然想把我当玩物一样送出去,希望他这次出门马失前蹄,把他摔成残废,永远都回不来京城。”
谢识微比骂焦婆子的时候还狠。
主因是,他占了自己身子。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么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谢识微误会林逍衍嫌弃她是灾星, 要把她送给别的男人。
陈尧听着她越骂越狠,明知道林逍衍不是那种人,却没为他分辨半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彼此还算了解。
林逍衍嘴毒, 人尽皆知的事,大是大非面前, 却是个十分有立场的人。
否则皇上也不会把年纪轻轻的他, 封为丞相。
陈尧不自然的蹭了下鼻子。
就算远隔千里,他还是能从结果推断出林逍衍这么做的目的。
不到一个月时间,六个前夫全部落难,谢识微从人人抢夺的气运女神跌落成灾星,很难否认, 这里边没有林逍衍的手笔。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想要的人, 只有林逍衍才能想出如此不入流的计谋,让两个皇子纷纷避之不及。
陈尧自然不会帮林逍衍说话。
对方在谢识微心里越卑鄙无耻,他的机会才越大。
当初被大皇子逼着和离, 这八个月, 每每想起来都会痛彻心扉。
“林逍衍,这个人,据我所知,他是个很霸道的人, 你偷逃出来,伤了他的脸面, 他是不会轻易放下的。”
谢识微皱眉。
她跑都跑了, 林逍衍还能把她抓回去再次送人?
公主府势大,她一个小女子怎么避得开。
“那我该怎么办?”
陈尧毫不犹豫道:“跟着我,我自会保护你。”
谢识微半信半疑, “你都被罢官了。”
陈尧心说,林逍衍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想要把谢识微打造成灾星,林逍衍这个丞相怎么可能躲过。
“家族还在,人脉还在,林逍衍他轻易不敢动我。”
谢识微怀疑陈尧目的不纯。
“你老实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尧一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温度,甚至有些炽热。
他垂眸盯着谢识微,女子姣好的面容在心底里形成一块无法驱逐的烙印。
诱人的唇瓣,让他呼吸逐渐加速。
新婚夜,他原本是打算圆房的,一来和皇上讨论战略到后半夜,再者,他担心自己有去无回,终是只亲了她的额头。
早知道林逍衍那个混蛋,会把媳妇拐跑,他说什么也要在新婚夜圆房。
“夫人,我要做什么,你真不知道吗?”
谢识微避开他滚烫的眼神,“我……怎么知道。”
陈尧喜欢直来直往。
“我们是夫妻,和离是被迫,如今我未娶,你未嫁,不如我们重新在一起。”
谢识微毫不犹豫的拒绝。
机会只有一次,她是不会走回头路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你也趁早死了这条心。”
陈尧眼里的炽热逐渐冷却。
他早知道谢识微轻易不会接纳他。
他是三军统帅,最擅长的就是守株待兔等待时机和心理战。
他有的是时间。
“无妨,我们慢慢相处,所谓日久生情,你早晚会接纳我的。”
谢识微还有疑惑,“你这样出来可以吗?林逍衍奉命去边关安抚你,你不在,他完不成任务吧?”
陈尧皱眉:“你关心他?”
谢识微怎么可能关心林逍衍那个混蛋。
“你想多了,我就是问问。”
陈尧是个无情的杀神,论感情,他是迟钝的。
可他懂推演。
谢识微这个反应,不喜欢林逍衍才怪。
明明是他们先认识的,怎么被林逍衍抢了先机。
陈尧不服。
他一定能像征服敌军那般,慢慢征服谢识微的心。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谢识微商量道:“我看这里风土人情都很好,不如我们在这里逗留一天。”
这两天光顾着赶路,担惊受怕的,她都没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
这里人多热闹,相对安全,她心里踏实,便想多住一天。
陈尧自然不会反对。
“好。”
当晚,谢识微和孙芷莺睡床,陈尧睡地上。
刚开始免不了尴尬。
谢识微很想把陈尧赶出去,不过很快意识到她和林逍衍已经和离,和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便坦然入睡。
丰县的风俗和京城差不多。
第二天早饭后,三人一起出门闲逛。
看见许多摆摊的商贩,不由得想起她的代写摊子。
能在这里留下,弄个小摊子继续代写也不错。
可惜二哥和樱桃被人带走,她得去江南汇合。
孙芷莺左手拉着谢识微,右手拉着陈尧。
她喊陈尧为新新爹爹。
陈尧不由得感叹,“孙瑞倒是好命,竟然有这么可爱一个女儿。”
谢识微又想到她的去父留子大计。
谁能想到,身份尊贵、手握大权的丞相竟然是个不中用的。
在一起六个月都没能让她怀上。
废物!
