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与婚书 湛夏 23074 字 16天前

第21章

四下无人, 周围只有食堂的工作人员打扫卫生和清洁餐具的动静,池语宁面上愁云惨淡,兀自将事态的发展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仿佛有一双来自深渊地狱的无形之手正拽着她羸弱的身体下坠。

就在这时, 她面前笼上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闻仕谦低沉悦耳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是我没注意到时间。菜都凉成这样了就不要将就了, 我们回家。”

池语宁陡然一惊, 恍然从胡乱发散的繁杂思绪中回过神, 抽离的瞬间便看见了眼前从天而降的闻仕谦和他身后恭敬跟随的李恩辉。

她还以为李恩辉说了那句话以后就自顾自弃她而去了,没想到他去将闻仕谦请了过来, 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惊讶和恐惧。

李恩辉确实没说过不会惊动闻仕谦,却也没有当着她的面知会一声, 说会向闻仕谦请示, 实际的作为与告密无异。

她很怕这种当面不动声色,回头闷声做事的人,难保今后不会为了撇清责任悄悄在背后动手脚。

她一毕业就去幼儿园工作了。

在那种人人都拿着低微的死工资的地方,虽然每个人的人生都波澜不惊,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但大家都起早贪黑默默劳作, 最多发两句牢骚、聊两句八卦。

到了益谦这种大型的集团公司,好像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每个人都不是善类。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

她的基本资料都掌握在李恩辉的手中, 更多的资料想必他也有途径查得到, 她在对方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说不定她的秘密早已被他攥在手中,只待什么时候向闻仕谦禀报。

好在他们之间并没有结下什么仇怨,也没有多少利益冲突,李恩辉应该没理由害她。

说不定他也在担心她在闻仕谦耳边吹枕边风,影响到他的饭碗。

这样互相制衡的关系实在微妙。

要指望李恩辉站在她这边, 不付出点代价几乎是不可能的。

假如李恩辉是女人,她还能尝试用些物质收买,或是以情动人,可面对这样一个铁石心肠、油盐不进的男人,她属实束手无策,还有可能弄巧成拙,让闻仕谦误以为她和李恩辉有私情。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有女人在的地方是非多。

可她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也不行,竟产生了这么多不便,别说是勾心斗角,党同伐异,她连消息来源都没有一个,信息闭塞到和宅在家里也没差别。

她还是要有一个像闻自己信得过的亲随。

李恩辉为闻仕谦效力,听从的是闻仕谦的指令。

就算她是闻仕谦的女人,在他心里也是德不配位,迟早被厌弃,未必有他在闻仕谦身边呆得长久,恐怕只求这段她备受闻仕谦宠爱的期间做到无功无过,安稳度过。

只要他们彼此成全,便能相安无事。

她还是离李恩辉远一点,不要得罪他。

李恩辉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接了母亲的电话以后她也没有吃饭的心情了,这会儿闻仕谦又发了话,没有装模作样的意义,她便任由闻仕谦拉过她的手腕将她牵起。

李恩辉在闻仕谦面前需要求表现,自觉上前帮她端碗盘。

池语宁注意到他献殷勤,没有戳穿他的刻意,也没有摆总裁夫人的谱,礼貌地对他道谢。

听到李恩辉说不客气后她也没真当不用客气,转而对闻仕谦夸起他办事周到。

李恩辉一愣,似乎对她的夸奖有些诧异,但回应一声就赶紧去处理那些残羹冷炙了,不再听他们夫妻俩说一句话。

闻仕谦并不指望她真能在自己公司学到什么,只问她上了一上午班累不累。

池语宁摇摇头,对他建议道:“真的要回家吃吗?要不还是点外卖吧。就算离家近,再赶回来也太仓促了。阿姨做饭也要时间。”

闻仕谦的面容温和平静,语带笑意:“谁说吃完还要回来?你大病初愈,下午就呆在家里休息,想干什么都随你。”

池语宁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入职第一天就只上半天班是可以的吗?这么明目张胆地搞特殊不合适吧……岂不是直接告诉别人我和您的关系?别人会怎么看您和我呢。”

闻仕谦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为什么总想着要隐藏自己是我妻子,以及是我叫李恩辉安排你进公司的事实呢?这种摆明了不合常理的情况固然有失公平,但也是所有人默认接受的。不要把别人当傻子,纸是包不住火的,隐瞒和撒谎一样令人憎恶。你跟别人走的路不一样,迟早叫人知道,与其藏着掖着扮什么猪吃老虎,不如一开始就光明正大地亮明身份,免得叫人冒冒失失冲撞了你,又对你道歉求饶。坦诚相告,承担后果,对你来说很难吗?”

池语宁听了心惊肉跳,不由联想到闻仕谦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正在观察她的反应,借此考验她的人品。

她屏住呼吸静默片刻。

闻仕谦先舒了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今天被肖蔚这一出弄得失去了耐心,但他说的这番话也是他一直以来想说的,只不过平时没有烦心事,他也不想把这种揭人短令人尴尬的事放到台面上来说,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因为隐瞒的人其实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这么做,纵使心里再害怕也就是害怕一下,没人鞭策压迫,不会再有接下来自己坦白的一幕,俗称为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还没有想好池语宁要是站在棺材旁哭着承认自己错了,他该怎么处置,也不知道她要是曝出更多耸人听闻、让他难以接受的东西,他会不会和她离婚。

他们结婚的时候他是饱含爱意的,现在想想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戴着滤镜的好感。

他做过很多的选择,大多是分不出对错的。

可是今天,他忽然觉得当初扶持肖蔚是他看走了眼,养出了这么一匹贪婪无度的白眼狼,难免会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引申到婚姻上。

他看着瞬间花容失色的池语宁,知道自己冷不丁的发难吓到了她,想到她发烧时蜷缩成一团梨花带雨地道歉的样子,终究是心软,话锋一转。

“我本来大多数时间就不在公司,我不在公司的时候他们反而自在许多。如果我不在而你在这里呆着,对他们来说和我在也没有区别。你会被他们当成我安插在公司的眼线,这才是你曝光身份后最为难的地方。所以第一天上班就早退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来上班的。”

池语宁工作了一上午才知道自己不是来上班的,听到他这么说有点生气了,闷闷不乐地较真道:“可……我真是来上班的呀。”

闻仕谦就没有见过热爱工作的下属,都是为名为利为讨生活才被迫坐在办公室里或是外出奔走,听到她这么天真的话顿时笑了,戏谑道:“那你接着上班,我一个人回去?”

