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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婚书 湛夏 21602 字 16天前

第41章

池语宁雷打不动地连服几个月中药, 也不知这些草药到底有没有起到医治妇科疾病的作用,气色倒是被调理得白里透红,有了明显的起色。

再去看当初给她开方子的中医, 对方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摇着头说她恢复的并不好, 怀疑她没有谨遵医嘱, 房事过于频繁, 遗憾地给出了结论:她生不了孩子了,就连做试管也存在很大的失败几率, 过程会非常痛苦,没必要遭这个罪, 建议他们直接领养一个。

随着时间流逝, 闻仕谦本就对受损的身体能凭几副汤药养好存疑,看到她好几次偷偷倒药,不免心疼,不忍她为了治病再无望地坚持下去,索性自己背锅以宽她的心。

这样她便没理由再自怨自艾, 也不必再承担生育的风险。

医生说完以后他也不信仅仅因为房事频繁就影响到生育, 不再指望能发生医学奇迹。

反正之前对池语宁不孕这件事做足了心理准备。

即便早有预料,但在听到医生残忍的宣判时, 池语宁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没办法成为一名母亲的酸涩。

说到底, 骨肉亲情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人生体验。

想不想是一回事, 能不能又是一回事。

回来的路上,池语宁一直茫然看着窗外发呆。

闻仕谦便给情绪低落的她预约了心理医生,把这件待办事项提上了日程。

同样只将诊疗结果当作参考。

心理医生说她的病因集中在性/羞辱上,因此为自己的身材外貌十分焦虑,还有学业和事业上的不顺以及原生家庭的影响, 当然也离不开池念菲的挖苦。

她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苦,饶是生活变好了,往事留下的创伤还在,再怎么治疗也不可能和生长环境良好的人相提并论。

加之她不仅自己内耗,还替霸凌者背负着痛苦。

霸凌她的人只需要不再霸凌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揭过这页,甚至可以道德绑架将她架在火上烤,让她的不原谅变成原罪。

而她的伤痕非但无法抹去,还会在情景重现时反复撕裂伤口。

费笠已经得到惩罚,池念菲也自食其果,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

闻仕谦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心底暗下了杀心。

他握住池语宁冰凉的手安慰道:“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喜欢孩子,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不好吗?”

可是人怎么可能无忧无虑,又怎么可能长生不老呢?

池语宁仍旧耿耿于怀,落寞地垂着眼不说话。

一点点微表情都被闻仕谦看在眼里。

受到医生说收养孩子的启发,傍晚他照常和她回家的路上,借口处理其他公事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时并没有表现出异常,实则已经为她准备好惊喜了。

两个人在外吃了顿法餐,到家后,门刚一打开,就有一团毛茸茸的棕色泰迪像个小毛球一样摇着短小的尾巴,跌跌撞撞地朝池语宁跑去,最后在她脚边停下,亲昵地蹭着她的鞋。

池语宁先是愣住,随后回过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抱进怀里摸了摸:“这是谁家的?”

闻仕谦笑容温和:“我们家的。”

这只是他刚才让管家跑遍了京城最好的几家犬舍,精挑细选出来的狗。

可爱温顺,不喜欢叫,也不咬人。

“它有名字吗?”池语宁开心地问。

闻仕谦笑意不减:“这是你的狗,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池语宁看着怀里栗色的小家伙,想了想,说:“就叫它栗子吧。”

闻仕谦万万没有想到,他这是在给自己出难题。

自从有了栗子,池语宁的注意力就被这只忠诚的小狗占据。

以前两人吃完晚饭会依偎在沙发上聊一聊生活琐事。

现在池语宁怀里抱着栗子,一边看电影一边给狗顺毛,理都不理他一下。

有次他想伸手揽她的肩,却被栗子“汪”的一声喝退。

继狗仗人势以后,又出现了狗夺人权。

夜深人静,闻仕谦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身清爽的薄荷味从浴室走出来,正准备和池语宁鸳鸯交颈,结果一进卧室的门就看到那只棕色的毛球正乖巧地卧在池语宁的枕头边,用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夹着嗓子叫了一声。

若是能化为人形的话,定是极品绿茶。

闻仕谦的脸瞬间黑了,指着床上的狗问池语宁:“怎么能让它上床?”

池语宁竟抱起了狗:“它洗过澡了,不脏的。”

本来他听说小动物的治愈能力,知道池语宁喜欢,家里才有了这个新成员。

谁能想到这只狗先是上演了一出引狼入室,现在又开始鸠占鹊巢。

闻仕谦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揪起这只棕毛泰迪泰迪后颈皮,无情地将它拎起,任由它在半空中扑腾着四条小短腿,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咽声。

“你干嘛呀,不要这样对它。”池语宁心急火燎地接过狗。

闻仕谦没有扫兴地说狗身上有多少细菌寄生虫,只是沉声说:“以后不许让它上我们的床,我们的床只能我们睡。”

池语宁没吭声。

她知道他本身对动物无感,特意给她买宠物回来养着是为了哄她开心,顺便让她出门遛狗时能锻炼身体,却也看到他亲自给狗搭窝,并非全无耐心,大致猜到他在计较什么。

说来好笑,堂堂益谦集团的掌舵人居然在吃一只几个月大的泰迪的醋,这狗还是他自己买回来送给她的。

池语宁忍着笑将小泰迪抱了出去,关紧卧室的门。

闻仕谦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出去又回来,等着听她开口对自己说些什么。

门外的栗子不停用爪子挠门,池语宁不予理会,搂住闻仕谦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光我喜欢它,大家也很喜欢它。我在号上发了一段它的视频,大家都说它可爱呢。”

原本她的自媒体账号主要发布招聘内容,粉丝群体是学富五车却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可随着益谦空缺职位逐渐招满,凑热闹的人陆续散去,热度也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她账号停更了许久。

家里有了新成员以后,她便将以前的帖子设为仅自己可见,转型成了萌宠博主,试着发了一段栗子的视频后,点赞数一路飙升,评论区热闹非凡。

她拿过手机给闻仕谦看评论,结果在一众夸狗的评论里冒出了一条夸他的。

“失踪人口回归!居然带回一只修勾!”

