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无趣的人生,忽然有了方向,他打听到谢识微的动向,便提前去她的必经之路蹲守。
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让他觉得人生竟也如此有趣的时段。
他想守住。
这天傍晚,谢识微站在桂花树下欣赏天边的美景。
陈尧握着油纸伞,撑在她头上。
“微微……”
谢识微转头看向他,“嗯?”
陈尧去握她柔软的两手,“让我做这个孩子的父亲吧。”
谢识微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自从大夫诊断出她有孕,陈尧对她便不再如之前般热情。
她理解陈尧的心情,也尊重他的选择。
毕竟她也不愿意给别人的孩子做继母。
何况陈尧这个身份尊贵的大将军。
“这……”
陈尧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后悔。
“我会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对它视如己出,也会对你好,我们还像从前那般,就当从来都不曾分开……”
谢识微感动于他这段表白。
她相信陈尧的人品。
如果不是大皇子所逼,让他在三军和她中间做选择,他也不会和离。
她能谅解。
如果非要给孩子找个父亲,陈尧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她忌惮将军府。
“你……父母能接受吗?”
陈尧果断道:“对外,这个孩子就是我的,他们自然会接受。”
谢识微还是觉得有坑。
她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明明才两个月,她却能感到小生命正在旺盛成长。
“它出生,可是你的长子或者长女,”女儿还好,大周朝极少有女儿继承家产的例子,“如果是长子,按理是要继承将军府的,你真舍得把一切交给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到时,势必会有一场争夺。
如果陈尧偏向亲生的,要么告诉长子真相,要么给长子留下偏心的印象。
不管何种选择,都会造成家宅不宁。
陈尧沉思这些天,怎么会没想过这些。
“微微,你放心,我能把它视如己出,便不会吝惜一切身外之物。”
谢识微相信他此刻的真心。
但在人生这个长河里,日新月异,他见到了自己亲生孩子,还会如此想吗?
哪个父母不想把最好的留给和自己血脉相连的。
“陈尧,我相信你,可我需要时间……”
陈尧不想等了,他握住谢识微的手腕,想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忽然察觉的什么锋利的东西携着一股劲风冲他袭来。
凭着本能躲开。
就见林逍衍红着眼睛站在两仗外的地方,张弓搭箭,正瞄着他准备射出第二支。
“陈尧,你松开我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谢识微刚做好决定, 在江南买座宅子,把孩子生下来,她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
至于陈尧跟她表白, 她不想接受, 但也不反感。
短时间内,确实没办法走到一起。
过几年会不会改变心态, 她自己也不确定。
如果陈尧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证明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或许会给孩子一个有爹有娘的完美小家。
可林逍衍忽然出现,打破了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规划。
嫌弃她是灾星,不顾她的意愿,非要把她送给大皇子或者二皇子。
他是怎么好意思喊自己夫人的。
换成平时, 她非要把林逍衍骂一顿。
如今她怀着孕, 一来担心自己气血不足,吵不赢他那个毒嘴。
再者,万一被他发现自己怀孕, 只有两个结果。
一个是他允许自己生下来, 把孩子抢走。
一个便是他根本不允许自己生下来,轻则给她灌一碗滑胎药,重则直接把她害死。
富贵人家什么阴司事没有,她相信林逍衍能做的出来。
谢识微被利箭吓傻, 待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往屋里走。
林逍衍好不容易见到人影, 怎么可能让她逃走。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把人拉住就往怀里抱。
“夫人,我没追究你私逃之罪,见到为夫还想跑, 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什么!”
谢识微怎么拗得过习武之人。
她仰头气呼呼的瞪着林逍衍,“我们已经和离了,你管我在哪。我们只是签了婚前协议,并没有卖给你。”
林逍衍气得胸口阵痛。
他从怀里摸出婚书,“这就是你理解的和离?”
谢识微忽然意识到自己轻率了。
她只给林逍衍留了和离书,至于后续流程,她以为林逍衍会处理好。
没有官府盖印,光凭一纸和离书是解除不了夫妻关系的。
“你……”
所以,她现在和林逍衍还是夫妻?
夫人懵懵懂懂的模样把林逍衍气笑了。
“我们还是夫妻,你想逃到哪,亏我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简直不敢回忆,他不远千里赶回公主府,却发现夫人留下一封和离书不见了,他有多难过,多痛苦。
他以为自己的真心会被看见。
可夫人从始至终,只想要他孩子,然后去父留子。
谢识微本来就气恼林逍衍,看见婚书越发生气。
“所以呢?你想把自己夫人送给谁?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林逍衍皱眉:“我何时想把你送给他们了,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我林逍再不是人,能把自己的夫人拱手送人?”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瞥一眼陈尧。
“我不是某些人,如果让我在三十万大军和妻子之间做选择,我肯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妻子。”
反正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由着他怎么说。
誓言有假,选择有假,可他这颗心是真的。
是炽热的。
谢识微连半个字都不信,“你有意思吗?跑这么远来恶心我,你说吧,这次又想把我送给谁?”
林逍衍还不知道她偷听到自己和两位皇子的谈话。
“你为什么认定我会把你送人?”
可惜没有画面记录能力,否则谢识微一定把他和两个皇子的谈话场面拿给他看。
“我是灾星,不是气运女神,你当然要把我送走了,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不肯要我,这么多天,有别的目标了吧,拿我换了多少好处?”
林逍衍不远千里赶过来,心心念念和她团聚。
听到的全是这些恼人的言语。
他是豪门贵公子,有自己的骄傲。
在谢识微面前,却被她扔到脚底下踩。
偏他没有一点办法。
“我林逍衍是什么禽兽不如的东西,拿自己的妻子换好处,谢识微,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谢识微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又怎会相信。
“难道不是?”
林逍衍不想听她这张气人的嘴说出的任何话。
他忽然低头吻上去。
他吻得的极其霸道,又饱含连日来的思念。
当着陈尧的面,谢识微又羞又臊,脸上火辣辣的,偏她推脱不开。
“林逍衍,你混蛋!”
“我还有更混蛋的事!”
他松开女人,腰一沉,把人打横抱起来。
“哪间卧室是你的?”
谢识微不肯说。
林逍衍威胁道:“你不说,我就在这里要了你!”
