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吻一吻他
被他找到的, 真是好齐全的证物,正印证她昭昭之心。
崔妩停住脚步,不再往前。
“既要离开云州, 为何不带上行囊?”半晌, 陆衡开口,他的手落在包裹上, 稍微按压两下,摸到一处硬鼓鼓的地方。
崔妩拿着烛台, 光线弥漫, 清楚地看到陆衡的动作, 她立刻过去, 在他取出旧荷包前,先按住陆衡的手。
为了不让陆衡拿到,崔妩弯腰埋身,把整个包裹都抱入怀中, 连同他的那只手也不必可避免地贴近她的小腹。
崔妩心潮涌起, 急喘着,冲陆衡说道:“是郎君你多心了, 我没有要离开, 这包裹只是寻常包裹并非什么行囊。这是我的东西, 还请郎君松手。”
她紧张极了,终于肯在他面前流露别样的情绪,而不是对他的忽视冷淡,或者随口胡言诓骗。
因崔妩表露出的这点真实, 陆衡愿意再听她的话,慢慢地把那只隔着包裹压在她小腹上的手收了回去。
“这的确是寻常物。”陆衡没再纠结这到底是普通包裹还是行囊。
与她相执相争的抗力消失,崔妩松了一口气, 把包裹藏到身后,听见陆衡再问。
“你不想见我,我便让云肃跟着你,你要做什么,他都会帮你。”
可她为了瞒过侍从的眼,还特意与侍女互换了衣裳。
陆衡一早得知在外发生的事。
“就算我要出城门,他也会帮我?”崔妩毫无隐藏,对他道出自己的疑惑。
听她亲口承认她是要离开,陆衡连自欺都不能做到,他扣起她拿住烛台的那只手。
“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
“我没有。”崔妩拧了两下手腕,没挣扎开反而打掉了烛台的纱罩。
纱罩滚落在地,露出里面明亮刺眼的火芯,再有碰撞,烛台倾斜蜡油飞溅出来,一滴一滴浇在陆衡的手背。
“我是与侍女互换了衣裳不错,也去找了车夫,想让他载我出城,但我不是要离开,我只是想去西郊。”说到这里,崔妩话音一顿,低下的视线注意到陆衡被蜡油滴红的手。
崔妩吞下了对他的提醒,转而再道:“西郊是什么地方郎君比我更清楚,我去那里是想探望姑母,若是郎君不信,可以再让云肃招来那车夫,问问车夫我到底是要去何处。”
“你想去看望顾家女眷,你可以告诉我。”陆衡疑心未消。
崔妩扯动唇角,掀眼望着他,“我就是不想再麻烦郎君,才在私底下想了这么个主意。”
不待陆衡开口,崔妩又道:“或许在郎君听来,我这说法极不可靠,可那一日郎君说要娶我、说要成婚,令我心惶惶。”
自从这日过后,她对他的态度便直转急下,她终于肯提到原因。
陆衡从不认为她口中的这些事能被称为“麻烦”,他当然想不到崔妩为什么会忧虑。
“两情相悦,谈婚论嫁,人之常情。”陆衡平静道出他的想法。
他们耳鬓厮磨,互诉情意,走到婚嫁这一步也是理所应当。
除非,她在骗他。
崔妩手里捏着烛台,目光紧紧凝视那一团燃烧正盛的火光,促使她一气呵成编织谎言:
“我出身不好,自觉配不得郎君,与郎君相识实是一场意外,我更不想以意外之事裹挟郎君娶我。以郎君作解药用,我心里十分愧对郎君,就算有情也不敢再以私事相请……女子的心思便是如此,难说出口,难以道明,我今日既然向郎君说了这话,不论今后郎君对我如何生误会,还请郎君记得一句。”
陆衡渐渐松开她的手。
倾斜的蜡在他的手背上凝住,除了刚开始有一重烧痛感,后来慢慢沉陷入她说的每一句话里,再也不觉疼痛。
“阿妩你说,我听着。”陆衡道。
崔妩缓了一缓,低头吹灭手里的烛台,室内重新恢复成黑暗。
只有重新回归到墨色当中,崔妩才能卸下在他面前故作柔弱憔悴的面具,也能有更足的胆气做出那件事。
昏暗中,她捧住他的脸,没有特意去寻找,顺势落下轻轻的吻,似乎是他的眼睑下方。
“陆衡。”她唤他。
“我不会逃的。”
“如果我要离开,也一定会告诉你,我不会做出不告而别的事,陆衡你得信我,我说过心悦你那便是心悦,我待你的心不会有丝毫动摇。”
唇瓣轻碰过他的脸后,崔妩垂下额首,语速低缓。
陆衡伸手掌住她的脑后,拢住崔妩摇摇欲坠的发鬟,微凉如绸缎的发从他的指缝间穿插而过。
“错了。”他忽然一声。
崔妩眼皮一跳,以为是她哪句话说得不妥当,没说到他心坎上。崔妩搜刮着脑海,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里让他察觉不对。
尔后,才听陆衡正视真实内心道:“我不会让你离开。”
他紧贴住她的脸,诉说:“阿妩,你是我的。”
“嗯。”
最后,崔妩偎在他怀中,好在没有一丝光亮可言,不然他一定在意,此刻她的脸呈灰败之色。
……
西郊位处云州城外,早些年为官府启用辟建出一座庄子,因抄家失家的女眷被统一收录在西郊庄内以劳务换取食宿。
大暑前后高温高湿,西郊庄六十余亩水田稻谷正值丰收,妇人们穿着便于劳作的衣服,下了水田把窄袖口往上一撸,弯下腰就开始抢收早稻。
收了早稻不久,又要种下晚稻。
一天忙碌到晚,最后由官府安排在西郊庄的小吏以活计结算次日用于饮食的食材,还有布衣和少量工钱。
傍晚,西郊庄起了炊烟,一辆马车停在后门。
“郎君、娘子,我们到了。”
陆衡扶着她走下马车。
崔妩站稳脚跟放眼望去,四面田垄无数。
西郊庄的小吏事先收到他们要来的消息,一早候在这里,作揖后为他们引路,“还请诸位随我来。”
庄外是水田,庄子里养了家禽,一进去就能听到刚生出来的小鸡仔叽叽喳喳的叫声。
再往里走就能进到民居里,都是灰朴朴的墙面,偶尔有个别房屋前挂了一卷竹帘能辨出区别。
“顾家的人在这屋里。”小吏一个回身,向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劳。”
“不敢当,您请。”
院子里有一棵老树,她让陆衡去树底下乘凉,等她回来。不过即便崔妩不提,料想陆衡也不会跟着她去。
看着陆衡颔首答应,崔妩等他走远才去敲门。
里面的人开门后,崔妩陡然望见一张生面孔,对方却认出他来,很是惊讶问道:“是崔娘子吗?”
崔妩应声,“我来看姑母,不知姑母她可还好?”
