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常夸她的话就是乖巧懂事。
可等她长大后什么都变了, 他们责怪她的老实, 说她性格懦弱温吞,不能在社会上抢到充足的资源,掠夺不属于自己的财富。
到今天,他们为了钱财将她交给他们并不了解的陌生男人,也不管她是否会伤心, 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她是不懂事的女儿。
她也分辨不出她的父母哪句话是出自真心,哪句话是别有用心。
人性复杂得令她难以消化,而她的心事难以言说,只化作一声唏嘘,和一句愁肠百结的:“真的好想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她的思绪并不集中,喃喃低语后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已经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出了口。
闻仕谦温柔回应:“这还不容易?马上满足你。”
说着他开车带她前往旅游旺季一票难求的游乐园。
游乐园为了利润最大化,没有什么人流量的工作日根本不设夜场。
可闻仕谦在路上打了通电话让李恩辉去安排,等他们到的时候,偌大的园区已然亮起了五光十色的梦幻彩灯,需要耗费巨大电力与动能的机器设备系数运转了起来。
除了互动的NPC和游街的花车不能到位,其他娱乐设施都已启动,供她游玩。
池语宁过去这些年只陪大学同学来过一次游乐园,占地面积和规模可能不到这个大型游乐园的十分之一。
但由于人潮攒动的缘故,哪条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即便门票不包含任何项目,每个项目都能排出长龙一样的队伍。
一天下来花掉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她还要被同行的室友当工具人,帮她们拍照片。
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没有人问她想玩哪个项目,只是一味挑没有什么人愿意玩的鸡肋项目体验。
今天,整个游乐园都是为她开放的。
园区的喇叭里传来八音盒般舒缓空灵的音乐,没有嘈杂的人声和熙攘的人群,只有一个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奉上一支对讲机,让他们有事吩咐就是了,有一种不当电灯泡的潜在服务意识。
池语宁自己当牛做马,换位思考,便不愿兴师动众,一想到这些工作人员原本都好好呆在自己家里休息,突然接到临时通知被征调过来,她非常不好意思。
闻仕谦挑了挑眉:“你要是想在这里工作,今晚也会想过来加班的。”
池语宁顿觉匪夷所思:“为什么?”
哪有人上赶着加班的?
她连上班都是被迫的。
闻仕谦轻描淡写地说:“今晚每个人的小费是一万元。”
面对他发挥钞能力,池语宁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块虽不算多,但她绝不嫌少。
这可是她累死累活在幼儿园干三个多月才能挣到的钱,还是在满打满算不吃不喝的情况下,今天一晚上就能挣到。
而且他们在这里还呆不到一整晚,顶多到凌晨就回去了。
池语宁再次代入自己,显然很乐意,再没了悲天悯人的圣母心,只是转念想到这些钱都要从闻仕谦的腰包里出,暗自揣摩起他究竟有没有为自己动心。
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是豪门纨绔的惯用把戏。
可倘若将这么做的对象换成闻仕谦这样真正有实力的掌权人,又感到不符合他做派的违和感。
她忍不住拐弯抹角地试探:“今天感谢您在我父母面前为我撑脸面。表白时说的那些话,别说是他们,连我听了都很动心。”
闻仕谦似乎当时真的在借机表白,闻言没有撇清反而承认,先是坦然地说心动就好,而后轻声唤她的乳名:“宁宁,不管有没有旁人在旁边看着,我都不希望你再对我用任何的尊称和敬语,更何况是在私下里。”
她又是一阵惊慌。
闻仕谦像是看出她想问那该怎么称呼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直言不讳地引导道:“叫老公。”
寻常夫妻间正常的称呼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烫嘴,池语宁脸红心跳,浅浅的红晕在桃腮上蔓延开,几乎是牙牙学语般一字一顿地说:“老、公。”
结婚以来第一次改了口。
虽然略显生涩,但总算是让两人的关系有了进展。
闻仕谦看着她乖巧懵懂地模样忍俊不禁,弯起唇角应了一声。
池语宁的脸更红了,别别扭扭的看向远处不断摇摆的海盗船,手足无措地说:“今天堂姐说起她怎么自媒体,给了我一些建议。我想了想,确实有可取的地方。我打算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话未说完,闻仕谦难得打断她,幽黑的眸光中略带几分促狭:“你确定要在游乐园里跟我谈正事?”
池语宁陡然顿住,觉得的确是有点不合适,轻易就妥协了:“那晚点再说。”
闻仕谦笑意不减,伸手用温热干燥的大手将她柔嫩纤细的五指包裹起来,自然而然地牵住:“今晚你就全心全意做一个快乐的小孩,天大的事都明天再说,好吗?”
他原本的话腔很坚定,在看到她眼里的茫然无措时很快变成了轻声细语的哄。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眼里的柔情如饴糖般化不开,池语宁陷在这无尽的温柔里,乖顺地点了点头。
夜幕黑沉,偶尔还有夜风刮过,沉寂在黑暗中的游乐园却不似恐怖片类的那样森冷,五颜六色的彩灯闪烁变幻,童年的歌谣甜美欢快。
池语宁先在闻仕谦的注视下指了指面前五彩斑斓的旋转木马,小心翼翼地问他自己能不能坐这个,在等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才一溜烟跑过去。
以她成年人的身高本不至于跨不上马,但她还是停在了马前望向他。
闻仕谦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绅士地朝她伸出自己坚实的小臂。
池语宁话不多说,垂首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扶靠着跨上去。
闻仕谦见她坐稳,才将对讲机移到嘴边,叫工作人员开动旋转木马。
话音落下,他后撤到平地上,旋转木马缓缓沿着轴心上下跃动起来。
池语宁惶恐地抱紧了马脖,当确定了木马晃动的频率和幅度并不足以将她颠下马,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舒展了紧绷的神经和肌肉,享受起御风驰骋的自由,偏头望向守在旁边陪伴她的闻仕谦。
身下的木马稳健结实,看着应该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即便闻仕谦格外高大魁梧也不至于将钢架结构的木马压垮。
她本想叫他上来一起来坐,转念想到他一向沉稳持重,难免有回归童年的羞耻,不好强迫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想着接下来去乘不会有损他们任何一方形象的项目。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摩天轮。
可是她有些恐高。
游乐园里的大多数项目她其实都玩不了。
等到木马逐渐停下,她朝地面上看去,原本站在一旁的闻仕谦忽然不见了踪影。
她连忙从木马上跳下来,左顾右盼,四下寻找。
就在她以为自己被闻仕谦抛下,他已兀自离去的时候,闻仕谦从甜品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现学现卖,亲手给她刮卷出来的棉花糖。
他自制的棉花糖五颜六色,有粉有蓝有绿。
由好几种口味的焦糖拼成了云朵一样绵软的一大团。
全天下只此一个,为她独家定制。
池语宁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闻仕谦含笑望着她,轻巧地说:“猜的。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你不喜欢吃的甜食。”
池语宁害羞地红了脸,张口轻轻咬了一口棉花糖,很快膨胀的糖云就在她口中沙沙地融化。
闻仕谦挑眉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喉间圆润的喉结一滚,问她:“可以给我也尝尝吗?”