林逍衍天不怕地不怕,谢识微怕。
“左边。”
林逍衍把人抱进屋,随脚踹上门。
压抑了这么多天,又见夫人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也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
心里醋意肆虐,他只想用最原始的,最具有兽性的行为和她交流。
谢识微被他澎湃汹涌的吻吻得气喘吁吁。
“林逍衍,你冷静一点,你放开我。”
这一刻的林逍衍化身野兽,就算被人用最锋利的刀枪抵住脑袋,他也不想停。
“你是我的女人,让我看看,这具身体还属不属于我一个人。”
谢识微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你混蛋!”
“我混蛋?”林逍衍气血上涌,“我媳妇都跟野男人跑了,还要我冷静,我是什么活菩萨……”
大手扯开身下女人的衣服,他要把连日来的思念付诸于行动。
谢识微慌得六神无主。
她可是怀着小宝宝的人,哪里承受得了林逍衍的“暴力”。
“不行……”
她躲着对方。
孕反期来的晚,还没过。
一股难以遏制的呕吐感上涌,她忍不住干呕两声。
林逍衍彻底破防了。
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充满了受伤意味。
“谢识微,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亲一下都不行了……”
谢识微故意气他:“我就是厌恶你,不喜欢你,被你碰一下都难受得要……”死。
她话没说完,注意到林逍衍脸色大变,浑身都被一股暴戾之气包裹着,好像下一刻就要出手掐死她一般,胆子再大,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如果是往常倒也不怕,可她现在怀着孩子,万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一刻,林逍衍真想掐死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他一个长公主的嫡子,皇上唯一的外甥,上科状元,当朝丞相,娶一个七婚女就算了,还被人嫌弃,做人怎么能到他这个份上。
就算杀了谢识微,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何况皇上下过密旨。
可他舍不得啊!
人怎么能这么贱!
“谢识微,你就算再讨厌我,也给我接受这个事实,你是我林逍衍的妻子,只要我不放手,你就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呕——”
谢识微情绪起伏太大,可能是腹中的孩儿心疼她了,接连让她身体做出恶心呕吐的反应。
林逍衍越发暴躁。
“谢识微——”
谢识微一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摆了摆,“不是你的原因……”
林逍衍心口一沉,“你生病了?”
脑海里飞快闪过很多念头,“因为生病怕我担心才离开我?”
谢识微很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东西。
“和你没关系。”
林逍衍才不会相信,他走到门口喊书棋过来,“去请大夫。”
谢识微阻拦道:“我没病,不用请大夫。”
林逍衍虽然生气,也不会拿她的身体开玩笑。
“都恶心成这个样子了,再不请大夫,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陈尧适时出现在屋里,“微微确实没病。”
谢识微六个前夫,陈尧是林逍衍最忌惮的一个。
他年轻有为,人长得又有几分姿色,还是三军统帅,位高权重。
关键他长了一副很靠谱的脸,极其容易获得信赖。
刚和谢识微成亲时,林逍衍想起这个人都觉得不自在。
又发现陈尧给她写了好几封信,全被他扣下。
几次想烧掉,到底都没下去手。
他的打算是,哪天陈尧战死沙场了,他再把这些信拿出来交给谢识微,显着自己没那么卑鄙。
可惜陈尧不光没战死沙场,还全身而退。
此刻听陈尧喊得亲昵,林逍衍妒火横生。
“微微也是你叫的!”
陈尧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和微微有婚书不假,可微微她有了我的骨肉。”
谢识微:“……”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她很想解释清楚,一来呕吐的感觉还没褪去。
再者,她不想和林逍衍有所牵连,这个说辞倒是正好。
可她还没拿到和离书,便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不像话吧。
林逍衍犹如雷击一般,呆愣愣戳在谢识微身边。
他瞪着陈尧,眼里充满仇视,“你说什么?”
陈尧:“微微正处于孕反期,她不是生病,她是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林逍衍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尧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陈尧是大将军,三军统帅,最擅长的就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真真假假是他拿捏人心的本事。
如果自己是满嘴谎言那种人。
陈尧便是,一百句真话里夹杂了一句假话。
通常没有人会怀疑。
尤其他会把这句假话的机会用到最关键的时候。
可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再了解不过。
他如果相信了陈尧,那他的丞相也白当了。
“怀孕?”
陈尧点头。
林逍衍呵笑:“你的?”
陈尧继续点头。
谢识微捂着胸口,手指无意识攥紧。
陈尧撒了个弥天大谎,林逍衍肯定不会怀疑吧。
毕竟她和陈尧朝夕相处一个多月了。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林逍衍来找她了,可却要用这种方式,逼他离开。
此次一别,今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相见。
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为什么,心里这么不舒服呢。
林逍衍背对着陈尧,伸手握住谢识微两只纤纤玉手。
“夫人,你真怀孕了?”
谢识微自知否认,林逍衍也不会相信。
大大方方承认下来。
林逍衍冷哼一声:“所以,你去父留子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听到去父留子这四个字, 谢识微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别胡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逍衍在听说谢识微怀孕后, 便有了推断。
那就是谢识微怀孕成功才会弃他而去。
否则他这么优秀的男人, 她为什么放弃。
推断过程不重要,结论正确就好。
“你敢说你怀孕没有两个月以上?”
谢识微惊得目瞪口呆。
实在想不明白, 这个狗男人到底怎么猜出来的。
“你出门才一个月, 肚子里的孩子却有两个月了,还说孩子不是我的!”
林逍衍认准的孩子是自己的。
看陈尧都有些顺眼了。
他推开陈尧坐到谢识微身边,握住她柔软的纤手,“反正我就认这个孩子是我的,我是他亲爹, 就算不是, 孙良我没养?孙芷莺我没养?不怕家里再多一个异姓子。”
他又看向陈尧,“我是不在乎,陈将军如果不嫌弃, 我们三个人一起过也好, 只要你接受,我无所谓,反正我有这个……”
他晃了晃婚书。
谢识微别说只有六个前夫,就算一百个, 婚书也在他这,他才是光明正大的那一个。
陈尧险些被林逍衍恶心死。
他但凡有林逍衍十分之一不要脸精神, 媳妇早都到手了。
他们朝夕相处一个月, 他秉承君子之风,半点越举的行为都不曾做过。
奈何林逍衍如此不要脸。
也是他轻敌了。
和林逍衍一起长大,怎么能不了解他的为人。
陈尧受不了林逍衍, 冷着脸色出了屋。
林逍衍就知道,陈尧不是他对手。
“微微,”他忽然知道自己当爹了,高兴得无法形容。
他不仅帮忙端茶倒水,还帮忙捶背,“我们回京城,找最有经验的嬷嬷照顾你,保证你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
谢识微喝了大半杯水,压下这股呕吐感。
冷眼瞧着他,“然后孩子留给你,再把我送走吗?”