她提及崔槿,面生女子刚扬起喜悦的脸又松垮下去,“大夫人她……”
崔妩一看她这反应便觉不妙,连忙问她可否进去说话,女子自然是应好。
在见到崔槿前,崔妩与这女子又多说两句话,崔妩这才知晓原来面生的女子不是顾家的哪位姑娘,而是从前伺候在顾家的侍女。
没想到经历这么多的波折,竟还会有仆侍留在顾家女眷身边。
吟吟道:“女主子们心善,把我们的卖身契给了出去,在来到这庄子之前就已走了许多人,现在留下来的要么是年纪大的老嬷嬷,要么就是像我一样从小伺候在女主子跟前的。”
吟吟是三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也是陪着女主子一起长大的,顾家被抄时,三夫人刚生下小郎君不久,吟吟不忍离弃所以留下了来。
她从前在大夫人院子里见过崔娘子几面,故而认得崔妩。
“大夫人就住在这间房。”吟吟领着崔妩站定,又向他指了屋子里另外两间,一间是三夫人母子,另一间是老夫人和二夫人同住。
孩子……
崔妩清晰听见吟吟说道。
她说的应当就是那个当初顾老夫人请陆衡网开一面的幼子。
崔妩略有恍惚,旋即被一声弱弱的“表姐”从回忆拉回现实。
顾沅音呆呆看着在她面前的人,不可置信,立马红了鼻头哭出来,“是表姐吗?表姐你没事吧,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我和母亲都很惦记你……”
不跟崔妩说什么,顾沅音拉过她,说着就要去见崔槿,里面落着一卷简陋的竹帘,崔槿躺在帘子后面的床上,咳嗽声不断传出,显然是病了。
“姑母。”崔妩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崔槿咳过后望向来人,心里高兴止了咳声,哪怕身子不爽快也要坐起来和崔妩说话。
“姑母是我来迟了。”
崔槿立马摇头,“顾家的事本就和你没关系,独善其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两句,崔槿又咳起来。
崔妩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边拍一边说起这段时间她的经历,从被顾峥掳走到被陆衡所救,简略得当。
崔槿不算意外。
她早看出那位陆大人对崔妩不一般,崔妩能有此造化其实最好不过。
把自己的事情向崔槿说过后,崔妩关心起她的身体。
崔槿闭了闭眼,忍不住地咳,没有告诉崔妩她的病症如何,只说还在吃药。
若是病症不重且还吃了药,那为何带她过来的人,一提到崔槿面色就不大好。
瞧出姑母藏了事情不肯说,崔妩却不好逼问,她压住心中疑惑,向崔槿道明来意。
“姑母、表妹,顾家没有了,但京城还有崔家,我不日将要离开云州,你们要不要和我一同回去?”崔妩压低嗓音把事情讲明白。
崔槿停了咳。
得知崔妩的来意如此,崔槿自当是喜悦的,可是转念一想还是缓缓摇了头,“我离不开这西郊。”
本朝律法对犯事家眷格外开恩,却并非全然不需要担纲,一日是顾家妇,终身是顾家妇。
崔槿受顾彰那个老匹夫连累,被困在这座庄子里已经认命,她今后唯一的念想就是竭尽全力把她的女儿送出西郊庄。
“阿妩,姑母自知有许多地方对不住你,起初把你接到云州就是看中你祖母给你留下的房契。后来明知道顾峥那个畜生盯上了你,也没有好好护着你……”
“可……可沅音,敬你重你,她待你是真心的,若有机会姑母请求你带沅音离开这儿。”
说完话,母女二人潸然落泪。
她告诉崔妩,她们在西郊庄没有生命之忧,崔妩能来看她们一眼,她很高兴。
如果没有别的事,崔槿劝她尽早回去,也省得和顾家惹上关系。
崔妩提出带她们离开,不是凭空想象,她靠在床边,同崔槿道:“姑母只需一封和离书。”
律法同样有规,妇人和离后,夫家涉何事皆与妇人不相干,崔槿瞳孔微震激动起来,“和离、只要和离了,就不必被迫留在庄子里。”
但是很快,她又松开崔妩,因为她刚想起,夫家的和离书需得在抄家前写下,那妇人才能免受牵连。
得到希望后又迎来失望,只会愈加绝望,崔槿不抱任何期待,也不想为难崔妩,她懂得她是好心。
崔妩想到过个中细节,她说:“大伯父在京城为官多年,姑母您与他是兄妹,倘若姑母和表妹不能与我一同回京,我愿意回去后为您求一求伯父施以援手。”
“不、不要求他。”崔槿果断拒绝,当年做主将她远嫁到云州来的人,就是她的这位兄长,“阿妩,万万不可求到你大伯父的头上,不要忘记你从京城逃到云州来是为谁所逼,他们肯救我,必定只图利益,哪怕……哪怕我也姓崔。”
“和离书是不可能有的,京城的人更不会顾及外嫁的崔氏女。”
崔槿闭上眼,不再想去折腾,“回去吧,阿妩。”
姑母的话如醍醐灌顶。
崔妩心知是她天真,把所有的事都设想得太过美好,等到姑母一一戳破如美梦的泡沫,崔妩才彻底醒悟,京城的家也不是她们的家。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姑母和表妹,崔妩低着头,喉咙里溢着哽咽。
她也不过才十七岁的年纪,崔槿明白她对她们已是尽心。
正当崔妩替顾沅音擦了眼泪准备离开时,吟吟敲过门进来。
“崔娘子,老夫人让我把这个给您,说是……谢礼。”吟吟一知半解地转答。
崔妩心思一动接到手里查看,发现是一封无名的信,在姑母面前将它拆开,看到开头“和离书”三个大字,崔妩先愣住。
另一边崔槿注意到,从崔妩手里拿过,泛黄的纸张显示年份已久,而信里的落款更让崔槿惊失语。
四年前……
竟然是顾彰四年前写给她的和离书,崔槿只记得顾彰当年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全然不知顾彰起了休妻之心。
断给她的和离书没能落到她手里,老夫人得知此事怒斥顾彰荒唐,夺回了和离书。
原来早在四年前她就该与顾家断了联系,而今临到关头才得到,崔槿百感交集,悲喜交加,或泣或笑。
顾家被抄家后,老夫人将和离书夹在佛经里带出,老夫人早就该交给崔槿,可崔槿那时候气急晕厥,来到西郊庄后则重病缠身,哪怕把和离书给她,云州无人相助,崔槿拖着病殃殃的身体或许还要带上女儿一起,又能去哪。
直至今日崔妩来到。
老夫人一直在等她过来,这孩子重情义,爱憎分明,哪怕憎恶顾峥却不会殃及整个顾家,否则她不会接受她的恳求救弱孙顾昭一命。
事情出现转机。
崔妩把和离书的存在告知陆衡,请教他这是否与律例相符。
四年前的和离书今日才拿出,倒是一桩奇事,但不论有多奇特,律法在前,合情合理,一切依照规矩办事。
这是陆衡的原话。
“走吧。”
天色已晚,陆衡向她伸手,请她一起登上马车。瞧出她的疑虑,陆衡又道:“云肃会留下处理。”
“好。”崔妩坐回车上。
夜里西郊吹起了风,斜着闷热的气息阵阵刮来,崔妩昏昏沉沉地歪着头侧坐。
郊外静谧无声,从西郊回府苑有一段远路,崔妩一点没意识到她是何时紧闭起双眸。
马车停下。
陆衡试着叫了她两声,崔妩听不见,他靠过去,从她腰后将她揽起,举止细微缓慢地抱着崔妩走出马车。
她安静的睡颜里带着松软的惬意,似乎是一个美梦。
崔妩的梦境是一片平原芳草,漫无边际地涌向天空,过了一会儿,梦里星夜落雨,芳草变得湿漉漉的,她也有了一丝温湿潮腻的触感。
稍微掀动眼睫,在不甚透出光亮的帷帐后,崔妩被他噙住了唇。
清醒和沉睡的区别很大,陆衡感觉到她唇齿间轻微的开合,松开崔妩的下唇,他的指腹落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摩挲她的面容。
“还要接着睡吗?”陆衡意有所指问她。
被他这般抚摸,崔妩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进被褥里去。
“睡吧。”她道。
这答案并不是陆衡想要的,他循循善诱,希望崔妩能够改换另一个选择。
他向下拉起崔妩缩在衣袖里的手,携着崔妩的手不客气地在他身上尽情探索以挑拨她的兴致。
他的身姿极佳。
高挑之人穿衣戴物,总是要比寻常男子更清俊好看些。
何况陆衡身材有型,该长的地方长,如鹤的长颈、修长的手指、一双长腿……
她上回沉迷时也说过喜欢□□有实的触感,现在也很喜欢。
崔妩被他勾得手心发痒,但她心里只能是抗拒,身心不能协调统一是最为难的事。
“我很累了。”崔妩委婉拒绝。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借口,可她身在局中不懂这个道理,还以为自己搬出的说法有理有据,继续加以缀饰道:“等过些时日再说吧……况且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睡着了,还没有洗漱……还有就是我心里记挂着姑母她们,云肃也还没回来,也不着知那里如何了……总之,再等一等。”
她好像不解风情,在这时候还与他提到旁人,莫说陆衡,任凭天底下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高兴。
他伏在崔妩的颈间,鼻梁抵住她的肌肤,惩罚性地咬了下去,不重,却还是听她喊了出来。
比起疼痛,崔妩更多是受惊,怕他还会有下一步,现在是隔着衣衫,万一下一步就是解她的衣呢。
崔妩抓住他的腰带,不让他再贴靠过来,“你弄疼我了。”
“抱歉。”过了很久以后,陆衡冷静下来,语含歉疚之意。
“我真的累了。”崔妩重复。
如此,陆衡也只能妥协说道:“ 阿妩,我方才吻了吻你,你再给我一个回吻,吻过后我都随你的意。”
崔妩听到陆衡改口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再后知后觉,不管是那件事还是与他亲吻这一事,他们都不可以。
只有过分和更过分的区别,哪一样都不能选,她到底怎么会觉得向陆衡回吻是个更好的抉择?