“天呐,这只泰迪好有镜头感,还会自己找机位。成精了,萌化了,我的心要被一只狗夺走了。”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视频第一分十二秒闪过的那条逆天大长腿了吗?简直绝了!是博主老公吗?”

池语宁也没注意到自己晒狗时让闻仕谦的腿入镜,可他的身材特质太完美,一入镜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比明星还要抢镜。

她的不知所措看起来毫无表演的痕迹,闻仕谦满意地挑眉:“看来你的粉丝眼光很不错。”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不过我的腿是给我老婆看的,这可怎么办?”

池语宁面颊通红:“你老婆同意给别人看了。”

闻仕谦继续追问:“那我不同意怎么办?你把我的隐私泄露了出去,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池语宁支支吾吾,真的有被他为难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负责。

他们都已经结婚了。

只好弱声保证:“我没注意拍到你了,下次我一定避开。”

闻仕谦忍俊不禁,终于不再逗她:“这样吧,看样子你是陷入创作瓶颈了,你也没什么素材好拍了,不如我们出门度蜜月,原本领证以后就该去的。”

池语宁的第一反应是:“公司怎么办?”

闻仕谦乐不可支:“那可难办了,公司就要垮掉了。”

池语宁听出他在戏弄自己,生气道:“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把栗子抱进来,今晚让它跟我睡。”

闻仕谦瞬间敛起笑容:“你敢。”

池语宁不知自己哪来的胆量,明显在他的宠溺下学会了骄纵,转身抬腿往外走,刚握住把手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泰迪就摇着尾巴钻进来,她也被闻仕谦拽了回去。

闻仕谦将她拉回床边,自己坐在床沿的同时将她摁在了大腿上,巴掌不轻不重扇在她臀上:“让它跟你睡?”

池语宁羞怯地伸手捂臀,手被他握住,纤细的手臂被顺势拧到腰间,又是轻飘飘的一巴掌,状似调情:“想让它看着?”

他说完弯腰观察着她的反应,发现她只是害羞,并没有因此勾起屈辱的回忆,试探才结束。

世间种种灵药都不及用心滋养。

他无非是想将她脑海中所有耻辱记忆替换成她与他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

泰迪护主,冲着他“汪汪”叫,却只护了两秒就被他的眼神吓跑。

他俯身用低沉的嗓音问:“你还没说要不要补上我们的蜜月旅行。”

池语宁瓮声瓮气地说:“可以。”

半晌大胆问:“非要这样问吗?”

闻仕谦笑得开怀,立刻将她捞起来搂在怀里:“当然不是。但看得出来,你未必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闻仕谦带池语宁去度蜜月是有用意的。

他不希望逃跑的靳言琛再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蹦出来, 再捅出什么棘手的幺蛾子。

换作从前,靳言琛这个小人还能装腔作势光明正大地和他对垒。

可从靳言琛掳走池念菲,肆无忌惮地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便如阴沟里游走的老鼠一样, 一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就会被团团围住, 当街暴打。

就算自己不出手, 警察也不会放过他,他的家族到时候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但是他若是被逼急了, 走投无路之下,对池语宁动手, 抱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样必死的决心, 攻击自己最薄弱的环节,

那自己的损失将是史无前例的惨重。

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带着池语宁避一会儿,还能带着她出门散心,转换转换心情,对她心病的治愈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买回来的狗不太好安置。

池语宁到哪去都想带着狗一起, 简直就是当亲闺女养的。

是的, 他叫人给池语宁买的泰迪是只母狗。

当时就有做避免自己跟一只狗争风吃醋的打算。

谁知事到临头,根本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池语宁对狗的性别一视同仁的亲昵态度完全超越了她对人的依赖, 心肝似的惯着。

她会亲自下厨给狗做饭, 连给狗喂骨头都要把上面的肉手动剔下来。

她会花心思给狗买漂亮的衣服, 衣服的尺寸不能完全一致,她还心灵手巧地学会了裁剪的手艺。

她会在给狗洗澡前试水温,用吹风机的时候温柔地给狗整理毛发。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她能生育,一定能成为一个细心周到的好母亲。

毕竟她确实在幼儿园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幼师的基本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同时他心里酸溜溜地觉得,她不孕不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否则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不知道还能剩几个小时与他温存。

他甚至怀疑自己花钱为她培养爱好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再扣除掉她花在这上面的时间,陪在他身边的时间真是少得可怜。

这样看来,这个蜜月是非度不可了。

临行之前,池语宁还在留意池念菲的恢复情况,想让他也给池念菲请个心理医生瞧瞧。

她打心眼里认为池念菲是有心理疾病的,可能比她的还要严重得多。

在她们那个共同的恶劣的家庭环境里生长出来的小孩,心理就不可能是健康的。

可以说是一病病一家。

如果有可能,她还想把上一辈人和上上辈的长辈都送到精神病院里去。

她隐约觉得偌大的家族里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她跟闻仕谦说过,不是池念菲的错,可闻仕谦坚决认为池念菲心理扭曲是心术不正的缘故,要受道德审判。