林逍衍举手发誓:“我林逍衍对你真心实意,从没想过把你送走,但凡有一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可能是他谎话说多的关系,老太爷竟然很应景的,响起两道惊天霹雷。
林逍衍满脸无奈的看着谢识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识微就知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她冷眼睨着对方,一句话没说。
可林逍衍知道她什么意思。
不就是嘲笑他假话说多了吗。
可他这句是真的。
“微微,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你给我一次机会,看看我到底会如何做。”
谢识微爱惜小命,“给你机会,等你把我送给哪个混蛋,我就算认清你,还有命在吗。”
林逍衍不远千里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
他端过谢识微刚才用过的杯子,把剩下的小半杯水喝掉。
继续表忠心。
“皇上已经罢了我的丞相,你看我对你,可有一句埋怨?”
谢识微终于明白他不远千里赶过来的目的。
“所以,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林逍衍心累了。
他四仰八叉躺到谢识微身边,绝望道:“毁灭吧。”
谢识微嫌弃他满身风尘,伸手拉他,“你给我起来,都没清洗,臭死了,我睡觉的地方,你给我起来。”
林逍衍从她这一段嫌弃中,只提取到一个信息。
“我洗干净就能来躺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他起身出屋,一边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边疑惑。
也不臭啊,怎么夫人如此嫌弃他。
谢识微怀疑林逍衍是狗皮膏药投胎的。
像个癞皮狗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偏生嘴里没一句实话,她想相信他都找不到理由。
好不容易发个誓,正好赶上打雷,这是老天爷都在提醒她,远离这个狗男人。
大概一个时辰后,林逍衍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还没干利索,披着乌黑的长发来到谢识微卧室,躺在拔步床上任由谢识微威逼利诱,使劲各种手段,都不肯离开。
“夫人,我们是有婚书的正经夫妻,从今天开始,我是不可能离开你的。”
不等谢识微回应,他又道,“而且我现在无官一身轻,没有任何理由把我弄走,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谢识微能怎么办,论脸皮,她十个都比不过他。
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
生气、恼了,他又看不懂。
幸好她们做了半年夫妻,什么情形的都见过,也没什么好尴尬的,随他去了。
“我去吃饭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逍衍忽然起身,“我几个姐姐怀孕的时候,可矫情了,这不能吃那不能用,脾气还不好,你呢?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这里的东西还能吃惯吗?他们伺候的可好?”
他握住谢识微的手不肯松开,“跟我回京,家里条件好,你想怎么折腾,都能由着你,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经验,心里发慌。”
谢识微使劲甩开他的手。
“我没有公主命,娇气不了,你嫌麻烦赶紧走,孩子我是不会给你的,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林逍衍只当她是气话。
“你确定要在这里生也行,明天我就让书棋找有经验的嬷嬷去,再多找几个丫鬟婆子,保证不比京城条件差,对了,请两个有经验的大夫住进府里,随时照看着,我就不信,我媳妇还能受什么辛苦。”
他一双眼睛不停地往媳妇肚子上瞄。
“可惜生产我替不了你,否则我这种习武之人,肯定比你生的又快又好。”
谢识微实在不想听林逍衍说话。
每一个字都能气到她汗毛倒立。
“怎么,我生个孩子,还要先学几年武功。”
林逍衍后悔极了,“早知如此,从你住进府里开始,我就教你武功,八九个月,天赋好的,已经练差不多了。”
好像来真格的一般,他还把谢识微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我瞧着你这筋骨,不像个有天赋的,幸亏没学,否则白受罪。”
谢识微忍无可忍,她抄起枕头使劲往林逍衍身上砸去。
公主府的贵公子虽然娇贵,到底是习武之人。
夫人砸两下,和按摩差不多。
“别动了胎气。”
谢识微这么好的性子,都被他气到暴躁。
“林逍衍,你再不闭嘴,我就走了,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仿佛加了按钮的林逍衍忽然失声。
他紧紧闭上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谢识微找到片刻清净。
世上怎么有林逍衍这么气人的混蛋。
她当初为什么想要生他的孩子。
偏偏人还格外清醒,连骗孩子不是他的都糊弄不过去。
难道,她还要和这个狗东西一起过日子?
孙芷莺听说新爹爹来了,急急忙忙赶过来找他。
她关心的当然不是林逍衍,而是她哥哥。
还以为哥哥跟新爹爹一起来了,没见到哥哥身影,失望极了。
林逍衍是个能利用周身任何事情的人。
孙瑞的女儿,他确实喜欢不起来。
可不妨碍他假装喜欢。
“莺莺,想没想新爹爹?”
孙芷莺先谨慎看一眼谢识微,没看见她有什么不悦的神色,这才轻声道:“想了。”
其实她一点都没想。
毕竟两人接触不多,住进公主府后都是谢识微在照顾她。
只不过哥哥还在公主府,她不敢说不想。
万一惹对方生气,哥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虽然她只有七岁,可她已经明白很多道理。
林逍衍又怎么看不出来她说谎。
这都不重要。
“新爹爹走时,见了阿良,阿良很想你呢,嘱咐爹爹早日带你回去。”
孙芷莺出来一个多月,每天都想哥哥。
她自出生起,便和哥哥形影不离。
孙母过世后,孙瑞忙于政务,没时间照顾女儿,孙芷莺日常跟着哥哥,不知不觉,早把对方当成很重要的依靠。
“娘……”
她有些紧张的看向谢识微,“我们早些回京好不好?”
谢识微原本的计划被打断,别说未来,明天如何,她都确定不了。
又不好糊弄小孩子。
只能尽量哄着:“娘会考虑莺莺的提议,不过暂时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莺莺不要着急,娘保证,处理好事情后,会尽快回去,好不好?”
孙芷莺认认真真点头,“好。”
谢识微哄完小的,忍不住瞪老的,“你对小孩子能不能真诚些?”