池语宁又不乐意,赶紧跟上了他的步伐。

回到地下车库,闻仕谦开车,池语宁便坐在副驾上温言软语地跟家里的保姆交谈,安排了几道他喜欢的清淡菜色。

原本被肖蔚激起的怒火虽未在他脸上表现,却也带着熊熊烈焰在他肺腑之内徘徊,眼下却奇迹般地扑灭,只余她婉转娇柔的嗓音,心绪逐渐恢复平静。

池家的底细他在结婚前就了解过,一对身无长物的底层夫妻,一辈子没多大成就,却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女儿身上,痴心妄想,望女成凤。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很清楚会养出什么样性格的孩子。

敏感怯懦缺乏安全感都是轻的,嫉妒心起暗中使坏才是常见的。

可池语宁没有。

别人或许会觉得她攀附权贵,是个空有美貌的菟丝花,但他始终不这么认为。

人往高处走,趋利避害是本能。

他不过是行举手之劳,成全了她的念想,不必将自己当成救世主,急着居高临下审判。

他想他刚才确实是有些急躁了,不该把在肖蔚那里感受到的不满发泄在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身上。

他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她却走投无路,只能投奔他。

他的妻子是这么柔弱无助,他作为丈夫就算不出手庇护,也不该那样无情地质问她,会被他心思细腻的妻子误认为是指责。

“刚才我说的话有点重,别往心里去。”闻仕谦放低身段,温言解释,生怕她对号入座,“主要是见了令人反感的人,不是针对你。”

池语宁没想到他会反过来对自己道歉,连忙说:“没关系。”

随即诧异地问,“令人反感的人是指肖总吗?”

奇怪。

肖蔚那样出类拔萃的女强人也会令闻仕谦这样爱重能臣的上位者苦恼吗?

那可是令父母长辈都赞不绝口的天之骄女啊,怎么会让闻仕谦不满意?

闻仕谦没想到她第一天来上班就知道肖蔚,饶有兴味地问她:“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她为难你了?”

池语宁下意识说没有,又觉得是他主动问,不算告状,便小心翼翼地改口:“我想多积攒点日常生活的素材,就在公司里拍了视频,她可能是把我当成商业间谍了,说了我一句,是我不好,视频已经删掉了。”

闻仕谦“哦”了一声:“那是不能随便拍,下次注意就好。公司暂时不用自媒体宣传,家里你想拍什么都可以。”

这和他之前说要她做自媒体的初衷不一样,想必是松懈之下说漏了嘴。

他当时是说她做自媒体能帮到他,所以她才硬着头皮尝试了。

现在她发现他貌似只是为了给她提升自信,越是说不会给她投流,越是会暗地里注资。

但她需要旗开得胜。

哪怕根本不是凭她自己的力量得来的成功。

哪怕她的力量着实微弱。

眼下这就成了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池语宁见他语气如常,并没有责备她,胆子也就大了点,敢跟他说其他事情了,试探着说:“明天我要回家一趟,您可以陪我回去吗?”

闻仕谦不假思索地答:“当然可以。”

池语宁又小声补充:“扮男朋友。”

闻仕谦挑眉:“我们不是已经是夫妻了,为什么还要扮男女朋友?”

不等池语宁出言解释,他忽地反应了过来,“你还没跟家里说你结婚了?”

池语宁小声说:“他们不能接受不是他们安排的闪婚。”

闻仕谦觉得好笑:“所以你就先斩后奏?”

池语宁“嗯”了一声。

再次让他不知道该说她胆大还是胆小。

不过他爽快地答应。

“好,明天我陪你回娘家拜访岳父岳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与此同时, 城郊一处隐蔽的仿古院落内,晨钟暮鼓,檀香缭绕, 海棠花的花瓣簌簌飘落, 隐约透着佛家静谧的氛围, 却莫名带着肃杀的气息。

正堂中央, 供奉着一尊关红面长髯的关公像。

威风凛凛, 栩栩如生。

靳言琛默然而立,看着面前穿着唐装的精瘦老者将三炷香恭敬地插进香炉, 随着青烟袅袅升起虔诚祈祷。

腾起的烟雾半遮半掩,仍旧挡不住关公不怒自威的面容。

那双眼睛带着洞穿善恶的豪气。

他看着不禁皱了皱眉, 忽然觉得那道看不见的视线有些刺眼, 不知是否窥探到了他内心的恶念,令他很不舒服。

不多时,他玩味地笑了起来,发现世上本无神鬼,都是心中零星的念头在作祟, 自己分明是看到关公像想起自己目前的对手闻仕谦了。

老者是他父辈的叔伯, 早年在港岛两道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虽已金盆洗手, 退隐到京城颐养天年, 但在三教九流中依然颇具威望。

“三爷, 您近来可好?晚辈这些天在这四九城里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就快要给您报喜了。”

靳言琛露出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狭长眼眸却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倨傲与得意。

跟传说中得了志的小人比起来也就是衣冠楚楚,形象较为体面。

老者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今天特意跑过来, 就是特意来向我炫耀的?据我所知你那行当里,要属闻家势力最大,旁人都要看着他家话事人的眼色行事,哪里轮得到你如此叫嚣。”

靳言琛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把玩着老者盘得精光的文玩核桃,慢条斯理地说:“您就瞧好吧,益谦集团市场部的总监已经被我拿下。听说那是闻仕谦亲手提拔的人,他现在一定痛心疾首,元气大伤。而且我上次见他携娇俏可人的新婚妻子出行,像是认了真,要是让对方知道他有个培植多年的女下属,回去可不得跟他闹嘛,定会分走他的心神。我还给他准备了一份小礼,弄了一个手里捏着他太太把柄的蠢货稍微点拨了几句,他就屁颠屁颠地替我找闻仕谦的晦气了。”

说到这里,靳言琛的脑海中浮现出池语宁那张清纯可怜的面孔,眼底的占有欲怎么也掩饰不住。

虽未尝到美人滋味,可一想到对方即将在他的从中作梗下沦为一条丧家之犬,等着自己路过救赎,毫无保留地将身心交付,他仿佛已经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也不知道究竟会是花香还是奶香。

“下作!”老者闻言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刚拿起的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他?他是你惹得起的人吗?”