虽然她的父母没有穷讲究,但池语宁长这么大还没有和人共食一物,间接交换唾液,闻言一怔。
可是这个棉花糖这么大,还是他做给她的,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只犹豫了两秒她就慷慨地递过去,借佛的花,献给佛。
闻仕谦只是故意逗她,看她情不情愿,见她一点也不护食,心情更好。
就在这时,他安排工作人员燃放的烟花来了,在夜空中一簇簇盛放。
迸溅的冷焰火如梦似幻,星星点点的彩色荧光划破夜幕,朦胧的烟雾衬得火花更闪亮。
这些都是游乐园为周末节假的夜场准备的库存。
造型精美,造价昂贵,专为万人空巷的盛况制备,却在平平无奇的一天悉数被闻仕谦包下,只为讨他的小妻子欢心。
眼下四周空旷,只有住在周边的居民看得到,性价比看起来极低,可千金难买池语宁会心一笑。
此刻她娟秀的娥眉舒展,脸上充满惊叹与好奇,闻仕谦只觉得心满意足。
不用再问她喜不喜欢了,她幸福的神色说明了一切。
他曾想过要为她办一场世纪婚礼,可前期筹备的复杂繁琐和当天兵荒马乱的身心俱疲,都已被他事先料想到。
运筹帷幄如他,自然不忍让他弱不禁风的妻子为一场演给别人看的戏操劳至此。
再华美的首饰锦袍都不值得她为了迁就在场的宾客而委屈自己。
现在看来,她娘家那边也没有亲友配来分享她幸福的瞬间。
他只想给她一场永远不会破碎的公主梦,让她今后无需羡慕任何人,也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好好享受他的这份偏爱。
他以自己的权柄从刻板的结婚誓词中删去了原有的,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年轻或衰老,改为了,无论他是否站在金字塔尖如神明般耀眼,都愿意俯下身,将她从泥淖中捞起,如数家珍地捧在手心里,给她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浪漫与宠爱。
婚姻不是固若金汤的囚笼,也不是所谓的归宿,而是她山穷水尽时的依傍。
只要她还会不假思索地投入他的怀抱,他就会张开双臂给她温暖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不是可以标完结啦doge
第27章
漫天绚烂的烟花映亮了漆黑浓稠的夜幕, 也将池语宁心中最后一抹阴霾照亮。
她残缺的童年在今夜被闻仕谦陪伴着补全。
她的三个秘密,仅剩最后一个。
也是她认为男人和他背后的家人最不能接受的一个。
那便是断子绝孙。
古往今来,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 子嗣似乎永远排在第一位。
到了当今社会, 也没有比封建王朝好多少。
豪门望族没有底层的生存压力, 情况也不相同, 对繁育的重视远超底层民众。
只有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才能覆盖所有的行业和领域,高贵的血统、财富、理念也需要有人继承。
虽然据闻仕谦之前所说, 他并不想要一个孩子来继承他的衣钵,也不愿承担教养孩子的重任。
可只是他现在一时的想法。
万一他将来心血来潮又想要孩子了, 而她不能生养, 在强烈的渴望面前,什么承诺都会化为泡影。
那她是和他离婚,还是在婚内放纵他找去别的女人?
要说之前没有感情基础,他与她的婚姻只不过是各取所需,那么她尚且还能够忍受同床异梦。
倘若他一直用这样梦幻的场景给她造了一个童话一样的梦, 梦醒之后她如何还能抽离?
恐怕是要终日以泪洗面了。
她的快乐依赖于闻仕谦提供的情绪价值, 也给予了他情绪价值。
回家的路上闻仕谦一直很高兴,抱着她去浴室洗了个鸳鸯浴以后又耐着性子给她一点点吹干头发。
池语宁则深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思想荼毒, 刚体味到肤浅的快乐, 愉悦的情绪就迅速退潮, 提前想到了一系列还没有发生意外,开始为此忧愁烦恼。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被闻仕谦看破,他问了她好几遍有什么要说的没有,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他能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她闷不吭声, 只是一味往闻仕谦怀中钻,就像是酒量尚浅的人妄想借酒壮胆一样,明知酒壮怂人胆不可采信,还是在黔驴技穷之际,病急乱投医。
急促的呼吸间,她生涩地吻住他的喉结,一双娇嫩的柔荑在他精壮炙热的躯体上胡乱摸索,只怕是想学狐狸精勾人魂魄,也只是道行不够的小妖,不谙勾魂夺魄的本事,始终不得要领,笨拙之中略显娇憨。
闻仕谦看出她有心事,却自信自己今天和表现和今夜的安排,觉得定又无关痛痒,便什么也没说,引导着她精进技巧,完全沉浸在这鱼水之欢里。
一夜温存,精疲力竭的池语宁伏在闻仕谦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想这样完美的男人本该拥有一段没有任何瑕疵的婚姻,却因为她的私欲变得不再圆满。
她实在愧疚难当,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向他坦白。
在开口之前,她讨好地叫道:“老公。”
闻仕谦的手掌顺着她柔顺丝滑的乌发滑到她的肩头,似乎很享受她使用刚学会改口的称呼,满意地应了一声,透着几分慵懒与饱餐后的餍足:“怎么了宝贝。”
比起她发颤的嗓音,他低醇的嗓音简直诱人,就连肉麻的称呼也被他叫得这样自然。
他温和的态度令她心安了一点,哼唧般小声地说道:“我还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敢告诉你,你愿意听我说吗?”
