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不做这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还不伺候了呢。
没想到回到公司以后,顶头上司不由分说地追究责任, 将公司的损失全算到了她头上。
平时看她不顺眼的人纷纷落井下石,借题发挥, 列出了莫须有的诸多罪状, 让她深陷漩涡。
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项目就这样被讨厌的小人夺走,自己被从核心业务部门发配到了边缘的后勤岗,薪资待遇成了全公司最低的。
常年成绩骄人,一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女,在勾心斗角中沦为牺牲品, 要比从未得到过更加难以接受。
职场的失意本就令她烦躁, 丈夫也没有放过她。
那个装得文质彬彬的男人娶她只是看中她身后的平台,当初就是冲着平台的资源才主动接近她, 如今她失势, 他非但没有和她统一战线, 反而在长期的压抑下感到了一丝翻身做主人的狂喜,丧心病狂,如同报复一般,想要将过去在她面前失去的尊严找回来,讥诮地贬损起她来, 露出了最狰狞的本来面目。
为了不让堆积如山的债务刮走自己攒下的私房钱,何俊宇当机立断提出离婚,并且在此之前将两人婚后的共同财产统统转移,只留下了共同债务。
她曾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见过池语宁一面后悉数失去。
她虽知道与池语宁无关,但仿佛只要将账都赖到池语宁头上,她就不必承认是自己心高气傲四处树敌才走到了这一步,继而只怨恨池语宁夺走了她的气运,实在是晦气。
眼下她已不想再在这家无情处罚她的公司呆下去,打算另寻出路。
可跳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现在这个就业环境十分恶劣,根本没有猎头来找她。
她只好自己另谋高就。
好巧不巧,她正一通邪火无处发泄,就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池语宁那爆火的视频。
评论区里有人说池语宁温柔貌美,年纪轻轻就能参悟出这样深入浅出的哲理,还进了益谦那样首屈一指的大厂,前途无可限量。
满心的嫉妒顷刻间吞噬了她。
凭什么自己花了昂贵护肤品保养出来皮肤比不上池语宁的天生丽质?
凭什么自己年轻的时候被人说没经验,好不容易积累了阅历,世人却开始赞美年轻?
凭什么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本该一举成名天下知,却被淹没在滚滚红尘里,成为微不可见的砂砾,而池语宁的学历那么低,又蠢又笨,比不上她十分之一的聪明,到头来她能进到益谦那样如日中天的企业,在短视频平台上扬名立万,挣得盆满钵满?
她无能为力,只能随手举报池语宁那条爆火的视频违背公序良俗,又在评论区带节奏,说池语宁道貌岸然空有一张嘴,指出这样的水平都能进益谦,不是有猫腻,就是益谦在走下坡路了,建议严查。
企图一起扳倒益谦这座大山,让池语宁失去靠山。
结果平台判定池语宁的视频足够正能量,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评论区的路人也都在阴阳怪气她高贵且傲慢。
池念菲的肺都快气炸了,打算跟池语宁面对面撕个你死我活。
但冷静下来一想,池语宁现在有闻仕谦护着,自己硬刚由于螳臂当车,无济于事。
于是她心生一念,打算找自己另外一个堂妹商议对策。
对方走的是留学这条路,本硕博都是在牛津读的,回国以后就在京城自己开了一家法律事务所,是相当有名气的刑辩律师,民事诉讼偶尔也会接一些。
她们有天然的血缘且都出类拔萃。
站在同一立场上,没有不帮她的道理。
做出决定后,池念菲被强烈的不甘冲昏了头脑,克服了自己行动不便的缺陷,硬是重新飞回了京城,自信满满的去找另一位堂妹池清澜。
池清澜也看在亲缘关系的份上同意在事务所的休息区见她,只是先派了个秘书稳住她,自己则过了半小时才姗姗来迟。
“菲菲姐,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寒暄,此刻都在池念菲心中激起了波澜,苦涩酸楚难以言表,她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
接着就将自己遭受的职场暴力用宣泄的语气抱怨了一番,说到何俊宇的背叛时却只用只言片语草草带过,心里还是认为家丑不可外扬。
最后她才在对池语宁的抹黑中暴露此行的真实目的。
“她靠嫁给豪商才一步登天,却劝别人逆天改命,在网上假惺惺地搞什么公开招聘,赚足了流量,却连自己的姐夫都不帮。都是因为去她家了一趟我脚才受的伤,又是丢项目,又是降至,何俊宇还因为看上了她要和我离婚。你是律师,能不能帮我想个主意,我该怎么才能为自己维权?我不能由着自己这样被她欺辱。”
她添油加醋,倒打一耙,将前因后果全部改成有利于自己的版本。
池清澜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池念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上,不着痕迹地露出一抹笑,心里知道池念菲篡改了大部分细节。
就算许多年没见过面,她不太了解她的堂姐到底是什么脾性,但她在法庭上唇枪舌战,见过太多巧舌如簧的己方的当事人。
哪怕自己作为对方的辩护律师,和对方处于同一阵营,对方也未必对她实话实说。
因此对谎言十分敏感。
“菲菲姐。”池清澜不紧不慢地打太极,“你也知道我是刑辩律师,只有这方面的业务才是我的专长。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但这真不是我的长项。宁宁在网上的视频我刷到过,并没有你主观认为的那么虚荣,她很善良。从法律层面讲她没有任何过错。大家都是姊妹,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倒是可以从中为你们调解一下。”
池念菲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个的,蛮横强势地说道:“我本以为你和我一样会看不起她用邪门歪道超越你我,没想到你这么坦然就接受了?这么说吧,我们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池清澜哭笑不得:“菲菲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弄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什么仇怨值得你自降身价跟她过不去?”