崔妩还在犹豫。
“果真,我是一味解药,用完了就不会在阿妩心中留痕?”迟迟不见崔妩反应,陆衡难得带了一丝怨怪腔调。
崔妩何曾见过这样的他。
心尖起伏着绵绵的软意,昏色里,她抚摸他。
从喉骨摸到嘴唇,崔妩的指尖未停,按压在他湿濡的唇上,上面凉凉的一片水渍,或许是他之前亲吻她时留下的。
“亲了,我们就睡觉,只睡觉,不再做别的事。”崔妩向他再问一遍以确认。
陆衡自是首肯。
他被她另一只手推过去,按照崔妩的意思平躺在床榻里面,她则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身旁。
借着若隐若现的光线低下头,崔妩郑重其事地凑近,还没有碰在他的唇上,先感受到男子的气息。
“你很爱用檀香吗?”崔妩好奇地问出声。
陆衡不觉她这一问来得突兀,反而有细水长流的实感,与她在一处,她愿意对他更多些了解,远比一个吻要来得意义丰富。
“从未用过。”陆衡如实回答。
“那真奇怪,你的身上明明就有……”崔妩埋在他身前喃喃。
闷着声思考,随后想到或许不是檀香,只是类似檀香的味道,也或许是他久坐书房沾染了檀木香气的缘故。
——不管是为什么,陆徖的衣上不会有这些气味。
这一瞬间的想法,突如其来。
心弦猛然又被挑动,被抓挠了心肝一样,教她难受,她都已经打算真去吻一吻他,可是现在……
她该忍住的。
要么忍住对未婚夫的念想,闭着眼将他一吻作罢,要么忍住不去回应他的引导。
可两样都没能忍住。
失败到了极顶。
崔妩僵住动作,与陆衡呼吸缠绵,依旧欲吻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心衣
因一缕气息, 她原本真的想以一吻翻篇的打算,逐渐失去可行的动力,这缕气息搅弄她的身与心, 翻天覆地。
“怎么了?”陆衡察觉有异, 问道。
崔妩半搂住他,状似亲密, 黑暗中她颤着眼睫说了两句话。
“不可以……”
以及,“对不起。”
她做不到。
-
崔槿母女和顾家断干净关系后, 在云肃的安排下暂时住在云州城内的一间客栈内。
崔妩向他说起要去客栈时, 陆衡看起来并不介意她昨夜的临时反悔, 欣然同意, 只是在她出门前问她,“阿妩不会一去不返吧?”
被问得多了,崔妩觉得烦,以面色不快掩盖心虚, 冷冷撇下一句:“郎君手眼通天, 我要去哪郎君怎会不知?”
崔妩匆匆离开,留下陆衡若有所想。
见到崔槿, 与其再商议离开云州的事。
崔妩往返客栈两遭, 缴付定金雇下一辆马车, 不日送崔槿母女离开。
她知道今日寻车之事瞒不过陆衡,防了一手,索性也没告诉车夫此行真正的目的地是去京城。
“阿妩,你送我们走了, 那你呢?”崔槿忧心忡忡。
崔妩想到主意,但未必能够实现。
“姑母,你听我说……”崔妩把详细的安排告知崔槿, “到时还劳烦姑母让车夫提早过来接咱们坐车启程。”
崔槿应下她的话,虽不知崔妩离开为何要费这么一番波折,但崔槿允诺侄女一定做到,“到时候,阿妩、沅音,我们一起回去。”
崔妩轻声应下。
只是“回去”二字于她,并非能轻易做成。
崔妩在回去路上,发现了陆衡安排在暗处看护她的人。
城中街道上驶来一匹疾行的马,马匹失控撞翻周边商铺,眼看着向她冲撞而来,危急关头那人拦在她跟前,一个翻身扯住马的缰绳,顷刻间人仰马翻。
崔妩摔在地上,正惊惶不宁。
乱中又有人将她扶起,“娘子您没事吧?”
崔妩借力起身,小腿处隐隐作痛,她摆手向对方道谢,正当她的注意力在那拦马之人身上时,身边的人见她无碍,悄悄隐没了身形。
“崔娘子莫怕,属下是陆大人的侍从。”那人俯首,表明身份。
崔妩见怪不怪一早料想到,“多谢你,不知可否方便护送我回府苑?”
“这……”侍从犹豫,只因大人的嘱咐是在暗处保护这位娘子,情急之下现身,也是为了护住崔妩。
“我与大人约定好尽早回去,可方才遇到那样的事实在让我担惊受怕。”崔妩垂下视线,抿紧了唇,“只剩一段路,若不方便我一个人也自当无妨。”
她提及陆衡,便已是一道枷锁落下。
那侍从岂有不应之理?
很快俯身,告知崔妩,“属下这就护送您回府,还请崔娘子宽心。”
“如此多谢。”
崔妩走在前面,侍从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路看行。
到云州府苑后,侍从自请退离,“娘子,您请入内。”
崔妩走进去,回头看时外面已不见了这侍从的踪影,她猜想这些人大概只会在她出门之际潜于暗中。
她没有立刻回院子,反而向府苑的仆侍打听了医士的住处。
府苑有两位医士,侍女不知崔妩问的是哪一位,但还是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至于另一位的住处则在相反的位置。
崔妩顺着侍女的指引来到一处小院落。
院子的门开着,里面空旷地方晒了许多草药,四下药香浮动。
她待了一会儿,这里并没有人。
不过她来此地本来就存着不纯的心思,心里暗自对医士道一声抱歉后,径直入了药堂。
崔妩在药堂柜中翻找。
找到想要的东西后,崔妩刚要将其拿起,听到开门声。
“谁在里面?”来人一下发现有人进出。
崔妩听到这声音,微微愣住,她还维持着蹲在药柜面前的姿势,那女子走近,认出私自闯入药堂的人是她,脸上表情交错。
“居然是你。”医女青青怨憎地看着她。
“青青,好久不见。”崔妩站起来,拍了拍衣袖,面上露笑问候对方。她也没想到,侍女所指的医士会是医女。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她是女子,寻医自然是寻医女方便。
“谁要见你了。”青青还没忘记上回她是怎么从陆宅逃脱,她居然敢戏耍她,害得她向郎君请罪。
前头的事情的确是崔妩对不住她们,可也是事出有因,包括这一回也是。
“你在这里做什么?”医女反应过来,视线往崔妩身后探去,看到药柜被打开了好几层,当即生出火气,“你都干了什么?谁让你开柜子了,里面放着那么多药,弄丢了弄混了怎么办?”