林逍衍真诚不了。
想到谢识微不让他说话的事,他决定,从此以后都不开口了。
刚才还像得了话唠似的,这会不张嘴了。
谢识微满心诧异地瞧着他。
见他薄唇紧闭,憋得十分辛苦,知道他是故意的,正好求个耳根子清净。
“我们吃饭吧。”
蒋忠这两天认识了一个江南姑娘,每天早出晚归的帮着姑娘摆摊,卖雨伞。
今天还没见人影。
谢识微理解她二哥老大不小还没个媳妇的心情,鼓励他对人家姑娘好点。
早点抱得美人归。
今天晚饭,人还不少。
谢识微、樱桃、孙芷莺、陈尧以及今天赶过来林逍衍主仆。
大部分饭菜都是按照谢识微的口吻做的。
毕竟她现在怀孕了,是最需要照顾的人。
林逍衍挤开陈尧,坐到她身边,话也不说,光往她碗里夹菜。
很快谢识微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识微冷眼瞧着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逍衍装哑巴。
不是嫌他烦吗,他不说话总行了。
孕反期间,胃口特别不好,谢识微连一碗饭都吃不了。
林逍衍给她夹这些菜,足够她吃三天的。
心里烦躁,她吃两口,干脆连碗都推到林逍衍面前。
“你吃吧。”
林逍衍甘之如饴。
媳妇的剩饭,别人只有眼馋的份,比如坐在他身边的陈尧。
正好赶了好几天的路,没吃好,再有这些他也能吃掉。
他很想说谢谢夫人,奈何他刚刚做的决定,再也不开口说话,不能这么快破例。
谢识微注意到他憋得十分辛苦摸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逍衍张了张嘴,终是忍住了。
饭后,谢识微去园子里遛食,陈尧跟在身边,两个人聊江南的风土人情。
林逍衍像个跟踪狂,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支棱着耳朵听两个人说话。
谢识微不时回头瞅一眼,每次林逍衍都快速转身,装作闲逛的模样。
谢识微忍俊不禁。
高高在上的林公子,能做出这种事,也算是开眼了。
她不想搭理林逍衍,询问陈尧:“他小时候也这样吗?”
陈尧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小时候没这么贱,越活越回去了。”
谢识微兴趣上来,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关系好吗?”
陈尧:“两家偶有来往,我们两个属于是不打不相识。”
往事浮上脑海,陈尧难得讲起小时候的事。
“有一次王府举办婚宴,我们这些小孩子都去讨喜糖,有个家道落魄的小孩子被人欺负,我看不过去上前帮忙,林逍衍嘛……也不能说他没正义感,他帮完忙后又把人打了。”
谢识微一时无言以对。
“他为什么把人打了?”
陈尧:“说是那孩子让他少管闲事,不需要他这种人高高在上的施舍,他就把人揍了。”
这倒是林逍衍能做出来的事。
“好事也成了坏事。”
陈尧:“反正他身份尊贵,不在乎,大家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接下来,陈尧讲了很多林逍衍啼笑皆非的事情。
谢识微听着听着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她忽然回头看向鬼鬼祟祟,又有些委屈的男人,绷着脸色道:“你有事就过来,别像个贼似的。”
林逍衍还有些不自在,他装模作样走过去,蹭了蹭鼻子,还是不肯开口。
谢识微好奇他能憋到什么时候,故意无视。
她悄悄给陈尧递眼色,“陈大哥,你说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陈尧想了想,“今天晚上吧。”
谢识微对他还挺有信心,“我赌他能到明天早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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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谢识微和陈尧竟然赌林逍衍能憋到什么时候。
林逍衍很想堵住耳朵, 这样他听不到就没有想说话的冲动了。
谢识微偏不肯放过他。
“口口声声为了我来的,我可赌你能憋到明天早晨,别让我失望哦!”
林逍衍:“……”
陈尧满脸的幸灾乐祸。
他恨不得一脚把人踹走。
当然他也就想想, 陈尧武功不弱于他, 又一直在战场杀伐,经验十分丰富。
否则陈尧也不能一口气连杀十七名山匪。
换成他, 最多杀两三个, 其余的绑起来交到衙门。
这就是他和陈尧的不同。
陈尧面冷心狠,杀人不眨眼。
而他的能耐全长在嘴上,和陈尧一比,简直就是只善良的小白兔。
可惜夫人看不清陈尧的真面目,一直被他蒙蔽。
想到小白兔, 林逍衍走时特意看过。
自从进府, 已经生下两窝。
他建议夫人让后厨熏两只吃肉。
夫人还舍不得。
兔子那么能生,再过段时间,公主府就得被兔子占领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让夫人回去, 处理她的兔子。
可惜他还不能说话。
为了让夫人赢, 他必须憋到明天早晨。
陈尧怎么可能放过他。
“皇上罢了你的相位,如今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接下来,谁能活得久, 谁才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林逍衍沉默不语。
陈尧:“如果我没猜错,微微灾星的名声传出去, 焦仲阳等人都坐不住了, 要找她讨说法吧,逍衍你相位被罢,我也很同情, 可你不能把这事算在微微头上,她也是无辜的。”
林逍衍早知道陈尧不是东西,竟然故意离间他和夫人。
可恨他现在不能说话,否则就上他当了。
陈尧淡淡瞥他一眼,又道:“虽然,逍衍宰相肚子能撑船,表面上不能拿微微怎么样,可公主府呢?儿子失去相位,长公主真能放过微微?”
这话说到了谢识微的心坎。
她皱眉看向林逍衍。
林逍衍急忙摆手。
罢相是他和皇上商议的结果,跟夫人没关系。
谢识微担心归担心,也明白,陈尧在故意引诱林逍衍说话。
以她对林逍衍的理解,他想杀的人,还不至于让公主府动手。
这么一想,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狠狠瞪林逍衍一眼,“陈大哥,我先回房了,明天见。”
谢识微不等陈尧说话,转身往卧室走。
林逍衍终于舒畅些。
夫人和陈尧是分开睡的,也就是说,两个人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幸好他来得及时。
谢识微进门时,发现林逍衍跟在身后,一手推着他,一手去关门。
早知道他不会死心,肯定会跟过来。
“我们已经和离了,你不许进我卧室。”
林逍衍也不说话,一只脚踏进门路,任由她怎么用门夹他都不肯退出去。
谢识微担心把他这个贵公子夹坏了,只能放弃。
林逍衍还以为夫人默许同房了,他脱了衣服就往床上坐。
谢识微冷眼瞧着他,“你不走,我走。”
今晚她要和莺莺住一起。
林逍衍下意识拉住她。
不能说话实在耽误事,幸好桌上有笔墨纸砚。
他把谢识微拉过去,等他写出来。
“夫人,你去哪我去哪,别想撇开我。”
谢识微实在想不明白,“你都要把我送给别人了,还要跟着我,到底给你换了什么好处,至于你花这么大力气。”
林逍衍快被夫人气死了。
“你是我夫人,我怎么可能把你送给别人。”
白纸黑字,谢识微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都怀疑自己做梦了。
“你敢说,你没约过大皇子和二皇子在酒楼谈话?”