她自觉在池念菲面前贬低池语宁已能聊以宽慰,却没想到池念菲只听到她说自己幼稚。
池念菲纯粹是单方面找茬,又岂会因一两句话放过池语宁,牢牢抓住她的缺憾不放:“她根本不具备招聘的资质。”
池清澜相当客观地主持公道:“公司内部人事任命,只要不违反劳动法,老板让谁去招聘是公司的自由,这不违法。”
说着她耸耸肩,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再说益谦集团也有法务部,你我要是因为诽谤被起诉,我今后还怎么在京城的律师圈混下去?”
池念菲脸色铁青,转而用起激将法:“我以为你是留过学有多大的能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胆小如鼠。”
池清澜吃软不吃硬,云淡风轻地微笑道:“我确实学艺不精,未能对得起我的学历。但你现在的困境也不是宁宁造成的。从小到大你都在跟她过不去,再这样下去,迟早害了自己。”
池念菲听出她在咒自己,咬牙切齿地说:“用不着你假好心!你们一个个都看我笑话!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着躲过池清澜秘书的搀扶,自顾自离去。
池清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对秘书说:“以后她再来就说我不在。她要是闹事,直接叫保安。”
秘方应了声。
她蓦然想起:“对了,我听朋友说,益谦集团法务部最近走了些人,他们近期肯定忙不过来,你去联系一下他们法务部的部长,看咱们事务所能不能和他们达成合作。”
说着认真强调,“要快一点。他们已经在招人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堂妹,一个堂姐,又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过节,仅凭池念菲自己的脑补怎么就能结下这么深的仇怨。
池念菲大概是疯了,不然为什么看不清形势,非要招惹闻家那位大人物?
也就是闻仕谦行事风格低调了点,京城谁人不知闻家的深厚背景。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将严格奉行这道谶语。
池念菲从池清澜的事务所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仍然记得自己过去得势的时候是怎样在池语宁面前耀武扬威的,怀念着那些逝去的日子,想着她从小就看不起的那个懦弱无能只会哭哭啼啼的堂妹,如今居然混得风生水起,受万人追捧,甚至还有了决定别人命运的权力,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她现在虎落平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池语宁要是想报复她易如反掌。
虽然送上门去无异于自取其辱,但她已无退路可走,只能先向池语宁低头示弱,再想要不要鱼死网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女士, 请问您有预约吗?”
温柔端庄的年轻女人乌发低绾,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询问。
池念菲望了眼金碧辉煌的大堂,只觉得倍感凄凉, 前不久她也是在这样窗明几净的环境中工作。
她苦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不等她表明自己是池语宁的堂姐, 前台就说:“没有预约的话您不能进去, 您可以让上面的人下楼来见您。”
池念菲想叫池语宁下来, 但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池语宁的联系方式,请前台通知池语宁, 前台不肯告诉,难为情道:“最近比较特殊。”
池念菲暗自讥嘲闻仕谦将池语宁保护得太好, 骤然想起池语宁现在已是小有名气的网红, 连带着益谦集团也成了求职人的打卡点,纷纷在门口合影留念。
在京城住一晚的房费价格不菲,和上次出差有报销的差旅费额度不同,是要她自己掏腰包的。好不容易还完房贷,又背上了丈夫坑她的巨债, 她已没有多少积蓄耗在这里。
来找池语宁本就是一时兴起, 她还没有想到要跟池语宁说什么。
谈判吗?
求她既往不咎吗?
还是要放狠话?
在叔婶家肆无忌惮,是因为知道叔婶会向着她。
在池清澜那里口出狂言, 是因为想用强烈的情绪让池清澜听她的一面之词。
正面对质她却不敢。
更怕闻仕谦突然出现, 为了维护池语宁给她颜色看。
她想自己到这里来, 并非是真想对池语宁说些什么,而是想亲眼看看,池语宁过的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谁让她已经习惯了在与池语宁的比较中获得优越感,却又比不上那些从小就被当作名媛淑女培养的真正的天之骄女?
她当然痛恨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
可她更嫉妒后来居上的池语宁。
在这种地方无理取闹,只会被保安叉出去。
要她和那些粉丝一样蹲守她又觉得屈辱。
思前想后, 她还是从益谦的大门退了出去。
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正当她准备不声不响地打道回府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池念菲小姐是吗?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您不妨跟我走一趟,我家老板想见您。”
男人压低声音在她身旁耳语,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她的身份姓名,令她感到莫名的恐惧,连忙戒备地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老板和您一样,都不想让池语宁和她背后的闻仕谦快活自在。”
池念菲自认为自己在网上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匿名,应当天/衣无缝。
然而此时此刻,突然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用上帝视角凝视着她,告诉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第二个人知晓,这比让池语宁这个当事人亲眼看着她做还要恐怖。
她忍不住颤声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跟踪调查我,我是可以报警抓你们的知道吗?”
男人轻蔑地笑:“您的法治是指只维权不守法吗?您做的事情我们知道,闻仕谦未必不知道。您如果同意合作,我们就是同一阵营的人,何必自相残杀?我给您三秒钟考虑。如果同意,您就跟我走。如果不同意,闻仕谦不知道也会知道。他现在宝贝他妻子宝贝得要紧,要是知道您暗地里的所作所为,会怎么对付您呢?”