医女本就对她不满,现在更是一通责怪。
青青一把推开崔妩,过去检查药柜,数了又数,里面成包成包的粉剂数量正好,没有少东西她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我不小心弄出了伤,想来药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药可以敷上。”崔妩适时开口,轻轻提起罗裙下的裤脚,让医女看清她小腿上的擦伤。
嫩白之上一簇红。
她伤得不重。
医女不客气地说起,“就这么点小伤,你……”
青青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崔妩松下了裙摆,转而拉住她的袖口。
“可是很疼。”崔妩请求道:“青青,还请你配一副药给我可好?”
医女被噎住,她对旧事耿耿于怀,可她不可能拒绝崔妩,“干嘛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你伤着了找到我,我不给你配药,闹到郎君面前又是我的不是。”
“青青,谢谢你。”崔妩瞧出她是嘴硬心软。
青青撂下一句“等着”,立马从药柜里找出几味药来。
期间,青青看到崔妩之前开过的柜子,提醒她,“你可别乱拿东西,那里面是曼陀罗,有毒的,你的伤可用不着它。”
“嗯,我知道。”崔妩温声答复,衣袖下的手心里捏紧了一包曼陀罗粉剂,而在此前医女清点的那些粉剂里,则有一包是她临时用药纸折起的空包。
“愣什么?拿着。”青青调制好药包递给崔妩。
“青青,麻烦你了。”崔妩回神,接过。
临走前又对医女道一声:“后会有期。”
青青觉得莫名其妙,小声咕哝一句,“才不要跟你后会有期。”
崔妩回去要了一壶清酒。
曼陀罗的粉剂使用不慎恐有性命之忧,崔妩晓得用量是因为有一回过年的时候,大伯父为了给素慧堂姐挂最高的灯笼,从梯子上摔了下了,腿骨折断,当时崔家请来的医士说要剜肉接骨,当时用的药里就有这一剂。
她把粉剂放进酒里面,尝试搅拌,却漂浮出现了絮状物,这下好了,任谁都能瞧得出酒水里的不对劲,崔妩慌忙把酒水倒掉,去想其它办法。
只是纠结了这么一小会儿,那个人,闻讯而至。
“你受伤了?”陆衡说着就在她面前蹲下身,目光平直望着崔妩,直到她点头。
“一点轻伤。”崔妩捂住小腿。
他的手亦覆上她的裙摆,想要将其再往上提扯时,遭到崔妩的阻拦。
“真的只是一点小伤,没关系的。”她不肯让他看。
“我只想看看上药没有。”陆衡哄她,温和地、坚定地拂开了她的手。
崔妩顿住,想到他果然知道她去了医女那里取药。
她的手一落下,他便提起了衣裳,轻柔的衣料握在他的掌中,其下露出一段光洁,陆衡望见上面突兀的一撇深色。
是擦伤。
不过一会儿,他埋头朝着她的伤处轻轻吹气。
崔妩感到一股令她不舒服的痒意,腿上绵绵的一团。
“还疼吗?”陆衡的声音很轻。
崔妩皱皱眉回道:“早已不疼了……”
“怎么不用药?”陆衡又问。
“还没来得及。”她说。
陆衡抬眸,“我来为你上药可好?”
崔妩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让他下手轻一点。
她看着陆衡一点一点清理伤处,凉凉的触感油然而生。
医女调制的伤药呈青绿色,不算浓稠,但附着在伤口上久而凝固。
陆衡手持竹片,轻轻抹在上面,神情专注。
崔妩望着这样的他,心里更空。
陆衡今日可以呵护可以爱她,但明日一旦知晓她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他会怎么想?
为了更仔细地抹全伤药,陆衡的另一只手握在她的小腿下方,稍微抬起,使伤口更清楚地暴露在他眼前。
他的视线全然被这道白吸引,抹药之余,捏住小腿的手中亦能感受到其光滑细腻的程度。
再度吐气吹拂,已不同于先前的意味。
“够了。”崔妩忽然曲起腿弯,避开他的触碰。
陆衡稍后抬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同于羞怯的情绪,是情急还是厌恶?
分辨不清。
故而陆衡没有松开她的小腿,依然轻松掌住。
“阿妩。”陆衡的手又往上滑去,“还是不可以?”
他不一定真的要做,但是他不想听到她说不能。
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所谓的蔽体之物,在他眼里实则如无物。
直到此时,崔妩才深切看懂,在陆衡表面的情慾底下,是对她的占有。
“等我片刻。”崔妩轻闭上眼眸。
认命道:“我新绣了一对鸳鸯,我将它拿来给你瞧。”
含蓄的措辞里藏着敏感的话题,她不安地收紧手指,等待他的答复。
陆衡终于松手,他站起身,轻笑着望她,“好啊。”
崔妩还僵坐在凳子上,而陆衡已拢袖大步往里间走去,帘帐起合落幕,不久之后,崔妩换了身衣服来见他,轻薄的纱衣在外,穿在最里面的心衣若隐若现,一根赤色细带绕过她的脖颈,格外惹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陆徖
待她走近, 陆衡看清楚在她身上披着的那件轻薄纱衣之下,是一方白底的小衣。
小衣裹住她身体的最丰盈处,正中间盛放一朵大红山茶, 随着她不经意间颤动身体, 而宛宛绽开,吐露中央最动人的蕊芯。
“说好的鸳鸯呢?”陆衡坐在床边, 望着她一步一步走来,直至在他面前站定身子。
他勾住她的手问道。
崔妩偏过脸庞, 无法忽视他目光里不加掩饰的灼热。
“我忘记将它放在了哪里, 没有寻到。”崔妩解释说道。
其实她根本没有鸳鸯肚兜, 只是哄他的话而已。
陆衡听了, 不过多追究细节。
总归结果是一样的——她愿意站到他面前,展露春色,饱含的媚意眼神只望向他。
陆衡未语,气氛有些冷下。
崔妩心思一动, 握住他的手, 带着他的手落到她身前的那朵山茶花上。
陆衡的指尖触及柔软,与此同时她微弱蚊虫的声音响起:“茶花也很好看。”
她主动舒展他的手掌, 教他的掌心全然覆住好看的茶花。
不是第一回, 但陆衡却依旧觉得其花型硕硕, 美极、艳极,他稍微用力,花有颤栗之意,崔妩软在他怀中。
她离他更近, 更令他鼻翼间充斥盈盈的香。
“陆郎。”崔妩环住他的脖颈,声线甜腻,“喜欢吗?”