她怕自己说慢了,被闻仕谦一问又反悔,问后又不等他答复,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那次在冷水里泡过以后我停经过一段时间,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各项指标都不是很正常,宫腔的环境也受到了影响,恐怕难以受孕。”
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池语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闻仕谦伟岸的身躯有一瞬的僵硬,于是她做好了闻仕谦严厉申斥并控诉她罪恶行径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审判没有到来。
闻仕谦只是轻叹了一声,双臂收紧,将她单薄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用宽厚温热的手掌安抚性地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所以你才偷梁换柱改了体检报告上的指标是不是?”
旧事重提,池语宁因自己确实动过手脚而心虚,呼吸在听到他戳破自己的行为的瞬间停滞。
闻仕谦却十分平和地说:“确诊了吗?你去的那家医院医疗条件很好吗?看的是专家号吗?你之前一个月几天的薪水,能够支持你得到确切的诊断吗?”
池语宁被他接连的几句问话堵得哑口无言。
闻仕谦的语气依然犹如和风细雨,和煦而温暖:“没有生病的话,就是自己吓自己。生病了,治病才是要紧的。”
池语宁当他在训斥自己,低垂着眉眼不敢吱声。
闻仕谦见她这样,也不忍强调主体性对一个人而言有多重要,只怕自己再多说几句,她又要自怨自艾,龟缩进自己脆弱的壳里。
与其说娶她是因为爱她这个人,坚定地表示想和她共度余生,不是为了娶一个生育机器传宗接代,好像并没有说服力。
她的自卑是长在她的骨血里的,就算他说再多的安慰话,也不及他真正为她做些什么能打消她心中的疑虑。
也许是陪伴。
也许是救助。
也许是不允许她添加任何她自己的思考,强制性遏止。
思维能力的培育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对于不开窍的人而言,认知水平没有积累到一定程度,再怎么引导都是白费工夫。
长期的打压已经让她失去判断和决定的能力。
长久来看,他需要将她从头到尾再养一遍,慢慢让她恢复一个正常人的自主权。
而眼下,唯有简单粗暴的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剥夺她的思考权,将她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他的命令上,才不会让她因为思维混乱而走火入魔。
闻仕谦不容置喙地说:“能否生育的后果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的身体健康才应该是你关注的重点。生育能力只是一方面,也仅仅是你最在意的地方。但你的身体泡水以后有没有其他后遗症,身体的免疫力有没有下降,对你其他方面的身体机能有没有影响你知道吗?”
婚前体检暂且不论,他也不想再翻旧账。
幼儿园的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起码有最基本的医疗保障,入职以后每年都有全身体检。
可是张桥对她怀恨在心,对她的体检报告作伪,真实性不能考证。
她只顾着隐瞒自己不孕的可能性,都没有好好关注身体其他方面是否存在问题,这才是他生气的点。
一想到她将自己累得发烧病倒,第一时间却只想着隐瞒病情。
为了掩饰自己过去偷改过婚前体检报告,最新的体检情况是不打算让他知晓的。
就算没有张桥闹的那一出,她也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只是一味想要在他面前装作健康的样子。
她明知道他对她的身体很关心,此后却没有任何的表示,今天又貌似恳挚地专门挑出不孕这一点说,难道就能让他忽略她如扶风弱柳般不堪一击的柔弱体质吗?
闻仕谦看着她迷茫的样子恨得牙痒,忍不住将她翻过身来,毫不收力的在她饱满的臀上落了两巴掌。
池语宁吃痛哀叫,往旁边闪躲,看得他心中怒意更甚,沉声说道:“知道错了还躲?”
池语宁大气不敢出,心中愧疚难当。
闻仕谦严肃地强调:“你没有上过真正的大学,也没有社会经验,父母不能托举你,你会走弯路是一定的,犯错也是正常的。但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就昧着良心说你没错,更不能纵着你一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就想着用身体偿还。你应该听得出来,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池语宁轻轻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咬起了嘴唇。
闻仕谦又将她的唇瓣用拇指捻开,眼见她的唇已被她自己咬出齿痕,冷脸扬起手。
池语宁齿关一松,连忙紧紧闭上了眼。
闻仕谦却是将手放在她一扇就通红透亮的臀瓣上揉捏起来:“我顶多就是像这样揍你两下,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虚心受着,接下来及时改正就好,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心虚是没有用的。”
说着他倾身凑到她耳畔,意味不明地说:“当然疼是疼的,羞也是羞的。所以记住所有对不起我的事情都不能再做,我指出的错误也不许再犯,听清楚了吗?”
对于她这种羞耻心重的人来说,这就已经是很严重的惩罚了,自然不敢大意,脸已红得滴血,立刻像只鸵鸟一样把红透的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保证:“不会的。”
闻仕谦非但没饶过她,反而将她涨得通红的脸颊从被子里掰出来,免得她将自己憋窒息,同时逼着害臊的她大声复述完整:“不会什么?”
池语宁已经急得要掉小珍珠了,噙着泪说:“不会再做欺瞒你的事,不会再对自己的身体不以为意只想着掩饰和逃避。”
闻仕谦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很满意,决定今后就这么仔仔细细地教,尽心尽力地养,争取早日将她手把手带成自信绽放光芒的样子,再隐约透露出一点他的影子,让外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谁的人,又不至于像物品一样带着他的署名。
像他又不是他,气质神似却又能好好的做她自己。
谁说一定要儿子女儿才能得他的真传,面对她,他愿意将自己毕生的经验倾囊相授。
她是这样和善无害,易于相处,哪怕她犯了些许小错,他也从没有怀疑过她的本质。
他既早已决定与她相伴一生,怎么会在意她为了得到他的爱而使用些许伤人一万自损八千的拙劣手段?