池念菲大惊失色,却丝毫不敢呼喊出声。
因为她动的那些手脚确实上不了台面,让任何人知道,都会让她颜面扫地,再无尊严可言。
她又惊又怒,偏偏无可奈何。
男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开出诱人的条件:“老板知道您最近手头上有点紧。他向来出手阔绰,如果您能够配合他让这对夫妇身败名裂,他必不会亏待您的。”
这哪里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分明是和魔鬼做交易。
起初她在网上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隐私会被泄露到这个程度,连自己最近经受的劫难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的互联网被资本牢牢控制,个人隐私早不是秘密,想来对那些有背景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
她一直想跨越阶级做人上人,就是想拥有掌控他人命运的权力。
而当这权力被他人拥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她只恨自己的出身不够高贵。
逃肯定是逃不掉了,她也无处可逃。
只能盼着提出和她合作的人没有别的意图。
池念菲迈开腿,跟着男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路虎。
她之前公司的高管有好几个都开这个牌子的车,所以她认得,心想对方即便不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也是腰缠万贯的商贾,从对方那里拿点还债的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收钱办事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已是默认的规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便自愿上了贼船。
车子一路疾驰,驶入了京郊一处极为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
池念菲环顾四周,案子惊讶这么奢华的地方,竟没有一个伺候的人,想必是被这里的主人屏退了。
附近本就荒无人烟,封闭的室内再没有人,不由令她毛骨悚然,想要回去为时已晚。
她崴脚之后本就没有正常行走时灵便,这下愈发难以逃脱。
在男人的引领下,她被带进了一间昏暗的包厢,包厢内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沙发上坐着一个双腿交叠的男人,正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看到她进来后斜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拍掉落在西裤上的烟灰。
池念菲竟然被他慵懒散漫的动作蛊惑,生出了些许未能从自己平凡丈夫身上获得的心动。
这种高不可攀的人上人和她这个陷入离婚纠纷的有夫之妇共处一室,她心头忽然升起莫名的禁忌感。
也许只要出卖自己的身体,一晌贪欢,第二天她就能够拥有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发现自己的嫉妒和痛苦的来源,不过是池语宁嫁入了豪门后一飞冲天,而她为优质的生活努力了那么久,最终却一无所有。
这种来自于宿命,她个人无法扭转的不公,让她深陷绝望之中。
而现在,在看到靳言琛的瞬间,她眼底燃起希望。
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机遇,让她得以改变命运。
管什么捷不捷径的。
池语宁都能走,她为什么不能?
想到这里,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让自己这张姣好的面容以自己最满意的角度对着靳言琛,希望自己是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见过的女人当中最美的一个。
靳言琛见状,眼底露出促狭的笑意,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池念菲自诩高贵,从来没有去过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更不会乱喝陌生人递来的饮品酒水,只要离开了视线的东西,她都不会再喝。
但那仅限于不被底层的登徒子玷污,但是要她和豪门贵公子春宵一度,什么面子她都不屑一顾。
对自己的婚姻第一次感到不满,是在领证当天何俊宇为了谈生意,将她抛在路边,让她自己走回去。
之后没有一天她是快乐的。
事到如今,一拍两散,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池语宁婚后的甜蜜,她对爱情反而有了期待。
饮食男女,露水情缘,天然自带刺激感,令她鬼使神差入了魔障,竟希望靳言琛在水中下了什么,今晚再发生点什么,给她一个阶级跃迁的机会。
靳言琛似乎从她渴望的眼神中看出了点什么,并没有威逼利诱,而是像孔雀开屏一样,利用自己独领风骚的一面,默契地达成共识。
同样是有夫之妇,肖蔚有了孩子以后就不再被男色所惑,花了他好大的力气才说服。
池念菲却做不到,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收买得多。
“我需要你做什么我的人已经跟你说了。你是怎么想的?愿意和我合作吗?”
进入正题,池念菲也开门见山:“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靳言琛没有说话,用两根指头夹起桌上的照片,背面对着池念菲,竖在她眼前。
池念菲这才注意到原来桌上一开始就放着这张照片,不由好奇地看向靳言琛,问道:“这是什么?”
靳言琛唇角弯起一抹弧度:“你想要的,你妹妹的污点。我想用它换我想要的。”
这话说的有点绕,但池念菲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要针对的是池语宁,他想应付的是闻仕谦。
总归就是这俩口子。
目的相当一致。
有种狼狈为奸的感觉。
但这仅仅是靳言琛没翻过照片时她的想法。
当他将照片翻转过来,露出池语宁光着身子的照片,她脑海中立刻“嗡”地一声,血液瞬间凝固。
照片上的女孩不着寸缕,被迫摆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屈辱姿势,苍白如纸的面庞一丝血色也看不见,眼底满是惊恐和绝望,两道泪痕清晰可见,简直触目惊心。
靳言琛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他也要让自己脱光了衣服拍这种照片?
她脊背生寒,冷汗从毛孔中渗出来,滴滴嗒嗒往下淌,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靳言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别害怕,这是她那个前男友为了从我这里获得好处给我看的样品之一。据说他那里有很多份,进局之前都让闻仕谦销毁了,现在我这里的是绝版。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他挑起眉看向她:“还要劳烦你发挥自己的特长,拿着这些照片去益谦集团的内部网络上散布,或者直接交给闻家那些最讲究体面的族老。闻仕谦再怎么喜欢她,闻家也不可能容忍一个有过这种黑历史的女人主持中馈,更何况闻仕谦把她藏得很好,至今他家里都不知道他结了婚。”
池念菲面露惊愕,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池语宁是靠着狐媚手段或者什么见不得光的绿茶心机才攀上了闻仕谦,没想到她这个正妻竟然像外室一样被闻仕谦金屋藏娇,相当于有名无分。
可当这不堪入目的照片摆在她面前时,同为女人的那一丝同情油然而生,仿佛她和自己深恶痛绝的仇敌在这一刻成为了命运共同体。
她太清楚这种照片对一个女孩意味着什么,一时竟犹豫了。
思虑两秒后,她用违法推辞。
不论她再怎么恨池语宁,亦或是想要不择手段地上位,也不愿用这种肮脏卑鄙的手段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
她的确想让池语宁一落千丈,被自己踩在脚下俯首称臣,但不想用这种方式残忍地对待一个同性的弱者,
这是在间接杀人。
她瞬间清醒,黄粱美梦随之散去,一把将照片夺过来撕成碎片,砸在靳言琛的脸上:“你和她前男友一样下作!”