陆衡低头靠近茶花, 情意渐渐浓稠,“……喜欢。”
“那你舔舔它。”
听到她这样说,陆衡微愣,抬目望她,确认她的心意。
崔妩心中七上八下,提出这等无礼的要求,脸红得滴血。
“好。”
几息过后,陆衡不满足于把弄绵软花瓣,猛然低下唇轻舔起花心,留下大片大片的湿润。
在她的精心引导下,陆衡逐渐沉迷其中。
此时他已经觉知不妥,除情慾之外隐隐还有另一种即将沉陷的异常感受。
可耳边尽皆她的娇声,陆衡无瑕去想更多,只管珍惜她来之不易的迎合之举。
崔妩则苦不堪言。
她在心里算着时间,却没想到陆衡耐力惊人,明明吃入了足量的粉剂,为何还会有这样折磨人的手段。
陆衡终于松口。
崔妩胸前起伏,微凉的感触蔓延,不等她再思考,唯一的细带被陆衡单手解下。
薄薄的心衣剥落,其下雪肌夺目。
崔妩被他抱入帘帐。
“阿妩,留在云州。”
他一时无法抽身,只能让她留下。
他知道她不愿被困一方庭院,今夜过后,他会试着相信她不会离开、也离不开他。
“好。”
“……不要离开我。”
“好。”
两件事都得到应允。
陆衡承认自己贪心,于是他再说道:
“与我成婚。”
白浪掀涌。
崔妩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无法给出任何回应,只知道此时身心都被他堵住,不可得出空隙。
一遍过后,再来一遍。
天蒙蒙亮时,崔妩醒来,身边的呼吸声沉稳。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裸足踩地,从他的那堆衣物中找到一枚令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室内沉沉寂寥。
陆衡醒来时已至午后。
尚且没有睁眼,他便感到手背处的一抹冰凉,他拿起,望见昨夜从她身上亲手摘下的心衣。
回想昨夜,陆衡心有余热,掀弄她留下的心衣,凑近一些后仍黏在上面的异香令他心神不定。
陆衡难忍额角发痛,继而以手支着身体坐起,视线一撇,望见枕边塞着的一道匣子,花纹模样俱是眼熟。
陆衡的神色陡然凝重。
打开匣子后,里面是他真心想要交给她的墨玉。
她却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温情破碎,他也终于知道她心衣上的那抹香里藏着的是什么了。
……
从京城往云州去,一路舟车劳顿,两个月后一行车马抵达京城,在回到崔家之前,三人先在城中整顿梳洗一番后,于次日白天前往崔家。
府里得知三娘子回来,立马向长房主君通传此事,可府中仆人后来发现和三娘子一道回来的,还有早些年远嫁云州的顾夫人及其女儿。
云州顾家遭到抄没,男子一律流放,女子没入劳役,京中早已收到消息,崔家却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忙打点。
可此时崔槿千里迢迢从云州跑来京城,着实令崔道城苦恼。
堂中。
崔槿带着女儿声泪俱下,向大哥说明来龙去脉,并表示她与女儿现在已非戴罪之身,此行特意前来投奔兄长,还望兄长收容。
“胡闹!”崔道城身为崔家如今的当家人,也作为长房主君,却不容这个曾为罪妇的妹妹重回崔家。
堂中崔槿母女弱势,崔妩身为小辈两度为姑母说情,却遭长辈责怪,警告她,让她先想清楚先前不顾长辈阻拦贸然离家的事情该,现在回来又当如何解决。
崔妩心有反驳。
还不是因为他们的逼迫,她才会选择离开。
“大哥,顾家之事非我所愿,如今我已带着女儿来到京中,就算您不顾念我与您的血缘亲情,也还请您给我的女儿一片容身之地,她才十三岁,过不得颠沛流离的苦日子,还请大哥怜悯。”
崔槿抱着顾沅音,向崔道城再三请求。
崔道城冷着脸,毫不顾及崔瑾所说,只肯给她一个选择。
“不是大哥不想帮你,而是京中正是风起云涌之际,崔家实在无能为力,这样吧,我让管家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们母女今后好好生活。”
“我不是为了银子而来……”
崔槿将欲解释,被崔道城摆手拦住,不让她说话。
“你们母女去哪都行,总之不要留在京城。”崔道城道。
来到崔家之前崔槿对此境况就有了预料,却还是没想到崔道城竟然绝情至此,不肯容下她半分,哪怕他们身怀血缘情分。
崔妩在一旁看着这两位长辈间的争辩,亦有难言之语。
她一早提议要将祖母留下的两张房契中的一张给崔槿,崔槿坚决不肯接过,此前有贪念是想寻个捷径,为她与女儿寻一方好去处。可是她这侄女何尝不是无辜?经历了这么多,家不再是家,一路颠簸才回到京城她原原本本的家中。
望着金碧辉煌的京城府邸,崔槿生出了不甘心。
崔道城姓崔,她也姓崔,同样都是崔姓之人,就因为她是嫁出去的崔家女儿,所以崔家就可以没有她的安居之所?
这不公平。
而崔道城一心想让这十几年没见过的妹妹离开,以免被人捉去口舌文章,崔槿不肯离去,崔道城便叫来下人将其拉走。
崔妩情急阻挠,“槿姑姑养在祖母膝下多年,若祖母知晓伯父这样对待槿姑姑,定不会安宁。”
“长辈说话,岂容你放肆。”崔道城一派疾声厉色。
崔妩忍着心惊,一声:“阿妩失言。”
“主君。”这时,堂外有人走来,是个样貌雍容的妇人,“何必怪罪阿妩,她也是心系槿妹妹可怜。”
这是崔家长房主母郑氏。
随着郑氏来到,屋子里紧绷着的气氛也稍有松缓,她与崔道城悄声说两句话,崔道城的脸色转好。
郑氏走下去,先问候崔妩近来可好。
崔妩只敢应好。
“嫂嫂。”崔槿在堂下急忙叫唤。
郑氏瞥去一眼,脸上又堆起假笑,“槿妹妹安康啊。”
接着她向崔槿走过去。
崔槿让顾沅音赶紧叫舅母。
望见了顾沅音,郑氏立刻“哎哟”一声,扶起了女孩子,“天可怜见的,快让舅母仔细瞧瞧。”
郑氏又做出爱护模样,口中述说,“这孩子果真和素慧小时候一模一样。”
崔槿转而请求郑氏。
郑氏皮笑肉不肉,很快松开了顾沅音,上下打量了崔槿,又往崔道城处看了看,最后做出颇为为难的样子,勉强答应。
“我与这孩子投缘,便留下吧。”
看着崔槿喜极而泣感恩戴德,郑氏心满意足。
郑氏点了人过来,让她们带着崔槿母女下去,至于崔妩……
她看了又看,道:“三娘子回来也一路辛苦了,也去歇息吧。”
崔妩不知郑氏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姑母的确因此留在崔家,暂且松心,和姑母一起往外去。
崔道城不满郑氏自作主张。
待外人离去,郑氏上前劝解:“主君嫌槿娘母女碍眼,那我就打发她们住到偏院去,保证让她们今后不碍主君的眼。至于三娘子……”
想到崔妩,郑氏一直端着笑容的脸冷下,“这小丫头脾气太大,太不听话,若不是槿娘在云州出了事,说不定她还不肯回来。主君可别忘记,她身上还有咱们素慧要的东西,谁知道那丫头藏去了哪,可别把那丫头逼急了,万一弄个鱼死网破,素慧和陆氏的婚事也迟早告吹。”
经郑氏安抚,崔道城勉强点头。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崔槿与顾沅音就此住下。
隔几日,崔妩带着陆衡出门熟悉崔家时,遇上不速之客。
崔景湛趴在假山上,拿着小石子砸到她脚底下,崔妩没被吓到,反而是身边的顾沅音受惊。
“你这是在做什么?”崔妩冷冷看向他。
崔景湛是大伯父和郑氏小儿子,生性顽劣,他知道崔妩失了父母,家里人也都不待见她,便敢在明面上欺负她。
现在崔妩说话他也不理会,从假山上站起来,崔景湛指着她就是一句:“扫把精,去了哪哪就沾上霉运,现在又回来祸害咱们家了,等过些天我就让爹娘赶你走,谁叫你爹娘不要你。”
说完话,崔景湛兀自大笑。