他仍然肃着面孔企图建立威信,手却已不自觉地开始轻揉起她方才被他痛击过的臀肉,放缓了语气:“明天我把带你去医院再做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不管到底还能不能生育,先把身体调理一下。热水所以包治百病,就是因为十病九寒。你在那样冰冷的水里泡了一夜,想必气虚体弱,不知道是否留下病根。”
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说法,他松开了正在揉按的手,看着她臀上隐约泛着斑斑点点紫痧的指印:“不信你自己照照镜子,随便拍了两下就出痧了,别的不能肯定,宫寒是没跑了。”
池语宁顿时惊恐地睁圆了眼睛。
他是练过铁砂掌吗?
还是她的肌肤真的这么柔嫩?
明天她还能正常坐下吗?
闻仕谦将她的震惊与羞赧看在眼里,目睹并全程参与了她这一天所经历的大起大落,心想她这个娇气包现如今应该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人生中出现大起大落,专注于眼前事了。
池语宁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梦里她不但有胆量登上了摩天轮,还在烟花下和闻仕谦拥吻。
她轻轻咂动唇,却不知身侧的闻仕谦当真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认真检查起她忍痛时到底有没有咬破嘴唇。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不搞抽象了,没完结,不好意思让大家误会了QAQ但是两人接下来会有专属的相处模式(对手指)
第28章
被人圈在怀中固然心里踏实, 可比肢体能够自由舒展总会难受一点。
池语宁半夜醒来,浑身全是热汗。
闻仕谦伟岸的身躯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炙热的胸膛顶着她单薄的胸脯和肋骨, 再不出声她就要被压窒息了。
她轻轻推了推他, 别无选择地将他吵醒。
一般人进入深度睡眠都极难苏醒, 醒后更是会因为美梦中断大发雷霆。
她已编好了解释的说辞, 可当闻仕谦醒后慵懒而温和地问她怎么了时, 她下意识地说:“口渴。”
她确实渴了,很想喝水, 说完本打算自己下床找水,闻仕谦先她一步起身, 替她接水去了。
卧室内的水晶灯在关闭的状态仍然在黑暗寂静中发着微弱的光亮。
池语宁迷瞪着惺忪地睡眼看着那光, 听着自己均匀平缓的呼吸,依然能感到温热的刺痛。
火辣辣的灼烧感已减淡,可当她白嫩的肌肤被他温热的手掌一点点上色,变得红彤彤、热腾腾的羞耻经久不散,突然让她的头脑万分清醒, 再不会在凄凄哀哀的惶恐中干出连自己都觉得愚钝的傻事来。
亲密的接触亦是令她痛如骨髓的苦楚与惩罚, 却和她在没有爱的家庭里吃到黄连一样的苦迥然不同,是一种被关心着的温暖感受。
让她觉得, 她只是做错了, 不是日子不过了, 清算过后的账目是能够抹平的。
这种严格是非观下的管束不是枷锁,而是救赎,非但没有带给她丝毫压力负担和竭斯底里的威胁,反而令她如释重负。
一夜之间,她告别的原生家庭的苦难, 自己羞怯隐瞒的秘密被他全数知悉,受到严厉训诫,心里的石头也随之落地。
她好像明白自己对闻仕谦的不信任源于何处,不过是因为她将与他的婚姻当作孤注一掷的赌,略过所有的恋爱过程直奔结果,导致问题在婚后显现,她脱离了与他寻欢□□就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
一步到位的亲密使得她无时无刻无所适从,再想要一段正常的恋爱有些奢侈。
圆梦恐怕也只有昨晚一回,往后都是生活。
接下来就是在闻仕谦的安排下,治疗和养病了。
思绪飘飞间,闻仕谦很快就折返了回来。
她连忙手脚并用爬起来,跪坐在床上伸手去接。
可闻仕谦走到床边后并没有直接把水杯递给她,而是先用手背贴了贴杯壁,确认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这才在床沿坐下,伸出结实有力的胳膊绕过她的肩膀,将她半抱着,舒服地依靠在他的胸前,微微倾斜杯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喂一只娇弱的小猫,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慢点喝,别呛着。”
池语宁顺势依偎着他,温润的水流顺着喉咙咽下,缓解了唇舌的干渴,也仿佛有一股暖流一路淌进了她的心底。
她小口啜饮,缓缓吞咽,直到一饮而尽。
闻仕谦又问她还要不要续一杯,深邃的眼眸里满是一贯的耐心与宠溺。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喝够了,声音里带着半梦半醒的娇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眷恋。
闻仕谦随手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去唇角沾染的水渍。
他没有立刻放她躺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怎么突然醒了?我压着你了?”他其实睡眠很浅,刚才她一挣动他就醒了,当她伸手推他那下便意识到了缘由。
池语宁摇了摇头。
知道自己猜对了她也不好意思直说,闻仕谦为她的腼腆笑了起来,自顾自征询她的意见:“那我是睡远一点,还是继续抱着你睡?”