他的原话是:你心疼她,谁心疼你呢?她在欺负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她不让别人欺负你就是在心疼你吧?她确实很注重女性集体的利益,但那也仅限于她认为你们共同的处境会影响到她的个人利益,她有表现出对你个人的善意吗?没有吧,说白了就是自私。你不需要考虑她的动机是什么,要看结果。不是她道歉了,你就一定得原谅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作为施暴者应该更懂得这一点。

当然她也为池念菲辩解了,情真意切地说:“人生于世,谁不自私呢?我是觉得爱自己并没有错……”

闻仕谦笑了:“你要是但凡有她一分的爱自己,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自卑。爱自己是建立在不妨碍他人的基础上,自私的人却恰恰相反,他们满怀恶意。”

他不让她在接触网上的不良信息:“现在的互联网上,美化贬义词和污名化褒义词,扭曲这些词汇本意的行为太常见,然后再不断提出一些闻所未闻的高级词汇,建立全新的秩序,将舆论引导到对自己有利的一方,不过是套路而已。你仔细想想,爱自己和自私真的是一个意思,没有偷换概念?”

他说的话发人深省。

“你今天要是因为性别包庇一个恶人,明天就有可能因为性别冤枉一个好人。放到她那里也是一样的。当一个人对于是非黑白的判断不取决于正确的是非观,反倒说要反对世俗定义的标准,那他大概率有心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为自己的恶行做铺垫了。”

“规则未必会让世界变得更好,但一定能够维持社会的稳定,这是国泰民安的基石。”

他都这么说了,池语宁也不好再为池念菲求请,还因为在与他的辩驳中说不出道理来,挨了三记手板,手心都被镇尺抽红了。

跟他这种做老师的人沟通,就是有这点不好。

虽不至于动辄得咎,但是他的底线很容易被她不以为意随口一说的无心之言触碰到。

不过恰恰是因为他有理有据的引导,她的思想才不至于四处发散,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乱局中变得愈发混乱。

她是真心能感受到闻仕谦在用心教她如何自处,并且自己真的有所收获,因此并无怨言。

在池念菲的争议中,闻仕谦更胜一筹,说服了她,但是出门度假带狗这一点,她并没有让步。

她有对生命负责的义务。

既然享受到了有小动物陪伴的快乐,就不能在不需要它的时候,心如铁石地把小动物一脚踢开。

最终她也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理论十分考据的让闻仕谦同意她带上栗子这只小泰迪。

他不再为一只狗心烦意乱地吃飞醋,念念不忘,牵肠挂肚,反而对她的成长有些欣慰。

她在他的引导下,现在有些主观意识了,主体性也在逐渐增强。

枉他以为医生是专业的,给出的诊断和建议都是有效的,实际上她接受几个疗程的心理治疗,还不如他用胡萝卜加大棒亲自疏导行之有效。

现在该喂她胡萝卜了。

闻仕谦的行动力一向惊人。

既然决定了要带池语宁去度蜜月,没过多久一切行程便已安排妥当,目的地是一座风景绮丽动人的梦幻岛屿。

除了向上报备的政府单位,没有人能知道他们的动向,自然也方便携带着宠物飞过去。

私人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

池语宁坐在宽敞舒适的座位里,怀抱心爱的泰迪。

小不点第一次坐飞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畏畏缩缩直往池语宁怀里钻,小短腿在她腿上蹬来蹬去。

池语宁看它就像看过去的自己,耐心地安抚着它的情绪,时不时喂它一颗冻干零食,它便乖巧地不再乱动。

闻仕谦坐在一旁,看着她对一只狗这般温柔细致,他心底生出异样的情绪,也无心装模作样看手中的全英杂志了,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怕她累着,连忙说道:“它要是害怕,就让空乘把它带到休息室去。”

池语宁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紧张地说:“不用了,它离开我会害怕。”

看着她这副维护的模样,闻仕谦无奈地叹了口气:“到了岛上,你可不能只顾着它,别忘了来度假的是你,不是狗。”

他觉得她有点主次颠倒了。

向来都只见狗围着人转,哪有人围着狗转的。

池语宁面上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又接着照看狗。

经过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岛屿北部的停机坪上。

刚一走下舷梯,迎面吹来的海风便吹乱了她的头发。

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巍峨耸立,却依稀只见轮廓。

池语宁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原本因为长途飞行而带来的一丝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泰迪从她怀中挣脱,四条腿一接触到柔软的沙滩,立刻兴奋地在沙滩上狂奔起来,留下一串串梅花状的小脚印,在不远处使劲刨坑。

池语宁笑着跟在后面,裙摆在海风中飞扬。

闻仕谦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狗在阳光下奔跑的背影。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充满活力且无忧无虑。

过去那些沉重的枷锁和自卑的阴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岛屿上,似乎都被海风吹散了。

管家带着佣人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行李。

“先生,太太,别墅已经收拾妥当。午餐准备了本地的海鲜,用的都是最地道的做法,随时可以享用。”

“那就把餐具摆上吧。”闻仕谦吩咐完,迈开长腿走向池语宁,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顺手拍了拍她沾上沙子的裙摆,“晚点再玩,先去吃饭。把狗寄放在餐厅,它有人看着,丢不了的。”

池语宁由衷感叹:“这里好漂亮,我好喜欢。”

“喜欢可以常来。”闻仕谦会心一笑,“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们都可以来度一次假,你高兴就好。”

别墅建在半山腰上,拥有无敌的海景视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窗外的美景一览无余。

午餐过后,池语宁原本想带着栗子去海边捡贝壳,却被闻仕谦以刚吃饱不宜剧烈运动为由强行抱回了主卧。

闻仕谦将她按在柔软的大床上,顺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明媚的阳光挡在窗外。

刚吃饱就睡也不好吧?