视线落在陈尧劲瘦的身材上,他……
应该比林逍衍能干吧。
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谢识微,使劲晃了下脑袋。
她怎么能产生这种想法。
她不打算和陈尧在一起,万不能要他的孩子。
陈尧可不是什么善茬子。
关键时刻,把她当战场上的敌人杀了,她喊冤都没地方。
三人在丰县住了三天。
之后的路程,三人走走停停,到江南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蒋忠和樱桃早半个月到了。
他们选好宅院,一切收拾妥当,只等谢识微到来。
“二舅舅——”孙芷莺看见蒋忠高兴,兴高采烈的扑到他怀里。
蒋忠满脸疼爱的揉揉她小脑袋。
注意到站在妹妹旁边陈尧,脸色很快拉了下去。
“你个混蛋,竟然敢把我妹妹拐走!”
他攥着拳头冲上去打人,被谢识微拦下来。
她也想让二哥教训教训陈尧,拦下来的原因主要是担心二哥打不过他。
“二哥,算了吧,他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有不得已的苦衷。”
蒋忠也不过做做架势,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哪是陈大将军的对手。
“警告你,离我妹子远点,我妹子现在是灾星,给你带不来好运。”
陈尧言辞干脆:“我娶她从来不是为了运势,现在要和她在一起,自然不怕。”
蒋忠对此持怀疑态度。
“说得好听,林逍衍那张嘴我又不是没见过。”
陈尧不想和蒋忠争吵,谢识微肯定偏向她二哥,自己捞不到什么好处。
谢识微这两天胃口不好,人也没什么精神。
听几句争吵便想回房休息。
怀疑赶路太多,影响了身体,也可能是江南的阴雨天,她不适应,屋里屋外都散发着一股霉味,她竟然恶心的想吐。
樱桃一个月没见谢识微,抱着她又哭又笑。
“姑娘,那天我一下楼就被人打晕带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识微忍着不适回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这一路还好吧,有没有遇到麻烦?”
樱桃止住眼泪,摇了摇头,“没有,冯将军对我们很好,一路上都很照顾我们。”
谢识微听陈尧说他派人把二哥和樱桃带走了,便确定,二哥和樱桃不会受什么亏待。
否则她早晚找陈尧算账,他放下所有事情追上来,给自己惹这么大不痛快,图什么!
“那就好,我先休息一会儿,你看着莺莺点。”
谢识微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
身边坐着樱桃和孙芷莺。
两个人眼巴巴的盯着她。
“姑娘,该吃饭了。”
“娘,二舅舅和新新爹爹都在等您呢。”
谢识微浑身酸痛,一点胃口都没有。
碍着大家都在等她,只能努力爬起来,换了身衣服。
“小妹,看看今天的晚饭怎么样,全都是你爱吃的……”
蒋忠一边说,一边将谢识微喜欢的菜夹进她碗里。
“这道西湖醋鱼,是我特意找厨子做的,你尝尝正不正宗。”
蒋忠没注意到小妹的脸色,倒是陈尧敏锐察觉到谢识微不对劲。
小脸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人看起来很疲惫。
仿佛生病了一般。
“怎么了,不舒服?”
谢识微很自然的以为自己要来癸水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回他,“可能赶路太多累着了,没事。”
陈尧还是不放心,“请大夫过来看看。”
谢识微拦住他,“不用。”
来癸水还要惊动大夫,她一个乡下丫头还没那么娇贵。
陈尧见她坚持,也就没勉强。
吃过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起说了会话。
蒋忠早来半个月,把附近都转熟了,盘算着明天带小妹去哪里转转。
谢识微没精力听,“二哥,我还是困,先回屋了,樱桃你照顾好莺莺。”
陈尧眼看着谢识微回房,很想跟过去,被蒋忠看出意图,挡在他面前,一点情面都不讲的戳破。
“陈将军,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离我妹妹远些。”
陈尧不想和他浪费唇舌。
“我去休息。”
蒋忠不依不饶地追上去,“陈将军,这是我租的宅子,麻烦您睡客栈或者自己租宅子。”
陈尧怎么可能走。
“二哥,这一个月,我都是和微微住的同一间房,您觉得还有必要分开我们吗?”