池语宁不假思索地急忙道:“抱着。”
哪怕两个人抱着并没有一个人平躺来得舒服,对于缺乏安全感的她来说却是和独处时全然不一样的体验。
她贪恋他温暖的拥抱,可以让她感到这个世界不是冰冷的,有个她能够感受到心跳脉搏的活人陪伴在他身边。
其次才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味。
闻仕谦眼底的笑意更深,举重若轻地将她腾挪到她原来的位置,巧妙地避开了她还隐隐作痛的部位,自己也跟着在她身侧躺下,长臂一展,重新让她钻回怀里原样搂抱着,却刻意留了些许间隙,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压着她。
“接着睡吧。”
人的睡眠被打断后有一定的惯性,再次入睡要比初次入睡容易,也不需要那么郑重的仪式感。
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再做什么就能一秒睡过去。
池语宁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曾经让她患得患失以至于日夜内耗的念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
她想,也许她不需要去追寻什么循序渐进的恋爱过程,跳过就跳过吧,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她在他怀里安心地蹭了蹭,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再度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同样是工作日,闻仕谦依旧没有去公司。
就像是为了宠妃不早朝的昏君一样,彻底打乱了李恩辉为他排布的行程表。
但他的日程本就他说了算,就算是重要的客户也没有尊贵到需要他亲自出马协商,更何况通常情况下求他办事的人居多。
诚信在他的权势地位面前不值一提,谁来都要迁就他的时间。
于是当他在电话里说今天也不去公司,李恩辉虽然头疼,但也只是沉默了两秒,就接受了必须替他打点一切的事实,并没有僭越地问今天要做什么。
不过闻仕谦顺口提了池语宁也不去公司,他猜也猜到了是为什么。
闻仕谦自己身体不适从来不用挂号,真生了病也是走特殊渠道住VIP病房。
池语宁是他的妻子,理所应当地和他享受同等待遇。
只不过他在某些观念上有些古板,认为西医治标不治本,带她去看的中医。
中医的厉害之处在于传承千年,老祖宗早对症下药积攒了良方,只是妇科方面的疾病囿于讳莫如深的封建礼教,流传不广。
要想找到一个和江湖骗子有着天壤之别的名医并非易事。
医生年迈,又是女性,他对对方相当尊重,自然不会摆狂妄资本家的谱把人叫来家里,而是亲自携池语宁登门看诊。
妇科病他不便在旁边聆听医嘱,便在礼貌客套了一番后让池语宁一个人面对大夫,自己则出去望风。
池语宁从前倒能自己孤身一人去医院打吊瓶,如今已习惯了万事有他陪着,对他的依赖到了需要戒断的地步,他一离开她就惶恐不安。
给她看诊的婆婆倒是一脸慈祥的模样,叫她放轻松,接着便走起了中医望闻问切的流程。
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一身轻松,当场拿出针灸的工具来给她施针。
那么粗的针,看着质地软,扎在身上却痛,对方要她做好心理准备,明确告诉了她会疼。
池语宁全然不在乎疼不疼,满脑子想着昨晚闻仕谦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还在不在。
肿好消,痧的颜色却不易褪,一脱裤子肯定要让人知晓。
正当她心急如焚时,对方温声开口:“撩开上衣,露出肚子就可以了。今天主要扎的是关元、气海和子宫穴,下肢下次来再说。“你这是过去不注意保养伤到了根骨,现在气血两虚,饮食上想必也是喜食寒性的食物。不过年纪轻,好好调养还是有怀孕的可能的,还没到丧失生育能力的地步。”
池语宁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只要不让她脱裤子就好。
放低了要求和期待,她很好说话,也不管对方打算对她的身体做什么,便任由对方拿针在她柔弱的腹部戳刺,折腾了好一阵。
虽然她心里忐忑不安,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却在对方的安抚下,听从指示,一声不响地配合对方完成了治疗。
对方还夸她:“好久没遇到你这样配合的病人了,那些小姑娘都是见针就哭的,你还蛮坚强的,跟外表不太像。”
池语宁疼得意识模糊,一时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是甜美温柔地笑笑,不置一词。
没做任何检查就确诊治疗,在闻仕谦眼中不靠谱,等他掐好时间进来问进展,得知池语宁已然被针扎过一轮,看大夫的眼神和看容嬷嬷也没什么差别,难得喜怒形于色,将不满全写在脸上,拧紧了眉。
但池语宁仍然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他也不好做无理取闹的家属,在问过她是否难受,得到血流更为通畅的答复后才放下心,勉强信了大夫的医术。
不论是否治疗,药是要吃的。
大夫给她开了一堆调理身体的口服中药和药浴的配方,让他们带走。
另有医嘱。
“回去之后多吃温补的食物,气血才能充盈。养好身体前房事不宜激烈,之后受孕自然水到渠成。祝你们早生贵子。”
池语宁顿时臊红了脸,闻仕谦倒是从容不迫地严肃道谢。
分明他才是决定轻重缓急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回到家中, 从名医那里拿的药当即就在别墅的厨房里熬上了。
野生药材的威力巨大,还未熬煮时已经将闻仕谦价值不菲的豪车上都熏染上了浓郁刺鼻的草木味。
现在是将汁水用砂锅煮出来,只余残渣, 冲天的气味更是挡也挡不住。
起初保姆只是捏着鼻子, 后来戴上了口罩, 大功告成后连忙跑到空气流通的地方换气, 深吸一口气后立刻干呕了出来, 发现整栋豪宅都弥漫着这股难闻的恶心气味,赶紧在把药给池语宁送过去前准备了一盘糖果。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她们都对这位太太的脾性有了些许了解,受她关照, 略微处出了一点感情, 有点担心池语宁被这药苦到。
但她们上了年纪,深知养生的好,将良药苦口奉为圭臬。
就算闻仕谦不盯着池语宁,她们也会苦口婆心地劝池语宁,看着她一滴不剩地将苦涩难闻的药喝掉。
汤碗端到池语宁面前, 她娟秀的眉毛意料之中的蹙起。
她从小就嗜甜怕苦, 闻着这股味道就已经忍不住别过脸去,身体抗拒地缩了缩。
打定主意陪她喝药的闻仕谦让保姆先离开。
保姆没有丝毫犹豫, 果断溜走。
要是什么民间搞不好会吃死人的偏方也就算了, 偏是有些资历和成功案例的名医开的方子, 可以为她单薄的底子打基础,药性偏中性,并非一吃就见效的猛药,调不好也不会有损她的身体,反而有益。
这就很有必要让她忍一忍了。
这么难喝的药, 是个人都不情愿喝,更何况是只喜欢吃甜食的小姑娘?