池语宁茫然眨眼:“可是我一点也不困啊。”

“不困正好。”闻仕谦作势脱掉西装外套,“我们可以做点别的。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岛上,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等等,说好的不宜剧烈运动呢?

不等池语宁推诿,他便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未出口的话一股脑吞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闻仕谦炙热的吻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下, 只有唇齿相依时是温柔的,手上禁锢她的力道简直强势到无法抗拒。

池语宁的指尖摸到了他手背上的青筋。

那突出的经络犹如百年老树遒劲的根须。

她不由沿着这根须向上攀爬,自他的指缝到他的腕骨。

就在要继续延伸到他健硕的小臂时, 他忽然与她十指交缠, 同时撬开了她的齿关。

池语宁被他霸道的进犯弄得退无可退, 只能仰着头任由他将自己亲得七荤八素, 身体不自觉地软成了一滩水。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 她身子猛地一僵,隐约感到一股灼热的热流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瞬间清醒, 慌张地推了推闻仕谦的胸膛,趁他停下动作的间隙迅速爬起来, 急急忙忙跳下床, 光脚踏在地板上又想起什么,赶紧趿拉着鞋,朝洗手间跑去。

闻仕谦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看着她的人影在酒店浴室的磨砂玻璃中晃动,努力平息被送到顶端后戛然而止的欲望和几欲焚身的烈火, 心知大概率是出了意外, 不然她不至于跑得这样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 池语宁就十分难为情地出来, 吞吞吐吐地说出难以启齿的话:“我好像来例假了……”

这对别人来说是隐晦的私密, 对她这个难以孕育新生命的人而言却是莫大的惊喜。

闻仕谦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好事,意味着她排卵期在正常排卵,又怎么会无法生育呢?

要是真想要孩子,有了这一步,后续就有着落了。

可闻仕谦在心里将这个计划无声划掉。

如果会让池语宁痛苦的话, 还是算了吧。

一切都以她平安健康为前提,他已经舍不得她再吃一点苦了。

眼底的火焰跳跃了片刻,随后在他沉重又无奈的叹息中熄灭,体内的躁动也随着头脑清醒有所缓解。

“真会挑时候。”他低笑了一声,语气里丝毫没有没能如愿以偿的责怪,说的也不是自己没有品尝到美味佳肴,而是由衷替她着想,“好不容易出来度假,海水也不能碰了,冰也不能吃了。”

池语宁讷讷问他:“为什么不能?”

闻仕谦面露疑惑,幽深的眸光像是要将她看穿。

这不是公认的常识吗?

难不成她一个女孩子还没有他一个男人懂的多?

池语宁忽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药她虽是喝了,但她也没停过有损身体的行为,因为天生不会痛经,从来不遵守传说中的禁忌。

当初她把责任都推给那些施暴者,只不过是想要从闻仕谦那里博取同情。

她既算不上洁白无瑕,也不能说是纯良无害,但她要给他一种她是完美受害者的错觉。

当时她一无所有,也不知道闻仕谦为什么会选中她做他的妻子,一心想着要是自己有一层惹人怜惜的底色,或许就能让自己在他心目中有一席之地。

于是她将她的悲惨过去全部归咎于她的父母和不幸的遭遇,将自己的过去全部隐藏起来。

就连池念菲会恨她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的确是用了些投机取巧的手段,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别人凭实力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比如她现在的工作和享用的资源。

她是真的靠着嫁人改变了命运,怎么可能简单?

虽然闻仕谦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她不要欺骗,可她若是老老实实,根本就不可能快速脱贫。

她需要一个极度可怜的人设,因此每一段经历她都精心修饰过,少不了要顾影自怜地表演,以至于演到最后,因为太过投入,她的心理真的出现了一点问题。

池念菲有她的报应,她也有自己的苦果要尝。

她知道闻仕谦和他家里说不想要孩子只是现阶段而已,说不定哪天就想要了。

而她是真的对怀胎生子有着不能言说的恐惧。

她总觉得孩子根本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侵占她的人在获胜后的战利品。

孩子能绑住的只有母亲,父亲则可以和其他人繁衍无数的子息。

闻仕谦对她确实很好,但她仍然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了母亲后,什么都要排在第二位,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在激素的作用下,毫无保留地给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她素来体弱,若是再摊上生育的风险,说不定就迈过了鬼门关,再也回不到这个让她稍微有了点眷恋的人世。

她不能直白地跟闻仕谦和他的家人说她不想要孩子。

因为她固然相信他的人品,可也忍受不了她说不想要孩子后,他和他的家人那种渴盼的眼神。

她怕以自己软弱讨好的性格,哪一天就屈从了。

相反,只要她把自己的身体搞坏,并且流露出不能生育的遗憾,那么被架起来的人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她出此下策,断臂求生,意志相当坚决。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管闻仕谦今后会不会去找其他女人了,她只希望自己始终是自由的。

只享受婚姻带给她的好处,而不接受婚姻带给她的束缚。

她自始自终都柔弱且清醒,不由惊恐地想:明明医生都说她不可能再怀孕了,怎么没有提前绝经?