靳言琛桀骜地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他不也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吗?您老人家是不是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闻家若不是式微,怎会让他这样一个与我同龄的年轻人掌舵?您难道不知道富不过三代的道理,何况他还是从戎之后半路出家,对商界的形势并不了解,以为混个教授的头衔当当就真能搞出个名堂,他何德何能。”

“你何德何能!简直愚蠢!”老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富不过三代那是对暴发户,闻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随便一脉旁支就贯穿军政商三界,他能在家中说了算,就是受了家中族老的一致认可的。你以为他娶个妻子就会耽于女色?背后都是有深意的!你赶快去赔礼道歉,自行退出市场竞争。你的那些手段在人家看来和过家家一样,所以人家不愿跟你计较,等他真把你当个事办,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面对老者的严厉警告,靳言琛依然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觉得对方危言耸听。

他骨子里的偏执让他越是遇到强敌越是感到兴奋。

他笑得如沐春风,他带来的手下却面如土色,顾不上规矩,上前附耳告知他费笠的处境。

“人被带走就直接定罪了,罪名是涉嫌敲诈勒索和侵犯隐私,连保释和请律师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已经进了看守所。据说本该作为证据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秘密照是警方销毁的,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进展这么快,一点也不常见。”

靳言琛原本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费笠居然什么都没做成就被警察抓了。

枉他还以为多少能给闻仕谦添点堵。

靳言琛不愿置信,深究道:“益谦集团的法务部那边不是一直有我们的人盯着吗?有动作我们怎么可能收不到风声,是不是你们办事不利,出了差池?”

见自己突然被问罪,疑似要顶缸,出列的小喽啰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解释:“靳总,这真不是我们的错啊,闻仕谦根本没用公司的人,法务部毫不知情,也一般不会触及到他那种大人物的私事,应该走的是闻家内部的关系,一击就把那样的蝼蚁给碾死了。要不是我们道上有人,从警局的线人那里探听到一点口风,才真是一点内情都打探不到,已经尽力了……”

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靳言琛的眼神阴冷慑人,良久,从口中冷冷吐出一个“滚”字。

老者似早有预料,冷眼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听见了吗?这就是人家的手腕。公私分明,将集团治理得井然有序,没了个肖蔚跟没了螺丝钉一样,再换一个安上就是了,根本不会伤筋动骨,反倒是你棋差一招就会满盘皆输。收手吧,趁人家还没查到你头上,把之前的烂摊子干净,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靳言琛对自己过于自信,笃定地说道:“不可能,肖蔚是益谦连续五年的销冠,对益谦而言无异于大动脉。她被我策反,怎么可能一点作用都起不到?反倒应该损失惨重才对。”

老者见他油盐不进,看着人模狗样,实则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顿时不想管他的死活了,忿然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随你怎么样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

第二天一早,池语宁照常跟着闻仕谦来到了公司。

闻仕谦刚出电梯就被李恩辉请去开高管级别的例会了,她便独自一人走进了总裁办,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刚在工位上坐下,席扬就端着水杯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李特助说你昨天下午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今天好点了吗?”

池语宁知道这是李恩辉在帮她遮掩,若是换作以前,她一定会就坡下驴多谢关心,堂而皇之地搪塞过去。

可当她对上席扬真诚的目光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天中午闻仕谦对她说过的话,脸颊泛起一丝微红,坦诚地开了口:“不好意思席扬,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是闻总的妻子。我只是想来公司找点事做,昨天他看我没有好好吃饭,就带我回家休息了。”

席扬愣了好几秒才将她坦白的话消化掉。

虽然震惊于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又有些胆怯的女孩竟然是高不可攀的老板娘,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忍住了没有大呼小叫。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只是态度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丝拘谨:“原来是老板娘啊,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没有,你对我很好。以后就像昨天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对我就好,千万别有压力,不然我也会尴尬的。”池语宁见他有些慌乱无措,自己比他还紧张,连忙柔声安抚,生怕破坏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同事关系。

然而,这番对话并没有逃过总裁办其他人竖起的耳朵。

坐在斜对面工位上的张鸣闻言心中一喜。

他可是个老滑头。

昨天下午法务部那边出了大乱子,不知是谁触了闻仕谦的逆鳞,部门面临大清洗。

李恩辉带着闻仕谦的命令过去裁了几个骨干,一时间风声鹤唳。

他可不想去触霉头,无奈手里刚好有一份需要法务部总监签字的加急文件,正愁怎么处理。

听到池语宁的老板娘身份,不由心念电转。

闻仕谦再生气也不好和自己的妻子计较。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挡箭牌。

想到这里,张鸣立刻堆起一脸和煦的笑意,拿着文件走了过来:“既然您想熟悉公司业务,我这里刚好有份文件需要送到法务部,您看能不能劳烦您跑一趟?就当是认认各部门的门。”

池语宁心思单纯,并没有察觉到笑容背后的心眼,正愁自己坐在工位上无所事事,觉得这也是分担工作的一部分,便欣然接过:“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

席扬拦住她,对张鸣说:“张哥,你又不是她主管领导,凭什么使唤她啊,要去你不会自己去,她就是来体验生活的,你没听见她是我们老板娘吗?”

“这你就不懂了。”张鸣生了一张舌灿莲花的巧嘴,专挑池语宁爱听的讲,顺便用高帽将她架了起来,“老板娘这么平易近人,不会连这么点小忙都不乐意帮的。”

眼见两人就要拌嘴,池语宁怕席扬年少轻狂,在张鸣这个资历略深的老油条那里吃亏,连忙打圆场:“是啊,我跑一趟没什么大不了,去去就回,你们别争了。”

于是她不顾席扬的阻拦拿着文件按照指引来到了法务部,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偌大的办公室里压抑得可怕,好几个西装革履人正在工位上灰头土脸地拿着纸箱收拾东西,俨然是卷铺盖走人的迹象。

池语宁小心翼翼地找到法务总监签了字,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事。

法务总监虽然不认识她,但见她挂着总裁办的工牌,态度出奇地谨慎客气,迅速签完字便将她送了出来,叫她不该问的别人,别连累自己也被炒鱿鱼。

池语宁一头雾水地返回总裁办,把签了字的文件还给张鸣。

张鸣立刻长舒了一口气,冲她道了谢。

席扬急忙问她有没有踩坑。

池语宁对眼下的状况一知半解,便没有透露,只是好奇一直在心中发酵,到了下班的时候已经强烈到抓心挠肝,发展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

闻仕谦履行昨天答应陪她回娘家的承诺,驱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池语宁抓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想到今天在法务部的见闻,迟疑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公司最近的效益是不是不好,跟经济环境有关吗?”