下作这词不久前他在只手遮天的老前辈面前听过,闻言顿时被激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鸷起来。
“我给你机会一雪前耻,你却这样不识抬举,真是令我寒心。你以为我的这扇门,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池念菲心下一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靳言琛冷然说道:“既然你看到了这些照片,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又不肯乖乖听话,我怎么能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
池念菲脑海中警铃大作,立刻弹起来往外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口站着带她来的彪形大汉,迎面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掩住了她的口鼻。
她闷叫一声,徒劳挣扎了一下,仍无法抵抗力量的悬殊。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意识顷刻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合上眼皮前的那一刻,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和心中的怨怼后悔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把她带下去关到地下室锁起来。”靳言琛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池念菲,“看紧点,别让她跑出去,也别让她死了。”
“是。”
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池念菲拖走,心中轻蔑地想: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这些不自量力的女人总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把现实当童话。殊不知在他们这些男人眼里,如果没有利用价值,不过是泄/欲的工具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以后就都是男女主对手戏啦
第38章
益谦集团法务部的人员流失确实给公司带来了一定程度的运转压力, 可池语宁的自媒体账号持续发力,很有效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人才源源不断地涌入益谦。
夫妻齐心, 合力断金。
向所有人展示了一波珠联璧合。
池语宁在益谦的好风评与日俱增。
池清澜事务所的动作虽快, 但终归还是迟了一步。
她派来的人到的时候, 益谦集团的法务部已经满员了。
差一点就与合作无缘。
被池清澜派来的人被毕恭毕敬地请出去, 正愁眉苦脸不知回去怎么交代, 就在公司的大门口,迎面撞上了参加行业峰会归来的闻仕谦。
可谓是峰回路转。
闻仕谦给了他们事务所一个机会, 要李恩辉跟去他们事务所瞧一下,随即突然想起了对池语宁充满敌意的池念菲, 问:“池语宁的另一个堂姐回老家了吗?”
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问。
这虽是他的私事, 李恩辉也不敢不查。
谁知稍微一打听,自己公司的人就说不久前见过一个长得很像池语宁的人来过公司。
调来大堂监控一看,竟真没认错人。
出于对池语宁的保护,闻仕谦不敢大意,让李恩辉从池清澜那里回来就去打听池念菲的下落, 免得这人憋着什么坏, 猝不及防跳出来作妖。
他的思维一向缜密,第六感也很灵验。
果不其然, 李恩辉在查池念菲去向的时候冷不丁发现靳言琛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池念菲也在他手里生死未卜。
“池念菲昨天下午出现在了公司大楼外, 但没有进来,随后跟着一名来历不明的黑衣男人上了一辆黑色路虎,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我托关系查了下路虎的车牌,车在靳言琛名下。”
闻仕谦闻言拧紧了眉。
他是亲眼在池语宁的父母家见过池念菲是怎么作贱池语宁的,在他看来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可是人命关天, 他的妻子心肠是那么的柔软。
要是事后让她知道了,他明知她的堂姐失踪却坐视不管,那么自己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肯定要大打折扣。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他就是规则。
就算他做的不对,也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却十分在意池语宁怎么看他。
他太过喜欢池语宁那双满是崇拜的眼睛,无法容忍自己有朝一日不是她的信仰。
于是他接连几个电话打出去,难得调动他在部队积攒下来的资源和警方的人脉,顺势将靳言琛这个三番五次骚扰他的麻烦解决掉。
像他这种平时不求人的人,突然求起人来,倒让那些被他求的人像是在求他,巴不得有这么一个向他献殷勤的机会,响应神速。
池念菲被关进地下室里还不到一天,就有警察破门而入,将她营救了出来。
靳言琛以及他那些手下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她就有重见天日。
这下她品尝到了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甜头,识时务的再没有将池语宁置于死地的想法,反而在暗无天日的寂静环境中,想明白了许多道理。
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没令她再感到天道不公,反倒在接受了惩罚以后才如释重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池语宁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刀子落在她头上,她终于知道痛了。
她已是一个十足的输家,再与池语宁争锋已丧失了意义。
她让救她的人转告闻仕谦,她想见池语宁一面,跟池语宁道歉。
对方一听是道歉而非道谢,顿时觉得没什么必要转达,不想再蹚这趟浑水,表面上答应,实则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闻仕谦只是顾及到池念菲是池语宁的堂姐,加之有靳言琛的参与,以及从道义上也不能见死不救,综合了多种因素才特意大费周章托人营救,并非是将池念菲看得多重。
幸亏是老天爷开恩给池念菲留了条活路,否则走正常的程序,等他们找到她,黄花菜都凉了。
直到将池念菲安置妥当,闻仕谦才将池念菲出事的事告诉池语宁,将池清澜寻求合作,以及他顺藤摸瓜发现池念菲被靳言琛绑架并将其救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用一种云淡风轻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都是为了不让她受惊吓而缩略了诸多过程。
饶是如此池语宁也倍感震惊:“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自己受过屈辱,哪怕她过去经常能够从这位堂姐那里感受到深重的恶意,也不计前嫌的关切起她的安危。
“人没事,在医院休养。”
闻仕谦亲了亲她的额头。
池语宁松了口气。
那就好。
没什么是比人命更重要的。
活着回来了就好。
又到了睡觉的时间,池语宁却毫无睡意,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和池念菲睡过同一个被窝。
闻仕谦为了让她早点睡,将卧室的其他灯关掉,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还在想池念菲的事?”他嗓音沉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了解池语宁的性格,是特别容易内耗的类型。
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感激涕零。
别人对她不好,她也总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不想她大晚上在想那些烦心事,可池语宁心里似乎有过不去的坎。
池语宁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怪她这样对我。”
闻仕谦觉得她未免太菩萨心肠,不由失笑:“你这都不生气?”