原本还想给林逍衍留几分体面,没当面拆穿他。
此刻看他还有何话说。
林逍衍终于明白夫人为什么总认定他要把她送给别的男人了。
“所以,那天你听到了我和两个皇子谈话?”
谢识微一个字都懒得和他说了。
林逍衍沉默片刻,在纸上写道:“我知道我混蛋,有意败坏你的名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焦仲阳的举人身份是我命人除名的,赵荣博被抓,是我授意的,孙瑞和二皇子的矛盾,是我命人挑起来的,霍征娶了敌国公主,是我设计的,还有陈尧……他被收了帅印,也是我向皇上进言的,还有我的相位,也是我自己跟皇上辞掉的,为的就是消除你旺前夫的名声,两位皇子听说你是灾星,就算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再接你回府,我很确定,才会那样和他们两人说。”
林逍衍龙飞凤舞,写了满满一整页纸。
谢识微一直想甩掉旺前夫的名声,否则此生别想过安稳日子。
她一直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林逍衍倒是会做事,效果事半功倍。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避如蛇蝎,她灾星的名号效果拉满。
“没骗我?”
林逍衍举手发誓,意识到自己不能说话,他一只手举着,一只手去写字。
“有一个字骗你,让我这辈子没有儿子养老送终。”
人混,连发的誓都这么混。
谢识微冷眼瞧着他。
林逍衍不由得提起几分小心,他抬头看向窗外,别再来个惊天霹雳,他这毒誓可就白发了。
幸好,老天爷待他不薄,没在关键时刻下脸。
他指了指窗外,意思很明显,老爷天没打雷。
谢识微被他奇怪的举动逗笑了。
“整天胡说八道,嘴里没一句实话,谁知道你哪句能信。”
林逍衍认认真真写道:“这次是白纸黑字,不敢骗你。”
谢识微勉强相信他了。
“那我观察一段时间,你前科太多,我信不着。”
林逍衍终于松口气。
“我敢骗别人,绝对不敢骗夫人。”
谢识微忍不住揭他老底,“你敢说,你确定会在三十万大军和我之间,选择我?”
林逍衍哪还敢胡言乱语。
选夫人,舍弃三十万大军,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
可不选夫人,对不起夫人,也对不起自己。
“夫人,这种没可能的事情,说它做什么,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谢识微不觉的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感情。
不过,如果他还坚称选她,肯定怀疑他的动机。
这会倒是有几分坦诚了。
“哼,再撒谎骗我,看我还原谅不原谅你!”
谢识微扔下这样一句,回了床上。
林逍衍心里一喜,飞速在纸上写道:“夫人,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他扔下毛笔,双手拉着纸挪到谢识微面前给她看。
谢识微偏不肯看。
林逍衍急得抓耳挠腮,情急之下捏住夫人的下巴,让她看自己写的字。
谢识微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他固执不肯道歉的情形。
“你跟我道歉,我才原谅你。”
换成以前,骄傲的林公子确实不会道歉。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坐回桌前龙飞凤舞般很快写了整整一页纸,全都是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谢识微被他怪异的举动逗得笑出声。
能让骄傲矜贵的林公子低头,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曾经他的道歉可值五千两银子。
想到五千两银子,谢识微又笑不出来了。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银子才会这么痛快的道歉,果然男人婚后都会变。”
林逍衍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
全都塞谢识微怀里。
之后在纸上写上:“这是我出门带的全部银子了,全交给你。”
谢识微数了数,至少一万两。
果然是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出趟门都带这么多银子。
她在心里盘算着。
不和离,孩子出生就是林家的独苗苗,拥有花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和离了,林逍衍这个狗东西,早晚会再娶。
那么大的家业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她是个俗人,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带着她艰难度日,嫁给焦仲阳又被赶出来,整天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还像她一般。
林逍衍再不是人,还能亏待自己的孩子吗。
“这是你给我的,可不行反悔。”
林逍衍眼见着夫人不再排斥他,试试探探凑过去把人抱进怀里。
见她没有挣扎,踏踏实实抱紧,一颗不安彷徨的心终于落了地。
在谢识微心里,林逍衍对她没有一点感情。
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她的好运,至于此刻不想分开,可能是男人的占有欲和胜负欲作祟。
如今又知道她有了他的骨肉。
但凡有一点责任心,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手。
直到头上有水珠子滚落,她简直不敢相信。
“你……哭了?”
林逍衍不好意思让她看见,转头擦掉。
他确实没什么出息,爱上一个不肯相信他的女人。
天知道他一路风尘从边关赶回家,发现夫人离开,天都塌了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那一刻,他仿佛行尸走肉,了无生趣,都想和父亲一样,去寺里求仙问道了。
这种心情,他知道根本不爱他的谢识微无法理解。
也不想对她言明。
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大骗子。
这种事情,只能通过平常素日的细枝末节慢慢渗透。
总有一天,她会看见自己的真心。
反正他手握婚书,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林逍衍还挺争气,一整晚都没说话。
第二天早晨,第一件事便是盯着谢识微向她炫耀,“夫人,你看,为了让你赢,我真忍了一晚上。”
谢识微一直在他身边,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这会倒是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情谊了。
“那是你自己非要憋着,我输了又没什么。”
况且她和陈尧也没有赌注。
林逍衍不赞同,“那不行,我必须让夫人在方方面面都能体会到为夫的心意。”
一句话又把谢识微说笑了。
“又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早饭时, 陈尧看见谢识微和林逍衍两人成双入对的出来,只觉异常刺眼。
他是三军统帅不假,可从来没有成人之美的胸襟。
早饭后, 陈尧就着一杯茶和谢识微聊天。
“想知道, 林逍衍他对你如何,三十万大军和你之间, 他会作何选择, 我有法子帮你印证。”
谢识微只当他闲话家常,顺口问道:“什么法子?”