朝夕相伴,她不可能瞒得过闻仕谦。

但只要还能生育,这样频繁的房事就是隐患。

她不好意思告诉闻仕谦和医生,自己有着成年人的欲望,身体也很诚实和敏感,无意生育,却抗拒不了本能。

况且如果不能生育,她需要有能够吸引闻仕谦的东西,她不可能装作贞洁烈女却欲拒还迎。

想想都很羞耻。

闻仕谦误以为她的脸红是高兴的,连忙用房间里的座机联系前台,让服务员送卫生用品到房间里来。

他虽然真的不在乎她是否有生育能力,但本着为她健康着想的心,细心嘱咐道:“这几天就在房间里和栗子玩,或是去沙滩边上看海,海水就不要碰了。”

池语宁心不在焉地答应,却在想也许可以故技重施,说不定再在海水里泡一晚,就连例假都没了。

人不对自己狠一点,老天爷就会更加残忍。

这么策划着,付诸实践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很快便来了。

这天下午,闻仕谦因为得知靳言琛落网的消息,出去跟李恩辉详谈。

池语宁趁他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做了他不让她做的事情。

她没想跳海,不敢往深处走,怕被潮汐卷进海里丧命,只敢在浅滩呆着,让汹涌澎湃的海水拍打她的膝盖。

过去不堪的回忆随着画面重现涌入脑海,她不禁有些恍惚和害怕,可事到临头她不愿退缩,将自己泡在冰凉的海水里闭目养神。

这次不需要泡太久,只要在度假期间,每天抽一点时间,避开闻仕谦,折磨一下自己,应该能达到药石无医的目的。

谁承想,海水无情,她一个不留神就被一道巨浪卷了进去,一下失去重心栽倒在了海水里,接下来发生的就不受她控制了。

她拼命挣扎还是呛了两口浑浊的海水,海水倒灌进她的七窍之内,勾起了她的幻觉。

她看到闻仕谦神色紧张地向她奔来。

他赤手空拳,一个猛子扎进海水中,向她游来,随后抓住她将她从海水里捞了出来。

前来救援的酒店工作人员这才惶急地赶到,赶紧递上浴巾。

她回过神才发现不是幻觉。

两人衣衫尽湿,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闻仕谦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先将浴巾搭在她身上给她擦拭,动作是史无前例的粗暴。

但池语宁自知理亏,连一声痛都不敢呼。

最终他遣散众人,怒不可遏地将她用浴巾一裹,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房间走去。

池语宁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说不出的心虚。

她难得感受到他的生气,大概率是因为她不听劝阻,把他的叮嘱当作耳旁风。

一回去,闻仕谦就打开花洒,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这才从一言不发的状态切换回来,将她的睡裙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在门口。

“换好以后出来。”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带上了门。

池语宁知道自己欠考虑,一有想法就付诸了实践。

但也恰恰是因为她这份一拍脑袋就决定的笨拙,让她没有精心策划,使得闻仕谦发现她不在房间里后赶过来救了她一命。

她想自己潜意识里是想被他救一回的。

甚至多么希望自己当初被逼着在水里泡了一夜时他正好赶到现场,心疼地抱住她,替她将那群欺负她的人绳之以法。

她从来不想死,只是渴望被保护,痴迷于生死一线被抢救回来的刺激感。

她的心病只有这样的心药才能治。

也许她的确是悄无声息的疯了。

池语宁这次是真的惹恼闻仕谦了,他没有哪一次有今天这么生气。

她自知有愧,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裙,安静地走到他身旁。

闻仕谦已经随便擦了擦身上,换上了酒店的一次性睡袍,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窗外她刚才被卷进海里的地方,沉默无言。

池语宁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要实话告诉他,她就是在糟践自己的身体,仅仅因为不想让自己有怀孕的几率?

他一定会觉得她傻,问她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

两个人太过熟悉,就是能轻易预测出对方的反应。

他应当也能想到她的。

半晌,闻仕谦终于开了口:“现在,我问,你答,多的话不要说。”

俨然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听。

恰好合池语宁的心意。

她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他们向来是默契的。

池语宁轻轻“嗯”了一声。

闻仕谦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眼睛,不怒自威:“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池语宁扪心自问, 不能说自己有多爱他,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他说过的许多话。

她记得他要她下地记得穿鞋子,记得他教她如何建立自信, 记得他谈及原生家庭时说过没有完美的父母, 意思是要她靠自己。

当然也记得他说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这毕竟是他对她为数不多的要求。

他真的给了她许多难能可贵的人生建议, 引导着她变成越来越好的自己。

可婚姻既是她慌不择路时误入的象牙塔, 里面到处都是她自认为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说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撇开婚姻带给她的一切便利,同时摆脱婚姻带给她的束缚。

可她虚荣又贪婪, 分明知道怎么才能有骨气地离开,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足够的自制力摆脱对婚姻的依赖。

用自残的方式惩罚自己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粗暴的解压途径。

当躯壳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她的心灵就会多受到一丝抚慰。

而伤害自己远比面对现实容易得多, 且屡试不爽,她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逃避着,几乎成了她的惯用伎俩。