池语宁不希望他将自己想得太好,以免日后稍有一点不好就被他数落,认真给他解释原因:“还是怄过气的。只不过想想也想明白了,我们都是深受上一代影响的可怜人。”
闻仕谦生在和睦富贵的家庭。
他是家中独子,不会为了争夺上一辈的遗产而与兄弟反目成仇,或是与父辈针锋相对。
长辈对他唯一的期待就是把家族继承下去。
因为谁都不想管事,都嫌自己操了一辈子太累,一心想着颐养天年,只要把他们的责任甩到他这个孝顺儿孙上,随便他怎么折腾。
但他个人觉得,是因为他严格自律,从小就给长辈们省心,没什么地方值得诟病。
这会儿听她讲他闻所未闻家庭闹剧反而觉得有趣,饶有兴味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池语宁的睡姿还算舒服,躺着说话也很省力气,于是不费嗓子地用近乎气音的细微声音娓娓道来。
“我奶奶那一辈的想法就是养儿防老,无论怎么样一定要把儿女绑在身边,因此我的叔叔还有我爸想要去别的地方发展,她都不同意。每到周末都会把一家子人聚到一起。”
“几个兄弟过去探望的时候,空着手也就算了,还要从她老人家那里带走东西,根本就不是出于孝顺,不过是为了攀比。谁有出息,谁就能得到奶奶的夸赞,大家的虚荣心就这么养了起来。”
“大人比收入,孩子比成绩。大人的收入差不多,都是当地工资的平均水平,说出来怪丢脸的,只剩下比谁的孩子更加聪明伶俐。她的记忆力一直比我好,不论是背古诗,还是背单词,她都很厉害。我爸妈一直喜欢她胜过我,就是因为我没有能在家族聚会上表现出这样惊人的天赋。”
“她从小就聪明,可聪明也不是好事。我记得有一次期末考试她考了九十九分,大伯母当着全家人的面质问她那一分丢在了哪里。从那以后,她的心态就变了,不允许任何人超过她。”
闻仕谦听完,只觉得这种养蛊的方式不可思议。
池语宁却说:“这种现象在我们这种普通家庭还是挺常见的。因为资源有限,什么都要靠实力去争,但是大多数的父母都挺无能的,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翻身,可是他们又什么都不能为子女提供。这种赌博的心态,比买彩票还疯狂。”
闻仕谦心想她从小在打压和比较中长大,敏感自卑已是常态,却偏偏长了一颗善良的心,玲珑通透,善解人意,怎么不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呢?
“你能想开最好。”闻仕谦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人都有各自的因果,别人强行介入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将你泛滥的善心多留点给自己,对自己好点,比什么都强。快点睡吧。”
池语宁往他怀里凑了凑,闭上眼睛:“我知道。”
闻仕谦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
下一秒她已安然睡去。
闻仕谦随手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好在震动被柔软的床榻缓冲,没有惊扰到好梦正酣的池语宁。
他拿过手机,蹑手蹑脚地下床,离开卧室,反手关上门,在看到李恩辉发来的消息内容后,脸上的温和褪去,到阳台回了个电话。
李恩辉敬业到废寝忘食,刚把事情办完就来汇报。
大概是料到闻仕谦关注此事,刻不容缓,睡下了也会爬起来,所以根本没有考虑时间因素,迎合老板的心思最重要。
“靳言琛跑了。警方抓他时候他不在现场,事后推了个替罪羊出来顶包,说是手下人私自扣留池念菲,他自己毫不知情。靳家那边也动了关系保他,据说还涉及一点当年严打没有扫清的势力。”
闻仕谦自是知道靳言琛敢这么嚣张,想必是底牌,没想到这么难料理。
就这么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可也不能明目张胆追着杀。
“用法律手段处理,帮警方找点证据。他这种情况会被通缉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池语宁得知池念菲身体和心灵受到了双重的摧残, 担心这位心高气傲的堂姐历经劫难后想不开,便打算以自己劫后余生的心得体会作为经验,劝其振奋精神开启新生活。
思虑再三, 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问闻仕谦自己能不去探望池念菲。
一来, 现在许多人都是冲着她去益谦求职的, 再也不是从前想不去上班就不去上班的时候了。
人事部的同事将她像菩萨似的供着, 在各种吹捧下,她被架了起来。她又是心肠特别软的人, 想放假都得闻仕谦出面替她拦住那些近乎哀求的恳求,否则便不忍心开口回绝, 就得出勤。
二来, 池念菲得意时骄纵狷狂的模样被闻仕谦见到过,他对池念菲的印象不好。
何况池念菲做的事是就算情有可原也不能轻易被原谅的程度,她要是不计前嫌未免显得毫无原则,她不想因此令他对她失望。
闻仕谦素来不信什么金盆洗手,改头换面, 坚信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
诚然,池念菲如今的性格并不是她想形成就发展成这个模样的, 可她确实有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坏心眼, 种种行为也都出于她的选择。不能说她惨, 她所犯的罪恶就能一笔勾销。
他知道池语宁的宽慈未必就是有雅量,不过是不想在伤害她的人有悔改之意的情况下担上不依不饶的恶名。
恶人的一念善心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以慈悲为怀,实则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与其让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成为历史遗留问题,等今后再度被背刺时再翻出来悔不当初,不如借机让池语宁看清池念菲的本质就不是神佛能普渡的。
于是他陪着池语宁去了。
池念菲正虚弱, 想来也不会和池语宁在病房中厮打起来。
闻仕谦暂且退出了病房。
一旦里面爆发出激烈的争吵,他再进来制止也不迟。
病房里的姐妹俩都以为他走了。
池念菲如今心如死灰。
过去是不屑于和池语宁比较,也未曾堂堂正正较量过,此刻却已丧失了赢过池语宁的信心。
两人的地位彻底扭转,难以言喻的痛苦便在心中弥漫开。
她憔悴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精致,昔日的傲气不复存在。
见池语宁来探病,她没有主动问候,反倒别过脸去,只等着池语宁率先开口对她说话,好似在用倔强努力挽回最后的尊严。
“对不起。”
她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三个字,还算诚恳,七分真心里面掺杂着三分被迫缴械投降时的不甘。
她还是免不了将事情往坏处上想,默了默,用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说:“你和闻仕谦结婚这么久,有没有去见过他的父母和长辈?这些豪门世家最讲究最讲究门当户对,你确定你能抵抗得了家族联姻?闻仕谦现在是对你好,可如果他不把你带回家让长辈承认你的身份,你算什么?你这么不长心眼,是想等着他以后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吗?”