闻仕谦从容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看到法务部在裁人。”池语宁愧疚道,“他们这些精英都没工作了,我却在你公司蹭工资……”

她肉眼可见的于心难安,倒像是她把那些人挤走的似的。

闻仕谦知道他去过法务部后沉吟片刻,安抚她说:“他们是犯了错被裁的,与你无关,没让有关部门的人把他们带走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心里却已经在想,明天一定要问李恩辉是谁把池语宁派去法务部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确认闻仕谦的公司没有因为经济下行而陷入危机, 池语宁松了口气。

婚姻大事之所以是大事,不外乎是因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闻仕谦的财务状况将直接影响到她现在的生活质量和今后的命运。

她就是一直以来吃了太多的苦, 才不想再吃苦。

但凡闻仕谦的现金流出现一点状况, 她都会寝食难安。

她转头看向正在专注开车的闻仕谦。

他一头茂密的黑发被一丝不苟地打理得整齐有型, 剪裁考究的墨蓝色西装衬出他的翩翩风度, 金光闪闪的袖扣奢华富丽,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腕表更是价值不菲。

尽管他个人具备达官显贵日久天长养出的尊贵气质,豪奢的衣着还是为他增添了许多光彩。

就像她哪怕天生丽质, 也需要脂粉和漂亮的礼服才能将她包装成温室里的花朵、象牙塔尖的珍珠翡翠。

她知道自己爱慕虚荣,所以刻意想方设法掩饰这一点, 故意扮作不谙世事的模样假装清纯, 引诱闻仕谦落入她温柔乡般的陷阱,成功以质朴的模样俘获他的心。

可当她得到了一切以后,总是因为自卑心作祟而感到不配,只好将自卑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好转移他的注意力, 以免他察觉。

静默中, 她鼓起勇气开口:“等会儿到了我家,您能不能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

闻仕谦挑眉问她为什么。

池语宁一编谎话就脸红结巴, 纵是强作镇定, 颤抖的声线也暴露出她的心虚:“我爸妈他们思想传统, 一生都在追求安稳。在他们看来,日进斗金也没有拿着两三千块的死工资来的稳定。他们一直没指望我能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我找个门当户对安分守己的普通人结婚。他们要知道我嫁给您这样的人物,不会觉得我嫁的好,反而会觉得我钻进了钱眼里, 迟早会被抛弃,劝我分一笔钱跟您离婚。”

她有意美化了自己的父母。

依照她对自己父母的了解,若是知道女婿是这般手眼通天的人物,才不会诚惶诚恐觉得女儿随时会被抛弃,只会狐假虎威到处去亲戚面前吹嘘惹事,打破她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闻仕谦看着她纠结矛盾的模样,明白了她的顾虑,郑重其事地说:“他们怎么想都可以,你不用有这种顾虑。我说过,我这辈子只打算结一次婚,所谓的色衰爱弛不可能发生在你我身上。”

池语宁并不信他的保证,商人重利轻别离才是她信奉的真理,一时无言。

等红绿灯的空隙,他抬手利落地将腕上的名表摘了下来,随手递给她,交由她保管。

池语宁赶紧接下,安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

为了避免闲言碎语,她在公司的日常穿戴都不是什么昂贵的奢侈品,而是低调的平价网购商品,成功打入打工人内部。

这会儿倒是不用特意跑到天桥上,买老板卷钱和小姨子跑了的那种廉价甩卖包了。

闻仕谦默了默,终究是将一直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你还是先把习惯性对我说的敬语改掉,免得二老听了疑心。”

第一次见面听她用敬语的时候只觉得她礼貌。

婚后他们都已经是夫妻了,她依然不改口,他只当时彼此不熟,便没有提出意见。

而今,他们已将肌肤相亲纳入日常,夜夜耳鬓厮磨,他连她哪里最敏感都了然于心,她仍旧张口闭口称他为“您”。

他实在是觉得刺耳,像是随时可以与他划清界限分道扬镳,这种生疏令他非常不适。

但上一次他伺机提起,她却反应过激。

见她诚惶诚恐,他也不好每次交流都打断她,于是都只是耐心倾听她想表达的意思。

今天是随她回门,不管他们两个怎么想,在二老面前都不能表现得像是他地位高于她一般,总得看着就恩爱。

池语宁闻言怔了怔,应了声好。

她对他用敬称,一方面是认为以自己的条件嫁给他实属高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社会地位和公众形象确实都远高于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过于自我则会显得有失教养,让他瞧不起。

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是不知如何是好。

当他第二次提起的时候,她再不当回事,看起来就是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路过大型商超时,闻仕谦带着她进去,先问她有没有想吃的零食,在她摇头后,才去奢侈品和烟酒柜台买了一些寻常人家咬咬牙也能买得起,但绝不会花冤枉钱买给自己的高档护肤品和白酒当作见面礼。

池语宁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跟他客气。

主要是在他提了敬语的事后,再那般做作地推辞,反而会惹得他不悦。

她看似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实则很有分寸。

皇城脚下看似一物一景都繁花奢靡,实则有很多具有年代气息的不起眼老旧居民区。平民百姓能有一处瓦舍安身实属不易,都是代代传承才得一居所栖息。

老小区车位有限,地上地下再难开拓出多余的空间容纳逐年增多的私家车。

闻仕谦平时从来不用自己找车位,他下车后,司机自然会去泊车,今天也算是下凡体验了一下人间疾苦,围着小区兜了三圈才勉强找到一个根本上不上车位的空地把车停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了刻意炫富才开着豪车兜风。

车停的离池语宁父母家有些远,闻仕谦举重若轻地拎着从后备箱里卸下来的重物。

大包小包全都在他手中,没让池语宁帮一点忙。

池语宁看着他的好体力不禁惊叹,不愧是出身行伍,哪怕是退伍有些时日了,依旧力能扛鼎,健步如飞。

看着闻仕谦一步一步爬老式建筑的楼梯时,真的有些懊恼自己毕业不久,没能赚到足够的钱出资为父母将老房改造成电梯房,所以在物业征求业主意见时,劝说父母投了反对票。

其实就算她不发表任何意见,她的父母也不见得会同意花钱修缮,但是她还是怪在了自己头上,痛恨起自己的软弱无能。

到了门口,不等闻仕谦腾出手,她就敲响了那扇锈迹斑驳的防盗门。

池母萧雨晴系着围裙过来给他们开门,由于手里有活要干,百忙之中匆匆出来,满脸不耐烦,正欲问女儿为什么不带钥匙,在看到站在女儿身边高大挺拔的男人时不由愣住了。

“你是?”