崔妩脸色苍白,又急又气,恨不得撂起手边的石头,就朝他回砸过去,正当她目光扫视周围时,一道人影从廊下走近。
望见来人,崔妩犹感身在梦中,迟钝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而陆徖三步并作两步,往假山上揪住崔景湛的耳朵,把他拎下来后按着他的头朝向她。
“向你三姐道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婚期
“疼疼疼, 陆二哥你快松开我。”崔景湛被他扯住耳根子,慌忙求饶。
陆徖却没有因为这一声笼络关系的“二哥”而放手,反而纠正道:“我不是你的二哥, 在你面前这位才是你的姐姐。”
崔景湛的脸色青了白了一变再变, 他对陆徖恭敬是因为长姐喜欢他,而父母偏爱长姐, 崔景湛当然愿意称呼这个可能是他未来姐夫的人为二哥。
可是崔妩……
“还不道歉?五郎这是要把事情闹到长辈面前去,那好, 我这就去请崔家长辈过来。”陆徖说着, 放开了崔景湛, 一个转身就要往外走。
崔景湛在他身后连忙高呼起来, “别、别陆二哥你别去,我这就向三堂姐道歉。”
陆徖脚步微停,转眸看向崔景湛,以眼神示意他此时该做何事。
崔景湛迫于无奈, 虽不情不愿, 却还是主动向崔妩低了头,“三堂姐, 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我不该欺负你, 也不该说那种混账话,若是你不痛快,你打我吧。”
后半句话纯粹是说给陆徖听的,崔景湛觉得崔妩不敢打他。
谁知话音刚刚落下, 左边脸上就是一痛,他都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听到崔妩让他滚远点, 更是受到她的警告,以后再敢来她面前胡言乱语见一次打一次。
崔妩一改往昔柔弱,丝毫没有收敛气势,也不管未婚夫是否还在跟前。
崔景湛不可置信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捂着被扇痛的脸颊,避她如避蛇蝎地跑走了。
崔景湛是长房幼子,仗着年纪小,他说出冒犯的话便是童言无忌。可是崔妩知道,他不是天生对她怀有敌意,而是听惯了闲言碎语,所谓耳濡目染,大抵如此。
欺人不成反被教训了一通的崔五郎灰溜溜地离开后,崔妩与陆徖相视一眼,各自心怀波澜,万语千言,未能说遍。
他们身旁还另有人在,因而这对未婚夫妻更多些距离。
一直到崔妩将顾沅音送回去。
崔妩回过头,望见站在庭院里的男子,星眸注视于她,温和面庞更显露柔情。
“阿妩。”陆徖终于唤她。
崔妩内心起伏尤甚,向他走近,与他分别多时,此时再相遇,他们二人不可以说不是久别重逢。
离他越近,崔妩越生怯意,在与陆徖相隔很远时停住脚步。
陆徖没有因为她的回避而放弃,他很认真的告诉她:“阿妩,今日我是为你而来。”
他听到她回家的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也顾不得什么献请帖、登门拜访,他来,只为她。
仅这一句,堆积在崔妩心中厚重难解的纠结犹豫尽数化为乌有。
二人往花荫下坐。
和她独处,陆徖愈加仔细瞧她模样,她比离京之前更削瘦,陆徖心疼地望着她,“阿妩,你受苦了。”
这是崔妩回家后听到的第一句关怀,尽管她早决定好在见到未婚夫后绝不向其诉一个字的苦,可当陆徖的关心真正到来,崔妩还是忍不住地委屈、抱怨。
“那个时候,你没有理会我……”崔妩不自觉地落泪。
她说的那个时间点,恰是在她决定离开京城之前。
当时她正遭到伯父一家欺压,逼迫她交出与陆氏的定亲信物,那时,她去找过陆徖,但是他没有见她。
能够留在京城的最后一点期望破灭,崔妩不得不收拾行囊,日夜加急赶赴到了云州投奔姑母。
如今听他提及她的苦楚,崔妩怎么能不委屈?她遇到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可陆徖一个都不知。
“抱歉,我……”陆徖因她的泪和失望而揪心,他皱紧眉头,清楚记得当日府中下人来报过崔三娘子有事请见于他。
他不见她,是有“苦衷”。
前一日他与友人约定跑马,结果不仅没跑赢,还从马上摔下,受了友人一番嘲笑,落了个灰头土脸。
为求一个脸面和好听的说法,他佯装受伤,崔妩来找他时,他正躲在家中装病拒不见客……
陆徖自知这算不得什么苦衷,更没打算以此实情告知崔妩。
即便崔妩因这事落了泪,陆徖此时仍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她离开京城无妨,只要她回来就好。
陆徖又是道歉,又是慰问,关心的话不在少数,更几度承诺补偿,种种做下来,崔妩已有宽宥之心。
“好了,阿妩,我知你最好,别再去想旧事了。”陆徖一句话揭过不谈,向她笑说:“你我婚期将近,两家长辈也该为我们筹备婚事了。”
只此“婚期”二字,足以令一切隔阂如冰雪消融。
崔妩面上含羞,没有望他。
从云州回来已入秋,原先两家约定的婚期是在年底,至于具体的时日还需得长辈定夺。
“我母亲一向喜欢你,等你嫁来陆家,她只会将你看作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陆徖在她耳旁构绘美好。
崔妩温顺应和他的话,可心里却不这么想。
她见过陆夫人几回,除了与陆徖一同拜见时,陆夫人待她亲切和善,其他时候陆夫人对她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哪怕崔妩有意讨好,也未必见得陆夫人有笑脸。
崔妩心知肚明,她的父母早不在身边,陆夫人当是介怀这一点。
且对陆夫人来说,与陆徖有婚约的未婚妻是崔氏女,可是这个崔氏女不一定就只是崔妩。
崔妩心思起落,到底没有提到,那毕竟是他的母亲,她又能在他面前说什么呢?
陆徖又与她闲谈。
两人一起规划起未来的宅邸,他深知崔妩喜欢琴、会弹琴,决心为她在新宅里建一座琴楼。
陆徖描述:“琴楼要建得高高的,得有三层才好。”
崔妩惊讶道:“会不会太高?”
陆徖笑着说不会,与她掰着指头数起来。
一层庭院赏花,四面花香里琴声浮动,最是雅兴。二层赏月观天,三秋之时对月弹琴,共享阖家之乐。三层高楼足可以将整个院落尽览无余,琴音辽阔,意境巍巍……
这些场景在他口中极尽美好,崔妩因陆徖的描述渐渐生出遐想,她想,她将来与他一定能够幸福美满。
崔妩面露欢愉,陆徖见状也生欢喜,可稍后不久,他忽然想到别的事,微愁神色。
陆徖兀地喃喃自语:“你我成婚,还不知兄长何日归来。”
他说——兄长。
崔妩被吓了一个激灵,一瞬间从洋溢着甜蜜的幸福未来里醒过神。
与未婚夫的重逢令她昏了头,竟然忘记还有陆衡这茬。
未婚夫的兄长,才是她与未婚夫间最大的阻碍。
……
云州。
陆刺史近来杜门不出,州务事宜频频出入府苑,亟待解决。
书房内,陆衡拟过最后一册呈文,正值日暮西沉,他站在窗前静望着远天辉芒,想到的却是她离开前的那一夜。
“郎君。”侍从自外头入内。
陆衡回身坐下,举茶啜饮。
“……车夫按照约定往东送人去了浦水,她们打发走车夫后便在浦水换了一辆马车,只知道是趁夜出发,具体往哪去还没查到。”云肃回禀。
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陆衡放下茶盏,疑问:“她光明正大从府苑正门走出,关键时候,你安排的那些人去了哪。”
“崔娘子身上有您的令牌。”云肃答复。
陆衡紧视着他,“旁人不知,可你该知晓我的令牌不会交给任何人,怎么还会放她走?”