陈尧看向林逍衍,他知道,谢识微是喜欢林逍衍的,可她过往经历让她心锁紧闭, 明明也有感觉, 却努力让自己拒绝相信。
他不会让林逍衍这么容易得偿所爱,势必要对方付出代价。
林逍衍还能不了解陈尧。
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不想办法拆散他和夫人,那就不是陈尧了。
“夫人, 别听他的, 他就是嫉妒我,从小大到大,他什么都嫉妒我,肯定不会让我如意。”
陈尧倒是坦诚, “没错,我就是嫉妒。”
林逍衍竟然无言以对。
陈尧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 难得浮现出一丝笑。
只是这笑难以形容。
谢识微被林逍衍引走了注意力, 没注意到。
林逍衍却莫名紧绷,总觉的陈尧要来真格的。
“陈兄玩笑了,时间才是最能证明一个人的, 我和微微情比金坚,没必要开这种玩笑。”
陈尧眼神忽然变得锋利无比,整个人充满了侵略性,大有势在必得之势。
说话的口气却轻飘飘的,甚至开起玩笑。
“微微,你看他都不敢让我提。”
谢识微好奇林逍衍还有害怕的事情。
“怎么你还没说,他都开始害怕了,”她朝林逍衍眨眨眼,“你不会招蜂引蝶,还有几个旧情人吧。”
林逍衍一向洁身自好,这方面,他比谁都干净。
“除了宁和郡主,来往多些,我和母蚊子都保持距离。”
谢识微住进公主府八个多月,确实没听说他有过什么女人。
她越发好奇陈尧口中的法子了。
“陈大哥,你快说说,到底什么法子?”
陈尧在针对林逍衍前,先问了谢识微一个问题。
“你喜欢他吗?”
谢识微皱眉,“你不是要印证林逍衍吗,怎么问起我了?”
林逍衍刚才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刻更甚。
他甚至不敢听陈尧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夫人,他肯定憋了什么坏,我们不听他的。”
他拉着谢识微要走,陈尧也不拦着。
“林逍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实在想知道,你会怎么选择。”
谢识微没听到陈尧所谓印证林逍衍的方法。
她被林逍衍十分强势的拉出屋。
还有些不满,“你干嘛拉我出来,当个玩笑嘛,让我听听怎么了。”
林逍衍头疼的抚了抚额。
“陈尧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正直,他肯定会报复我的,我们不能上当。”
谢识微只是好奇而已。
她有自己的选择,无论陈尧提出什么,她都当成个笑话就好。
可惜林逍衍不肯让陈尧说出来。
两个人在门口说话间,陈尧身高腿长的出来了。
“林逍衍,你是想让我当着微微的面说出来,还是我们私底下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林逍衍仿佛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他不怕陈尧光明正大的挑衅,担心的是陈尧刷阴招。
能带领三十万大军,荡平敌国的狠人,哪是他这种被全方位护着的“贵公子”能比的。
“夫人,我们走。”
他不给谢识微反应的机会,拉着她快速从陈尧面前消失。
陈尧目送他远去,“微微,林逍衍甚至不敢让我当着你的面说出来。”
谢识微对林逍衍原本不够信任,加上陈尧这种模棱两可的暗示,心里疑虑越甚。
注意到林逍衍难得紧绷的面色,很容易想到,陈尧拿住了他把柄,且是他无法回避且根本处理不了的事情。
谢识微无意探听别人的秘密。
可这个秘密是林逍衍的。
她腹中骨肉的父亲。
将来很可能要度过余生的枕边人。
“你……为什么不敢让他说出来?”
林逍衍忽然很挫败。
饶是他身份如此尊贵的长公主府嫡子,也有难以出口的秘密。
“夫人,”他忽然把人抱进怀里,声音难掩疲惫又充满请求的意味,“相信我一次,别离开我,不管什么时候,我和陈尧之间,都要坚定不移的选择我。”
谢识微能感觉到他的不舍和挣扎。
轻轻点了点头,“嗯。”
“夫人,”林逍衍松开她,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只能放下她一个人,“其实,我对感情是很认真的,认定了就是一辈子,你别怀疑我,你走这些天,我都想去寺里做和尚道士了。”
如果说谢识微一点都感觉不到林逍衍对她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她并非迟钝之人,甚至还有些敏感。
只是她被辜负了太多次,实在不敢相信,也无法全心全意的交付自己。
“夫君,”谢识微暂且放下戒备,“我相信你,只是希望十年二十年后,感情不在了,你能对我像对普通朋友那般,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就好了。”
林逍衍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你还是不信我。”
谢识微从不相信一个人能有多长情。
能持续十年已经算不错了。
她父亲倒是长情,可她母亲过世在父亲最爱她那些年。
如果母亲没有那么早过世,两个人还会珍之重之吗!
村里几乎所有的夫妻都能过一辈子,可她知道,很多夫妻都是没办法的将就。
她也可以将就,只要林逍衍能给与她尊重,让她有个安稳的家,不用再到处流浪,那她便很感激很感激了。
“我信。”
林逍衍固执道:“信才怪了,不过我会用时间证明,别说十年二十年,就算三十年五十年,我还会对你像今天一样,除非我死了,没有感情了,那便罢了,但凡能不喝孟婆汤,下辈子我还想娶你,不过我一定会在最初抓住机会,不让你吃那么多苦。”
谢识微竟然被他这张毒嘴感动到了。
眼泪来到眼眶,她努力忍着才没落下来。
“就长了一张嘴,我倒是看你会不会做到。”
林逍衍又把人抱回去了,“再喊声夫君听听,我好久没听过了。”
原来在一起的时候天天喊也没什么。
今天反倒羞羞答答的喊不出口。
谢识微抿了抿嘴,好一会儿才喊出来。
“夫君——”
林逍衍高兴了。
“这些日子好像做梦一般,以后我得把你绑住,只能同出同进,谁也别想扔下谁。”
嘴毒有嘴毒的可恶,也有嘴毒的好处。
什么话捡起来都能说。
谢识微听得心情舒畅,懒得再和他计较以前的事情。
反正生活不都这样,难得糊涂。
“哪天我人老珠黄了,不知道谁先跑。”
林逍衍把夫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那时我也是个老头子了,还怕你嫌弃我呢。”
和夫人重归于好,他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不过我听说男人比女人老的慢,就算我是老头,也应该比你好看一些……哎,夫人,我还没说完,是因为男人都图清闲,不干活又不操心,你以后少操心,家里大事小情都交给我,那先老的就是我了,夫人……”
谢识微不知道两个人都能走多远。
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早晚被林逍衍这张嘴烦死。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挺矜贵自持,清贵孤傲的,怎么还是碎嘴子。
都说女儿随父亲,肚子里这个万一是女儿,和林逍衍一样毒舌碎嘴……
简直不敢想以后家里会成什么样。
只希望肚子里这个是儿子,像她多一些才好。
林逍衍就是有这个能耐,事情闹这么大,他一出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两个人很快回到她没离开公主府的状态。
相处的自然又踏实。
晚上入睡前,林逍衍趴在谢识微的小腹上听动静。
“乖宝,我是爹爹,亲生爹爹,你要记住爹爹的声音,出生后,一眼认出爹爹,可千万千万不能认错。”
谢识微越听越无语。
“你好好待我,我还能让它认错爹爹,净说那些没用的。”
林逍衍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傻笑。
“我这不是防患未然吗,你看老陈一直不死心,不知道憋着什么坏,霍征、孙瑞、赵荣博,哪个是善茬子,我这叫未雨绸缪。”
谢识微逐渐习惯他整天胡说八道。
“你想要儿子还是姑娘?”