陈尧这话说得暧昧。
蒋忠还以为他们同居了。
瞪着对方恨恨磨了磨牙,“反正你们两个成亲前,别想在一起。”
陈尧不和蒋忠吵,由冯将军带着去了卧房。
第二天,谢识微的精神不但没有好转,相反,比昨天还难受。
陈尧这次提出给她请大夫,她没有反对。
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好不容易攒下那么多银子,还没开始享受,就要去见父母,她怎么能不难过。
都怪林逍衍那个混蛋,她好好生活在公主府,有吃有喝,还有人侍奉,不是他非要把自己送给别人,她怎么会千里迢迢来江南。
说什么,愿意与夫人共度此生,绝不辜负。
都是糊弄她的混账话。
……
大夫给谢识微检查完,喜笑颜开道:“恭喜夫人,有喜了,两个月有余。”
谢识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陈尧比谢识微还难以相信,他皱着眉头,盯着谢识微,神情逐渐冷下去。
只有蒋忠最高兴。
“微微,你有喜了,怀了孩子,我要当舅舅了。”
孙芷莺年纪小,一时没理解什么意思。
“二舅舅,你什么意思?”
蒋忠解释道:“你马上就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孙芷莺开心坏了,蹦蹦跳跳地欢呼。
“娘有宝宝了,我有弟弟妹妹喽——”
大夫每次上门诊出喜脉,都会收获一大笔奖赏。
陈尧通体气质矜贵硬朗,一看就是这个家里主事的。
老大夫满怀希望向他行礼:“恭喜陈老爷,夫人有喜了,如果老夫没诊断错,这胎应该是位公子,陈家后继有人了。”
陈尧绷着一张脸,很想问问老大夫,他这副表情看起来像是有喜的样子?
这种冤大头他才不会当,想要赏银,去京城找林家要啊!
陈尧绷着脸色不说话,老大夫讪讪的,怀疑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蒋忠明白老大夫心思,从怀里抹出一块银疙瘩。
“我妹妹这两天精神不好,也没有食欲,您看着给开几副安胎的方子。”
老大夫高高兴兴接了银子。
“放心吧,我这就给夫人开方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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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樱和相公成亲十年。
从最初的热烈到淡如白水。
听说相公有了外室后,她写好和离书,打算带着嫁妆离开婆家。
出门时不小心摔了脑袋。
时间回到刚成亲那年,相公高中探花,正是意气风发时分。
她欢欢喜喜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相公,你好棒,竟然能中探花。”
被挽住手臂的小叔,皱眉看向不远处的兄长。
“嫂子,你好像认错人了,对面那个才是你相公。”
陈樱看向对方,满脸嫌弃,“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可能是我相公。”
第65章
谢识微一直想去父留子, 盼着怀上孩子。
孩子真来了,她又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可能是她连着去五次医馆检查,都没查出有孕, 逐渐接受没有这孩子这件事。
哪能想到, 离开公主府一个月,竟然查出两个月身孕。
应该是最后一次去医馆时, 月份小, 大夫没查出来。
其实查出来也是一样的。
林逍衍非要把她送走,难道看在她怀了他骨肉的份上就不送了?
况且,她一直打算去父留子的。
自从知道怀孕后,谢识微心里很乱,再加这些天害喜, 身体本就不舒服, 被大夫检查完,软绵绵的躺在床上,一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林逍衍在做什么呢?
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他会希望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吗。
如今两个人和离, 她逃出京城。
正好和了他意。
就算知道她怀孕,也要很多年之后了吧。
也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没准听说她离开,已经筹划新的婚礼,迎娶新人进门, 用不了多久,他新婚夫人的小腹就会隆起了。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一个月, 她很少想起林逍衍。
今天知道怀孕后,满脑子都是他。
人也变得娇气起来。
……
林逍衍怎么可能不希望这个孩子来到世上。
他做梦都想让谢识微给他生一个。
二十天前。
林逍衍一路疾驰赶到边境,得知陈尧放下帅印不辞而别, 他赶紧派人寻找。
陈尧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找了七八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莫名心慌意乱,他命一部分人留在边关继续寻找,他则带着书棋返回京城。
离京城越近,心越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他心口空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直到进府后,听说夫人留下和离书离开,他终于明白自己慌的是什么。
难怪最后一晚,夫人不肯要他。
那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夫人也是可笑,竟然带走了孙瑞的女儿,把孙瑞的儿子留给他,还拜托他好好照顾。
照顾个屁。
他恨不得把人扔进大牢,跟孙瑞团聚去。
“爷,夫人肯定跟您闹小性子,回清河府了,您亲自赶过去接,她肯定跟您回来。”
此言十分有理。
林逍衍先进宫回报差事,之后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赶到清河府。
夫人没见到,倒是生一肚子气。
焦婆子揪着儿子蹲在谢识微家门口,向谢识微讨说法。
什么旺前夫,明明是个灾星,连累她儿子连考场都没进去。
现在又被除掉举人身份。
他们焦家是倒了什么霉,竟然娶了谢识微这个灾星。
林逍衍心气不顺,他不愿意和焦婆子计较,踹了焦仲阳。
谢家没见到人,他找到蒋平,逼着蒋平拿出谢识微写给他的家书。
信里只说她暂时不回清河府,去南方住一段时间。
林逍衍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夫人这是躲他呢。
他只是想不明白,夫人明明喜欢他,还想用孩子套住他,怎么忽然决定一走了之。
他们相处八个月有余,他的真心,夫人一点都看不到吗!