“妈,这是我男朋友闻仕谦……”池语宁忐忑地开口介绍,到底没敢说出自己已经瞒着父母结婚登记的事,想把得到父母认可的环节再补上。

她自作主张说完,急忙去看闻仕谦的脸色。

闻仕谦倒并未介怀,礼貌地朝萧雨晴微微颔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阿姨您好,初次登门给二位带了点薄礼,不成敬意。”

虽然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可在金钱的加持下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的沧桑,在部队晒脱皮的黝黑古铜皮也被养尊处优的日子养了回来,遑论他骨相本就优越。

要不是语调不疾不徐,颇有沉稳的气质,一点也看不出他不是池语宁的同龄人。

即便是闻仕谦在池语宁的请求下刻意将身上的名牌摘了一些,但眼光毒辣的老一辈还是一眼从他的谈吐看出他不是庸碌之辈。

池母上下打量了闻仕谦一遭便立刻判断出这是传说中的金龟婿,连忙一边喜笑颜开地热情欢迎,一边口不应心地说起客套话:“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呐。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再说吧。”

听到这边的声响,原本懒洋洋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池父池海昌也跑出来迎接。

看到闻仕谦丰神俊朗,举止不俗,竟十分符合他们心中的女婿标准,两位家长都对他意料之外的满意。

池海昌招呼闻仕谦在客厅坐下,萧雨晴则拽着池语宁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池语宁从小就懂事的帮家里干家务活,对洗菜做饭的流程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萧雨晴吩咐就能做好。

萧雨晴却仍是絮絮叨叨,不论她做什么都能挑出刺来说不应该。

尤其是当池语宁洗菜时露出了被茶水烫伤的红痕,萧雨晴更是严厉指责,讲了一堆自认为在理的大道理:“多大的人了,倒个水还能把自己烫成这样?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好,嫁到人家家里可怎么办,婆婆不知道有多嫌弃。”

池语宁一言不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萧雨晴见状嫌弃地说:“一点用都没有,就知道哭!我这么泼辣干练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么矫情的女儿!”

此时,闻仕谦正在客厅陪池海昌喝茶。

老房子不隔音,他隐约听到了萧雨晴斥责池语宁的尖锐嗓音,不由朝厨房望去。

池海昌见他分神,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没事的,她们母女俩平时相处起来就那样,有什么说什么,没有隔夜的仇,不妨事的,我们继续聊。想当年我在厂里当车间主任的时候,手里头可是管着几百号人,可以说是一呼百应,厂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当领导的,最重要的是魄力,你得让手下人都服你,就得恩威并施……”

他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自己退休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辉煌事迹,言辞间充满了对自己那点权力的沾沾自喜,说教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而闻仕谦作为寡头企业掌舵人,在商界叱咤风云,在学术界备受尊崇,眼下听到池海昌快要吹破的牛皮,却异常耐心地赞同道:“您说的对,管理确实是一门学问。您的经验很值得我们这些晚辈学习借鉴,有幸听您指点,当真是受益匪浅。”

他谦逊受教的模样极大程度地满足了池海昌的虚荣心。

老头儿愈发精神矍铄,打开话匣跟他称兄道弟,听他自称是老师,便真以为他是个在编的教师,且只有这一层身份,哈哈笑着说他和自己女儿有一样的职业,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就在池海昌激情洋溢的要和他谈当下的国际局势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池海昌一拍脑袋,知会了一声便忙不迭跑去开门:“应该是菲菲来了。你稍等,我开个门,去去就来。”

说着也不管闻仕谦是否愿意久等就将他晾在了一旁,和刚才迎接他们时的冷淡态度截然不同。

这要不是心里没有亲女儿,自然也不会冷落准女婿。

闻仕谦总算知道池语宁如今受到一丁点惊吓就怀疑自己的性情是怎么形成的了。

门一打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爽朗含笑的女声穿透空气传来。

“四叔好啊。您气色怎么这么好,身子骨跟上回见您时比起来硬朗了不少,准是宁宁在身边孝敬的。哪像我天天在外面跑,逢年过节都不着家,我爸妈难得见上我一回呢。”

这一开口,虽未夹枪带棒,却暗藏机锋。

来者不善。

直奔着不在场的池语宁在背后开了一记黑枪。

闻仕谦但笑不语,默默看着池念菲,弯唇啜了口温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萧雨晴迈着细碎的步伐, 端着两盘刚炒好的热菜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匆忙的脚步在斜眼瞟到已经到门口的池念菲时一顿,而后重新迈步, 明显又急切了几分。

刚出锅的菜很烫, 温度过渡到了盘子上, 而萧雨晴顾不上将滚烫的盘子放在隔热垫中央, 只是随手一放, 便将带着水珠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急忙伸手扒开挡在门口的丈夫, 对池念菲恭维道:“菲菲来了,一年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皮肤又白又嫩, 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你身上这身衣服真好看,穿着很衬你的气质。在大商场里买的吧,料子比裁缝铺里的好看多了,不知道要多少钱。”

她那肤质暗沉的泛黄面庞上,早已不复在面对女儿时焦躁的神色, 转眼间满是对飞黄腾达的侄女的殷勤与热切。

池念菲不着痕迹地避开萧雨晴枯瘦的手, 生怕她抹脏自己昂贵的衣料,笑吟吟地说:“不贵, 也就一万多吧, 您喜欢我改天也给您买一件。”

她今天登场的战袍的确出众, 一身的珠光宝气光彩夺目,想让人忽视都难。

“那多不好意思。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怎么好让你花心思在替我选衣服上。”萧雨晴嘴上说着难为情,双眼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你手上这镯子水头也好, 这两年难得看到这种成色的。”

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碧绿的翡翠镯子,移不开眼。

意图明显。

池念菲眼底闪过一丝被人讨要自己私人物品的嫌恶,带着情绪用力将镯子从纤细的手腕上箍下来放进萧雨晴手心里:“您既然喜欢就跟您吧,反正我家里多的是。”

萧雨晴毫不见外地接过镯子,皱眉撅嘴,将没打过肥皂的手硬从镯子里挤进去,随后眉开眼笑地观赏了一番,夸赞道:“你这孩子就是有眼光。”

池海昌跟着道谢,又将池念菲从头到脚称赞了一番:“像你这么慷慨大方的女孩不多哟,我都没从自家闺女那儿见到回头钱。”

池念菲本来是不高兴的,但听到池海昌提到池语宁后,立刻神采飞扬,抬高了下巴,惺惺作态道:“这年头多的是大器晚成的,宁宁将来会有出息的。”

池海昌不屑地嗤笑:“指望她出人头地还不如再生一个来得快。年纪轻轻吃不得一点苦,也不如人家会来事儿。能怎么办呢?养着让她啃老呗,又不能让她妈揣回肚子里去。”

池语宁闻言脸色陡然一白,深深为父母势利贪婪的模样感到丢脸,低低叫了声堂姐。

从小到大,父母总是拿她和池念菲比,而池念菲也永远会配合地用傲慢的姿态和嘲弄的语气揭她的短,因此她特别害怕和池念菲出现在同一场合,眼下不可避免地在自己家遇上,她若还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人,就得硬着头皮问好,也是打断父母意图贴上去攀附的行为。

众人都没把闻仕谦当回事,可她知道他身份尊贵,就算是家人全都不将他放在眼里,无礼怠慢,她也不能忽略他的存在,让他看她家的笑话。

可池念菲打小就因成绩优异被捧上神坛,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顶礼膜拜,长年累月养出了眼高于顶的傲慢,目光落在池语宁身上,见她身上穿的还是些看不出牌子的平价衣服,头发也只是随意挽着,素面朝天的样子和自己根本不能比,心里的优越感愈发膨胀。

“宁宁,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内向腼腆。这可不行啊,现在竞争压力这么大,你不在人前表现,怎么能让人发现你的优点呢?”