林逍衍毫不犹豫道:“女儿,女儿像你,我要把世上最好的全都给她,让她从小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
林逍衍提到女儿的时候,一双眼睛格外深邃,明亮。
她确定,他这份爱女之心,绝对不是假的。
“我倒是想要个儿子。”
林逍衍诧异道:“为什么?女儿软软糯糯的像你,不好吗。”
谢识微倒不是不喜欢女儿,“我怕女儿像你,嘴碎,没出嫁还好,出嫁了容易和婆婆闹矛盾。”
林逍衍眯着眼睛瞧她,“谁敢欺负我女儿,我必提剑杀过去。”
这点谢识微一点都不怀疑。
“倒也不用如此,不管女儿像你还是像我,都不会吃亏就是了。”
林逍衍一个多月没和夫人亲密。
刚开始还规规矩矩的,大手只在她小腹一处活动。
主要是想和未出生的孩子培养感情。
实在是夫人身上太香,太有诱惑力,仿佛血脉觉醒一般,他忽然控制不住,低头亲下去。
谢识微正怀着孕,心态和身体都是最脆弱的时候。
她不抗拒林逍衍的亲密,刚开始欲拒还迎,实在拗不过便随着他去了。
碍着腹中骨肉,两个人尚算克制,都在关键时刻紧急停止。
“夫人,”汗水从林逍衍额头滴落,一滴一滴滚到谢识微白皙的锁骨上,圆润的肩头上。
声音又哑又沉,“我想你。”
想得浑身骨头都快碎了。
他低头寻找夫人诱人的唇瓣,吻住便舍不得松开。
“你看小阿衍,它更想你。”
林逍衍握住她柔软的手指,去寻最能表达他心意的地方。
烫的谢识微心口紧缩。
羞臊间,她想要把手抽回去,林逍衍偏不肯放开。
“帮帮它,它实在太想你了。”
……
夜晚的江南,月明星稀,微风拂过,别有一番情致。
可情致是别人的,陈尧靠着湖边的柳树,只有形单影只一个。
放手成全林逍衍,也不是不可以。
谢识微真心爱他便好。
白天,他问过谢识微,一直没得到回答。
所以一切都是林逍衍一厢情愿。
他不过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谢识微才会有了他的孩子。
不爱的两个人硬生生绑在一起,不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江南虽美, 到底不如自己的家乡。
谢识微和林逍衍和好后,便计划着回京城。
她想念清河府的吃食,也想大哥和小侄子。
以前担心林逍衍不肯放过她, 也担心还有人相信她有旺前夫运, 又怕几个前夫怀疑她是灾星后找她麻烦,不得已来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过林逍衍能找来, 相信别人有心一样可以。
更何况, 她现在有林逍衍,自然会保护好她和腹中的孩子。
孙芷莺到底是孙瑞的孩子,孙良还留在京城,兄妹两个一直分开也不太好。
怎么想,都是尽快回京更方便。
这两天, 孕反期算是过去了, 不会动不动就有呕吐的感觉。
林逍衍是个贪玩的性子,带着她划船、放河灯、逛夜市、听戏看曲,什么好玩的地方都要转转。
不用为生计发愁, 一切都有人安排妥当, 饿了有人弄吃的,不舒服了,有人捶腿捶背,心情不好, 还有人搞笑解闷子,这样的日子, 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谢识微要求不高, 此生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便很知足很知足了。
这两天傍晚,林逍衍坐在凉亭的竹椅上, 谢识微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静静欣赏不远处的湖光山色。
一个脸上是满足,一个脸上是幸福。
大有一片岁月静好的氛围。
“夫君,我想回京城了。”
林逍衍生性洒脱,随遇而安,夫人在哪,他在哪里都舒心。
“玩够了?”
他低头瞧着夫人乌黑的秀发。
今天的谢识微没怎么打扮,只用一根簪子把头发挽起,松松垮垮的极有韵味。
林逍衍低头嗅了嗅,香的。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住够了,再来可不容易了。”
谢识微知道他的说的没错。
山高路远,偶尔还有山匪出没,她又怀着孕,出行不易。
生下孩子,又要照顾孩子,待孩子长大,都不知道是何年月了。
“这里再好,也不如从小生活的地方舒服,如果能回清河府就好了。”
那里是她的家,可不是林逍衍生活的地方。
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肯定要跟着林逍衍。
林逍衍如今无官一身轻。
“那咱就去清河府,反正离京城不远,随时都可以过去。”
谢识微靠在她怀里,仰头从头顶往上看他,“真的?”
林逍衍:“这种事我还能骗你,不过你那宅子太小了,连找两个嬷嬷都住不下,我们重新买座宅子,足够宽敞的。”
谢识微都依着他。
“那宅子写谁名字?”
林逍衍毫不犹豫道:“写你的,想要什么给什么,咱把整个公主府都搬过去,再把国公府也搬过去。”
听他提到安国公府,谢识微忽然意识到两百个人在一起快一年了,还么见过公爹。
“对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父亲,他在哪?”