池语宁也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都因为得不出结论而作罢,此刻被池念菲提醒,缄默不语,脑海中思绪翻飞。
她确实没有想到什么万全之法,能既不让闻仕谦为难,又不显得自己贪婪。
她能够收敛起自己的心思不再患得患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池念菲却站在她的角度,得寸进尺地想索要更多,明其名曰为她着想,实则扰乱她的心绪。
池念菲是她的宿敌,知道哪里是她最薄弱的环节,虽然她不想被牵着鼻子走,但池念菲说的又是她十分在意的事实,她不禁开始思考闻仕谦为什么不带她去见他的父母。
她的父母他都已经见过了,她却未曾见过他的家人。
如果没有一个能够说服她的合理解释,那么这是十分不公的。
她既然被闻仕谦爱着,他就不能让她感到丝毫的不公与委屈。
想到这里,她便又惆怅起来。
就在池语宁不知该如何回答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就不劳你费心了,有时间我自然会带她去见的。”
低沉冷冽的男声传来,吓得两个女人均一哆嗦。
池念菲是因在别人背后说坏话而心虚,池语宁则是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问他怎么来了。
闻仕谦就知道池念菲没安好心。
要不是怕池念菲心怀鬼胎,他特意杀了个回马枪,还不知道池念菲到了这个份上都还在挑拨离间。
恐怕就算表面上说服了自己,心里也依然不希望池语宁幸运的得到了一切,而不用付出任何的代价。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虽然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妻子的名分不需要经过任何鉴定,包括世俗的承认和长辈的首肯。只要我说她名正言顺,她就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何况还有婚书为证。不是我让不让她见我父母,而是她想不想见。她的意愿就是我是准绳。”
他语气之郑重,情感之浓烈,令池语宁心如雷动,莫名感动。
她不再只考虑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卑委屈,也会在意闻仕谦的心情,对他的爱护给予以正向的反馈。
“我不需要得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的认可。我跟他在一起看中的不是他的家庭,是他脱离于家庭后的立身之本和他的个人魅力。我相信他不带我回去自有他的考量,我尊重他的决定。”
死一般的寂静之下,池念菲的脸色愈发灰败。
她原本指望用门第之见让池语宁知难而退,却被闻仕谦的护短击溃,更为池语宁一反常态的挺身而出感到震惊。
夫妻俩的彼此温暖衬得她如跳梁的小丑,颜面荡然无存。
池念菲颓然靠向身后床板,闭上眼,一时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闻仕谦不再理会她,反手将池语宁微微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中捂热,没再多和池念菲说一句废话,牵着池语宁就往外走。
无论池念菲出于什么心理说出这样的话,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只要池语宁难过了,他就不能忍。
饶是池念菲从靳言琛那里逃过了一劫,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池语宁的话倒是意外收获,令他十分动容。
可池语宁的状态不理想,她的失落他也看在眼里。
他思忖片刻,对她说:“你要是想,我这就带你见我的父母。”
池语宁别扭地拒绝:“不用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刺激她或是自欺欺人地辩驳,而是我真的这样想。”
闻仕谦问:“真的不见吗?”
池语宁突然不说话了。
被池念菲这么一说,她还真就想去了解闻仕谦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普通家庭应该很难培养出像他这么优秀的栋梁之才。
闻仕谦笑了笑,成功看穿她的心思:“那就去见吧。只要你想,就见得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池语宁茫然问:“不用先打声招呼吗?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二老休息?”
闻仕谦不以为意:“两个人都退休了,一直在休息,怕什么打扰?”
他的回答出人意料,倒不像是他表现出的那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最终她半推半就被闻仕谦载到了闻家老宅。
照顾他父母的保姆见他难得回来连忙进去报信。
不一会儿,两个显得十分年轻的夫妇亲自迎出来,热络地嘘寒问暖。
闻母褚秀英怨他久不归家探望,正欲奚落他两句,见他带了个小姑娘回来,顿觉稀奇,多看了两眼,立刻认出池语宁来。
“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女孩对吧?出了名的那个。”
池语宁摸不准褚秀英说的正话反话,仔细察言观色,看出褚秀英并无恶意后点了点头,认领了自己的网络身份。
之前的舆论战闹得沸沸扬扬,评论区的诸多猜测,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时褚秀英就有所预料,这个女孩不简单。
要是不得儿子钟情,哪能放权培养?