池语宁素来自卑,可这会儿被池念菲摆着架子教训,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冷着脸反驳道:“我这样挺好的。”

但是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反击也没有什么杀伤力,捍卫起自己的尊严和权利是这样不容易。

尤其是她是泪失禁的体质,被家人这样欺负,泪水瞬间盈满了眼光,只要一眨眼,泪珠就会整颗滚下来。

池念菲见状笑起来:“跟你开两句玩笑你还哭了。行了,又没人说你不这样会怎样,反正窝窝囊囊苟着也是一种活法,人每天只需要找到两千大卡的能量就能活着,还怕叔叔婶婶不给你一口饭吃?”

池语宁气得发抖,和过去每一次被侮辱一样,她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可今天和往常又不一样,是闻仕谦陪她回来的,她不再孤立无援。

她颤抖了没多久,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闻仕谦的怀抱温暖坚实,给她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他没有强行替她出头,只是用食指骨节抵住她的眼睑,硬将她快要滴出来的眼泪挤出来,再替她擦掉,温声笑着对她说:“傻宁宁,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得过三个人呢?你就是太老实了,不该寄人篱下还不懂看人脸色。没见到这个家里没人向着你说话吗?快跟叔叔阿姨和姐姐道歉,说你不该势单力薄还不自量力。不然哪有人凭自己的双手挣钱,还被伸手要钱的人嫌少的呢?”

他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绵里藏针,却因说话占理让人挑不出错,年龄和气场又摆在这里,没法让人理直气壮地说哪来的毛头小子胆敢在这里撒野。

池海昌刚才跟他聊得投机,担心这会儿翻脸了再没人像他那样捧着自己,见他是笑着的,态度也足够温和,不像是愠怒的样子,留有转圜的余地,连忙笑着打哈哈:“自家孩子哪有自己个儿不心疼的,不值得较真。”

闻仕谦又看向风波掀起的源头,春风化雨般随池语宁的辈分管池念菲唤了声堂姐。

池念菲立刻一个激灵,惊恐交加地应了一声,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被仅仅两个字压制,嚣张的气焰瞬间自行熄灭,笑容僵硬地说了声你好,再不敢唐突冒犯。

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职场上被顶头上司支配的压迫感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虽然闻仕谦没有自报家门,但她什么也不敢问。

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看在池语宁的份上,未免她夹在中间为难,闻仕谦有意息事宁人,不再与这一家子计较。

很多时候人在作恶的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是恶本身的,他只需要让对方意识到,目的就达到了。

即便对方意识到了也不会承认和悔改,有什么关系呢?

真的知错能改了还得考虑需不需要原谅。

现在这样就很简单,什么情分都用不着顾及了。

三人合起伙来欺负他美貌又善良的妻子。

他在心里暗自给在场的每个人都记了一笔。

发生了这么一段插曲,萧雨晴也很尴尬,忙岔开话题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俊宇呢,不是说今天跟你一起过来吗?”

何俊宇是池语宁的堂姐夫,自己做了点小生意,学历是罕见的博士,早已凭着阔绰和高知在逢年过节时给池念菲长足了脸面。

池念菲看了闻仕谦一眼,见到他看池语宁深情温柔的眼神,咬了咬唇,对萧雨晴说:“在楼下呢。我来看您总不好空着手来,给您买了一台多功能按摩椅。送货师傅找不到地方,他去接人了。”

要没闻仕谦刚才的警醒,这一家子估计还要浮夸地互相吹捧客套一番,可被闻仕谦一打岔,按摩椅送了也就送了,没听他们再聒噪且大惊小怪地大呼小叫。

戏场了没人捧场,也就消停了。

菜上齐了,何俊宇却还没来,池念菲顿时讪讪说:“别等他了,我们先吃。”

换作过去,肯定是要他们一桌人等池语宁这个金尊玉贵的姐夫的。

夫妻俩闻言提起筷子说开饭,可闻仕谦开口说可以等人到了再吃,夫妻俩便默默撤回刚说出口的话,将筷子放回了桌上,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闻仕谦温声叫池语宁先去洗手,池语宁便听话地去了。

池念菲本来也想洗手的,见池语宁先去了,怕自己跟过去看起来像是逮住机会找池语宁麻烦去的,被闻仕谦针对,只好忍气吞声收回了腿。

她从小到大向来永争第一,这次却让一直吊车尾的池语宁抢了先,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霍霍磨牙的同时,恶狠狠地瞪向闻仕谦的方向,却见闻仕谦正用漠然而寒冷的目光觑着自己。

她心中一怵,迅速收敛了气势与心中的不忿,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再将自己当作世界中心高谈阔论。

池海昌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没能在准女婿面前扮演好慈父的角色,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向池念菲请教道:“菲菲啊,叔叔知道你有才,有没有什么生财之道能教教你妹妹,让她的日子也过好点?”

池念菲私心不想将自己赚外快的方法传授给池语宁,又怕自己什么都不说,显得自己无能无力没水平,便说:“做自媒体吧。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大家对公司和老板无望,只能寄托在自己身上,想进修提升自己,就跟想修仙一样,只要打着传授经验让人变好的旗号,把互联网上的车轱辘话套一套,有的是流量。”

池语宁洗完手回来坐下,换闻仕谦去。

闻仕谦谅这一会儿的工夫,池念菲不敢乱来,就利落地去了。

他一走,池念菲又变本加厉得瑟起来,饱含恶意地说:“只可惜宁宁胆子小,让她胡说八道她肯定心软做不了,可以走助农或者体验穷苦人生活的赛道。现在的人就是见不得人富,也见不得比自己惨的人过得凄苦。加上国家和平台都在扶持,给的流量不会少。只需要吃一时苦,名也有了,力也有了。”

实际上这世上哪有一件事是简单的呢?