大概是闻仕谦认为她向来唯命是从,又不忍心对她动真格,顶多板着脸吓唬她一下, 所以她从来不会自觉地履行他要她遵守的内容, 默默阳奉阴违。

这会儿他突然严厉地发问,紧张之下她也想不出所以然。

或许就是没动脑子, 只是一味想达到目的, 丝毫没有考虑到后果。

现在他问, 她也只能沉默。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怀孕,又怕被治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别人对她做的恶行自己再做一遍,以求一劳永逸。

对于身体的损伤和安危她一概不论, 也没打算好好活着。

其实也有完成使命后的空虚与迷茫。

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都一一有了悲惨的下场。

那些她帮助了的人都有了未来的希望。

只有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病没治好还连累闻仕谦牺牲大把的时间陪着她,而所有可以调节心情的娱乐方式都令她觉得庸俗而无聊。

她就是一个孤独的空心人,纵使闻仕谦对她倾注再多的心力也无法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能量,何必拖累他呢?

她又不愿也不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这种有来无回的单方面付出同样是她压力的来源。

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快乐。

怎么办呢?

无所不能的闻仕谦恐怕也会觉得棘手。

她不想再继续给彼此徒添烦恼了。

以自己习惯的方式解决,就是这种令人难以评价的愚蠢做法。

闻仕谦这回是真的动了气。

他已经想方设法为她排除了一切障碍,将她从原生家庭里摘了出来,给她提供资源和平台,予她权力,教她为人处世,现在又为了保护她免于受到恶徒迫害带她出来散心。

结果随口一句叮嘱竟然给她提供了以身犯险的思路。

她想要干什么?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闻仕谦见她一声不吭怒火更甚,威胁道:“给你机会你不说,等会可就没有机会了。”

池语宁丝毫不为所动,垂着眼睫等待审判和发落。

闻仕谦实在是受不了她这闷葫芦的性子,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难得狠了心,也不把她抱怀里了,直接将她放在床上趴着,冷声说道:“你最好一直都别开口,否则有一条算一条,非把你这拧巴的毛病治好。”

如果沟通一直都这么困难,那他也很难有信心帮她走阴影中走出来。

其他可能有用的方式他都试过了,通通治标不治本。

这本是下下策,却成了如今唯一的对策。

他很难料到一向算无遗策的自己此刻会黔驴技穷。

甚至在巴掌落下前他仍是不忍心,又给她了一次机会:“我数三声,三声数完之前告诉我为什么,我都算你主动坦白。”

池语宁的目光是空洞而茫然的。

坦白从宽吗?

可只有被他重重惩罚才能消减她心里的负担。

一步错,步步错,然而他对她的宽纵似乎是无限的,总是替她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追究。

现在所有人都有了应得的惩罚,她没有,不得不为悬在头顶的这分侥幸胆战心惊。

她就是想要那份属于自己的惩罚才能安心。

她和闻仕谦的观点相反,并不认为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是错误,但除此之外为了瞒天过海所费的心机都是她的罪过。

因此当闻仕谦数到三时她依旧沉默。

闻仕谦再也没有半点迟疑,抡圆了手臂,用了七成力气扇在她翘起的臀上,心知轻拿慢放非但没有丝毫警示作用,还会让降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威信。

她本就不是自我意识强烈的人,他再失去主宰的魄力,她就更找不到方向了,定会迷失在漫无目的的思索中,心思愈发阴郁沉重。

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惩罚,让她对通过惩罚解压的方式不成立,她才会对惩罚心存敬畏,再不会为了讨要惩罚去做他明言禁止的事情,不敢再出于任何原因堕落自残。

不管有什么内情,这个做法本身就是他不能接受的。

于是他落下第一巴掌时,池语宁就后悔了。

她没想到巴掌也会打得这么痛。

敢情过去在忘我时他用来助兴的巴掌都没用力气。

她左右躲闪,七分力就变成了十分力。

他没说一句话,手上的力道自会告诉她他的不满。

和家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在施责时是冷静的。

他不开口表达愤怒,她甚至不认为他在生气。

可结结实实扇在臀上的疼痛如蛆附骨,如影随形,任她怎样挣扎都逃不过他的触手可及的范围,逐渐意识到这次绝不是以往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吓唬,他认真了。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抽噎着求饶。

闻仕谦却没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动于衷地说道:“你说停就停?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池语宁害怕了,哭着扒着他的小臂认错,承认自己不该做那么危险的事,泣不成声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对不起,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孩子,当初当幼师也只是迫于无奈把那当作一份维持生计的工作。我一直都对生孩子这件事非常恐惧,所以当他们害我生不了孩子的时候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一点也不想要治好,所以我就找到医生让她别尽力医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我可怜心软了,虽然表面上不同意,但宁可砸了她自己的招牌也要成全我,复诊的时候说了治不了。我隐隐感觉到她是在帮我,为了不穿帮我就给自己洗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刚好来到海边度假,我看到海水突然就鬼迷心窍,什么都不想管了。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闻仕谦不禁啼笑皆非。

他已经明确表示过他丁克的立场了,她却仍然怀疑他的立场不够坚定,产生了被害妄想。

他沉默片刻,轻描淡写地说:“你早说,我去结扎不就完了?”