把心伤透的林逍衍回到公主府拉着五姐夫大醉一场。
“女人都是没有心的东西,没有心,没有心……”
五姐夫附和着他,“是,没有心,所以咱们何苦难为自己,非要留住那些没心的东西。”
林逍衍醉醺醺的盯着五姐夫,“姐夫,你说,夫人她跟我的时候明明是第一次,我是他唯一的男人,还是她主动提的,要和我保持规律的同房,书棋说,她是想孩子套住我,那她应该是喜欢我的,为什么……”
五姐夫有自己的理解。
“阿衍,你有没有想过,弟妹只想要你的孩子呢?”
醉醺醺的林逍衍一时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嗯?”
五姐夫:“就是她只想要你的孩子,根本没想要你。”
林逍衍不肯承认。
“这不可能。”
五姐夫:“怎么不可能,她嫁了六次,都没有孩子,她没有父母了,这个世上只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大哥有自己的家庭,二哥早晚也会成家,她始终孤零零一个人,想要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陪着她,是不是很合理?”
林逍衍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夫人只要他的孩子,不想要他。
那他们琴瑟和谐的半年,算什么!
林逍衍过了几天醉生梦死的日子。
皇上下旨罢了他的相位,理由办差不力。
他毫无意外。
这是他和皇上约定好的。
没有谢识微,他宁愿躲到深山老林求仙问道去,永远都不再过问俗世。
谢识微离开正好一个月,林逍衍终于打听到了她的消息。
他当即骑上快马,直奔江南。
“公子爷,”书旗担心主子接受不了现实,路上慢慢渗透他打听到的消息,“有人看见陈尧一个月前出现在京城附近,一夜之间杀了十七个山匪,恰好和少夫人出现在同一县城……”
林逍衍听不懂他说什么,只管加快速度。
江南那么远,不说她一名女子怎么受得了一路颠簸,又常有盗匪出没,他不在身边,她还不知道怎么咬牙硬挺过去的。
饿了,能不能及时吃上饭。
哭了,没有人哄。
怕了累了,又没人安抚。、
……
林逍衍一想到她孤苦伶仃流落在外,心脏就像被人扯开一般,又疼又木。
谢识微这两天都没食欲,又要喝苦到难以下咽的汤药。
尽管陈尧已经十分细心,二哥又尽心尽力,她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林逍衍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她不怕被人抢走。
可孩子懂事后,更愿意和她过这种贫苦日子,还是愿意在公主府锦衣玉食的的长大?
如果有选择,孩子愿意和她一起生活吗?
谢识微简直不敢想,她辛辛苦苦把孩子抚养长大,哪天林逍衍勾勾手指,孩子便跟他走了,她该怎么面对。
只要孩子健康快乐,跟亲生父亲离开,她咬咬牙勉强能够接受。
万一林逍衍娶个毒妇,每天虐待她的孩子怎么办。
林逍衍那种富贵公子,不一定能发现恶毒女人的心思。
就算发现了,想到她这个灾星前妻,还不得帮着毒妇一起虐待她的孩子。
……
自从怀孕后,谢识微每天都忍不住胡思乱想。
明明她以前是个很乐观很想得开的性子。
这段时间,比被焦婆子赶出家门还要难过、不安。
七八天后,她逐渐明白原因,初为人母,即将迎接一个小生命的到来,她对此负有绝对责任,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逐渐接受和适应腹中有个小生命后,她又恢复往日乐观心态。
江南山美水美温度适宜,很适合养胎抚养幼儿。
她干脆在这里安家落户,住上两年再说。
谢识微在努力接受小生命即将到来的时候,陈尧也在天人交战。
心爱之人有了别人的骨肉,身为男人,哪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他第一次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女人。
兵权交出后,他一度没了生机,人生了无生趣。
直到,他决定去找谢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