褚秀英笑吟吟地看着她,越看对她越满意,邀请她进门:“快进来吧。”
见闻仕谦的父母没有板着脸,池语宁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微微鞠躬,亲切地叫人:“伯父伯母好。”
“叫爸妈。”闻仕谦出言纠正。
池语宁脸颊发烫,试探着改口:“爸、妈。”
尽管闻仕谦一直没有告诉家里自己已经领证的事情,一早看出端倪的褚秀英早有心理准备,闻父也不惊讶,知道儿子有主意,也懒得过问小两口的私生活,池语宁一叫,他们立刻双双高兴地应下,有种喜从天降的惊喜感。
闻仕谦本就是为了蹭饭才特意挑饭点回来。
褚秀英问池语宁有没有忌口后,闻仕谦抢先说她没忌口,只是喜欢吃甜食。
褚秀英没想到儿子疼媳妇能周到到这个份上,诧异之余,让保姆多加了两个菜,一家人热热闹闹聊到很晚。
眼见着天黑路远,留宿比连夜赶回去安全,褚秀英就给儿子儿媳腾了间客房出来。
询问过池语宁的姓名后,褚秀英就亲切地唤起她的乳名:“宁宁,睡衣我挑了真丝和纯棉两种,你看看这个颜色喜不喜欢?护肤品我拿不准你的肤质,就让品牌方把全线产品都送了一套,你挑适用的留下。我备了些坚果和冻干草莓放在柜子里,可以解馋。你还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池语宁连忙慌张地摆手说不用。
她脑补过一百种豪门见家长的画面,生怕闻仕谦的父母拿钱让她立刻离开闻仕谦,没想到他们对闻仕谦信任到如此地步,都不先摸清她的底细再决定怎么对她,已然热情洋溢。
见状,她心中再无顾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闻仕谦被闻父闻金毅叫去书房谈些男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客房里便只剩下褚秀英和池语宁两人。
婆媳俩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褚秀英一身轻笑, 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性格是真的好, 我都能想象到你小时候有多么听话懂事。看着你, 就后悔自己没能生个女儿。”
池语宁没留心眼, 脱口问道:“为什么没再生一个呢?”
她只是好奇,语气中并无恶意。
褚秀英知道她秉性纯良, 天真懵懂,也愿意与她多些说些埋藏在心底的酸楚, 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当然是生不了了。生他的时候各种艰难, 险些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我生他的时候没人告诉我是过生死关,直到我在手术台上觉得自己到了鬼门关,有一瞬间连遗言都想好了。”
池语宁诧异地愣了愣,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失言了。”
褚秀英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好道歉的, 仕谦应该没给你提起这件事。估计是怕我将儿女双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她话锋一转, 认真说道:“遗憾归遗憾,可我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情怎么好强求别人。生育的风险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我实话实说, 你也别害怕, 繁衍本来就是生物的本能, 只是其中的痛苦只有女人能懂。”
她自问自答;“为什么想生女儿而不是男孩儿呢?因为有些痛苦,只有女人能够理解和体会,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说话的伴儿。”
池语宁顿时想起了一些尘封在心底的往事,一幕幕地回忆过去,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催着她快点结婚, 不过是想将她的立场倒向作为一名母亲的自己。
也许女儿婚后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也许所托非人,作为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做法被理解。
让女孩成为坚定的拥护者,是最低成本的选择。
她的母亲在追求这一结果,而闻仕谦的母亲似乎只是在寻求一个心理上的依托,不掺杂别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金钱。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孩子生下来以后不愁养不起,但是对孩子的思想教育十分令人头疼。
远香近臭,自然觉得自己生的男孩比不上女孩,其实就看心态上怎么放宽。
褚秀英建议道:“趁着现在年轻,能生早点生,这样我和他爸也好给你们带孩子。年纪再大点,我们也都带不动了,只能交给保姆。保姆养的孩子和自己用心养的是不一样的,总归是没有血缘,凡事都不会太尽心。”
池语宁没想到褚秀英跟她有共同点,那就是缠身的疾病。
现在不是早点生还是晚点生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通过调养或其他医疗手段恢复如初,能不能生育了。
看着褚秀英如此和善热情的模样,她心底的愧疚无以言表。
这么开明的长辈她怎么忍心欺骗。
池语宁决定不再隐瞒,坦然地对上褚秀英的眼睛:“其实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想要孩子不容易。”
说完她怕褚秀英闻言变脸,连忙补充:“我已经在努力治了。仕谦带我去见了很好的医生,我已经在积极配合治疗了,喝了一段时间的中药了。”
褚秀英确实诧异,当场定住,默然无语。
池语宁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坏结果并没有发生。
褚秀英只是短暂失神,随后便心有戚戚地柔声宽慰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又不是绝症。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总能治好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没有孩子,那又怎么样?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影响你们两个的感情不是吗?他娶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生育机器,人类繁衍这样的大事轮不到你们头上。”
池语宁满心的忐忑瞬间被这股暖意融化。
褚秀英语重心长道:“不过身体还是得好好养。不为生孩子,也要为自己老了不受罪着想。要不这样,你们干脆搬回来一起住。保准不出半年,就把你亏掉的底子养回来。你看你瘦的,要长点肉才能健健康康。”
“您就别执着于让她长肉了,长了她自己又乱减。”
客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闻仕谦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褚秀英关切的话语。
他刚和闻金毅谈完话出来,走到门外就听见了母亲这番一厢情愿的计划。
他大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将池语宁从褚秀英身边揽到自己身侧,低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池语宁说:“我没告诉你,就是怕她像现在这样,恨不得给你把生活起居全安排得明明白白,到时候你是听还是不听呢?”