闻仕谦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强人所难,说她不喝会怎么样,而是以身作则,端起那只描金的白瓷碗抿了一口,带着诱哄的意味说:“乖,温度刚刚好,一口气喝下去再含颗糖就不苦了。”
就算她不哄,池语宁也会乖乖将药喝下去的。
她的确接受不了中药的味道,但在她的意识里,自己的喜好是最不重要的。
长久以来惊人的忍耐力让她习惯性忽略自己的感受,不到生理上的极限她是不会吭声的。
她只担心这种大补的药汤喝下以后会不会令自己身材走样。
如果会变胖的话,自己是不是就没有那么漂亮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畸形的审美,可人只要不从众就会被不声不响地排斥。
当人们在说瘦不好,不该为年龄焦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对丰腴年长的人抱有深重的歧视和恶意,她便想着喝两天试验一下,要是体重真的增长就悄悄把药给停了。
眼下她并不在闻仕谦面前透露她的想法,只侥幸地想着大事上他都能对她宽容,那么这种小事他应当发现了也不会追究。
池语宁忍着作呕的冲动把一碗药都喝了下去,迅速抓了两颗糖含在嘴里,一时间憨态可掬。
闻仕谦正要跟她说些什么,保姆过来说:“先生,大门外有位姓何的先生求见,说是太太的姐夫。”
闻仕谦陡然不悦地皱起眉,唇角温润的笑意瞬间敛去,面上尽是冷意。
他这处私宅的住址本该是秘而不宣的隐私,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
就算有少数几个人通过下九流的渠道打听到,也绝不敢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贸然登门打扰,不然无异于明着挑衅。
这个何俊宇不知道哪来的门路,倒是有几分钻营的本事。
只是昨天才见过一面,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怕是突然想起自己在京城呆不久,过于心切,以至于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还没池语宁能忍。
再看池语宁,听到姐夫来了,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不安地抬起头望向他,眼中写满了茫然无措,像是担心自己给他惹了麻烦,被他厌烦。
原本像这种不速之客,他大可直接让人轰走,今后更是连通传都不必。
但他转念一想,何俊宇这人急功近利且心思活泛,若是今天吃了闭门羹,难保不会转头去私下骚扰池语宁,搬弄是非,或者去央求池家父母,间接给池语宁施压,让她本就容易内耗的心不得安宁。
为了彻底斩断这些隐患,他决定还是和见一面,淡淡吩咐道:“让他进来。”
随后缓和语气对池语宁说,“你回避。吃了药,好好睡一觉。”
池语宁相信他有自己的主意,能够处理妥当,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闻仕谦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才去见客。
即将离京只是一方面,何俊宇冒着惹闻仕谦反感的风险登门,主要是因为合伙人在闹撤资,他要是再不想办法解决,公司就要倒闭了。
现在这个大环境容不得他这个创过业的人去打工,不仅会被HR嫌年龄大,还会认为他不易压榨。
自己当老板贵在自由,他是从自己做生意起才在心高气傲的池念菲面前有了点尊严,否则以池念菲的大小姐脾气,在得知他破产后定会骑到他头上耀武扬威。
他不允许自己落入这样糟糕的境地,为了利益只好腆着脸来找闻仕谦要投资款。
来到客厅,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闻仕谦,何俊宇立刻打起精神热络赔笑:“闻先生,冒昧登门,多有打扰。我知道您肯见我都是看在菲菲妹妹的面子上,会记得这份人情的。”
闻仕谦神色淡然地说:“请坐。不知道今天大老远跑一趟有何贵干,是宁宁她姐姐的脚伤严重,看的医生水平不够,需要换家医院养伤吗?”
他是待妻子如珠似宝的人,想要让他帮什么忙,当然也要像他一样优待妻子,言谈之间才能投机。
固然池念菲平日里没少欺负池语宁,但本着人道主义的关怀,人出了意外,他也十分有涵养的没有取笑,反而问起池念菲的状况。
然而何俊宇闻言怔忡,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起池念菲,半晌才回过神来含混道:“劳您挂念,她还好……”
是半个字没有提及池念菲脚伤如何。
看样子是把池念菲送到医院以后就把人撂在那里了,故而毫不知情。
糊弄的意味太明显。
昨天闻仕谦见他和其他人一样谄媚奉承,便看出他是没什么能力的庸碌之辈,大概率是从学校里走出来却不懂得学以致用的书呆子,不然多少会像池念菲那样有几分傲骨。
这样的人,仅凭妹夫的身份就想和他套近乎,门都没有。
想到这里,闻仕谦对他的态度更加冷淡疏离。
何俊宇尴尬地静默片刻,看出闻仕谦懒得搭理自己,索性不绕弯子直奔主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商业计划书,双手递上前:“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您介绍我最近在推进一个新兴的科技项目,我们公司之前做的就是这一块的业务,前景非常广阔。益谦集团一直是引领潮流的代表,也听说您出资帮助过不少企业渡过难关。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能否也帮我这个小忙?”
他顿了顿,观察着闻仕谦的神色,见闻仕谦没有打断,便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人总归是比外人更值得信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个项目目前只差一千万的启动资金就能投入生产,研发是我亲自把关的,不用再额外划拨费用,只要您愿意支持,我愿意将专利给益谦。”
他自以为拿出了满满的诚意,闻仕谦却看到他连计划书都是用AI写的,没有融入丝毫自己的想法,只是一味的投机取巧,敷衍了事。
什么具体的细节都没有便凭空画了一个假大空的饼,问他要钱。
和大街上讨饭的叫花子没有任何区别。
闻仕谦没有直接戳穿他的卑劣行迹,只是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份推到面前的计划书,质疑道:“你过去也是这么搞科研的?”