云肃骤然沉默。
良久后,道:“是属下失职。”
“说实话。”陆衡耐心地再给云肃机会。
云肃的眼神含糊闪躲,还是躲不过陆衡对他的了解。
他低声道出心声:“郎君为那女子所迷,属下又岂能辨其真假。”
陆衡微怔。
原来在周围人眼中,早已是他沉迷过甚。
慢慢感受着深埋于心的情愫被重新牵惹出,陆衡缓和许久,转而再问:“查出她用的药是从哪来了吗?”
云肃支支吾吾:“是青青……”
又是医女。
云肃把从医女那里逼问出的来龙去脉告知陆衡,复述崔妩窃取曼陀罗粉剂之事。
说完后,云肃当即代医女认罚,“青青也是无心之失,还请郎君恕罪。”若要责罚,他愿担责。
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皆有了眉目,事已至此,陆衡不想再去追究是谁的过,若说最大过错之人,那也应该是他。
他信她,不会离去。
结果截然相反。
“那女子诡计多端,若郎君下回再遇到,万万不可轻信。”云肃忍不住提醒道。
下回?还能与她再见?
陆衡挑去目光,问:“是从顾家那里查到了消息?”
云肃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或许知道崔妩的来历,颈后直冒冷汗,“没有。”
陆衡皱皱眉,奇怪为何进展如此艰难。
云肃私自瞒下顾家和崔家的苗头,正忐忑着,俄而听闻陆衡一声:“也罢。”
云肃松了一口气,心觉郎君是想通了准备放手。
岂料,陆衡还有下一句:“待云州事了,再寻她踪迹。”
云肃心撼于郎君的执着,但还是劝慰自己这无关紧要,待到云州事了,届时是留在励精图治兴安黎庶,还是往它处赴任,都是未定之事。
郎君这么多年都没有回京,全因对陆家心怀芥蒂,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意外而回京,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
秋高时节,硕果累累。
车马启程往京城明鼎山去,崔家主母领女、堂侄女共同上山进香。
明鼎山,福天洞地之所在,京中贵人常来此地以祈求安康,崔家虽非豪门世家,却也紧逐名门行祈祝之事。
下个月是崔家主君的生辰,郑氏带女儿来明鼎山献香,为主君祈福,又说起家里几个堂侄女,要带她们一起。
郑氏言笑晏晏,崔妩推脱不开,默默跟随在众堂姐妹们身后。
那日未婚夫提及兄长后,崔妩当即失魂落魄,久未出言。
未婚夫察觉到她心情低落,试图挑起旁的话题,却又因她的不予回应,很快不欢而散。
陆衡。
只是一个名字,便教她心神不宁,恍惚间又回到在云州时与陆衡的日日夜夜。
明鼎山庙宇明堂内,崔妩跪坐在蒲团上,手持摇筒,想从其中求一支姻缘签。
一支末端殷红的灵签从摇筒中滑出,掉落在地,崔妩伸手向前探去,却在捡到之前被另一人拾起。
等到崔妩抬眸望去,见到男子貌若好女,皮相尤美。
“崔娘子安好。”他温雅一笑,目光注视着她格外轻和。
“你是?”崔妩却不识得此人,往他手里看去,他正紧捏着她求来的签缘。
崔妩深吸一口气,伸手道:“请郎君将此归还于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不计前嫌
“是在下唐突。”这男子好似才醒悟过来自己拿了旁人的东西, 一面往前,一面自称道:“在下薛珏,京城人士, 两年前随家兄入崔府拜会时, 有幸见过崔娘子,不知娘子可还记得?”
崔妩轻拧细眉, 搜刮记忆,却对此人毫无印象, 而最为紧要的是薛珏仍然把她的灵签攥在手里, 至今没有归还的意思。
“薛郎君, 还请薛郎君将东西还我。”崔妩第二遍提醒。
对方清亮亮的眸蕴着笑, 视线瞥向明堂外,注意到有人过来,随即当面把姻缘签还给崔妩。
让旁人瞧着崔妩接下后,薛珏告辞:“崔娘子, 有缘再见。”
崔妩背对着明堂, 并不知晓有人停在堂前。
她翻开求来的姻缘签。
上吉!
崔妩眉眼松软,压抑在心里的那道无形枷锁, 终于卸了。
将这支代表上吉的灵签收入袖中, 崔妩走出明堂, 打算去找堂姐妹们,她来求签之前,她们还在后山山亭里坐着。
走过回廊时,途经拐角处, 迎面撞上来一个青衣小童,小童一个没站稳,食盘里的大碗素汤皆向她泼去, 崔妩被淋了一身的汤水。
“娘子莫怪,娘子莫怪。”青衣小童慌忙垂身站到一侧,手足无措地望着她。
崔妩拿起帕子擦拭衣裳,虽是素汤,味道却不小,且擦也擦不干净,她捂住鼻子遮味,略微低下目光,打量面前的这名小童。
小童瞧出她的窘态,有意将功补过,道:“娘子不若随我前往静室,待我备来一套衣物,好让娘子更衣。”
“山中院庙,竟也准备得如此齐全?”崔妩看着她,轻飘飘地一问。
小童面色僵硬,解释:“都是从前别家女郎上山进香时留下的,山中清简,不比山下繁华,还望娘子不嫌。”
一身脏衣服至多是狼狈些,崔妩本没有那么在意,只是……
有人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不去闯一闯、看一看,岂非辜负旁人的心意?
“请带路。”崔妩面露浅笑。
见她答应,小童立时放下顾虑,殷勤引她来到静室。
小童推开静室房门,请崔妩入内,“娘子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小童关上门离开时,崔妩听到了极轻微的落锁声,她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观察起静室,心里有了打算。
这时,室内忽然变得燥热,有异常的气息传入。
——是迷香。
自从在宝嫣阁被下过药后,崔妩就对气味很敏感,此刻察觉到不对,她登时屏住呼吸,又听到外面另有动静,崔妩索性装晕。
门锁又被解开,外面的人往里看一眼,确认崔妩晕过去后再离开。
“辛苦你了,做的不错。”一女声响起,“喏,这是赏你的。”
“不辛苦,能为姐姐效劳是我的荣幸。”小童说话间打开钱袋子数起来。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吧。”另一名婢女道。
“是,我这就走。”小童高高兴兴地走远,留下两名婢子在静室门前。
其中一人:“我留在这儿看着三娘子,你快去叫薛郎君来。”
“行,那你可得把人看紧了,否则夫人那边,咱们不好交代。”
“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
趁这几人谈话,崔妩悄悄开了窗,散一散屋子里迷香的味道。
没过多久,她们口中的那位“薛郎君”来了。
门开,薛珏进来。
门关上,婢女还守在此处。
“崔娘子?崔三娘子?”薛珏步入室内,明知道崔妩被迷香迷倒,仍然谨慎地靠近,直至走到床榻前。
被褥中间鼓起一条,薛珏心思活络,想到即将要做什么事,舔了下唇,“崔三娘子,在下是真的喜欢——”
薛珏揭开被褥,剩下的一个“你”字消音。
赫然发现被褥之下只是两个叠放在一起的枕头,而床上空无一人,正当他心道不好,倏忽间脑后遭受一击,极痛极沉。
薛珏第一时间没有倒下。
崔妩从帘帐后面出来,见他还直挺挺地站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抄起凳子又来一下。
“崔……”薛珏倒在她脚下。
崔妩用脚踢踢对方,确定薛珏确实被她砸晕了,她又把从静室里翻到的绳索拿出来,以此将薛珏一圈圈绑住,做完这些崔妩才长舒一口气。
她捏住嗓子,以极度惊慌的声调叫了出来,“来、来人啊,救命,有人非礼。”
婢女在外面听到,以为事情办成了心下大喜,不仅没有进去查看,反而闹出更大的响动。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她们呼喊叫人过来,等到郑氏及院庙里零零散散香客都来了以后,两名婢女指着静室的那扇门,说她们无意中发现里面有男女在苟合。
议论如潮涌起,皆是斥责苟合的一男一女不知廉耻,又好奇到底是什么,于是七嘴八舌地询问婢女。
婢女环顾四周,假装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惊呼一声,更惹来旁人的关注。
“夫人,不好了夫人,三娘子、是三娘子不见了。”她们本就是郑氏的婢女,此时来到郑氏跟前,虽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已有暗示。
前来院庙者也有识得郑氏的人,晓得她是崔家主母,顺着崔家婢女的话,不由得猜想:“莫非里面的人就是崔三娘子?”