她说得轻松不过是在糊弄池海昌和萧雨晴。

因为她不用猜也知道,不论她说什么,她的这两位叔叔婶婶都会无脑拍手叫好。

她无非是想看池语宁吃苦,在太阳底下晒得乌漆麻黑,毁掉仅有的美貌和雪白的皮肤,被此刻护着她的闻仕谦唾弃,彻底变成一个不会被王子救赎的灰姑娘,方能解她今天被闻仕谦怼的屈辱。

池语宁却认真听了进去,如醍醐灌顶,觉得堂姐的这个主意妙极了。

既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不会让她有在镜头前博眼球的尴尬。

比矫揉造作地展示阔太太岁月静好的品质生活要强得多。

不愧是头脑灵活的人,当真是冰雪聪明,连闻仕谦都给不了她这样实用的建议。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何俊宇带着工人师傅进来,将沉甸甸的按摩椅摆放好。

为了显示这东西是自己买的,池念菲非要让池海昌躺上去体验半小时才放累得气喘吁吁的工人师傅走。

工人师傅无奈地说:“我只负责送,有售后问题你得找客服。”

池念菲把在闻仕谦那里碰钉子的愤怒发泄到了工人师傅身上,刻薄地说:“有问题我找什么客服,直接就退了。我多付两百的人工费,你把东西给我放这就跑了,要有问题我这两百不就白掏了吗?”

“那也不用非得半小时啊。”工人师傅急赤白脸地说,“能动不就证明是好的吗?”

纠缠间,工人师傅恨不得将两百块工费还给她,闻仕谦施施然从洗手间走出来,朝风暴中心看了一眼。

“闻教授?”

何俊宇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真是闻仕谦。

池海昌一直以为闻仕谦顶多是个有编制的教师,没想到是个教授,顿时目瞪口呆。

池念菲和萧雨晴也都瞪大了眼,异口同声地问:“你们认识?”

哪能啊。

他认识闻仕谦。

可闻仕谦不可能认识他。

何俊宇摸了摸后脑勺,难为情地说:“年初在国际会展中心远远见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池念菲打扮得这样时髦漂亮, 带着一身上流精英的高贵气质回来,还花钱买了孝敬老人的礼品,做了许多准备, 都不过是想在叔婶面前显摆自己过得风生水起, 以彰显自己比不争气的池语宁要强百倍。

哪怕一来就痛失了自己心爱的镯子, 她也能忍, 结果何俊宇耿直的这么一说, 让她花了大力气做的人设,犹如镜花水月般一搅就散。

平时她最珍视的骄傲痛击了她, 让她此刻不甘屈居人下。

更令她生气的是,过去给她长脸的丈夫对闻仕谦的态度比对她这个妻子更加恭敬, 证明池语宁这个她看不过眼的妹妹嫁得比她要好, 真的凭借嫁人扭转了命运,当真颠覆了她对世界的认知,感到巨大的不公。

眼下就连她花钱雇来给她搬按摩椅的工人都能明目张胆地笑话她,还是在她摆了谱后。

面对工人讥诮的笑容,她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 只字未言, 气急败坏,转身就走。

她来时热情客气, 对待池海昌和萧雨晴如同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 然而折了面子之后, 勃然变色。

何俊宇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连长辈的面子都不给就兀自离去,抱歉地跟池语宁一家打了声招呼,忙不迭追上去。

空旷的单元楼里传来清晰的回音。

“不是来吃饭的吗?怎么人都没坐下就走了?”

池念菲恼羞成怒:“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摆的鸿门宴你看不出来?”

何俊宇没应声,显然是被骂懵了, 没回过神。

池念菲属实是被气疯了,口不择言道:“嫁了个教授很了不起吗?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什么本事只知道靠男人。现在生孩子的越来越少,幼儿园就要倒闭了,她幼师的工作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到时候没了工作,我看对方乐不乐意养她,还得不得意得起来。”

何俊宇替池语宁说了句公道话:“人家又没想跟你比,是你非要跟人家比。你自己过得好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看人家不如意?她不是你妹妹吗?一家人有什么好比的?”

池念菲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尖声咆哮道:“谁跟那蠢东西是一家人!她从小就什么都比不上我,凭什么妄想什么都不做就弯道超车?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不劳而获,你们男人怎么会怜惜这种废物,我真是想不通!”

何俊宇也生气了,沉声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是很正常吗?叔叔婶婶对你多好,你怎么能这样说他们的女儿。你明明有条件帮她一把,将来她混好了也知道报恩,可你非要落井下石,高高在上地踩上她一脚,何必呢?你也知道她碍不着你什么事。”

“我就是看着她觉得碍眼怎么了?你居然帮着外人说话。”池念菲的语气听起来冷静沉稳了一点,可依然冰冷凉薄,“我就知道男人靠不住,要不我们干脆离婚吧。”

“你真是不可理喻。”何俊宇烦躁地撂下她,“你自己回酒店吧,我回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池念菲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闻言怒火又冲上了头顶:“什么叫给我收拾烂摊子?我看你就是看她漂亮喜欢上了她。何俊宇,人家有男朋友,都领回家见家长了,你没机会还献什么殷勤。人家男朋友可是教授,而你只是个博士,回去干什么,自取其辱吗?”

何俊宇懒得理她:“神经。”

他现在只想回去借着池语宁的关系,在闻仕谦面前混个脸熟。

商圈里的人都知道,闻仕谦的益谦集团就是市场的风向标,但凡是想赚钱的人都得盯着益谦集团的动向。那边稍有调整,整个产业链的上下游都是手忙脚乱,必须跟着变动才能保持原有的受益。

像他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创业者,拼了命的寻找新兴行业的风口,不及闻仕谦注资入局,资本争相跟风下注。

他苦心钻研学术,到头来还是为了给自己创业提供理论支持。

如今有机会直接攀上这尊连顶级财阀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风云人物,谁也别想拦着他。

一抹即将平步青云的幻想给了他莫大的希望,池语宁的美貌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那目光狭隘的妻子根本不懂他的野心。

池念菲大受刺激,正要和他撕扯纠缠,脚下未站稳,高跟鞋一崴,一脚踏空,失足从楼梯上滚下去。

一时间惨叫和滚落声四起。

连一直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热闹的搬运师傅都心下一惊,再没有什么罪有应得的念头,疾步奔出去看情况。

池念菲跌下去前猛地拽住何俊宇的前襟。

何俊宇本是下意识一手挥开,见她摇摇欲坠,便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

一番折腾做了缓冲,卸掉了一些重力。

再加上池念菲原本就站得不高,只余四五级台阶,撞到楼道内的墙上时没有伤到肋骨和脏腑,唯有穿着高跟鞋的脚踝崴到了。

何俊宇见状犹豫。

要是他不对妻子深情一点,表现出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就算他现在抛下妻子跟闻仕谦有了交集,对方也会觉得他急功近利,不堪大用。