何俊宇一愣。
他愣神的工夫,闻仕谦已然滴水不漏地客气回绝:“抱歉,涉及到集团的利益,我不能徇私。科创板块近些年是热门行业,但是有多少泡沫,想必你们做这些的人心里最清楚,亲缘关系在我这里不是破格的理由。计划书你可以留下,我会让人转交投资部。如果那边的评估结果呈现出商业价值,他们自然会联系你,不然我也无能为力。”
说罢,他看了管家一眼,示意管家送客。
何俊宇还想再为自己争辩几句,管家已经得体地做了手势,他只能讪讪地站起身,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别墅,简直是颜面扫地。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气,没有反省自己做事的态度,反倒怨起池念菲过去对池语宁过于刻薄,想来是因为这个,自己才惨遭闻仕谦拒绝。
池念菲本是来出差办事的,却因伤误事,被顶头上司骂得狗血淋头,隔着网线窝囊地赔不是。
同样出师不利。
两个不顺心的人碰到一起,早已没了恋爱时你侬我侬的心思,全是对彼此的仇怨,互相看不顺眼。
池念菲怪他出门不报备,怀疑他是去池语宁那里献媚。
冷嘲热讽正正戳在他的肺管上。
他看着妻子娇纵的模样,不禁回想起在闻仕谦那里受到的冷遇,忍无可忍地怨愤道:“我是去找她老公拉投资的。要不是你处处针对她,连吃顿饭都要在她面前炫耀,她老公能不看在她的面子上扶我一把?现在公司有今天没明天的,靠你那点工资什么时候才能要孩子。”
池念菲本就因为受伤心烦意乱,一听这话瞬间奓了毛:“何俊宇你什么意思,自己没本事拉到投资怪我?整天不到深夜着家,还想要孩子?”
“我那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才逼着自己去应酬,你以为我想啊!”何俊宇怒不可遏,“你只顾你自己,哪会知道我这些年有多努力?现在因为你昨天在楼道里说的话被人家听见,人家不肯帮忙,你不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管,你现在就去给你妹道歉,必须把这层关系修复好!”
池念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一向装得人畜无害的丈夫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你居然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我脚都瘸成这样了,你一点不关心我,还让我委曲求全去求那个贱人?何俊宇,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告诉你,让我去给那个一无是处的婚驴道歉还不如杀了我,我死也不会去的。”
“为了生存受点委屈怎么了?你就是被家里惯成这样的。”何俊宇凉薄道,“要不是你目光短浅又飞扬跋扈,非要跟她攀比,至于让我现在求路无门吗?”
“你滚!”池念菲咆哮一声。
曾经在池语宁一家面前引以为傲的体面与夫妻恩爱的假象,在利益面前土崩瓦解,碎成了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原本是想在池语宁身边获得片刻安宁, 现在却总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让她忸怩不安。
闻仕谦自认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没能照顾好她。
自从之前因为被肖蔚影响心情凶了池语宁,他便引以为戒, 给自己定了不把情绪带回家里的规矩。
撵走何俊宇后, 闻仕谦便心平气和地回到池语宁身边, 看她在做什么。
不到周未来家里教课, 花草都是家里的保姆们侍弄的。
花插好以后池语宁就再没碰过。
修枝剪叶、补光浇水都不用她亲手干。
茶道在她手上烫出的痕迹消掉前, 她也没有再泡过茶。
闻仕谦囤了一柜子的好茶全摆在原位上。
为了不让她因为连家务都做不好感到挫败,闻仕谦索性连家务都不让她做。
池语宁赋闲在家,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捣鼓她那些短视频素材,尝试着自己剪辑。
结果花了半天力气剪出来的视频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吸引力, 更加确信自己不是做自媒体的料, 垂头丧气地将不堪入目的成果狠心舍弃。
闻仕谦一个没看住,她又愁容满面的在那儿唉声叹气。
手下要是一个方案做不好,他肯定是冷血无情毫不体谅地要求重做。
到了池语宁这里他就无比宽纵,耐着性子安慰道:“没灵感就先缓一缓,不用那么急着见成果, 好作品都是要花时间精力打磨的。”
池语宁听到他的声音猛然抬眼, 就望见他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然后停在她面前鼓励道:“迎合别人永远不会让对方满意, 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做成什么样, 就是什么样, 尽力就好。”
昨晚在游乐园里,气氛不合时宜,池语宁想跟他说自己的想法被他制止。
今天就是寻常的一天,她想着他应该有空听她阐述,便将池念菲的提议在原话的基础上, 删去那些侮辱人格的话,融入了一点自己的巧思。
她试探着说道:“我想去深入底层人民是怎样靠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的,借着这个机会学习他们身上的韧性和不屈不挠的精神,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就算我没能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能换一换心情。”
起码不会像从前那样,遇到一点小挫折就被现实击垮。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可以保有个性,但不做任何改变不行。
说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思虑不周,默认劳动人民就是厚道淳朴的,没有切实的依据,似乎有些不妥,于是赶紧补充道:“挑选合适的对象很重要。我不会轻信他人,也不会胡乱揣测对方。”
闻仕谦看上去对她说的内容很感兴趣,没有立刻表扬她能有这样高尚的认知,而是问起具体怎样实施。
“你能这么想很好,说明在思考,歪打正着竟也开了窍。”
他笑了笑,“说说看吧,打算怎么做?”
闻仕谦语气轻松,听起来却不让人觉得敷衍,反而因为他漫不经心的语调松了口气。
池语宁见他愿意倾听,便大着胆子继续说:“我研究了很多种类型的博主,发现她们大多都有剧本,但剧本应该只有大致的框架,能够为他们确定方向,不意味着这样就不好。只要在和人相处的过程中流露出真情实感,就能用真情打动人。”
闻仕谦默了默,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只问了她一连串尖锐的问题。
“你把自己放在什么立场上呢?”
“如果是名媛贵妇的话,那你的说服力不是很大。哪怕你真的进入到艰苦的环境里,罪是你受的,在路人看来仍旧有作秀的成分在。”
“如果是平头小老百姓,你试图用自己的经历引起共鸣,路人也不会赞扬你吃苦耐劳,只会挖掘你身世中最令你痛苦在意的伤疤,无情地撕开。”
池语宁一时语塞,半晌委屈地说:“你说过我适合做自媒体,但显然我不是这块料。”
闻仕谦笑起来,倾身温柔地说道:“宝贝,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就是很可爱。哪怕只是日常的片段也能让你拥有路人缘。”
池语宁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他稀松平常地说道:“你要是去做这些宏大的主题,去做世人认为有意义的事,就会被架在你为自己所设的高度上,失去你自己的特质。一旦你做的某一件事不符合他们想象中仁慈的印象,他们就会认为你只不过是蹭了慈善的热度,没人在意你是否真心实意,只想让你从高处跌落,达成他们所谓的反噬。”
池语宁一想。
他说的也没错。
许多网暴就是这么诞生的。
她非但没有优良的出身,反倒和一群道德低劣的人有过密切的接触,等她在互联网上有了热度,谁都能提供一些真真假假的黑料,让她无法立足。
更何况她确实做过有辱斯文的事,只是闻仕谦这个当事人不追究了而已。
若是她深陷舆论风波,如何自拔?