池语宁这才察觉这些隐形的麻烦,不由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以来金屋藏娇式的做法,并非觉得她见不得光,也不是怕父母刁难她,而是担心长辈的介入会打破他们清净的生活,变得不再自由。
明明他一开始就跟她解释过的。
是她在患得患失间遗忘了。
说罢,闻仕谦看向母亲,语气无奈:“您这样兴师动众会吓着她的,我自会安排,就不劳您挂心了。”
褚秀英被儿子当面拆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什么都你说了算,宁宁跟着你真是受委屈。”
但她也深知儿子自由分寸,抱怨归抱怨,到底没有再强求。
这一晚池语宁在闻家老宅睡得格外安稳,主要是被闻仕谦没收了手机。
次日清晨,闻仕谦连早饭都没让她在家里吃,便匆忙带着她告辞了。
任凭褚秀英在身后怎么热情挽留,他都以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
应付完父母,他只想带着他的妻子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继续享受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步履不由急切了些。
“慢一点。”
池语宁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踉踉跄跄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看不出她老人家有多喜欢你?再晚走一分钟,在这住上三年五载不是问题。”闻仕谦用的是揶揄的语气,也并没有躲开她挽过来的手。
池语宁就当是被夸赞了,红起脸来。
昨晚的忐忑此刻荡然无存。
褚秀英的开明与热情,彻底颠覆了她对豪门公婆的刻板印象。
“妈也是出于好意。”
她改口已经很自然,原本站在闻仕谦这边,一夜过后替褚秀英说起了话。
闻仕谦偏头看了她一眼,心想别人结婚都是从各自的家庭独立出来组建新的家庭,可不能让她向着婆婆,加入他原来的家庭里去。
他怕日后她后悔,会满腔怨怼。
还有一点弊端。
那就是两个人亲热起来方便。
在父母家可一点不方便。
正好她缺气血,而他有血气。
合该终日厮磨在一起。
跟闻仕谦回到家,池语宁还没来得及换鞋,突然被他攥住手腕翻过来,肩胛骨撞上坚硬的门板后,闻仕谦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属于他的清冽木质香调瞬间将她包裹。
“胆子变大了,给你使眼色叫你走都不听话。过去叫你自己做决定你不吭一声,现在找到长辈撑腰,立刻就有主意了?”
池语宁听不出他是真生气还是开玩笑,呼吸不由一滞,抬眼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忙不迭朝旁边看,小声咕哝道:“我没看见你的眼神。”
闻仕谦气笑:“你身体的事,我原本打算给你治好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们,结果现在弄得像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需要他们亲自出马不可。你想留那里投桃报李,好好孝敬,是不是?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池语宁难得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出言顶撞:“我不喜欢骗人,尤其是你的家人。他们对我不设防,我也不该有所隐瞒。当初瞒了你都让我难受了很久。如果他们介意,我也不能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闻仕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她从小在打压中长大,骨子里带着自卑,却又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与孤勇,柔中带刚,像极了荆棘丛里的玫瑰,每一片花瓣都是柔软的,茎杆上一点点长出刺来。
是他想见到的结果。
这种赤诚无比的善良,让他泥足深陷而不自知。
他低头。
柔情似水的吻落了下来。
池语宁被亲得腿发软,只能靠在他身上借力,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衬衫边缘,将平整的布料揉出褶皱,他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被她扯得崩开,赶紧松手。
闻仕谦却不看飞出去的扣子一眼,在她耳畔低喃:“以后不准再有这种委曲求全的想法。哪怕心里想着为了我也不行。我没有什么为难的,也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不然要我做什么?难道要我躲在你身后,你觉得我良心过得去?”
池语宁头昏脑涨,勉强将他的教导听了进去。
闻仕谦爱极了她乖巧的模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池语宁明知故问:“要把我抱去哪?”
闻仕谦没有理会她,大步走向主卧,将她放在床上才喑哑道:“现在知道了?”
怎么不算有问必答呢?
本来他可以做到坐怀不乱,可她越是安分,他越是心浮气躁。
昨晚在老宅,褚秀英虽然安排了客房,但终究是在长辈眼皮子底下,两人什么也做不了,连翻身都刻意放轻了动作以免二老听见声响产生误会。
时间都浪费在无用的事上。
难得狼狈。
池语宁感觉自己在漫长的等待里,简直像在熬刑,忍不住主动开口:“我帮你吧。”
语气里带着犹疑和不确定。
闻仕谦好整以暇地挑眉看她。
池语宁看似从容不迫,实则心里如同乱麻,伸出的手哆哆嗦嗦,眼睛却始终不肯看他。
生怕多看他一眼,自己就会神魂颠倒。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速度甚至还没他自己来得快,却让他由衷愉悦。
待会儿就该他来伺候她了。
闻仕谦没有催她,静静观察着她羞赧的情态,被所有的前奏都令他心醉神迷。
当最后的步骤完成,闻仕谦将自己的衬衫不紧不慢地叠放成整齐的两层。
池语宁没想到他做这种事前还要一丝不苟整装待发,想想却又觉得很符合他过去军人身份的风格做派。
池语宁在他一板一眼的撩拨下,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新奇感,意料之外的发出一声难耐的喟叹。
一看便知他不是熟手,却十分了解她在什么样的力道下最有沉溺享受的反应。
两人的体温相互传递,都是一副躁动不安的模样,呼吸声渐重。
“宁宁。”
他在她耳边声声呼唤。
池语宁意识朦胧,小猫似的叫着,用鼻尖轻轻的蹭他的脸颊。
火热之中的一丝冰凉气息没能让他们任何一方清醒。
直到她呼吸均匀,闻仕谦才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停了下来。
池语宁靠在闻仕谦怀里,头发虽然凌乱,却不似兵荒马乱时的狼狈,脸颊上的潮红还未褪去,看起来健康极了,压根不需要别的滋养。
她有些疲惫地闭着眼睛,感受着他在自己的额头抚弄。
“饿不饿?”闻仕谦柔声问。
饿归饿,可是不想动。
她已经没了一丝力气。
今天出的汗,比她在外面跑五公里还多。
浑身上下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般酸痛。
她抱怨道:“你好重。”
闻仕谦移开身子,不再压着她。
池语宁又娇声重复了一遍好重,他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低低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