“必不会是三娘子。”郑氏立马假作维护,为了“证明”崔妩的清白,她让侍女砸开房门,道:“里面到底是谁,大家一看便知,不必污了我家三娘子的名声。”
“这样最好。”有好事者乐见其成。
郑氏一声令下,婢女一人一边开门。
门户大开,众人往里探头,果真听到人声,再往前一瞧却见一个全身被绑的男子正倒在一片血泊里,恢复意识后,薛珏挣扎起来,可是他的呼救声因为嘴里被塞了东西而不甚清晰。
“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摸不着头脑。
薛珏被绑,不在计划内。
这让郑氏心里一跳,赶紧示意身边的婢女进去找人,婢女动身走近之际,穿戴整齐的崔妩从帘帐后徐徐出现。
“在找我?”
婢女见到崔妩清醒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中了迷香,一时心虚低头,而后想到郑氏的安排,表情夸张地呼叫:“三娘子,真的是你!你怎么会与外男共处一室,这、这成何体统。”
“啊,这是……薛郎君?”另一名婢女也配合做戏,假装刚刚认出男子身份,故意冲着崔妩道:“三娘子您不是与薛郎君交好么?怎地将人折腾成这样?”
两人说着,就要上前去解开绑住薛珏的绳索,被崔妩拦住。
“什么薛郎君?我不认识。”崔妩不让她们过去。
婢女故作为难,说道:“三娘子,您在明堂与薛郎君私相授受,可是有许多人都瞧见了的,怎么现在却说不认识?”
“我缘何要认识一个意图行不轨之事的歹徒?”崔妩咬字清晰,看到跟在郑氏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崔妩故意放大音量,道:“我好不容易将歹徒制服,你们却要放人?你们一口一个薛郎君,叫得倒是娴熟,难不成你二人与他才是一伙的?”
崔妩语气冷肃,一连几声问话。
婢女吓得魂飞,连忙摇头摆手,“三娘子您在胡说什么?我们可是夫人的婢子,怎么会帮着外人做伤害三娘子的事……”
崔妩冷冷瞧着她们,“既然不是一伙的,那就请你们叫人上山来,把这歹徒送到官府,替我报官。”
听到崔妩说要报官,地上的薛珏挣扎得更厉害。
同时,郑氏心惊肉跳,慌忙劝阻:“绝不能报官,阿妩你要想清楚,一旦报官,你的名声落在外人耳里也就不清白了。”
崔妩看向郑氏,语气惊讶地说道:“大伯母,我险些命丧此人手中,如今我要报官还要顾虑人言可畏?是不是今日非得在这静室见到我的尸首,大伯母您才会允我的亡魂申冤?”
她句句紧逼,令郑氏惊怔,郑氏何曾见过她这般“牙尖嘴利”?
而崔三娘子几度为自己陈辞言辩,众人看郑氏的眼神纷纷变了味。
什么苟合,分明是杀人未遂。
几个妇人交头接耳,人们很快知道原来这位崔三娘子身负一门好亲事。
“看来是有人特意编排了这么一场大戏给我们瞧。”众人心中门清,掩唇语出讥讽。
郑氏闻言脸色更差,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她的设想,在她的设计里,崔妩合该身处弱势,任由她拿捏才对。
眼见事态出乎意料,郑氏这时候才想大事化小,她招人过来散走了看热闹的人群,又劝崔妩小事化了。
崔妩当然不肯,依然说要报官,任凭郑氏磨破嘴皮子都没见她松口。
两方僵持不下时,婢女来报:“陆郎君到了。”
陆徖是郑氏以崔妩的名义叫来明鼎山的,原本是想让陆二郎亲眼看到一对苟合的奸夫□□,现在毒计落空,人却来了。
事到临头,不做也得做。
郑氏眼神一狠,让婢女过去把她的衣服扒掉。
关上房门,谁都不必再演戏。
崔妩不知道陆徖会来,但她明白郑氏今日对她的设计就是要将她逼入绝境。
“都别过来!”崔妩拔下发簪,簪子的尾端早被她打磨尖利,警告婢女,“你们若是敢碰我,就是下一个薛珏。”
婢女下意识地瞥了眼薛珏,三娘子竟将他打得头破血流,两人一抖身子,迟疑了。
正因婢女犹豫的间隙,外面的人按捺不住,推开静室紧闭的房门。
放眼望去,室内一片狼藉。
“阿妩。”陆徖担忧喊她。
崔妩立刻回声:“我在这里。”
陆徖不顾郑氏的阻碍,大步流星向崔妩而去,见到崔妩被两名婢女逼到了死角处,陆徖气急,一把推开那些人,拉住崔妩的手,带她往外走去。
“贤侄,贤侄留步。”
又被郑氏拦下,陆徖才看到地上躺了个男子,“这是怎么回事?”
崔妩听着郑氏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一遍,心里只剩冷笑。
什么与男子苟合、私相授受,还有比这更难听的话也都冒了出来。
郑氏胡天说地,想诓住陆二郎,就算诓骗不了,也得让陆二郎埋个怀疑的种子。
“崔夫人,不要再说了。”陆徖咬牙切齿,听不下去污言秽语,“我敬重您是阿妩的伯母、是长辈,才一忍再忍。”
陆徖不想再多说,带着崔妩离开这腌臜地。
他闻讯赶来明鼎山,匆忙间只骑了一匹马,现下要带她下山,也只能委屈她,与他共乘一骑。
崔妩不觉委屈,坐在前面。
她很少骑马,陆徖担心她会被马颠着,所以放慢了骑行的速度。
秋风吹过,崔妩身上透凉,思考再思考,她还是出声道:“你不问问我,究竟有没有被那歹徒欺辱?”
“不重要。”未婚夫在她身后,回答的语气坚定,“都不重要。在我见到你之前,我只希望你无事,见到你之后,我庆幸你正平安。”
崔妩心有触动,浸润在这种被完全包容的感受里,她有一瞬间,甚至想把云州旧事向未婚夫坦诚。
可是秋风吹乱她的思绪,也吹哑了她的嗓音。
一路下山,走进城内宽阔大路上,马却往反方向跑。
“不送我回崔家?”崔妩问。
陆徖嗯了一声。
今天郑氏的态度他都看到了,送她回崔家就是要她继续受辱,他舍不得。
“那我该去哪儿?”崔妩很小声的问道。
陆徖说:“回陆家,回我们的家。”
陆徖为她在陆府安排了住处。
未婚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
崔妩倒是没有别的顾虑,只有一件事,“若是伯母知道我被你带回家中……”
“明日,我会亲自向母亲说明。”陆徖让她安心住下,一切事情有他。
安抚好崔妩后,陆徖离了院子。
“来人。”
“郎君。”侍从低头行礼。
陆徖褪了温情暖意,冷垂下面容,问:“那个姓薛的被送进了哪里?”
“已按照郎君吩咐交由大理寺。”
沉吟片刻,陆徖道:“去,打断他的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