好不容易得到的宽宥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闻仕谦实话实说:“我是不鼓励你用肉眼可见的特权在网上显摆,但你本就不和那些用猎奇方式和带有使命的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你就是什么都不做,顶着我妻子的名号注册一个号,都有广告商来找你代言。”
他说着捧住她的脸,微笑着说:“不用怀疑,你就是长着一张令人信任的脸。你的号自注册起,就会有人发现并关注,对你的私生活充满好奇。”
池语宁还是心存忐忑,迟疑地问:“那我要是表现的不好会不会影响到你公司的名誉?”
闻仕谦挑了挑眉:“你要是实在担心自己在镜头面前露怯,可以跟着我们公司的主播去短视频平台培训。正好我们集团和平台达成了战略合作,他们邀请我们派人参加他们的达人孵化计划。”
池语宁根本不知道市面上火爆的短视频平台和资本挂钩。
还以为平台掌握着至高无上的霸权,可以为所欲为。
原来只是因为没有根基的普通人苦苦补课也终究无法上桌,那些苦平台政策久矣的商家也同样是祭品。
平台早已选定了独占鳌头的天选之子,默默给他们上菜,其他炮灰都是资本分食的菜。
一开始她还在猜,闻仕谦给她兜底的方式是,悄悄砸钱给她投流。
现在看来,他捧她恐怕只需要打个响指。
突然窥见真相的她顿觉不可思议,露出担忧自己被灭口的神情。
闻仕谦见了忍俊不禁,揶揄着说道:“有时候真想给自己脑袋上安个摄像头,记录下你每一个可爱的瞬间,也省得麻烦阿姨们帮你拍了。”
池语宁遭他逗弄,面露羞涩,好在没有再对他用敬称:“你看我从来和别人都不同,别人看我都没这层滤镜。”
闻仕谦却自然而然地接腔:“确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池语宁涨红的脸颊又红得快滴血了。
闻仕谦向来说话算话。
池语宁本以为他是心血来潮随口一提,次日上班,他真借着公司的资源给她安排到专业培训的人员名单里去了。
名单是席扬负责整理核准的,看到她的名字冷不丁出现在名单上,还以为是自己在和其他部门接洽时的工作失误,吓了一跳,忙不迭跑来问她。
“你是要去参加这个培训吗?”
有了张桥的前车之鉴,池语宁对走后门有阴影,知道自己本不该出现在这个行列里,是闻仕谦动用给她加塞进去的,闻言顿时难为情,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席扬没眼色,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幸亏李恩辉过来解围,不容抗拒地说:“不该问的别问。她就是在培训的名单里,你只需要如实报给对面。”
席扬纳闷地挠挠后脑勺,神色古怪,霎那间灵光乍现,想起她老板娘的这层身份,不由恍然大悟,当即不吱声了。
李恩辉看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漠然平静,对她有意见不会明言摊牌,更不会从中作梗给她使绊子,始终疏离地和她保持距离,免得闻仕谦见他们走太近,对他有意见。
老祖宗从不骗人,说伴君如伴虎,就别想在老虎尾巴上拔毛。
李恩辉客客气气地问了她一句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没有。
池语宁当真有要求,私下问他能不能给总裁办再招个女同事。
涉及单位编制,李恩辉也做不了主。
这是隔壁人事的活,他想抢也抢不走。
倒是闻仕谦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他不明白池语宁为什么不跟闻仕谦商量,要来问他。
他顿时如临大敌,当池语宁看他不顺眼想要谋害他,坚决不肯帮这个忙,让她去问闻仕谦是什么意见。
池语宁遗憾地说了句好的,没了下文。
她认为自己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也没有什么不好跟闻仕谦说的。
可闻仕谦刚满足了她许多心愿,还破格给了她见世面的机会,她要是再提给总裁办扩编,多少显得贪得无厌。
而给自己找个同性的伙伴又是她尤为挂心的当务之急……
她正纠结彷徨,席扬听话只听一半,还专挑自己愿意听的一半,兴奋地说:“什么?咱们总裁办要来女同事了?是来顶替张哥位置的?”
张鸣那天多事让池语宁跑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法务部送文件,纯属自讨苦吃。
闻仕谦知道的当天就命李恩辉详查多嘴的是谁。
东窗事发的速度比火山喷发还快。
这两天池语宁和闻仕谦因私事没来公司,李恩辉作为闻仕谦麾下最得力的刽子手,手起刀落,给张鸣发配到苦寒的分公司流放去了。
工资是没降,却和服徭役差不多。
刚好是想一走了之又舍不得窝囊费的程度。
张鸣叫苦不迭骚扰了李恩辉好一阵,李恩辉无动于衷,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恪尽职守。
他向来冷心冷情,不着痕迹地替闻仕谦料理许多令人于心不忍的麻烦事。
肖蔚也是他背着闻仕谦用拿家人胁迫极端手段控制的。
此刻,李恩辉像看傻子一样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兀自处理自己的事去了。
席扬看着是没有八卦之心的老实模样,实际上是茶水间里传话的常客。
法务部裁人的事无声无息不了了之,倒是总裁办要有女秘书了的小道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公司,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闻仕谦耳里。
闻仕谦不满地问李恩辉:“女秘书是人事自己招的?我怎么不知道。有拿文件让我签吗?”
李恩辉厌蠢的病犯了,恨不得把席扬揉成一团给扔了,心里厌烦的念头疯涨,却掩饰着内心的不悦,言简意赅地对闻仕谦说:“是池小姐想要个女同事作伴,还没招。”
虽然池语宁就是闻仕谦的妻子没错,在公司里还是得避嫌,出口的称呼是他斟酌过的。
闻仕谦听了很是双标地说道:“那你费心催一下人事,敦促他们尽快将这件事办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