林逍衍不太想提父亲的事。
“在寺里修行。”
谢识微心里纳闷,“那他不和母亲住一起,合适吗?”
林逍衍不好评价父母之间的事情,“反正儿女都有了,在不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谢识微不这么想,“你以后也会像公爹一样,有了儿女就住寺里,不管我了?”
林逍衍可舍不得夫人。
“你在说什么,我恨不得和你时时刻刻都绑在一起。”
谢识微没有林逍衍那么粘人。
不至于时刻绑在一起。
但也是愿意在一起的。
“好奇怪,母亲也没提过,就连我们成亲,都没见到父亲。”
谢识微成亲当日,安乐公回来过,不过她蒙着盖头,没见到人而已。
“不说他了,既然想回清河府,打算哪天回去,我准备准备。”
很快入秋,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正适合赶路。
谢识微算着日程:“我想中秋前进京。”
林逍衍推算出启程日期,“好,我们回家过中秋。”
因为谢识微怀着孕,林逍衍准备的十分周全,保证谢识微一路都安安稳稳的,不受一点颠簸。
谢识微也是这么想的。
出京时,先遇到山匪吓个半死,之后倒是有陈尧陪同,可他只是前夫,她不好意思事事麻烦人家。
林逍衍在身边就不一样了,她不光可以事事麻烦他,还可各种使唤他。
别的不说,两人坐在车里,她想歪着就歪着,想靠着就靠着,胳膊累了,有人给捏,腿不舒服了,有人给锤。
心情不好,还可以朝他发火撒娇。
到底是做过丞相的人,无论她怎么矫情找事,他都能很平静的对待。
除了嘴巴不饶人,行动一点不减。
谢识微以为,两个人可以这样一路顺畅进京,出发才第二天就出现了变故。
第一天晚上住进客栈,睡前一切正常。
第二天早晨,她没从床上见到林逍衍,也没怀疑,早饭没回来,心里不受控的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
临近出发,林逍衍还没出现。
这股不好的预感,忽然爆发。
可能是怀孕的关系,自认还算坚强的她,眼泪扑朔朔往下掉。
狗男人,到底还是扔下她走了。
连句交代都没有。
谢识微忽然想起她的包袱。
她爬到车上,从车厢里找出来,打开。
所有银票都在,包括林逍衍给她的将近一万两。
至少没带走金银,也就是说他忽然离开,并不是报复,而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到底什么理由呢?
他刚来江南,陈尧提过,有办法印证他的感情。
被他连哄带骗蒙混过去,之后陈尧悄无声息的离开,再也没出现过。
难道和陈尧有关?
陈尧会为三十万大军的粮草放弃他。
林逍衍的“三十万大军”又是什么呢?
“夫人……”
谢识微正失神着,忽然听见林逍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心里一喜,下意识看过去。
林逍衍清俊的身姿出现在视野里。
失而复得的喜悦铺天盖地而来。
她忍不住扑进男人怀里。
“你干什么去了,一大早晨不见身影,吃饭时也不在,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我走了?”林逍衍满怀怜惜地拥着她,“就算有一天我有不得已的理由必须离开,我也会把你的一切都安顿好。”
林逍衍这次说的是,“如果我有不得已的理由离开”,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我怎么会离开,我要时时刻刻和你绑在一起。
谢识微敏锐的察觉到,林逍衍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件事可能和她无关,却影响了她的生活,以及未来。
还可能影响她的孩子。
她甚至很确定,不久的将来,林逍衍会离开。
她从小失去母亲,嫁人不到一个月,父亲过世,之后被焦家赶出来,她像个没有根基的可怜虫,四处漂泊,没有安定住所。
如果林逍衍不爱她也就罢了。
明明想和她在一起,却不得不分开。
她又不是什么窝囊废,连自己的小家都护不住。
哪怕护不住,她也要努力一回。
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安顿的再好,又怎么比你在身边的好,”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它想和爹爹在一起呢。”
林逍衍重新把谢识微抱进怀里。
鼻子酸涩,喉咙沙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如果可能,他也想和夫人相濡以沫,白头偕老,一起将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可陈尧这个混蛋,抓住他的弱点,恨不得一次摁死他。
是人就有弱点,他不知道怎么破这个局。
此刻感觉到夫人对他的不舍,又想到未出世的孩子,犹如万箭穿心一般。
如果不能和夫人朝夕相处,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接下来很长一段路,谢识微都没听到林逍衍说话。
之前嫌弃他嘴毒,总惹自己生气,此刻她却特别希望他能回到从前。
不管他说出什么,她都不会再生气了。
到了第三天,林逍衍终于回到毒舌模式。
只不过话里话外暗含的都是生活中各种注意事项。
什么生前要请好产婆,越到产期越不能大意,一定要多看大夫,听医嘱……
啰里啰嗦的,谢识微怀疑他是老婆婆附体了。
“夫君,”谢识微有意说给他听,“我最近看了好多话本子,有坏人专门偷产妇刚刚生出的孩子呢,你说不会有人想偷咱们的孩子吧。”
林逍衍伸手刮她鼻子一下,神情里充满宠溺。
“我林家血脉是那么容易被混淆的,我已经派人先一步去京城了,带着有经验的嬷嬷去清河府候着,宅子我也让人购置了,咱们直接入住,丫鬟婆子家丁,我也都安排好了,谁敢让我夫人不顺心,我就让谁一家子都不顺心。”
谢识微仔细听他话里的意思。
安排的十分全面了。
没有他,倒也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这人得陇望蜀是本性,她既想要林逍衍提供的富足生活,还想要他陪自己长长久久,将两个人的孩子共同抚育成人。
“夫君,你真好。”
谢识微躺进他怀里,把玩着他腰上的玉佩。
“我也觉得我很好。”林逍衍大言不惭道。
谢识微想起林家的祖传玉佩,“可惜被人打坏了,不知道父亲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林逍衍轻轻抚着她隆起的小腹,一晃都四个月了。
算着正月出生,那时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他得让人做好取暖,万不能冻着夫人和他的宝贝疙瘩。
谢识微还以为林逍衍会带她先回京城,住一段时间再去清河府。
可马车路过京城,他并没有要拐进去的意思。
倒是在距离京城十几里外的客栈住了一晚,之后一路顺顺利利到了清河府。
谢识微很久没回自己的小家了。
虽然比不得京城的大宅子,可是她自己置办的,哪里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