池语宁陡然愣住。

她从来没想到还能这样避孕。

把话说开后,闻仕谦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柔声安慰道:“你没安全感不是你的错,归根结底是我让你感到了威胁。如果口头保证不能让你安心,那么就从生理上阻断吧。我言出必行。但话说回来,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伤害自己的身体,还差点因为闪失把命搭进去?你害怕可以直接跟我说,但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就跑到海边做那么危险的事,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池语宁还在错愕中,他就不容置疑地宣判:“刚才那些是打你隐瞒不报。接下来最后十下,是打你不爱惜自己。给我好好受着,自己数出来,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敢拿身体开玩笑,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语气严厉,她却好像获得了宽恕,不求他赦免,只求他仁慈,抓住他温热的手说:“可以牵着我的手吗?”

一般谁用问句请示他,他都是果断否决的,可她的请求不一样。

他的情爱都源自于她,因而无法做到断情绝爱,也就无法冷厉地拒绝她,不假思索地牵住了她的手,问她做好准备没有。

池语宁应了一声。

他的巴掌再度落下来,明显比刚才温柔许多。

只是交错的印记层层叠加,火辣辣地发着烫,再怎么轻也不会让她好过。

她轻声数着数,每数一下,都觉得离惩罚结束近一点,难得的是闻仕谦没嫌她声如蚊蚋,竟然没要求她大声或重数。

数完最后一个数,池语宁在羞耻中力竭,连嗫嚅都染上了浓重的鼻音。

闻仕谦在她汗津津的脑门上擦了一把,揉了揉她汗湿润的头发,让服务员买药来给她上药。

他打电话的时候池语宁在他旁边羞怯地说:“我一会儿去前台拿吧,不要送上门。”

闻仕谦看了难为情的她一眼,对服务员说:“买到了跟我说一声,我过去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等闻仕谦拿着一袋药回来, 房间里却不见池语宁的身影。

由于她不久前才跑到海边自虐,后果和轻生没两样,他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有了不祥的预感, 眉头紧紧拧起来。

正当他打算出门去找时, 眼尖瞥见避光的浴室里阴暗的角落有双眼睛在亮晶晶地发着光, 非但没有被吓到, 反而松了口气,不禁勾起唇角。

池语宁不愿趴在床上晾着滚烫肿胀的红臀等他。

他不在的每分每秒都让她心中的羞耻感上升。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砧板上的猎物, 自然要一声不吭地躲起来。

万一这里的服务团队不专业,或是她没听见动静, 打扫卫生的人径直刷房卡进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她还活不活了?

毕竟这间套房这么大,她的听力在哭过后稍有减弱,心思也没有回转,还在反复回想着自己在闻仕谦面前的表现, 懊恼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哭过以后头晕晕的,困意横生, 不爬起来说不定就在床上睡过去了。

闻仕谦觉得她这副娇怯的模样甚是可爱, 没有当场把她叫出来, 兀自将带回来的药放在桌子上,挑了一支看上去温和不刺激的软膏拧开了封口,在手背上试了试质地才让她出来,说道:“怎么跑下来的怎么趴回去。”

池语宁见他是背对着自己的,连忙趁着他转过身前扑到床上, 用枕头挡住自己的脑袋,生怕自己通红的耳尖被他看见招来嘲笑。

闻仕谦给她上药前,面对她红彤彤的屁股,没忍住在上面捏了一把,听见她吃痛哀叫,心情莫名的好。

如果她身上的伤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的或是被人打的,他此刻一定心痛如绞,恨不得动用自己拥有的一切资源和手段让施暴者付出代价。

可这个人是自己,那他就很双标,心知她光洁白皙的皮肤是被自己蹂/躏成这样的,顿时生出满足感,十分享受这种她的所有遭遇都来自于他的掌控的感觉。

他得承认自己不是圣人。

最开始想帮助她确实是出于好心,想要扶这个举目无亲的小可怜一把。

做到这点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是从结婚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

他希望她能支棱起来替他担些事。

在他们上流圈层,有很多不方便男人出面获取的信息,都是靠女眷在交流间套取的。

他让她学插花和茶道,都是为此做铺垫。

当听到她把其他优秀的女性的劝告当成对她的伤害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不成了。

他本该逼着她成为她最讨厌的那种人,帮她解除抵触的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就变成了劝慰她的话。

上位对下位的宠溺本就是最廉价多变的。

让她知道这一点很残忍,他没有说,一直惯着她惯到了今日。

他没有想到自己对她的心软,没能让她好好在象牙塔里呆着,反而让她低落的情绪持续发酵,拼命想要往外跑。

他应该愤怒,应该嫌她不识抬举。

然而他竟觉得有些欣慰。

他看出来她知道是非廉耻,在衣食无忧的温室里还能保有一颗上进心。

她是想赢的。

她诉说自己的那些不得已,都是因为柔弱的外表下,有着倔强不屈的野心。

她对池念菲的善意更像是在那副骄傲的皮囊下看到了同类,发现她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要不是走了婚姻这条看似一本万利的捷径,她未必没有卧薪尝胆的勇气。

也许就有那么一天。

她会义无反顾地和家里决裂。

和那些伤害过她的小人殊死搏斗。

用自己的性命向这个糟糕的世道证明,自己也有固然微弱却十分铿锵的力量。

只是那一天来临前,他先来了。

他阻止了惨烈的悲剧,为她提供了避风的港湾。

他应该引导她、成全她,而非她这一刻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她这个年纪,还是得去上学,凭借自己的能力自己往上走。