反正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会儿。

想到这点,他连忙抱着受伤的妻子往楼下跑,搬运师傅也跟上去。

池念菲捶着何俊宇的胸口喊痛,要他叫救护车。

搬运师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热心说道:“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哪哪都堵,叫救护车还不如搭我的电动三轮。”

池念菲还要嫌他的电动三轮搬了满是灰尘的箱子脏,何俊宇已经快如闪电地道谢:“谢谢您了。”

一起追下楼池海昌目送着他们去医院,回到家中当着妻子女儿女婿的面感叹:“这事闹的。”

闻仕谦听说池念菲只是崴了个脚,伤情并不严重,便没有过分关注,神色冷淡,气定神闲地吃着萧雨晴和池语宁做的饭菜,称赞母女俩好手艺。

夫妻俩对视一眼。

他们刚才也看到了何俊宇见了闻仕谦是极为恭敬的,想也知道闻仕谦身份不凡。

但到底不凡到什么程度,他们心里都没底,试探性地套了半天话,闻仕谦的话里什么信息量都没有,只是一味跟他们兜圈子。

探不到具体的底细,他们只能够凭借自己贫瘠的想象去猜测,最终给池语宁定了个自认为合理的价格,就要卖女儿。

池海昌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率先说:“我们夫妻俩都是普通人,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

萧雨晴听着他话锋不对,觉得老伴太着急,时机抓得不对,便打断道:“你和我们家宁宁是怎么认识的,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池语宁闻言心脏骤然一缩,忐忑不安地看向闻仕谦,生怕他说出他们早已结婚的事实,给夫妻俩机会光明正大地掀桌,朝闻仕谦勒索。

然而,闻仕谦却配合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自己,深邃的眼眸里漾起一抹温柔的涟漪,用饱含爱意的语调缓缓开口:“叔叔阿姨,我对宁宁是一见钟情。”

池语宁一愣,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也是他第一次亲昵地叫她的乳名,却是在这样的情形。

闻仕谦凝望着她,情真意切地说道:“第一次见她是在学校里,她蹲在路边耐心地喂小动物,在阳光中熠熠生辉,那一刻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美好的女孩,我一定要和她相伴一生。后来在朋友的饭局上再次遇到她,我就知道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她温柔恬静,天真赤诚,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福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仿佛在用柔情织就一段动人的童话,令池语宁心醉神迷,恍惚间险些信以为真。

她呆呆与他四目相对,心如雷动。

像闻仕谦这样睿智的上位者,编起故事来也格外严丝合缝,逻辑上毫无破绽。

要不是他说她天真赤诚,让她撒下的谎言成为表里不一的铁证,她应该能很从容地接受这段设定。

可惜这不是真的。

闻仕谦越是柔肠百转,她越是如坐针毡,神色黯然地垂下眼,不愿直面他的包容。

池海昌和萧雨晴听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想着闻仕谦已然被自己女儿迷得神魂颠倒,上赶着追她,那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上了。

池海昌喜形于色,急不可耐地说道:“小闻啊,既然你对宁宁是真心的,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也高兴。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条件不好,把宁宁供养到这么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你们要是想结婚,经济方面要考虑,可不能亏待了她,这彩礼方面……怎么说也得一百万吧。”

萧雨晴认为这样直接要钱不体面,本是要在一旁帮腔的,心念一转,装模作样替丈夫解释道:“我们也不是想要钱,这钱也是给她的,就是想让她今后有个保障。也该显现出点诚意来,我们夫妻俩才好放心将女儿交给你。”

池语宁连忙惊慌失措地表示自己不要彩礼。

池海昌直接呵斥道:“你住嘴!”

而后眼珠子一转,欲盖弥彰,颇有气势地说:“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全然没有将闻仕谦当晚辈,女儿却依旧是女儿,地位低下,没有话语权。

池语宁的唇瓣在微微发抖。

这种被父母明码标价卖掉的感觉很不好,但也确实是高估了她的劳动力。

她现在自己去社会上找工作,也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靠微薄的薪水挣到一百万。

除非是意外身亡,亲属从保险公司和买家那里拿到一笔一次性的赔偿。

闻仕谦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时,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一百万,连他车库里最便宜的车都买不到,这对父母的眼界却狭隘到用这么点钱来衡量他们女儿。

可笑得有些可悲了。

闻仕谦面露笑意,爽快地答应下来:“应该的,这笔钱权当是我替宁宁报答二老的养育之恩。您把账号给我,我明天就打到账上。”

池海昌和萧雨晴大喜过望,压根就没怀疑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否有诈,喜悦全写在脸上。

“不过。”闻仕谦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等收了彩礼,宁宁以后就是我闻家的人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今后家里如果有什么事,她可就不大能帮上忙了。”

池语宁心跳倏然漏了半拍,心知他这是在帮她与原生家庭解绑。

那些她不论用什么方式逃离都不合适的羁绊,他三言两语就斩断了。

而她的父母仿佛没有意识到这点,利欲熏心,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百万彩礼,哪里还顾得上女儿以后回不回家,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那是自然,以后我这不懂事的女儿就全仰仗你照顾了。”

甚至到最后也不忘贬低她一下。

池语宁已然心灰意冷,如死灰一般感受不到丝毫悲伤,反而涌起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如果这就是她父母最真实的模样,那令她曾惊恐万分的从户口本上除名,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饭桌上, 池海昌一个人吃掉了整条鱼,一边吃还一边说鱼做咸了,自己吃点亏, 免得浪费粮食。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就是喜欢吃鱼, 他悄无声息地吃掉也没人会在意。

可他偏要给自己找个一拆就穿的借口, 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心里难免膈应。

饭后老俩口一直送到楼道口。

萧雨晴嘴上说着也没有什么好让你们带走的, 也没有再到超市里给他们买些什么,念叨着这个点超市该关门了, 刻意掩饰着自己抠门的毛病。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就是这样一对斤斤计较的夫妻生养了池语宁这个从小就被迫懂事的女儿。

时过境迁, 心境也随之改变。

周围的建筑和店铺都旧貌换新颜,可池语宁仍然记得楼下曾经有造型可爱的气垫蹦蹦床,夫妻俩却舍不得花一块钱让她玩二十分钟。

小区里有免费的翘翘板,是社区提供的福利。她却因为性格孤僻缺乏玩伴,从来没有人陪她玩, 就连她的父母也因忙于生计, 不愿将时间分给她一点。

通往超市的路真的很长,夫妻俩从来不怕她走失, 小小她抱着各种油瓶、醋瓶、酱油瓶在这条长长的路上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