她的自媒体是做成功了,但是她的学业一塌糊涂。

现在好像被困在了这桩婚姻里。

他只是希望她能够为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强迫她被自己利用,仅此而已。

但见到她愧疚自责,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还是引发了自己的职业病。

他就说自己不适合养孩子。

养了就会对她有所要求。

他可以为她铺路,但前提是她必须自己往前走。

池语宁现在萎靡不振的样子,实在令他不满意。

他帮她扫清了前路的障碍,她要也乖乖上她的必修课了。

给池语宁上药时,李恩辉恰好致电来说他那边的进展,闻仕谦也不瞒着池语宁,直接开了免提,方便自己操作。

他不动声色地将药膏推开,用常年握笔和过去持枪磨出薄茧的五指在她白嫩的肌肤上揉弄。

微凉的药膏涂抹在火辣的伤口上,擦过伤处时,池语宁隐忍地嘶气,能感到药膏在伤口上融化,缓解了难耐的麻痒,想摸一摸自己的伤处是否还肿胀,手刚探出去就被闻仕谦抓住,红着脸,靠偷听他们的谈话缓解止不住的战栗。

“警方那边已经正式对靳言琛立案调查了。他之前涉嫌的那些经济犯罪的证据链都已经移交过去,进去蹲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闻仕谦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麻烦你继续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他和李恩辉说话时不全是吩咐和命令,在李恩辉将事情办成之前往往是客气的。

只是李恩辉从不将他的客气当成是地位对等的标志,说了声:“应该的。”

池语宁听了五味杂陈。

随着那些高高在上将她踩在脚底肆意践踏的人一个个遭到应得的报应,自己却如愿以偿地被捧在掌心,享受着别人几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资源,她是心虚的。

因为这些都不是她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全仰仗上天的眷顾和闻仕谦的施舍。

为了做自媒体,她现在也经常会将自己和其他博主对比,逐渐发现美貌在实力面前的不值一提。

她的惶恐焦虑溢于言表,否则也不至于为自己不堪的所作所为和切实存在的缺陷烦恼。

今天被闻仕谦揍这一顿她才老实。

起码知道他愿意管她,没有嫌恶她,不认为她无可救药。

要不然就用冷暴力将她弃之如敝履了。

其实她以为闻仕谦相当佛系,处理起这些缠人的恶霸很是要花些精力,会打得有来有回。

谁知仅靠一个李恩辉全权代理,就替他摆平了。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轻描淡写的几句交代,然后就决定了究极大反派的结局。

她现在有点怕李恩辉。

甚至有点怕他。

闻仕谦坦然承认自己是在杀鸡儆猴,慢条斯理地将手上残余的药膏用纸巾擦掉才开口:“知道怕就好,知道怕就不会为了博取同情折腾自己的身体,整日沉浸在焦虑和惶恐里顾影自怜。这世上比死亡恐怖的事有很多,但你不能为了逃避这些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罚你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让你清醒。有野心,想过好的生活,就要拿出与之匹配的胆魄和韧性,别用拐弯抹角的试探和自我伤害来索取安全感。”

“对不起。”池语宁又道歉。

闻仕谦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说:“是我之前教你的方式不对,不该只让你不要说对不起,而是应该让你明白,你对不起的人只有你自己,不放过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不等他说完,池语宁就急切地忏悔:“我刚才想过了,都是我太矫情。明明你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我却还在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自怨自艾,折磨自己。”

闻仕谦“嗯”了一声:“那你想出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吗?”

池语宁试着说:“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以及我获得关爱的方式不正确。我怕我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随时都可能被收回。我没有自己的筹码,所以才患得患失。”

她分析得基本正确,闻仕谦没什么好补充的,于是追问:“再有下次该怎么办?”

池语宁心里发慌,憋了半天才羞耻而小心地试探:“再被你打屁股,比这次更重,行吗?”

“不对。”闻仕谦否定了她的答案,给出了一个范式,“你该主动和我沟通。如果你觉得和我沟通不能解决,就要踏踏实实提升自己的实力。人确实需要世俗上的成功激励自己,但是你也看到了,你在现阶段取得了小小的成绩,还是现在弄成这样。”

池语宁垂下眼:“我太贪心了。”

闻仕谦耐心地说:“我要你大胆试错,你就只记住了前面两个字是吗?”

池语宁难为情地笑了笑,怕他看出自己笑了,干脆把头埋进他怀里。

闻仕谦把她从怀里扒出来,严肃地说:“你都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就觉得自己这不行那不行,是非要我用鞭子撵着,激发出你的潜能不可吗?”

池语宁有点犯怵,心下一跳,紧张地屏住呼吸。

闻仕谦握着她冰凉的手说:“现在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太太了。这应当是你的底气,而不是你的顾忌。你生不出孩子我不管,但我不允许你躲在所谓的后宅里什么事也不做,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这几天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我送你去读书。”

池语宁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也没说过,做他的妻子还得卷学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池语宁突然一下就清醒了。

她一方面害怕怀孕分娩, 以及有了孩子以后将为自己带来的一切痛苦,不惜为此折磨自己。

另一方面又担心不能生孩子无法给闻家做贡献。

不就是等于承认自己除了生育的价值,什么都没有?

不是的, 她还有如花的容貌和符合幼态审美的身材。

只是好看的皮囊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老去, 她窈窕的身材也不是通过日复一日的锻炼养出来的, 而是靠挑食和节食, 也称不上美。

她为此享受过优待, 也遭受过欺凌。

这种有两面性的东西算不得长处。

为了让她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找回心气,闻仕谦鼓励她做自媒体。

她确实凭借做自媒体在互联网上被人交口称赞, 众人皆说她人美心善。